“把神性给我，我帮你搞定圣光。”
    极富磁性的温润女声落下，顾渊猛地抬起头。
    他环顾四周，想要找出声音的源头——
    但什么都没有。
    战场、神庙、天空……没有任何异常的身影。
    但他能感觉到，有道目光正从极高的地方、极远的地方，注视着他。
    那感觉……
    不像是抱有恶意的窥视，也不像是带着情绪逼视。
    而是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藏品的——审视？
    顾渊心底升起一股直觉。
    这个路茜菲尔，很强。
    甚至要强于大号龙娘伊莎尔德。
    但是……
    顾渊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契约公式。
    【献祭一缕无属性神性 + 天使，可契约七罪堕天使·路茜菲尔。】
    “要求太高了。”
    顾渊握紧拳头，将那缕神性收回掌心。
    这是他冒着被圣光烧成灰的风险，才从神明手里骗取的东西，不经过深思熟虑，肯定不会送出去。
    况且——
    她还要自己献祭天使。
    自己还是个刚刚二转的孩子。
    且不说怎样才能见到真正的天使，就是见到之后，能不能活着逃跑，都是个问题。
    “先放一放。”
    “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再说。”
    顾渊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事情还没结束呢。
    神庙内，冰凤凰与瘟疫慈父的角力，仍在继续。
    血精灵皇帝的残骸，已在冰凤凰的风暴中被磨灭了大半。
    枯槁的骨骼碎了一地，绿色的浓浆在冰霜中凝固，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瘟疫慈父的意志，在最后一截残骸中愤怒地咆哮着，拼命运转畸变之力，想要重新凝聚躯体——
    但冰凤凰没有给祂这个机会。
    它俯冲而下。
    冰蓝色的羽毛像裹尸布一样覆盖上去，将残骸连同其中的意志碎片，一起冻结在一块澄澈剔透的冰晶中。
    然后——
    砰！
    冰晶破裂、崩碎成漫天碎屑，像葬礼上的纸钱。
    慈父的意志，血精灵皇帝的残骸，冰凤凰的屈辱……
    都在这一刻，被霜渊的风暴吹上了天空。
    端坐霜渊的血精灵皇帝终于安息了，但寄宿在其体内的神明意志，依旧无法释怀。
    【杀了……】
    被放逐的前一刻，瘟疫慈父以最后残留的意志，向那些被自己污染的雪精灵，发出了号令。
    【杀了他！！！】
    轰——！
    神明意志如一缕星火，点燃了污浊的沼气！
    神庙外，战场上。
    那些停滞的霜渊尸鬼们，
    同时睁开了幽蓝色的眼眶。
    哗啦哗啦——
    黑压压的尸潮，又开始涌动起来，再次惊扰了片刻安宁的战场。
    “输不起吗？”
    顾渊啧了一声，微微抬手，下令恶魔大军上前抵挡。
    经过之前的战斗，恶魔大军也已损失大半，只剩下800不到。
    但八百就八百。
    在目睹顾渊硬扛圣火的一幕后，这些杂兵恶魔，可不再是那些按契约条例，摸鱼上班的员工了。
    它们比之前更加忠诚，而这种狂热的忠诚，也转化为了更强的战力。
    吼——！
    地狱犬咆哮着冲锋，撞入尸群中撕咬。
    小恶魔升空，火球如雨点般砸落。
    地狱傀儡沉重的步伐，如坦克一般碾入尸潮。
    战场再次沸腾起来。
    顾渊却是没有多看一眼，化成蝙蝠瞬身来到了神庙之前。
    神庙门口，还摊着一具残破的躯体。
    奥古斯特。
    他被堕落天使轰杀后，躯壳炸开化作肉瘤。
    肉瘤的神性被顾渊吸干后，又萎缩回了枯槁的残骸。
    现在，只有心脏还在微弱的跳动着，将死未死。
    “果然没死。”顾渊心中欣喜。
    他在接收畸变之力时，特地给这人留了一口气。
    身为圣光主教的奥古斯特，可是契约“千面幽影”的祭品。
    这次霜渊之行，倩影的功劳可不小。
    顾渊能看破神明的棋局，多亏了她提供的情报。
    这样的人才，完全有资格入伙“深渊”。
    当。
    法杖顿地。
    黑红色的献祭法阵，在奥古斯特身下缓缓展开。
    深渊锁链从阵中刺出，贯穿了残骸的四肢，旋即将其拉扯向下，直至没入法阵。
    【千面幽魂（切弗拉诺娃）】
    【契约达成：千面幽魂·倩影（正式契约）。】
    提示浮现，一道婀娜的身影，从法阵中缓缓凝聚。
    她不再是一道窈窕的倩影轮廓，而是实体。
    一个五官精致，留着短发，身材高挑修长，曲线凹凸明显的女人。
    她穿着黑色绸缎般的紧身衣，那衣服就像她的第二层皮肤，贴合着每一寸曲线，泛着幽暗的哑光，质感看上去与顾渊的打造“夜军法袍”的“深渊丝绸”极其相似。
    “主人……”
    千面幽魂走出法阵，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像是两汪深渊，“我可算是正式入职了！”
    千面幽影嗓音轻柔，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眼神略带病态的痴狂。
    但……
    痴狂还好，病娇不行。
    顾渊心中吐槽，说道：“切弗拉诺娃，展示一下你实力。”
    “主人……”
    倩影嘴角的弧度更深，笑道：“我希望……您能喊我小名——‘倩倩’。”
    顾渊微微点头，觉得有道理。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千面幽影”的真名，的确很绕口。
    但要喊“倩倩”，又实在不符合眼前之人的形象。
    她可是喜怒无常、没有道德、且杀人不眨眼的“诡异”……
    “还是喊‘倩影’吧，该说不说，圣堂给她起的代号，还挺有意境。”
    就在顾渊吐槽的时候，
    倩影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尸鬼大潮最前排的一具干尸忽然定住。
    它的影子中，幽幽探出了一只黑色的修长手臂。
    那手臂托住了它的下巴，然后——轻轻一勾。
    咔嚓！
    干尸的头颅只觉扭转720度，打着旋儿的腾空飞起，留下无头的骸骨，硬挺挺的倒下。
    然后，是第二具。
    第三具。
    倩影在尸鬼大军的影子中黑穿梭，前排的上百具尸鬼，如多米诺骨牌般成片倒下，就好似遭受到了AOE伤害一样。
    但却不是。
    而是倩影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快到不同地点的死亡，几乎是同时降临。
    战场上，雅儿贝娜远远看着这一幕，神情惊诧：“凯瑟琳，这影子比你还快啊！”
    凯瑟琳一剑刺穿一具尸鬼的头颅，抬眸看了眼战场上穿梭的倩影，轻哼了一声：“她是在影子里偷袭，而我……”
    话未说完，凯瑟琳已通过蔷薇花瓣，闪现在另一具尸鬼身旁，又刺穿了一具尸鬼的脖颈，接着刚才的话说道：
    “是从蔷薇花瓣中现身，正面出击。我比她优雅。”
    “行行行，你最优雅。”
    雅儿贝娜翻了个白眼，长鞭甩出，将一具高大的尸鬼抽成两截。
    “你的语气，好像在嘲讽我？”
    “把‘好像’去掉。”
    闺蜜俩一边拌嘴，一边收割着尸鬼，恶魔大军的阵线稳如磐石——
    顾渊站在阵线后方，身上又冒起了金光。
    这些霜渊尸鬼，最低都是40级的魔物，经验很是肥美。
    之前就杀了很多，他的等级早就不止30级了，已经来到了34级。
    “躺得不要太舒服。”
    顾渊感叹一声，伸了个懒腰。
    打算再升个一级，解锁35级技能后，再撤离战场。
    而在这时——
    顾渊的目光忽然一凝。
    旋即，便听神庙深处的阴影中，传来一道声响。
    笃。
    笃。
    笃。
    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一根木杖，敲击在石板上。
    顾渊缓转头，就见一道身影，从神庙的阴影中迈步走出。
    那是一个老者。
    身披鸦羽蓑衣，干瘦得像一根枯木，须发皆白。
    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每走一步，杖尖轻轻点地，发出轻轻的笃响。
    那模样——
    就像是个随处可见的老大爷。
    但这里可是霜渊，怎么可能有路人老头？
    “六眼乌鸦。”
    顾渊猜到了来者的身份——阴谋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