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围观的路人噤若寒蝉,谁都看得出来,这柳家内部也是尊卑分明、倾轧不断。
可李清源听着柳承轩的话,倒是勾起了嘴角,小子,你已有取死之道……
一连几句话,出现了三个“废人”,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之前是个废人。
柳承泽的话在众人看来是在替李清源说话,但凡仔细听他话中之意,又何尝不充斥着嘲讽?
教训完柳承泽,柳承轩这才缓缓挪开脚步,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方才凌厉的神色收敛大半,转头面向李清源时,脸上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意。
他微微拱手,姿态看似恭敬,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眉宇间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慢从未散去。
“李圣子,家门不幸,让这不成器的蠢货冲撞了您,在下代柳家向您赔个不是。”
话语说得客气,可眼神飘忽,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真心致歉的意味,不过是碍于场面,走个过场罢了。
顿了顿,他又故作热络地开口邀约:“今日之事纯属一场误会,没想到李圣子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呀,废成那般模样,如今都能重修。”
“若是李圣子有空,不妨带着夫人移步柳府一坐?我柳家备下薄酒小菜,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别让这个废物东西,坏了我们柳家与青云宗的情谊不是?”
说着他轻蔑地看了一眼在地上如同蛆虫扭动的柳承泽。
这番邀请听着热情,但又何曾不是试探。
柳承轩眼眸微眯盯着李清源,居然让他恢复了修为,不过似乎离他当年那般还差得有点远。
当年的事若是让他知道,恐怕……
今非昔比,如今他不想彻底交恶,也不愿放低姿态真心结交,不过是想借着宴请之名探探李清源的风口,顺便在外人面前彰显柳家的大度。
李清源自始至终静立原地,神色淡然无波。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狼狈不堪、蜷缩在地的柳承泽,又落在眼前这虚情假意的柳承轩身上,如今看来这柳承泽似乎比这柳承轩看起来顺眼多了。
从方才柳承轩出手折辱同族,到此刻言不由衷的赔罪邀约,柳承轩似乎都是在水到渠成,好像早就想好了一般。
他没有应声,既不接下对方的赔礼,也不回应赴宴的邀请,只是沉默地立着,一双眸子清冷深邃,不言不语,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
空气一时陷入凝滞。
柳承轩见李清源始终冷眼相对,不置一词,心中暗自不爽,但也不想当场撕破脸面。
他本意便是做做表面功夫,见对方不接茬,也就顺势作罢。
“既然圣子无意,那在下便不多打扰了。”
“柳承泽,此事我会上报父亲,你就等着父亲治你的罪吧。”
他淡淡丢下一句话,再也不去看地上哀嚎的柳承泽,转身拂袖而去,步履从容,很快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柳承泽趴在尘土里,半边脸颊红肿发烫,口鼻间满是泥沙,身上更是摔得酸痛彻骨。
这哪里像是一个世家公子?
说是一个乞丐都不足为过,哦不,恐怕是乞丐的模样都比他如今要体面。
柳承轩当众的踩踏与羞辱,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再加上接连败在昔日废人手中的落差,一层层压在心头,只让他浑身冰凉,一股彻骨的颓丧与心灰意冷席卷全身。
嘶哑之声从柳承泽的口中溢出:
“柳承轩……柳承轩……我受够了……”
“我受够了!……呃呃!”
他四肢发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艰难地弓起身子,动作迟缓又狼狈,往日里张扬跋扈的姿态荡然无存。
几名跟在身后的跟班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搀扶他起身,指尖刚要触碰到他的臂膀,便被他猛地用力挥开。
“滚!”
他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烦躁。
不敢抬头,只觉得每一道视线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挣扎着站直身子后,柳承泽死死垂着头,长发凌乱地遮住大半张脸。
他既没有勇气去对视李清源,也不愿撞见街巷里众人看热闹的眼神,双肩微微绷起,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可他低垂的眼帘之下,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恨!
那抹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得体无完肤。
屈辱、怨毒、不甘、嫉妒,种种情绪交织缠绕,几乎要将他淹没。
凭什么?
凭这个跌落五年的废人能一朝将自己踩在脚下?
凭柳承轩可以随意践踏他的尊严?
凭自己处处受人轻视、任人拿捏?
就凭他的母亲身份低贱?
浓烈的恨意藏在低垂的眉眼间,攥紧的双拳指节泛白,手臂微微发颤……
李清源看在眼中:“哦?”
“看来还有惊喜。”
李清源挑了挑眉。
李清源轻笑一声向前几步,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柳承泽忍不住地身体后仰:
“李清源!你!………”
柳承泽的耳边传来李清源的声音:
“看来你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至少你还有恨,对不对?”
“不过本圣子有些期待你接下来的选择,是继续像个死狗一般爬在你长兄们的脚下。”
“还是……改头换面重活后半世。”
“将你失去的尊严,属于你的东西统统都夺回来。”
“柳承泽,我很期待你的选择。”
“若是想好了,就去青云城郊外来找我。”
这时夜清禾悄咪咪来到李清源身旁,看着满面血污的柳承泽,不由得小心问道:“爹爹,他怎么了?看起来好可怜……哦不对不对,谁让他刚刚吼爹爹!”
“哼,都是他的错!”
李清源心中一暖,宠溺地摸了摸夜清禾的小脸蛋:“还是清禾疼爹爹呀。”
“不像某个女人……啧啧啧。”
夜璃殇嘴角抽了抽,冷冷瞪了李清源一眼,哼道:
“走不走!和他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该快的时候不快,该慢的时候……”
说完便自顾自离去。
李清源最后看柳承泽一眼,淡淡道:
“柳承泽,温家的沈若嫣可是一直在独守空房………”
柳承泽身子猛地一颤,抬头望向前方,但只看到了李清源拉着夜清禾转身的背影。
好久,柳承泽依旧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抖得更厉害。
“呃呃呃啊啊啊!!!”
李清源提到的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他心底,
他咬着后槽牙,将所有情绪死死压下,终究拖着满身狼狈,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