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瑶眼底略过一丝暗淡，指尖悄悄攥紧衣袖，面上却半点不显愠怒，只淡淡移开目光，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没有不开心。”
话音落，她抬手拿起手边的白瓷茶杯，不待茶汤微凉，便仰头一饮而尽。
清甜的茶水滑过喉间，却压不住心口的酸涩。
谢沉舟眸光微动，想开口询问，然而话音才起个头：“你……”
秦安瑶像是刻意避开他，抬手又给自己续上第二杯茶。
她垂着眼，动作不急不缓，一杯接一杯地斟茶、饮茶，不肯给他半分搭话的空隙。
直到茶壶里的水被秦安瑶倒完，只能勉强掉出两滴时，谢沉舟伸手夺过秦安瑶手上的茶壶。
“别喝了，茶灌不醉人。”他将茶壶放到桌上，微微眯了眯眼，“你刚刚出去，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没听到啊。”
秦安瑶只觉得鼻子一酸，又连忙将这情绪压在心底，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单手撑着头，又从玉盘里摘了颗葡萄吃。
见状，谢沉舟嘶了一声，将所有可能都在脑海里盘了一遍。
“刚刚碰到谢云飞惹你生气了？”
“没有。”
“上官兰？”
“不是。”
“那就是簪子摔坏了？我再替你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就是了。”
秦安瑶没理会，吐了口葡萄皮。
“不劳殿下费心了，毕竟我是个名义上的王妃。”
谢沉舟：“……”
他一把扣住秦安瑶想要摘葡萄的手。
秦安瑶被这一动静吓了一跳，奈何拗不过他。
“你干什么？”秦安瑶皱眉道。
谢沉舟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现在在外边不好说，等晚上回房间，我慢慢哄你。”
秦安瑶想都没想：“不用。”
趁着谢沉舟没注意，她抽回手，继续道：“我又没生气，你哄什么？”
谢沉舟轻皱眉头：“生没生气，我都哄。
“只要你高兴。”
这番温柔的安抚落在秦安瑶耳中，只觉得格外讽刺。
她垂下眼眸，眼里看不出半分喜怒，只嘀咕了一声：“骗子。”
说得这般情真意切，说到底，不过是随口敷衍的安慰罢了。
从前的她，竟傻得真心信过他这些温柔缱绻的鬼话。
终究是她痴心妄想了。
她将头偏向一边，用手撑着额角，不去看谢沉舟。
“瑶儿？”
谢沉舟伸手想揽住她，余光却突然瞥见了韩飞正往自己这边看。
这一眼，让谢沉舟伸出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他动作一怔，修长的手指蜷曲起来，收回手，没再说些什么。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秦安瑶撑着脑袋的手微微颤抖，眼角隐隐有些泛红。
她轻扯嘴角，低下头叹了声气，又恢复了正常模样。
也罢，反正她一开始也没指望能得到谢沉舟的真心。
谢沉舟答应当自己的靠山，决定娶自己当王妃，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又在奢求什么呢？
官员命妇皆已落座，静静等候圣驾。
下一瞬，殿外传来太监尖细高亮的通传之声，穿透满殿寂静：
“皇上驾到——！”
闻声，满殿之人尽数起身伏于地面，行礼叩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一袭明黄色龙袍，绣着繁复规整的金龙云纹，缓缓踏入大殿。
他抬手轻轻拂袖，沉声开口：“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依序起身，规整落座。
皇帝偏头，对着身侧贴身太监微微颔首示意。
太监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明黄卷轴，清了清嗓音，开始朗声宣读此次选妃的世家贵女名单。
“长平侯秦山庶女——秦晚晚！”
“礼部侍郎温慎嫡长女——温知遇！”
“丞相上官鸿之女——上官兰！”
一声声名字缓缓落下，入耳清晰。
前面的诸多名字，秦安瑶听着皆是波澜不惊。
可当最后一个名字缓缓从太监口中传出时，她终于抬眸，循着贵女列队的方向抬眼望了过去。
“丞相上官鸿庶女——上官霖！”
秦安瑶眉梢轻挑，目光精准落在列队之中那个格格不入的纤细身影上。
此刻殿中待选的世家贵女，个个妆容精致、身姿娉婷，脸颊染上娇羞绯红，时不时悄悄抬眸望向殿中皇子的方向，满心都是期盼被选中的雀跃与羞怯。
唯独上官霖不同。
她安静立在队伍末尾，微微垂着脑袋，长发柔顺垂落，遮住大半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纹，神情淡漠。
仿佛这场万众瞩目、关乎前程姻缘的甄选，与她毫无关系。
不只是秦安瑶，谢沉舟也朝上官兰那边看了一眼。
被上官家的人追杀，还能安然无恙地来到这里，想必是谢昭临安排的。
他单手抵着额头，轻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谢昭临这小子，不会对人家动心了吧。
不过此时的他没空关心这些事。
桌底下，他的手悄悄搭到秦安瑶的衣袖上。
“瑶儿，可是觉得这宴会太吵？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秦安瑶将袖子抽回：“不麻烦殿下了。”
谢沉舟的手悬在半空，愣了许久，最终没再说些什么，收回了手。
罢了，回府再哄。
这选妃宴，韩飞盯得紧，他若是做出太过亲密的举动，会连累到秦安瑶。
此次选妃的结果实则已经内定过了，现在这样也就是走个程序。
不过最令众人震惊的是，上官霖，一个庶女，竟然成了大皇子谢昭临的正妃。
反而是嫡女上官兰没被选上。
哦，对了，还有个变动。
秦晚晚成了谢昭临的侧妃。
谢云飞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晚晚。
碍于父皇在身边，他不敢多说些什么。
除此以外，这场宴会并未特殊之处，但要说别的，结束后上官霖单独找了秦安瑶一趟。
“皇婶。”
秦安瑶走在前面，听到这个称呼后，她冷不丁愣了一下。
她回头，上官霖站在她后面，似笑非笑。
“有时间和我聊一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