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犹豫一下后，他一把抢过板砖。
    深呼吸了几口，然后猛地抬手，朝着自己的左脸颊狠狠拍了下去！
    “砰！”
    一下没成功。
    “砰！”
    “砰！”
    “砰！”
    又是连续几声闷响，伴随着骨骼与砖块碰撞的声音。
    诺亚惨叫一声，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鲜血和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一颗带着血丝的臼齿，连同一小块牙龈组织，从他嘴里吐了出来，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那颗牙齿上，微弱的红光依旧在执着地闪烁。
    诺亚喘着粗气，抬起脚，就要狠狠地踩下去。
    “等等！”
    苏御霖一把拉住了他。
    “踩碎了，他们就知道我们发现追踪器了。”苏御霖将他推开，小心翼翼地捡起那颗带血的牙齿，放在手心，“现在，它还有大用。”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敌人都兵临城下了，一颗小小的定位器还有什么用？
    苏御霖环视了一圈这个潮湿、阴暗的防空洞，墙角堆积的杂物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他邪魅一笑，对众人说了一句：
    “大家帮我个忙。”
    “抓老鼠。”
    与此同时，第十七街区外围。
    老约翰那辆破旧的皮卡，在狭窄泥泞的巷道里横冲直撞。
    轮胎卷起数米高的泥浆，车头撞开一个个挡路的垃圾桶和废弃木箱。
    最终，在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后，皮卡车以一个蛮横的角度，死死卡在了第十七街区主干道的中央。
    车身横亘，彻底堵死了前路。
    狂风暴雨中，老约翰推开车门，独自一人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皮卡车敞开的货箱，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锈迹斑斑的汽油桶。
    如果把这些东西全部点燃，不知道能在这漆黑的夜里，炸开一团多大的烟火。
    远处，装甲车队碾压路面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幕，将他孤零零的身影照得惨白。
    密密麻麻的装甲车，像一群钢铁巨兽，正缓缓逼近。
    老约翰又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伊莲娜因为浑身的剧痛再次陷入了昏迷，小小的身体在破旧的座位上不住地发抖。
    “再忍一会儿，伊莲娜，”老约翰哽咽道，“马上……马上就不疼了。”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廉价的金属打火机，然后蹒跚着爬上货厢，准备将一个个汽油桶的盖子全部拧开。
    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更加破烂的引擎声从旁边的巷子里传来。
    一辆连挡风玻璃都没有的破拖拉机，停在了老约翰的皮卡旁边。
    驾驶座上，是那个在聊天群里最清醒、疯狂劝阻他的年轻修理工，米勒。
    米勒的一条裤管空荡荡的，那是他十年前在黑松的工厂里被机器绞断的，因为请不起律师打官司，所以只获得了一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换一个能让他像正常人一样走路的义肢。
    此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熄了火，从拖拉机上艰难下来，站在了皮卡车前。
    “米勒？你来干什么？快回去！这里很危险！”老约翰冲他喊道。
    米勒一瘸一拐走过来。“老约翰，刚才我劝你不要冲动，但是关了手机，准备上床睡觉，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仔细想想，你说的对啊！！”
    “我他妈这辈子，就没挺直腰杆活过一天！在工厂里被机器绞断了腿，他们说是我操作不当；去讨说法，他们说我敲诈勒索！我认了！我他妈都认了！我告诉自己，就这么跪着活，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这半辈子都在像条老狗一样安慰自己：‘嘿，米勒，跪着吧，至少你还喘着气呢。’但去他妈的！我的膝盖已经跪的烂透了，老子今晚不想再跪了！”
    米勒一口气说完，没再看他，而是转过身，面向那片由装甲车灯组成的、如同死亡深渊般的光海。
    将那根用了多年的破拐杖，扔进了泥水里。
    他用一条腿，在路中央站得笔直。
    紧接着，又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是“雷神”皮特。
    他是个捡垃圾的独眼瞎子，仅剩的那只眼睛也快看不见了。
    黑松资本当年为了测试新的化工制剂，直接将废料排入旧港区的饮用水源，那场灾难毒瞎了他的眼睛，也毒死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
    他默默地走到米勒身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磨得锋利的钢管。
    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患有严重辐射病、半边脸已经溃烂的妓女，她手里攥着一把防身的匕首。
    一个被黑松安保打断了脊椎、终日只能靠双手在泥水里爬行的乞丐，他用尽全身力气，挪到了路中央。
    一个刚刚失去了丈夫，手里只拿着一把生锈菜刀的拾荒女人。
    十个，一百个……
    成百上千个在贫民窟里挣扎求生、被上层社会视为垃圾、害虫、烂泥一样的人物，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残疾和重病。
    他们没有口号，没有呐喊，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地在老约翰的皮卡车后，排成了一排又一排。
    雨水冲刷着他们麻木的脸。
    人群中，一个平时靠给黑松的黑工厂缝补制服为生的胖大婶“玛丽”，挤到了最前面。
    她自己的三个孩子，都是在灰湾的饥荒里活活饿死的。
    玛丽走到皮卡车旁，对老约翰说：“把车门打开。”
    老约翰愣了一下，照做了。
    玛丽探身进去，将后座上因为剧痛而再次深度昏迷的伊莲娜，小心翼翼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她用破旧的棉衣，将孩子紧紧裹住。
    “你做你要做的事，孩子我带到后面去，我会帮你看好的。”
    玛丽抱着伊莲娜，转身走回了人群深处，几十个女人立刻围了上来，将伊莲娜保护起来。
    看着玛丽抱着女儿远去的身影，老约翰再也支撑不住。
    他捂住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却又无比释然的痛哭。
    没有了女儿的牵挂，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死了。
    ……
    洗衣房下的防空洞内，宁绯用一根铁棍，终于将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逼到了墙角。
    她嫌恶地皱眉：“这个行不行，真不知道你要干啥？”
    苏御霖瞥了一眼，摇头：“太瘦了，不够分量。”
    “你还真打算吃老鼠啊？”宁绯一脸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