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StOp——！！”
    英国少校斯密斯推开沙袋，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阅兵无数，但他从未见过杀气如此之盛、神态如此之癫狂的华夏军队。他死死按着腰间的转轮手枪，扯着公鸭嗓子用英语疯狂大喊：
    “这里是大英帝国和美利坚合众国的防区！根据国际中立条令，任何主权国家的武装人员不得跨越大桥半步！
    立刻停止前进，放下武器！否则万国商团将视同侵略，立刻开枪予以全歼！！”
    “咔哒、咔哒、咔哒！”
    桥头上，几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清脆的拉栓声，黄澄澄的子弹带在空气中剧烈抖动，黑洞洞的枪口越过沙袋，死死对准了这群残兵的胸膛。
    两千六百多名华夏士兵在距离铁丝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轰然刹住了脚步。
    没有人说话。两千多名士兵整齐划一地向前跨出半步，“唰”的一声，两千多支带血的刺刀同时向前平举，那股从无数场肉搏战中积攒下来的血腥味，隔着铁丝网扑面而来，熏得前排的英国士兵脸色发青，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
    胡琏此时踩着马镫，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斯密斯少校。
    他身上的少将军服早已破烂，额头上的绷带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他没有理会斯密斯，而是轻轻一摆手。
    后方的担架被缓缓抬到了最前线。
    李宇轩平躺在担架上，双眼紧闭，由于高烧，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每呼吸一次，胸口的总司令领章就会跟着剧烈起伏。
    但他的右手却在昏迷中死死捏着那个纯银的小算盘，指甲深深地抠进了算盘的木质边框里。
    胡琏翻身下马，他那双赤红、由于过度充血而裂开的独狼般的眼睛，死死凑到了斯密斯少校的面前。
    他劈手从李宇轩担架的夹层里，抓出了一整条沉甸甸、原本用来发放全军特别津贴的大黄鱼金条，“啪”的一声，狠狠砸在了英军面前的沙袋上。金条砸开破布，在微弱的晨光中爆发出刺眼的黄金光芒。
    随后，胡琏左手一翻，一颗早已拉开了保险销、正“哧哧”往外冒着细微白烟的德制木柄手榴弹，直接顶在了斯密斯少校的胸口上。
    “少校，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胡琏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石地上拖曳的铁锹，每个字都像是用刺刀从喉咙里生生刮出来的，带着不顾一切的毁灭性疯狂：
    “站在你眼前的，是中华民国革命军第19集团军主力军军长胡琏！躺在担架上的，是我们集团军总司令李守愚将军！我身后，是两千六百个刚刚从大火里爬出来的华夏兵！”
    胡琏的手指死死按在手榴弹的引信上，右手猛地指向那尊塞满了黑泥、一旦开火就会当场炸膛的三十七毫米战防炮：
    “后面的日本第三师团装甲车队，还有一分钟就会压到大桥对岸。
    老子不是来跟你做条约买卖的。你收下黄金，把大门给老子让开，大家相安无事。如果你今天不开门……”
    胡琏的脸庞由于狰狞而彻底变形，他凑到斯密斯少校的耳边，一字一顿地低吼：
    “那老子就在这桥头，把这尊德国战防炮和这两千六百条命一起引爆！
    这一炮响了，对岸的日本人就会跟着血腥味一起冲进租界！
    少校，你是要拿这箱大黄鱼回伦敦买洋房当勋爵，还是要留下来，陪老子第19集团军两千六百个走投无路的丘八，把你们大英帝国神圣的租界，一起变成脑浆飞溅的绞肉机？说——！！”
    “吼——！杀！杀！杀！”
    随着胡琏的怒吼，他身后两千六百名第19集团军的百战残兵，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刺刀直指英军面门，爆发出了一声撕裂了整个苏州河清晨的狂吼。
    那声音，犹如山崩地裂，带着整个民族退无可退的滔天怨气。
    桥头上的空气在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斯密斯少校死死盯着胡琏那双毫无惧色、甚至带着某种病态毁灭快感的眼睛。
    他阅人无数，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华夏少将没有开玩笑。
    这群兵已经把魂丢在闸北的废墟里了，他们现在就是一群武装到了牙齿、随时准备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疯子。
    “少校……少校……后面的日本人距离桥头只有三百米了！已经能看到九四式装甲车的机枪火舌了！”万国商团的下士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他的手指在马克沁重机枪的扳机上剧烈抖动，却根本不敢压下去。
    斯密斯少校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他的呢子军装衣领淌了进去。
    他极力维持着大英帝国军官最后的尊严，有些僵硬地将手从转轮手枪上移开，拉了拉自己的呢子大衣，用英语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咕哝了一句：
    “上帝保佑，今天早晨的雾太大，我突然患了极其严重的群体性近视。
    万国商团全体注意，立刻撤除桥头第一道铁丝网拒马，我们要对防线进行‘战术性内部结构整修’！”
    “哗啦——！”
    不到三秒钟，几百名英美士兵连人带枪，如潮水般缩回了道路两侧的洋行大楼和水泥掩体后，将宽阔的苏州河大桥空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走——！抬着司令！带上咱们的炮！快走——！”
    胡琏发出一声近乎虚脱的大吼。
    两千六百多名第19集团军最后的傲骨，用勒得深可见骨的肩膀死死扛着那尊无法开火的战防炮，抬着命悬一线李宇轩，如同一条受训有素的黑龙，一阵风似地冲过了铁丝网，彻底融进了租界那片清晨的大雾之中。
    晨光破晓，上海滩大雾迷漫。
    胡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大步流星地消失在租界长街的尽头。
    而在大桥的对岸，天通庵路的废墟上，谢晋元和那警卫加强营最后几十个华夏士兵的枪声与手榴弹殉爆声，终于在日军坦克履带的轰鸣中，彻底平息了下去。
    阳光终于穿透了大雾，照在那片被三十万将士鲜血浸透的黑土地上。
    焦黑的瓦砾依然在刺眼地燃烧，仿佛在无声地记录着这场属于整个民族的、长达三个月的血色祭奠。第19集团军倒下了，但只要这几千个火种走出去，这笔账，就迟早有连本带利清算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