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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征辽令下,猛将归营

    乾阳殿上,文武分列,鸦雀无声。
    杨广高坐御座,面色阴沉,目光扫过殿下群臣,一字一顿:“朕意已决,三征高句丽。一雪前耻,荡平辽东!”
    殿中寂静了片刻,随即一片哗然。
    苏威颤巍巍出列,白发苍苍,身形佝偻,跪伏于地,叩首道:
    “陛下!连年征辽,民力已竭。山东、河北,贼军蜂起,盗贼如麻。永济渠上劫匪横行,再征辽东,粮草如何运得上去?民夫从哪里来?臣恐……社稷倾覆啊!”
    说着,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庾质出列,面色凝重:“陛下,臣以为,征辽可遣将,不可亲征。亲征则劳费极多,陛下一动,天下骚动。不若命将征之,事半功倍。”
    樊子盖亦出列,拱手道:“陛下,杨玄感虽平,余孽未清。山东各地,贼军蜂起。当务之急,是安内,非征外。”
    萧瑀紧随其后,直言道:“将士厌战,人心涣散。一征败,二征罢,若再征,恐军心崩溃。”
    又有几个老臣相继出列,附议苏威,言辞恳切,有的高呼“陛下三思”,有的伏地不起,哭声震动殿宇。
    杨广脸色铁青,手指攥着御座扶手,指节泛白。
    宇文述大步出列,声如洪钟:“苏公此言差矣!高句丽小国,屡犯天朝,若不剿灭,何以威服四方?一征二征,皆因粮草不济、后方生变。如今杨玄感已平,后方稳固,正是一举荡平之时!”
    来护儿亦出列,抱拳道:“臣愿为先锋,誓取辽东!”
    苏威摇头,痛心疾首:“宇文将军,你可知道山东百姓已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再征辽东,激起民变,谁来收拾?”
    宇文述冷笑:“苏公是文官,不知兵事。畏首畏尾,何以成大事?”
    两人针锋相对,朝堂上吵成一团。主战派与反战派各执一词,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杨广猛地一拍御座扶手:“够了!”
    满朝皆静。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李琚身上。
    “李琚,漕运是你的事。你来说,粮草能不能运上去?”
    李琚出列,叩首,声音沉稳有力:“回陛下,臣已扩充护漕军至五千,河堤营至三千,沿河设防,日夜巡守。永济渠劫匪已清剿大半,粮道安全,臣敢以性命担保。”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户部侍郎王弘出列,质疑道:
    “李监,护漕军河堤营总兵力不过八千。山东贼军动辄数万,永济渠沿岸郡县多有失守,八千之众分散在两千余里漕道上,杯水车薪,恐难护粮草周全。若贼众来攻,如何抵挡?”
    李琚面色不变,不卑不亢:“王侍郎所言极是。八千之众,确实不足。然漕运之要,不在野战,在护粮。
    臣沿河设堡,分段守御,每堡驻兵百余,烽火相连,互为犄角。贼众虽多,无船无水,难以近河。”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臣已令沿岸郡县衙役、民壮协同守堡,凡临近运河的村落,皆备有快船,一旦有警,民船可即刻集结,护漕军主力半日可至,非不能战。”
    杨广接口,声音冷厉:“那就扩军。李琚,护漕军、河堤营,再扩一倍。粮道若断,唯你是问。若有不足,随时请旨。”
    李琚叩首:“臣领旨!”
    反对的臣子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言。
    杨广环视殿中,冷冷道:“再敢言征辽不利者,以动摇军心论处。”
    苏威闭上眼,老泪纵横,被同僚扶起,颤巍巍退回班列。
    退朝后,李琚走出大殿,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
    扩军一倍——护漕军增至万人,河堤营增至六千。
    这是机会。
    他大步往都水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河堤营驻地。
    尉迟恭站在营门外,一身旧棉袍,背着长槊和铁鞭,怀里揣着那块腰牌。
    他站了片刻,大步走到营门前。
    “站住!”守门士卒横枪拦住他,上下打量,“干什么的?”
    尉迟恭从怀中取出腰牌副券,递过去:“某持李监君腰牌,前来投营。”
    士卒接过腰牌,看了一眼,见是都水监的制式腰牌,不敢怠慢,拱手道:“请稍候,容某通报。”
    转身快步往营内跑去。
    尉迟恭站在营门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营中。
    校场上士卒正在操练,刀枪碰撞声、喊杀声震天。
    营中旌旗猎猎,兵器架上刀枪林立,比他预想的要严整得多。
    他微微点头,心中暗道:这河堤营,倒像支能打仗的队伍。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大步走出营门,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甲胄未卸,腰带佩刀,正是河署令张义。
    他看见尉迟恭,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拱手道:“可是尉迟敬德兄?”
    尉迟恭一怔,抱拳道:“正是某家。足下是……”
    “某乃河署令张义。”张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监君早有吩咐,说若有猛士来投,某当好生接待。敬德兄,一路辛苦,里面请!”
    尉迟恭心中一震。
    他本以为,一个河署令见了他这个落魄铁匠,顶多点个头、指个住处便罢了。
    没想到对方竟亲自出营门迎接,口称“敬德兄”,语气热络得像见了自家兄弟。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抱拳道:“张河署客气。某叨扰了。”
    张义引他入营,边走边道:“敬德兄,李监说了,你的本事不在打铁,在马上、在阵前。让你先在军械坊安顿,等熟悉了营中事务,再作安排。”
    他顿了顿,指着营中一片房舍,“军械坊就在那边,军械坊上下皆听你安排,炉火、铁砧、物料都备齐了,缺什么只管开口。”
    尉迟恭看着营中整齐的房舍、忙碌的士卒,又看了看张义憨厚却真诚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洛阳打了几个月的铁,从没有人拿他当人看过。
    如今,有人拿他当人了。
    他抱拳,声音低沉却坚定:“张河署放心,某定不辜负李监君和张河署的信任。”
    张义拍了拍他的肩膀,粗声道:“敬德兄,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走,带你看看住处。”
    三征之令下达后,整个都水监像一台被突然加速的机器,昼夜不停地运转。
    杜忱的案上堆满了账册,长孙无忌每日批阅文书到深夜,王逾带着护漕军在运河沿线巡查,张义带着河堤营加固堤坝、修缮码头。
    这一日清晨,天还没亮,李琚便起身了。
    韦珪早已醒来,正替他整理行装。
    她从架上取下一件新做的披风,玄色绸面,里衬厚棉,领口处绣着一枝小小的玉兰。
    “六郎,这件披风你带着。”她将披风披在他肩上,系好带子,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路上冷,别冻着。”
    宇文玥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小包袱,轻声道:“郎君,这是我备的干粮和药散。干粮是烤饼,耐放;药散是治风寒的,路上万一受了寒,用热水冲服。”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郎君保重。”
    李琚接过包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韦珪走到他面前,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六郎,家里有我,你放心去。”
    李琚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轻声道:“有你在,我无忧。” 转身大步走出门去。
    韦珪穿着素白的衣裙,乌发上簪着那支白玉兰簪,身姿修长如青竹。
    宇文玥站在她身侧,淡紫色的衣裙,白狐裘,面容清丽,神色平静。
    两人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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