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不明所以，但二话没说，转身就跑。
    “秦曜？”林霜华看着他。
    “要逼它出来。”秦曜的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两下，“全村的倒影都被清除之后，它就失去了所有的通道和藏身之处。但它本身是系统刷新的诡异，只要活动不结束，它就不会离开这片区域。”
    “所以它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原地等死，要么被迫从最后一个倒影中现出真身。”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而那最后一个倒影，由我们来提供。”
    ……
    半刻钟后。
    全村的水碗、铜盆、铜镜全部被扣了过来，窗户用布蒙上，连水缸里的水都泼了出去。
    整个起云村找不到一处能形成倒影的表面。
    除了村口空地中央。
    那里摆着一只铜盆。
    盆里注满了清水。
    水面平静如镜。
    盆的旁边，秦曜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在打瞌睡。
    四十米外的矮墙暗影中，林霜华单手握着蓝电·裂霆，龙化状态已经激活。
    赤色鳞甲覆盖手臂，金色竖瞳紧盯着秦曜的方向。
    李清瑞藏在另一侧，刀已出鞘。
    等待。
    夜风吹过，铜盆里的水面泛起一丝涟漪。
    水面上的倒影里，出现了一个东西。
    一张脸。
    苍白的，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它从水面倒影的深处慢慢浮上来，无声无息。
    明明只是一面铜盆里的水，但那张脸的大小、距离，看起来就像是有一个真实的人正趴在倒影的另一侧，隔着水面朝上“看”着秦曜。
    秦曜没有睁眼。
    但他感觉到了，在这个距离上，对方从倒影中渗出的阴冷气息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后颈吹气。
    沉住。
    水面开始扭曲。
    那张无面的脸在倒影中越来越近。
    突然！
    一只苍白的手，从水面中“伸”了出来。
    指尖刺破水膜的那一刻，秦曜猛地睁眼。
    与此同时。
    “霆斩！”
    雷火剑气从四十米外轰然斩落。
    林霜华几乎在同一瞬间横跨了整个距离，蓝电·裂霆带着紫蓝色的雷弧和赤红的龙火，一剑劈向铜盆正上方的虚空。
    那只从水面中伸出来的苍白手臂剧烈地抖了一下，来不及缩回去了。
    被迫从倒影中拖出来的诡异发出了一声不像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尖啸。
    它的身体终于在实体空间中现形。
    一个两米多高的人形轮廓，通体惨白，浑身覆盖着数十张人脸——全是空白的、没有五官的面孔。
    那些面孔嵌在它的胸口、手臂、后背上，像是一件用人皮缝制的外衣。
    它没有自己的脸。
    它的头部只有一片光滑的白。
    林霜华的剑已经到了。
    雷火交织的剑气轰然劈下。
    诡异发出尖啸，双臂交叉，从空白的面孔中涌出浓稠的黑雾试图抵挡。
    九霄神雷撕裂黑雾，龙火灼烧它的皮肤。
    裁决之雷的特性在这一刻完美触发。
    第一剑砍掉了它三成生命值，伤害翻倍。
    第二剑将其打到半血以下，伤害翻至三倍。
    诡异惨嚎着想要退回倒影。
    秦曜一脚踢翻了铜盆。
    水洒了一地。
    倒影消失。
    没有退路了。
    林霜华金色的竖瞳锁定目标。
    最后一剑。
    蓝电·裂霆上的雷火光流膨胀到极限。
    纯粹的、毁灭性的紫蓝色雷光从剑尖炸开，将诡异的整个上半身吞没。
    “审判”触发。
    那些嵌在诡异身上的空白面孔，一张接一张地碎裂、剥落。
    苍白的躯体在雷火中节节崩塌，像是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雕像。
    它最后的尖啸声在火光中熄灭。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林霜华”击杀诡异——无面诡（Lv.26），获得经验×8600，获得特殊道具×1……】
    尸体坍塌成一堆灰白的碎片，四散飘零。
    水渍地面上只剩下被踢翻的铜盆和一地碎屑。
    林霜华收剑，龙化褪去，大口喘着气，一丝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秦曜走到她旁边。
    “还好吗？”
    “……下次你当诱饵之前，能不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她扭过头瞪着他，凤眼里还残留着金色竖瞳的微光，“你知不知道它手伸出来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秦曜摊手：“不是来得及了嘛。”
    “来得及个鬼！它要是快半秒呢？”
    “所以我才选你来打。”秦曜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一点，“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来得及。”
    林霜华愣了一下。
    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别过头去，耳尖又开始发红。
    “……油嘴滑舌。”
    远处，铁柱带着几个猎户小跑过来，看到一地碎屑和完好无损的两个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秦曜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扫了一眼恢复寂静的村庄。
    诡异清除了，剩余的夜间时间应该不会再有高阶威胁。
    但他的心并没有完全放松。
    那只无面诡——二十六级，将境六阶。
    按照百鬼夜行“遇强则强”的规则，明天第五波的妖魔等级会再次飙升。
    而明天的夜间诡异……恐怕只会更强。
    李清瑞尴尬地将半举的长刀收回鞘中。
    刀刃还没出鞘过半，那边已经结束了，三剑，从现形到击杀，总共三剑。
    他扫了一眼林霜华手中那柄还在滋滋作响的雷火长剑，又看了看地上一堆灰白碎屑，喉结微微滚动。
    龙系职业，雷火双属性，如此强大的攻伐之力。
    即便不是神话级，也绝对是传说级里最顶上那一拨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秦曜。
    这个年轻人从发现诡异藏在倒影中，到推演出它的规则、设下铜盆陷阱、逼它现身，全程不超过一刻钟。
    自己活了十九年，在镇使府见过不少能人，没有一个能在这种完全未知的情况下，如此迅速地抓住本质。
    他只觉得，他俩身上的秘密，远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铁柱此时带着几个猎户小跑过来，脚步踩在碎石上咔咔作响。
    “秦公子！没事吧？”
    “没事了。”秦曜拍了拍身上的灰，“诡异已经解决了，你去通知大家，不用再紧张了，都回去睡吧。”
    铁柱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冲着几个猎户一挥手，几人立刻分头跑向各处民房。
    片刻之后，整个起云村的黑暗中，开始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
    “没事了！秦公子把那东西杀了！”
    有人哭出了声，是那种劫后余生、再也绷不住的那种哭。有人在念叨“菩萨保佑”，有人在拍胸口，有人推开门冲到巷子里确认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