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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

    《另类复制》
    作者:倪匡
    【楔子简介】
    这个故事中有一个新的假设来解释人类不可理解的行为。例如双手满是鲜血的凶手偶然扮小丑,就会有人努力颂扬天生奇才我主圣明之类。
    怎么会如此是非黑白不分呢?
    怎么会奴性如此强烈呢?
    总有原因的,于是开始幻想,做出假设。
    幻想没有限制,同一件事情,可以从无数角度去幻想去假设,这个幻想可以和下一个幻想不同,下一个幻想可以和上一个完全相反,这种现象完全是正常。如果对一件事情只有一个幻想,那不知道是不是还可以算是幻想。
    听得有人不以为然:卫斯理故事那一个这样说,这一个又那样说!
    其实正应该如此。
    倪匡
    一九九九 、五、十五 三藩市
    阳光极好,温度很低,清晨时分,
    不完全依照热胀冷缩规律的水有标准体积。
    【一、无意中参加了一个婚礼】
    上一个故事以努力大师催眠了典希微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作为结局。
    我认为事情不算完全结束,白素却说典希微在接受催眠之后的表现,再加上想像力,就已经可以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所以算是有了结果。
    或许她的想像力比较丰富,所以感到这样的结果已经可以满足。而我却总感到还有一些事情可以做。
    既然在这方面和白素“话不投机”,所以那些事情我并没有和白素商量,而是自己独自进行。进行这些事情的经过,和现在我要叙述的这个新故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本来可以不说。可是往往有一些朋友,和我类似,缺乏用想像力去完成故事结局的能力。所以很有必要交代一下。当然我会用最简单的方法来说。
    首先我对努力大师的催眠方法很有意见。
    这位努力大师是白素通过非人协会找回来的,白素一再强调他是地球上最好的催眠师。可是他的催眠方法却并不是使被催眠者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而是使被催眠者重新经历一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只能看到被催眠者的动作和被催眠者一个人的说话。
    我实在看不出这样的催眠术比普通的催眠术高明在哪里。
    如果用普通的催眠术来“解放”典希微的记忆,我认为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料。
    至少可以和典希微进行对话,向她很多问题。
    我确然有许多问题要问她,例如要问她究竟是在怎样的情形下整个探险队被“摄”上去的,也要问她在空中的飞行器的大小和形状,以及那些“机器人”的模样。更希望能通过她而知道她究竟听到了一些什么话,而不是只根据她听到了话之后的反应来揣测她听到了什么。
    所以我认为要对典希微重新进行催眠。
    我开始联络我认为最好的催眠大师,当然不必通过非人协会, 世界各地有的是好催眠师!
    在接下来大约半年的时间中,我约到了九位顶尖催眠大师,也用不著痕迹的方法,在不同的地点,使典希微和催眠师会面,在典希微完全不知道的情形下,对她进行催眠。
    每一次的经过,要详细叙述,也很有趣,可是当然不必如此做,只消说结果就可以。
    而结果只要一句话就够了:失败,彻底地失败!
    实在令人感到泄气之极,原来典希微抵抗催眠的力量十分强 基本上来说,催眠术的进行过程,是催眠师和被催眠者两者之间脑电波的较量,强者胜。弱者败。
    典希微完全不知道自己会被催眠,处于不利的地位,可是在这样情形下,有六个催眠大师完全不能对她进行催眠,还有两个所谓催眠大师,几乎被她进行反催眠,闹得狼狈不堪,落荒而逃。
    只有一位,总算成功把典希微催眠,可是无论如何引导,都无法打开典希微脑中对那段经历的记忆,其他的问题,倒都有答案,连她两岁那年从桌子上摔下来的情形,她都可以说出来,就是一问 到关于那段经历,除了摇头之外,没有别的反应。
    我这才知道了两件事实。
    第一件是对典希微那段记忆的消除工作做得十分高明。
    第二件是努力大师的催眠术确然极其了不起,不能不承认他确然是地球上最好的催眠大师。
    在对典希微进行催眠彻底失败之后,我还不死心。因为有这段经历的不止典希微一个人,而是整个探险队的队员。典希微抵抗催眠的能力高强,其他人未必和她一样。
    于是我又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带著那位催眠大师,一个一个去找探险队员。
    结果每一个探险队员都很容易被催眠,可是没有一个对那段经历有任何反应。换句话说:我还是失败了!
    事情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对白素说,后来也没有说,可是不用多久,白素当然知道了我在干什么,也没有问,也绝不干涉我的行动。
    直到我最后失败,从巴拿马回来,垂头丧气,至少有两小时之久,没有开口说话,白素才充满了同情地望著我。我苦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白素微笑:“说来听听。”
    我道:“我在巴拿马,和费南度警官详细商量过,认为那种有可以逆转电波力量的飞行器,极可能还停留在巴拿马的上空。费南度同意我的说法。”
    白素点头:“我也同意。”
    我总算有了一点生气,继续道:“所以我们决定,费南度在巴拿马,要继续留意是不是还有`现眼报'事情发生,如果有的话,要进行详细的瞭解。”
    白素又表示同意:“当然,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值得研究的事情了!”
    我吸了一口气:“还有,我们决定,在探险队员遇事的山区。广泛的设立对天空的监视设备,长时间进行观察,并且摄影,希望能够看到那个飞行器 当然那就是外星人的宇宙飞船!”
    白素考虑了一下:“那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巴拿马政府当然不肯出钱出力。”
    我点头:“当然,我想都没有想过,我准备找陶启泉资助,以研究当地气象为名,设立至少十个观察站 需要的资金,也只有陶启泉这样的超级大豪富才能拿得出来。”
    白素笑:“告诉他如果观察有了结果,用他的名义发表,他可以成为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永远名垂千古!”
    我本来正在踌躇如何向陶启泉开口,我相信他绝不至于拒绝,可是只要他不是立刻答应,稍微犹豫一下,也就无趣得很了,而用白素的说法去打动他,再好不过。
    当下我十分高兴,握住了白素的手,摇了好一会。
    我立刻和陶启泉联络,在电话中听到了他的声音之后,我就开门见山:“有一件事情,要你资助。”
    陶启泉呵呵笑:“没有问题。”
    我道:“需要至少三亿美元……”
    陶启泉不等我说出花了这笔钱之后会有什么好处,就立刻又道:“没有问题。”
    当时我心中十分感叹:这才是真正的豪富,金钱的数字对他来说,没有大大的意义,他绝不是不重视金钱,不会说什么不爱金钱这类的屁话,而是实实在在,自然而然感到三亿和三元差不多,总之他花得起,就完全不必考虑其他。
    我道:“我们要见面一次,我总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你说一说才是。”
    陶启泉道:“好极,请你立刻来,我在大厦门口等你 我二十分钟之后下楼,要去教堂参加一个婚礼,我们正好趁这机会详细谈谈。”
    我怔了一怔,很快就明白陶启泉是要去参加什么样的一个婚礼。我对这个婚礼略有所知,因为它是近来一些报章杂志上的主要话题。我对于参加这个婚礼,当然不会有兴趣,想来陶启泉也和我一样。所以他很高兴有我和他作伴,可以解闷。
    我在开始叙述的时候,曾说过补充上一个故事的一些事情,和新的故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其实也不尽然。至少如果我不参加这个婚礼的话,就不能第一时间接触到这件事情。虽然我相信就算我没有参加这个婚礼,在婚礼上发生的事情最后还是会来到我的身上。可是情形多少会有些不同,在记述上没有那样直接生动。
    而事情和事情之间,竟然会有事先完全无法设想的联系,那是奇妙之极的现象,非任何人所能解释。
    却说当时我立刻出门,向白素道:“通知小宝 陶启泉可能把事情派给他来办理。”
    温宝裕一直在陶启泉的集团里担任一个很古怪的职位,专门花钱,我要陶启泉出钱做的事情,正属于温宝裕所负责的部份。
    当我赶到陶启泉集团总部大厦门口时,正看到陶启泉在下属的拥簇下,走向停在门口广场上的一辆车。
    我曾经见识过这辆车子,实在很夸张,那是一辆大小如同旅游车一样的车子,其他设备不必一一介绍,车厢里面,就完全像是在建筑物之内的小客厅,舒适无比。
    我知道自从陶启泉和水荭在一起之后,两人几乎二十四小时不分开,其肉麻的程度,连小报的记者都不好意思报道,可是这时候却只看到陶启泉,而没有看到水荭。
    我下了车,向他挥手,他看到我,向那辆车指了一指,示意我上车,他接著上来,和我握手。我道:“江湖传说你成了暹逻连体人。怎么会少了那一半?”
    陶启泉听了我这样问,非但不见怪,而且神情立刻甜蜜无比,笑道,“她是伴娘,一早就去陪新娘子去了。”
    我很是讶异,当然在神情上显露了出来。陶启泉却会错了意,道,“她并没有和我结婚,不是已婚妇人,仍然是未嫁女郎的身份,当然可以做伴娘。”
    我解释道:“我讶异并不是为了这个,而是感到新娘的面子何其之大,竟然请得动你片刻不见就如同伤筋动骨一样的水荭去做伴娘!”
    陶启泉有点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可知他真是不舍得水荭不在他身边。他道:“没有办法,看在大亨的份上,不能不答应,算是替大亨凑热闹。”
    我更是讶异莫名。
    在这里,必须花一些篇幅来简单他说一下这桩婚礼 因为这个故事正是从婚礼开始的。
    婚礼当然是轰动的,不然也不会成为报上的花边新闻。婚礼的男女双方都是所谓上层社会中的人物,名头响亮,可是也还没有达到真正的最高层的地位 当然在所谓上层社会之中,分地位的高下,完全以拥有财富的数字为标准,和其人对人类有多少贡献。在知识发展上有多少成就完全无关。
    从花边新闻上看到的资料是,女方家长是一家中小型银行的老板,新娘的父亲早已去世,银行一直由新娘的母亲出任董事长,这位女士非常能干,把一家小银行管理得不能再好,在金融界有相当好的人望。
    而男方的家长则是一个中型企业集团的董事长,双方可以说是门当户对,而且新郎和新娘都有著名的英国大学的博士学位,当然可以称得上是人上之人了。
    可是像他们这种等级的人,若是和陶启泉、大亨他们来比较。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还是差了好大一截。
    这一截的距离,要举例来说明的话,可以这样说:无论是男方家长还是女方家长,如果想见到陶启泉或大亨这样的人物,至少要在一星期之前预约,而且见面的时间也很难超过二十分钟。
    在花边新闻上,从来也没有提到过婚礼双方和大亨有关系 如果和大亨有关,其轰动的程度至少要超过一百倍!
    而陶启泉却说让水荭去当伴娘、他去参加婚礼,全是为了卖大亨的面子,这其中不知道有什么讲究。
    于是我问:“和大亨又有什么关系?和他有关,为什么不见报上有消息?”
    陶启泉笑道:“究竟大亨和这桩婚事有什么关联,我也不清楚。他只是向我要水荭做伴娘,说是其实目的是要我参加婚礼 他知道只要水荭在婚礼上,我就一定会出现,不然就算我答应了,到时也会爽约。”
    我感到好笑,大亨要陶启泉参加婚礼增光,可是他又为什么不正式出面,把婚礼弄得更热闹呢?
    我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陶启泉笑了笑:“大亨如果出面,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要参加,到时候一定是想要他参加的人望而却步,来的全是根本不想他出现的人!”
    我对于这种事情一点经验都没有,听了只觉得好笑。我顺口说了一句:“现在我去参加,当然也属于`根本不想他出现'这一类的人物了。”
    陶启泉大摇其头:“说出来你不会相信,大亨曾经两次要我代邀你参加,我说你不会来的,所以根本没有转达他的邀请。”
    我更感到好笑:“他又不是不认识我,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陶启泉冷笑:“你还不知道自己的架子有多大,他是怕给你一口回绝,下不了台!”
    我想了一想,情形确然如此,我一定不会参加这种不相干的婚礼,陶启泉说得很对,大亨怕没有面子,所以才不请我。现在我突然出现,他当然不会不欢迎。
    这时候我感到有点奇怪:大亨为什么对这桩婚礼这样有兴趣?他想陶启泉参加,有道理可说,因为陶启泉是和他一样的超级大豪富。可是为什么又想我参加呢?
    我一时之间想不出其中的究竟来,也没有继续去想,因为我有事情要对陶启泉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于是我不再提有关婚礼的事情,向陶启泉说我们的发现。
    陶启泉听得很入神 而且越听越有兴趣。等我说完,他拍手道:“太有趣了 可以将人的思想逆转!是不是如果有人想来偷窃我集团的商业秘密,结果却反而把他的商业秘密全部告诉了我?”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样的一个例子,真不愧是商业钜子。我点了点头:“理论上来说,应该如此。”
    陶启泉道:“好极,我立刻拨款,要温宝裕和你联络。”
    事情果然落在温宝裕身上,当然再好不过。我向外看,看到快到教堂,心想我的事情已经办好,这婚礼自然可以不必参加了。我刚想提出来,还没有开口,陶启泉已经知道我想干什么,一把拽住了我,大声道:“休想开溜!要请你难,难得你自投罗网,说什么也要去参加。”
    我无可奈何,只好把刚才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陶启泉笑道:“我完全不知道大亨为什么要你参加 等一会你见到了他,自己去问。至于他对这桩婚礼为什么有兴趣,这是至少一万人的共同问题,不过谁也不敢去问他,怕其中有他不便启齿的苦衷,恐怕这个问题也只有你去问他了 只有你不怕得罪他!”
    我也笑:“就算我怕得罪他,也非问不可!”
    陶启泉望著我:“通常人家希望见到卫斯理,总是因为有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想告诉他,难道大亨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我摊了摊手:“这桩婚礼,有何古怪之处?”
    我一面问,一面心中迅速地在转念,心想婚礼应该没有什么古怪,古怪的应该是大亨这个人!
    我和大亨之间的关系,始终有点格格不入,一方面是由于大亨实在太霸道,而且和一些强权统治者关系密切,行为很不高尚。另一方面是由于大亨身边的女人 朱槿。
    朱谨的身份十分特殊,她和水红、海棠、黄蝉、柳絮……一样,而在这些特殊身份的女人之中,我觉得朱槿是最深不可测的一个。抱著“敬鬼神而远之”的心理,我就不是很愿意和他们接近。
    关于大亨和朱槿这两个人奇异之极的来历,我曾经在《遗传》这个故事中详细叙述过,此处不赘。
    大亨很工心计,如果他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就有可能借要我参加婚礼的机会,向我提出。这一点,只怕陶启泉也想不到。
    我想到了这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朱槿虽然可怕,可是也不至于会害我!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教堂门口,门口闹哄哄地全是人,陶启泉的车子还没有停下,至少已经有十组以上的摄影队著亮了灯光,照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下了车,一大批人拥上来,忽然之间,那些人都有点站不稳。只见一个娇小玲珑的美女,排众而前,在她经过之处,人群都自动闪开。
    那美女穿著一身绯色的绣花旗袍,更显得窈窕之极,只见她眉花眼笑,不是水荭是谁?一下于就扑到了陶启泉的身上,百忙之中。居然还向我点了点头。陶启泉立刻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竟然把所有人都当成了透明一样。
    人到了最高超的地位,就可以完全不必顾及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形象如何 话又说回来,两情相悦的男女,当众热烈拥抱,也没有什么不好。
    陶启泉就乾脆把水荭抱了起来,走上教堂的石阶,一直走进了教堂,这样的场面当然轰动之极,所以我跟著走进教堂,根本没有人注意我。
    进了教堂,陶启泉放下水荭,自然被许多人包围,而我立刻看到朱槿向我丈来,满脸笑容,大声道:“知道卫先生会来,我们全都高兴极了!”
    她知道我会出现,我并不感到意外 这正是大亨和她的神通广大之处,也正是我感到她和大亨可怕的原因。不过这时候她如此热烈欢迎,我当然要客气几句。
    于是接下来的两分钟之内,我和朱槿的对话,完全是毫无内容的客套话。
    在说完了这些话之后,朱槿道:“大亨在等卫先生,卫先生请跟我来。”
    这时候我已经有九成可以肯定,大亨真的是有事情要找我,绝不是只想我参加婚礼那样简单。我笑了一下,道:“大亨如果有事找我,其实完全不必借婚礼过桥!”
    虽然我笑著说,可是话中的不满之意,像朱槿那样七窍玲珑水晶心肝玻璃人儿要是听不出来才是天下第一怪事!
    朱槿立刻笑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卫先生,可是这件事却还真非要借婚礼过桥不可!”
    她笑得极甜,可是却又不住下说,我又想不出究竟是什么道理,只好闷在心里。
    她带著我向前走,在经过水荭身边的时候,向水荭笑道:“你这个伴娘,不去陪新娘,在这里干什么!”
    水荭先向我行礼:“卫先生好!”
    这小狐狸看起来像是中学生,可是我绝对不敢小觑她半分,立刻回答:“水荭小姐好!”
    水荭这才回应朱槿刚才的话:“新娘有人陪,把我赶出来了!”
    听得她这样说,我完全没有在意,却见朱槿扬了扬眉,向人丛中望了一眼,道:“新郎在这里啊,谁在陪新娘?”
    本来一直充满了笑容的水荭,听了朱槿这样问,陡然怔了一怔。我看了只觉得好笑,感到她们所受的训练,使她们的警觉性比野兽还要敏锐,好好的婚礼,伴娘离开一会,管他是谁在陪伴新娘,有什么关系,何必紧张!
    可是水荭不但怔了一怔,而且立刻神色狐疑,失声道:“不对,这个人……不对!”
    一时之间不但是我,连朱槿看来也不知道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而水荭在说了之后,立刻急急忙忙向教堂里面走去,像是事情十分紧急,可是她在走出了几步之后,却又转头向陶启泉飞了一个飞吻,又不像真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真不知道她在捣什么鬼!
    我隐隐约约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头 从大亨想我参加这个婚礼开始,事情就有些不对头,可是我却又在一时之间想不出所以然来。后来事实证明我的第六感有点道理,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又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当时我向朱槿望了一眼,只见朱槿也神色疑惑,摇了摇头:“这丫头疯起来,谁也不知道她闹什么鬼。”
    我心中苦笑,心想要是朱槿和水荭两个人联合起来搞鬼,只怕我也难以应付。
    本来我还想问一问大亨找我究竟为了什么,后来一转念间,想到问了她也未必说,反而显得我要在她那里打探消息,倒叫她小看了我,所以就忍住了没有出声。
    教堂相当大,后面有许多房间,来来去去的人很多,可是走廊或是空间总显得很阴沉,和欢喜开朗的婚礼不是很配合。
    朱槿把我带到了一间房间前,先敲门,里面有人把门打开,我向房间中看去,看到里面大约有七八个人在,首先看到的当然就是大亨。
    只见大亨穿得十分正式,全套的礼服,还有老大的襟花,花下面是丝带,上面红底金字,赫然是“主婚人”。
    我一直在怀疑大亨对这个婚礼为什么如此起劲,看到了他原来是主婚人的身份,非但疑团没有揭开,而且更感到奇怪,大亨算起来不可能和男家或者女家有任何亲戚关系,怎么就当起主婚人来了?当真是莫名其妙之至。
    大亨立刻看到了我,大叫著向我走来,张开双臂,和我拥抱,显得非常热情。
    我第一句话就问:“你是男家的家长,还是女家的家长?”
    一般来说,当主婚人的,总是家长,我这样问,虽然不是很合乎礼貌,可是也不应该算是突兀。
    大亨哈哈大笑:“等一会婚礼进行的时候,我会带著新娘走过红地毡,把新娘带到新郎的身边。”
    大亨这样说,等于十分清楚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可是我更加糊涂了。
    把新娘带到新郎的身边,这是新娘父亲的任务,难道说新娘是大亨的女儿?
    当然不可能是 若是大亨嫁女儿,绝对不止是现在这样的场面。大家都知道,新娘在幼年的时候,她父亲就去世,她母亲管理银行,是出名的女银行家。在那种情况下,大亨代替她父亲的地位,算是什么名堂?
    一时之间我实在无法弄明白其间的巧妙,只好随口道:“恭喜、恭喜。”
    大亨又进一步回答我的问题:“新娘是我的义女。”
    照说这已经可以解决我心中的全部疑惑了,可是我立刻又想到,新娘的家世,虽然很不错,可是和显赫无比的大亨来比较,应该无论如何扯不上关系,这义父义女的关系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总之很是尴尴尬尬,好像有说不出来的别扭。
    后来我和白素说起当时的那种感觉,白素道:“奇怪,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一你想到的一切,都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我的回答是:“或许是我在一开始就有了不对头的感觉,所以就连带什么事情都变得不对头了。”
    当时我只好点了点头,大亨握住了我的手,不由分说,把我拉到了一个中年妇女的面前。
    【二、新娘被人拐走了】
    看情形,他是想介绍我和这个中年妇女。我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只见她大约五十上下年纪,衣著虽然华丽,可是样貌极其普通 到菜市场去,就可以见到无数这样的中年妇女。
    可是大亨却急不及待地要介绍我,而且一开口,说的话也奇特无比,他道:“这位就是卫斯理!”
    这句话本来没有什么特别,可是在这样情形下,分明有很多潜台词在。大亨所没有说出来的话,可以想像这位中年妇女一直想见我,直到现在才有了机会,所以大亨才会这样说。
    换句话说,要见我的不是大亨,而是这位中年妇女了?
    我感到事情很莫名其妙,神情当然也现出了相当程度的不愉快,可是那中年妇女却一无所觉,一听了大亨的话,表情立刻变得丰富无比,又是高兴、又是感激,双手伸出来,想来握我的手,然而大概又感到初次见面,不好太熟落,所以又改为向我鞠躬,手忙脚乱之极。
    同时她大声自我介绍:“我姓金,叫金翡翠 这名字俗气得很,卫先生别见笑。”
    我那时候只在想这中年妇女究竟是什么身份,准会去理会她的名字是俗还是雅!这名字好像曾经听到过,可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身边有女人大声道:“李义山诗有`蜡照半笼金翡翠'之句,这名字也就不算俗气了。”
    声音很熟,回头一看,正是万何集团的主席何艳容女土,她减肥成功,是人间奇迹,没有再发胖,高大丰满,十分可观。我向她笑了一下:“说得好。”
    她显然知道我笑得不怀好意,立刻自嘲:“我的名字才俗不可耐!”
    她身边一个男人,若是不开口,面目模糊,看到了也不会留下印象,他一开口,我倒也认出他正是冒认了地球人万良生身体的那个被勒曼医院赶出来的外星人。
    勒曼医院在把他赶出来的时候,曾经“调整”他的智力程度,看起来很成功,这人一副白痴模样,他居然懂得讨好自己的妻子,大声道:“不,你的名字,名副其实,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心想娱乐性真是丰富,什么样乱七八糟的人都来了,所以什么样乱七八糟的话都听得到。
    这时候大亨才有机会介绍第二句,他指著金翡翠:“她是新娘的母亲。”
    我已经有点料到,所以对她的身份并不觉得意外,感到意外的是这位金翡翠女士和大亨立刻异口同声道:“有一桩疑难之事要请教!”
    这简直突兀之极,而更令人错愕的是,金女士又道:“请卫先生借一步说话。”
    我算是擅于应付各种场面的了,可是这时候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所谓“借一步说话”,是很老派的一种死语言,现在早已很少人使用,其意思是离开这里,另外找一个隐秘的场所去说话,当然是因为要说的话十分机密,不能给别人知道的缘故。
    这句话就算出自大亨之口,我也会感到讶异,不过总还可以接受,而现在却出自金女士之口,当真令我不知所措!
    我和这位女土两分钟之前才第一次见面,我和她之间完全没有任何联系,她竟然就要我和她一起去商议机密,这真是莫名其妙至于极点!
    当时我的神情当然很古怪而且犹豫,金女士也看出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才好,她又急急地道:“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突兀,可是……可是我想见你、和你说这件事很久了……实在不能够再等!”
    这时候不但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连在这房间中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神情都又是震惊,又是讶异,显然都被金女士的话所困扰,不知道她这种异常的话为何而发。
    我环顾了一下,发现只有大亨和朱槿两人,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并不感到意外 显然他们知道金女士究竟有什么疑难之事要迫不及待地对我说。我也立刻意识到,大亨要我参加婚礼,并不是他自己想见到我,目的其实就是想把我介绍给金女士。
    我不知道大亨和这位金女士之间有什么牵丝攀藤的关系,也根本不想知道,刹那之间我已经有了应付的方法。
    我冷冷地道:“金女士如果有什么疑难的事情,何必找我,有大亨先生和朱槿女士在,只怕天下没有不能解决的事情。”
    我一面说,一面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因为金女士大有出手来拉我之势。
    朱槿转过头去,用她的这个动作表示事情与她无关,而大亨则有点尴尬,向金女士道:“你也太心急了,既然已经见到了卫先生,等一会再说也不迟!”
    金女士神情焦急,没有说什么,可是频频舔口唇,又搓著双手,那种焦急的样子,使看到的人都想安慰她几句,可是又因为实在摸不著头脑,所以连伶牙俐齿到刚才曾引用李义山诗句来恭维金女士芳名的何主席,也张大了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场面又是怪异,又是尴尬,我想最好的方法,是我立刻离开,别人怕得罪大亨,我却不怕。
    而且这种事先不说明,却临场硬要抬人上轿的作法,一向最惹我反感。
    所以我已经决定不管这些闲事,转身准备离去。
    我才转过身,就看到陶启泉走了进来,大声道,“看到水荭没有?有没有人看到水荭?”
    他问了两次,都没有人回答,这种情形对于平时惯于一呼百诺的大豪富来说简直不可思议,所以他怔了一怔,也立刻发觉了房间中的气氛很不对劲。
    他也看出了我是问题的中心,所以立刻冲著我心:“卫斯理,来参加婚礼,表情能不能多少表示一些欢乐?”
    他自以为这样说很幽默,我却没好气,沉声道:“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少起哄!”
    说著,我继续向外走,大亨在我身后大叫,“卫斯理,你好不近人情!
    大亨果然有一套 当时我也中了他的计,他知道这句话一定引起我反唇相讥,那么他也就达到了要我留下的目的。
    我果然忍不住不回口,我转回身,冷笑了一声:“想不到阁下的词汇之中,`还有`人情'这两个字!”
    大亨行事一向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我这样说,对他的讽刺很不留余地,所以一时之间很多人脸色大变,不知道大亨在发怒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激烈反应。
    我也准备了大亨发怒,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大亨竟然不怒反笑:“听金女士说她的疑难,一定不会后悔。在阁下的词汇之中,占最重要地位的`探索求知',为何消失了?”
    他的态度如此之好,再加上他不说我“好奇”而说“探索求知”来恭维我,使我明白我中了他的留人之计。而且同时我也知道事情一定很特别,至少他和朱槿都无法解决。
    一件事情如果连大亨和朱槿都无法解决,可以肯定必然不寻常之极,我确然应该感到兴趣。
    一转念之间,我也变得心平气和,笑了一下:“好,婚礼之后,我听金女士说,以免后悔。”
    事情有了这样的结果,应该说是再好也没有了,可是看金女士的神情,还像是不满意,要立刻就向我诉说她心中的疑难,不过她还没有开口,朱槿就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多半是劝她不要太心急。
    就在这时候,忽然在外面传来了一阵很怪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吹口哨,声音响亮急促,音节很丰富,我一听就感到那是有人在用这种声音在传递信息 一般来说,只有以前帮会中的人物,才会用这种方法代替语言,忽然在教堂之中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当真是怪异之极。
    而接下来我看到的情形,却令我暗暗心凉 当时我视线正对著在向金女士耳语的朱槿,所以恰好看到她在一听到那种怪异的声音之后的反应。
    只见她陡然一怔,刹那之间,神情竟然大是紧张!
    她这种紧张的神情一闪即逝,可知是自然的反应,这就更令人吃惊。朱槿是何等样的人物,真难以想像有什么事情会令她感到吃惊,
    在我们听来,那阵口哨声只是怪异而已,可是朱槿显然一听就明白了声音中所传递的信息,所以她才吃惊。
    我刚想发问,已经看到朱槿匆匆忙忙向大亨做了一个手势,立刻向外走,在我身边掠过的时候,甚至于带起了一阵风,可知她的去势是如何急促。
    一件又一件莫名其妙而又怪异的事情发生,使我感到这个婚礼有太多我不明白也无法设想的隐秘事情存在,相信教堂中所有的来宾,包括陶启泉在内,都不明白真正的究竟。而知道究竟的,看来只有大亨、朱槿和金女士而已。
    看朱槿刚才的行动,事情分明十分严重,所以在众人错愕的时候,我向大亨道:“事情会不会危害来宾的安全?有没有需要疏散人群?”
    我问了之后,才发现大亨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他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得我问得严重,他才紧张起来,反问我:“会有什么危害?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时之间房间之中,人人面面相觑,神情惊疑不定,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疾声道:“刚才那阵声响,朱槿一听就急忙赶了出去,是为了什么?”
    大亨毕竟不是涵养很好的人,再加上这时候他自己可能也很焦急,所以在我的逼问之下,他终于忍无可忍,发作道:“我他妈的怎么知道她为什么要赶出去,你卫斯理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一看到大亨和我恶言相向,最著急的是金女土,她伸手拉大亨的衣袖,大亨一甩手,撩臂握拳,满脸通红,额上青筋暴绽,看来想和我打架。
    这时候在房间中的人个个都不知道该如何才好,其中最可以说话的当然是陶启泉,他还真恐怕我们两人打将起来,所以一闪身,先站到了我们两人的中间,然后才对大亨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怎么带新娘出场!
    他一面说,一面在背后不断向我打手势,要我不要再火上加油。
    大亨喘了几口气,算是渐渐恢复了正常,这时候有人为了缓和气氛,就大声道:“新娘怎么还不来,时间快到了啊!
    陶启泉立即问:“吉时是几点钟?”
    好几个人回答:“正午十二点。”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分。也就是说,十分钟之后新娘就要在大亨的带领下,在结婚进行曲中,缓缓走过教堂中间,经过所有来宾,直走到早已在神坛前等待的新郎面前,由牧师举行仪式。
    只有十分钟时间,新郎只怕早已在等待,而我们还在这里为和婚礼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争执,真是荒唐至于极点。
    给新娘就快要出场的时间提醒,大家都静了下来,人人脸上疑惑,心中都在问:新娘到哪里去了?
    新娘是应该在这间房间里等待行礼的,为什么现在并不在房间中?
    我首先提出来:“我进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新娘。”
    有人道:“在卫先生来之前不多久,新娘还在,和我们说话。”
    又有几个人道:“新娘是和伴娘一起离开的,就在卫先生来之前不多久。”
    大亨焦躁起来:“不多久,究竟是多久!”
    却又没人说得上来 在热热闹闹的婚礼中,谁会去注意这些小节。
    这时候陶启泉也焦急起来:“伴娘在哪里?怎么连伴娘都不见了!
    两个大人物一紧张,其余人更是乱成一团,立刻有超过一半人奔出去,去寻找新娘和伴娘。我看到这种混乱的情形,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觉得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叹为观止,不虚此行。
    这是当时的想法,等到七八分钟之后,就算让我笑,我也笑不出来了,因为新娘还是没有出现,伴娘也一样,我更留意到,朱槿离开之后,也没有再出现过!
    陶启泉和大享自然而然来到了我的面前,望定了我,好像有什么怪事发生,就一定要靠我来说明一样。我摊开双手:“别望我,我连来到这里也是偶然发生的,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两人也知道我说的是实在情形,大亨忍不住要向外冲去,在房间门口,有好几人站著,都是分批来催新娘出场的。
    大亨快到门口时,只见朱槿在前、水荭在后,急急走来,两人的神色都凝重之极,尤其是水荭,简直脸色惨白,令人不忍卒睹。
    刚才朱槿只不过略为显露了一下紧张的神色,我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如今看到她们两人这样的情形,我实在无法想像事情严重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陶启泉看到水荭这等模样,心痛之极,冲过去一把将水荭拉了过来,想安慰她,可是话还没有出口,水荭已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面哭、一面叫:“新娘不见了!”
    陶启泉吓了一大跳,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大亨怒道:“这是什么话!你做伴娘,应该一直在新娘身边,怎么会让新娘不见了?”
    水荭神色苍白,口唇发抖,却说不出话来,可知她心中也焦急到了极处。
    大亨这样责备水荭,当然没有道理,除非伴娘早知道新娘会不见,不然哪里有看牢新娘的道理!
    所以陶启泉立刻冲大亨瞪眼,大亨也知道自己不对,立刻向水荭拱手,表示道歉。
    当时的情形十分混乱,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以致我在叙述的时候,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所以在记述方面也无可避免的有些混乱。
    水荭在这样情形下,一面向大亨勉强笑了一下,我认识她以来,每次看到她,都是笑容满面,神情可爱,和现在简直是两个不同的人。而同时她却又向我望来,倒像是事情和我有关系,样。
    我一直到那时候为止,对于发生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点概念也没有。
    当然事情绝对不会和我有关系。
    而且在有朱槿、水荭和大亨这样人物在场,应该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意外发生。我看现在的情形,大家都乱成一团,可能理不出一个头绪来,还是我这个最没有关系的人,最旁观者清,能够冷静地去想问题。
    所以我先向各人做了一个手势,请他们先不要乱,也就是在这时候我看到那位金女士、也就是新娘的母亲,瘫坐在沙发上,脸如死灰,旁边有一个妇女不断地在她的头部擦药油。
    我不去理会她,问水荭:“新娘可能只不过是暂时离开一阵,你怎么就肯定她不见了?”
    要知道“不见了”的意思并不是暂时看不到新娘,而是等于说新娘失踪了。
    这暂时看不到和失踪,两者之间严重性有天渊之别,水荭是根据什么来判断新娘是失踪而不是暂时看不到她的?
    水荭语带哭音,说了一句更令人吃惊而且无法相信的话,她道:“我知道,她叫那个人拐走了!
    这句话简直没头没脑至于极点,而且完全不可思议。听水荭这样说,倒像是新娘叫人拐走的时候,她在场看到的一样,然而她既然在场,又为什么允许人将新娘拐走,而不阻止?
    以水荭的能力来说,当时如果在场,就算有一连军队要将新娘带走,也不会顺利得一点阻碍都没有,而只要一闹起来,大亨至少有一百个精锐部下在,新娘也就无论如何不会被人拐走了。
    所以一时之间大家都说不出话来,陶启泉最先问:“你怎么知道?”
    水荭乾脆哭了出来,抽噎著道:“当时我就在新娘旁边,看著她跟那人走的。”
    这句话更令人难以理解,不过倒可以知道新娘不见,水荭确然有责任,大亨并没有错怪她。
    这时候连陶启泉也用责备的眼光,望向水荭,水荭更是泪下如雨,我道:“其中必有缘故,不要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先责怪人。”
    水荭用充满了委屈的声音道:“我怎么会知道她去了就不见,都是卫斯理,不然也不会……这样子……”
    我一句“见你妈的大头鬼”在喉咙里打了一个转,总算忍住了没有说出来,因为对方是女性的缘故 我帮她说好话,她反而怪起我来,而且事实上事情绝对不可能和我有任何关系。
    我虽然没有出口骂人,可是免不了生气,冷冷地道:“或许你受训练要以让人同情的小女孩的面貌出现,所以久而久之,自己骗信了自己,真当自己是小女孩了,才会说出这种幼稚的话来!”
    我这番话触及了水荭出身的根本,可以说说得严重之极,陶启泉立刻道:“卫斯理,看我份上!”
    陶启泉这样说,显然也认为水荭说新娘被人拐走和我有关是胡说八道。
    水荭发急:“听我说,听我说!
    这时候,满头大汗的新郎和男方的家长三个人也赶了来,新郎望著大亨,已经急得说不出话来。
    大亨这时候样子也很可怜,我完全相信大亨在国际上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可以随时制造战争和动乱,可是此刻他交不出新娘来,却也兔不了汗流满面。
    同时陆续有大亨的手下来报告找寻新娘的结果,部是“没有发现”。
    在这种混乱的情形下,我也丝毫没有办法。大亨向水荭吼叫:“那拐走新娘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水荭立刻道:“一个男人,三十上下,一七五公分左右,样子很普通,声音……相当悦耳,穿著很整齐斯文 ”
    她还要继续形容,我已经大声道:“立刻通知警方,把新娘的照片和这个人的画像传送出去,要警方协助寻找,越快越好,迟了更夜长梦多!”
    在极度的混乱之中,我总算出了一个主意,大亨立刻向他的一个手下挥了挥手,那手下取出无线电话,我留意到他很快地就和警方重高层人物在通话。
    通话之后,他向大亨报告:“警方立刻会派人来!”
    我心想,这种疑难杂症,警方一定会派张泰丰这小子来。我又出主意:“看情形一时三刻新娘子不会出现,还是先请来宾离开,以免人多更加混杂。”
    我的意思是要大亨这个主婚人去处理这件事,可是这时候大亨却在金女士的身边,和金女士低声急促的在说话,两人神情都很复杂,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看起来更加鬼头鬼脑。
    我忍不住大喝一声:“出了这样严重的事情,不应该再有什么秘密,有话要大声说,大家听!”
    我显得很焦躁,因为事情乱成一团,根本莫名其妙毫无头绪,大亨和金女士还要鬼鬼祟祟,太令人讨厌。
    大亨给我一喝,像是火药被点著了一样,立刻炸了起来,向我大吼大叫:“全是你!全是因为你喜欢摆臭架子,事情才会糟糕到这样子!”
    我倒抽了一口气,心中的窝囊真是难以形容,不知道自己是倒了什么霉,竟然会被搅和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中。
    本来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也实实在在确实没有关系,可是不但水荭怪我,连大亨也说出这种话来了,我卫斯理是好欺侮还是怎么了?
    对大亨我完全不必顾忌,所以我立刻回骂:“放你的春秋大屁!”
    我虽然感到事情很古怪,可是实在不想再和这干人纠缠下去,所以骂了一句,立刻转身,向陶启泉挥了挥手,就直走了出去,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金女士用很悲惨的声间在说:“找不回来了,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也就不会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金女士的这两句话,简直是古怪透顶,不知所云,当时我正在气头上,只是略怔了一怔,并没有停步,也没有细想,就走出了房间,还听到陶启泉和朱槿一起叫我,我一路冷笑,心想我若是再留下来让你们胡说八道,也未免大犯贱了。
    我走出教堂,看到在教堂中参加婚礼的那些人,都在议论纷纷。出了教堂的大门,看到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当前一辆停下,跳下车来的果然是张泰丰。
    我侧了侧身,不让张泰丰看到我,大步走了开去。
    大约半小时之后,我回到家里,还是越想越感到没有来由,无缘无故受了一场气,真是岂有此理!我在这样想,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所以才一进门,白素看到了我,就吃一惊 白素处事极其镇定,要她吃惊很不容易。
    而这时候我知道她为什么吃惊,她知道我去向陶启泉要求他出钱,白素一定以为我遭到了拒绝,所以才脸色那样难看,她心疼我难堪,所以才会不知道如何才好。
    我挥了挥手:“不关陶启泉的事情,只是无缘无故受了一场闹气!”
    白素放了心,笑了起来:“谁敢给卫斯理受气啊?”
    想起在教堂中发生的事情,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吁了一口气:“真是说来话长,想像力再丰富的人,也无法会想到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
    白素推过酒车来:“来,喝点酒,慢慢说来听。”
    我喝了几口酒,才道:“事情很乱,我说的时候你别打岔,不然更说不明白了。”
    白素点头答应,于是我先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从陶启泉拉我去参加婚礼开始说,一直说到我离开的时候看到张泰丰为止,把我这一段经历,完完全全全对白素说了一遍。
    白素非但没有打岔,连听完之后,也还没有说话,只是一面沉思,一面缓缓喝酒。
    我耐著性子,等她发表意见。
    【三、从来没有看到过的颜色】
    过了五分钟之久,白素才算是开了口,她道:“你说得虽然详细,可是其中包含的资料却非常不完全!”
    我摊了摊手:“实在无法再停留下去,现在定下神来想,感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白素扬了扬眉,我继续道:“看来像是新娘不喜欢这桩婚事,所以临阵脱逃,水荭所说那个男人,九成是新娘的旧相好!”
    白素不置可否,只是道:“太戏剧化了吧。”
    我道:“真实的生活有时候比任何戏剧更戏剧化。”
    白素还是不说什么,我问她:“你想到了些什么?”
    白素道:“由于资料太少,很难说想到了什么,可是我却感到事情很复杂 复杂到了必须好好整理,才会有头绪出来。”
    我道:“好,我们就来整理。”
    白素又想了一会,才道:“首先,并不是大亨要见你,而是那位金女士要向你诉说疑难,而这件疑难之事,对她来说一定极其重要,所以她才不管在什么场合,一见到了你,就要向你诉说。”
    对于白素这样的分析,我完全同意。
    白素顿了一顿,问:“对于金女士会对你说些什么,你有没有起码的概念?”
    我摇头:“一点概念都没有 因为她什么也没有说。”
    白素不以为然:“就算她什么也没有说,还是可以有一点概念,我认为她要说的事情和她的女儿 新娘有关。”
    我望了白素片刻,还是想不出白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所以我道:“何所据而云然?”
    白素显然早知道我会有此一问,立刻道:“从大亨埋怨你臭架子大的话中领悟出来。”
    提起大亨的胡说八道,我心里还不免有气,哼了一声,白素笑道:“你仔细想一想,大亨说如果不是你架子大,事情就不会发生吗?他这样说当然是表示如果你早肯听金女士的诉说,新娘可能不会不见,由此可知,金女士的诉说和新娘有关。”
    像求证复杂的几何题一样,白素从毫无关系的情形下,找到了可以连接的因素。
    我吸了一口气,用力点斗不但一发示同意,而且表示佩服。
    白素又道:“由此推论下去,可以知道新娘很有些古怪,尤其是你临出门时听到的金女士所说的那两句话,更有关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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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疑惑:“这两句话没头没脑,不知所云,你也能听出道理来?”
    白素道:“这两句话很高深,她说:`找不回来了!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也就不会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她是不是这样说的?”
    我把听到这两句话时候的情形又回想了一次,点头:“她确然如此说,我可以保证一字不差。”
    我话才出口,也陡然发觉这两句话很有问题!
    金女士话中的“她”当然是指新娘,而新娘是她的女儿,那么什么叫作“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
    女儿当然是母亲生出来的,金女士身为母亲,却说出这种话来,岂非不伦不类、莫名其妙之极?
    然而她竟然这样说了,这意味著什么呢?
    我一面自己问自己,一面已经有了答案:金女士的话,意味著新娘的来历有问题 新娘可能根本不是金女士的亲生女儿!
    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金女士这句古怪透顶的话!
    (当时我确然认为“只有这个可能”,至于后来事情的发展,并不是这个可能,学温宝裕的话:就算把我的头砍成八八六十四瓣,我也是想不出来的!)
    我一想到这一点,脱口道:“新娘的身世有问题 来历很隐秘……可能……可能……”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说,白素却接了下去:“可能来历很不简单 大有来历,而且来历十分隐秘!”
    这正是我想说的话,我直跳了起来,叫:“我明白了!”
    本来我心中一直有疑问:一个小银行老板的女儿,怎么会和大亨这样的超级大人物有如此密切的关系?
    现在我认为已经找到了答案 新娘的真正身份并不是小银行老板的女儿,而另有极大的来头!
    白素微笑:“你猜是什么来头?”
    我想了一想:“是……落难的公主?是某一个超级大人物的私生女……会不会像穆秀珍那样,身世和什么国家的元首有关?
    白素道:“都有可能 不过有一点我还想不通,照说这样的身世隐秘,是极大的秘密,如果暴露,一定会引起很大的风波,<网罗电子书>可是为什么金女士和大亨都急于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白素说的时候,眉心打结,可知这个问题的确使她感到相当程度的困扰。
    我想了一想:“秘密大多数有时间性,原来是极度的隐秘,在到了某一时间,就会变成根本不是秘密。或许现在已经到了这个时机 是秘密公开的时候了。”
    白素对我的说法不是很满意,她摇了摇头,向我望来,我连忙摇手:“我才不会倒过头去求他们告诉我!”
    白素笑:“那我们就只好暂时推理到这里,很难继续下去,”
    我听出白素话中有因,立刻问:“暂时?”
    白素道:“是的,暂时。事情总会有发展,不是你忍不住好奇心,去求他们告诉你,就是他们实在没有办法,还是要来求神通广大的卫斯理出手相助。”
    我苦笑:“还是让他们来求我的好,要我去找他们,这面子上怎么下得来?”
    白素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我道:“我们多少已经理出了一些头绪:假设新娘大有来历,所以她的失踪,是一桩有目的的的阴谋,胁持了新娘,就可以达到某种目的。”
    白素点头:“可以这样说,可是如果不知道新娘的真正来历,其他也都只是未知数。”
    我皱著眉:“这样说来,婚礼会有变故,大亨应该早已心里有数,所以才找水荭来当伴娘,以保护新娘。”
    白素不同意:“不会,如果水荭有保护新娘的责任,新娘绝对不会让人拐走……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说事情会和你有关!”
    我没好气:“那是她想推卸责任,在胡说八道。”
    白素想了一会,没有再说什么 事实上在那么少的已知资料上分析出不少事情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实在很难再有进一步的设想。
    白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了电视,转了几个台,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画像,我不禁伸手在自己头上拍了一下:事情和大亨有关,警方当然不敢怠慢,必然全力以赴,尽快地把拐走新娘的人找出来,自然会利用各种传媒。
    果然电视上说,警方正急切地要会晤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可能和一位新娘打扮的女子在一起,任何人如果有这男人的消息,请立刻通知警方,有私人发出的花红三千万元,给任何提供消息导致可以找到这男人的人。
    从画像上看来,这男人确然和水荭所形容的一样,几乎完全没有特徵,只是普普通通的样子。
    我看到白素皱著眉,显然她和我一样感到困惑,不明白何以这样的一个人可以把新娘拐走,尤其当时还有水荭这样的厉害脚色在!
    过了一会,白素才闲闲地道:“是张泰丰在处理这件事?”
    我明白她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张泰丰那里间接瞭解事情的真相,这当然比掉头去求大亨好得多了。所以我点了点头,不过我心想,还是等张泰丰无法解决时来找我好得多,所以我也没有主动和张泰丰联络。
    照说像这样的婚礼,新娘突然不见了,应该是很轰动的大新闻才对。可是却在所有的传媒上完全没有报道,这当然是大亨不想事情外传而对新闻进行了封锁,他的封锁竟然如此全面,使人感到他的可怕,也由此可知他的势力范围是如何之广,所谓“只手遮天”还真有其事。
    只有电视上每隔半小时,就出现一次那男人的画像,而且花红不断提高,到了午夜时分,奖金已经提高到了一亿元。
    这说明一件事,其一,大亨越来越心急:其二,还是没有那个男人和新娘的踪影。
    是在午夜过后不多久,门铃响起,白素去开门,我只看到门一打开,就有一条娇小的身影直扑了进来,一下子就紧紧地搂住了白素,同时听得娇声叫“白姐”,其人竟然缠住白素的身上不肯下来,是白素带她进来的。
    然后才是陶启泉,神情尴尬,也走了进来。
    那个像小女孩一样缠在白素身上的当然就是水荭,她神情委曲,在白素耳边,叽叽咕咕不断地在说话,也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看样子是在向白素投诉,白素又摸她的头发,又拍她的背脊,在安慰她。
    看到了这种情形,我又是好笑,又是骇然。
    好笑的是水荭演小女孩的角色演得久了,真的把人生投入了角色之中,而把双重性格合而为一了 这种情形本来是很严重的精神病。可是看来水荭自己很享受,陶启泉又出奇地欣赏,那就算一直病下去,也无所谓。
    使我骇然的是水荭事先不可能知道去开门的是白素,如果开门的是我或是老蔡,难道她也这样扑上身来不成?由此可知她是在开门的一刹那,看到了白素才行动的,而这种决定行动的速度之快,当真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反应快到了这种程度,和她白痴一样的行为,完全无法配合,真是人间奇观。
    陶启泉一进来就道:“对不起,所有的约会都是早已定下来的,所以直到现在,才能来看你,本来水荭可以早就来,可是她又不敢一个人来,这才闹得这样晚。”
    我听了陶启泉的这番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哼了一声:“我和你并没有约定,有什么迟、早的问题。而且我也从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水荭小姐不敢做的!”
    陶启泉深知水荭的来历,所以自己知道说不过去,就只好连连向我拱手。
    白素总算摆脱了水荭的纠缠,可是水荭仍然双手握住了白素的手臂不放。
    白素笑道:“陶先生请坐,白天卫斯理回来的时候脸色难看,我还以为他在你那里碰了钉子哩!”
    陶启泉骇然:“谁敢给卫斯理碰钉子啊!”
    我大声道:“喂,话说清楚些,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收回去。”
    陶启泉高举双手,作投降状:“愿意,愿意!百分之百愿意!”
    白素道:“两位一定是为教堂中的事情而来的了?”
    陶启泉脸色立刻表得很凝重,点了点头:“由于新娘跟那男人走的时候,水荭在场,所以大亨很不原谅,事情就变得相当令人心烦。”
    陶启泉这样说,当然是希望维持和大亨之间良好的关系。而大亨如果责怪水荭,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可能出现裂痕了。
    我对于他们两人之问的关系完全没有兴趣,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所以我问:“是不是早已预料婚礼会有意外发生,所以才请了水荭做伴娘,负责保护新娘?”
    陶启泉和水荭听得我这样问,那怔了一怔,异口同声道:“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陶启果更反问:“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道;“既然水荭没有保护新娘的责任,出了事,大亨有什么道理责怪她?”
    陶启泉苦笑:“大亨这个人,做事情讲什么理由!不过当时水荭确然在场,她要是能有一些行动,事情或许就不一样,可是就在那时候,偏偏你 ”
    说来说去,又怪到我的头上来了,在教堂的时候,还只是水荭一个人说这种混蛋活,现在连陶启泉也这样说,真是岂有此理至于极点。
    我冷笑一声:“真想不到白痴也会传染!
    白素提高了声音道:“我认为应该听水荭详细说当时的经过,然后再讨论别的。”
    我还是没好气,应声道:“对,讨论白痴病的传染问题。”
    陶启泉神情无可奈何之极,白素不理会我,拍著水荭的手:“把当时的情形详详细细说来。”
    水荭向我望了一眼,作出很害怕我骂她的样子,我才不吃她那一套,道:“等一等,先弄清楚一件事再说 这新娘,金女士的女儿,大亨的义女,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是根据早先我和白素的分析推理,才问这个问题的。
    陶启泉和水荭听了,都现出完全不可能是假装的莫名其妙的神情来。陶启泉道:“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水荭也道:“新娘是什么来头?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我盯著她看,水荭吸了一口气,大声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在三天之前被请求做伴娘的,这才认识新娘的,只知道她是金女士的女儿,是大亨的义女,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想问,水荭又自动补充:“是朱槿来要我做伴娘的。”
    我想了一想,感到她不像在假装。新娘来历有秘密,大亨知道,朱槿也可能知道,不过并没有告诉陶启泉和水荭。
    这时候陶启泉和水荭的神情都充满了疑惑,看来他们有许多问题想问。白素忙道:“先请水荭说了经过,我们再慢慢解释。”
    陶启泉和水荭互望了一眼,水荭道:“好,事情很偶然,也是我多事,不然也不关我的事情了。”
    她开始叙述在教堂中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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