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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2)

    只是‘人中曹操’,因为吴天才生平行事。有正有邪,加以胸檬太狭。在度量方面,恐怕还难容‘弥衡一骂,,比不上那位魏武帝呢!……”语音至此顿住,神色一正,目光微扫沈、岳两人又道:“故而第一次相斗,我有六成把握,可以在武功稍弱,智计稍强,以及权术运用、硬欺君子以方的情势下胜得沈兄,但第二次相斗,却必须倚仗我另一项尚未宣布的特长不可,而胜面亦将减弱。最多只有五成!从此以后,再想获胜。便如梦呓。沈兄是否嫌我夸大,或以为真是吴天才的肺腑之言呢?”
    沈宗仪俊目双睁,闪射出烂如岩电的炯炯神光……
    岳倩倩牛恐他们目下便起冲突。赶紧含笑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位均是一诺千金人物,既已接受我的请求。如今便不必多话,但愿到了‘白水镇’之后。彼此判断有误,能够一天云雾尽散!”
    话完。一抖丝疆,又复前行。
    沈宗仪、吴天才仍然左右相随,但两人心中,均已添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异沉重感觉!
    再行数里,大路右面,有条小小入山盆道。道口有株大树,树干上钉着破镜,镜下凿木为痕,划出一只箭头,指着入山方向。
    沈宗仪一见立即勒疆驻马,向吴天才发话问道:“吴兄。你与岳姑娘大概是直行入镇,我却要右转入山。我们便在此分路………”
    岳倩倩叫道:“沈兄慢点……”偏过脸儿,向吴天才道:“吴兄,你以前来白水镇,定然知道镇上最大最好的是哪家酒楼?”
    第 九 章
    吴天才不假思索地,立即答道:“是太白楼,那种气派,不单足为之冠,连在比较荒凉的西北道上,恐怕也数一数二………”
    岳倩倩道:“好,沈兄记住,明日黄昏,我们三人均在太白楼聚会,那时互一对证,你与吴兄究竟是敌是友,也可见分晓了。”
    沈宗仪点头道:“岳姑娘与吴兄珍重,沈宗仪敬如岳姑娘之音,我们明日黄昏,在白水镇上的太白楼见!”
    言毕,双拳一抱,自鞍上腾身,施展他那‘五行挪移’的绝顶轻功,右转入山,刹那之间,便隐入榭石探处。
    岳倩倩妙目凝光,遥送沈宗仪,有点惘惘出神………
    吴天才笑道:“岳姑娘别出神了,沈兄乃是信人,最迟在明日黄昏,彼此又可相见!”
    岳倩倩方自两片红霞,飞上双颊,吴天才又自低低说了两声:“奇怪………奇怪………”
    岳倩倩道:“吴兄奇怪甚么?”
    吴天才笑道:“眼前已是白水镇,照我计算,那位半路隐身,由我和沈宗仪兄,替她当差的白嬷嬷,应该来接你了。”
    岳倩倩不单脸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地,白了吴天才一眼,佯嗔说道:“吴兄真是今之曹操,沈宗仪兄就没有你那么多心机!”
    吴天才笑道:“他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我不单知道白嬷嬷未死,还知道她对你放心不下,一路化装暗护,直到约莫五十里前,才超前赶往‘白水镇’,才说她应该通知令尊,派人来接了呢!”话方至此,两名娇美丫环,已率人抬了一乘小轿,从‘白水镇’方面迎来,到了马前,把一张小小纸条,向岳倩倩恭身献上。
    岳倩倩看完纸条,—撅小嘴,向吴天才苦笑说:“吴兄,我也要走了,我爹爹有点和你一样,爱弄神秘……
    吴天才笑道:“岳姑娘请吧,我也要去见我那位神秘聘一切谜底,均等明日黄昏在太白楼揭晓便了!”
    ※ ※ ※
    这是‘白水镇’的大街,吴天才入镇以后,依照受聘时双方所作密约,寻找一家长春药店,这家‘长春药店’规模不小,店址也设在‘白水镇’的最称繁荣之处。
    吴天才一到店中,站在长条柜后的一名药店师傅,向他端详两眼,便哈着腰儿,堆起笑脸问说道:“相公是要买药?’
    吴天才摇头道:“我不是买药,是来卖药!”
    药店师傅陪笑道:“相公卖的是什么药物?要卖什么价钱?………”
    吴天才微微一笑,扬眉答道:“卖的是消炎度厄,起死回生灵药,索价要千两黄金!”
    药店师傅连连点头笑说道:“罕世灵药,应获高价,但这等大事,在下作不了主,相公请至后店与我家东主,直接商谈好么?”
    吴天才微一颌首,便由那药店师傅领路,走向后店。但后店中却无人,只在院中停着一辆廉幕深垂的马车,药店师傅伸手肃客,含笑躬身笑道:“相公请上车吧,我家东主现在别墅候驾,离此还有十来里路吧!”
    吴天才冷哼一声道:“好,我到要看看贵东主是位甚么身份的神秘人物?”
    等他上车之后,药店师傅竟也跨在辕上,亲为执缰地,驱车飞驰而去。
    ※ ※ ※
    这是山区,在‘白水镇’东,右转入山的山区。
    沈宗仪循着岔道入口处,树干上的破镜指引,入山仅约里许,便有一名黑衣壮汉,从一株参天乔木上,飞身纵下,向沈宗仪抱拳问道:“是沈宗仪沈大侠么?”
    沈宗仪点了点头,并仿佛已知对方身份,扬眉问道:“老爷子呢?”
    黑衣大汉躬身道:“老爷子连日都在等侯沈大侠,直到今晨方因要事暂离,铁定后日回转,临行时曾留吩咐,说沈大侠若到,就在山中等他。”
    沈宗仪摇头道:“不行,明日黄昏我在‘白水镇’的‘太白楼’中,有重要约会,我还是去镇上旅店暂住。’
    黑衣大汉道:“老爷子也料及沈大侠可能不愿在山中露宿,熬受风霜,遂叮嘱沈大侠投宿镇上旅店,虽然不妨,但最好要略易形容,因为对头委实势力绝大,极为厉害。
    沈宗仪剑眉微挑,欲语又止地,向黑衣大汉看了两眼后,方缓缓问道:“老爷子既传破镜,定已查出我那誓不两立的仇人是谁了吧?”
    黑衣大汉道:“是‘好色阎王’………”
    沈宗仪诧道:“这‘好色阎王’外号,相当下流狠毒,一听便知绝非善类,他真实姓名可知道么?”
    黑衣汉子道:“在下曾听老爷子偶然提起,好像是叫甚么‘司徒独霸’?”
    沈宗仪皱眉说道:“司徒独霸………”他觉得这‘好色阎王’和‘司徒独霸’名号,都太以陌生,在江湖中好似从未听人提过。
    在黑衣汉子的恭送下,沈宗仪又离开山区,向‘白水镇’走去。
    ※ ※ ※
    岳倩倩到家了,她眼看小轿被抬入一座极漂亮的大花园中。
    这大花园中,有座极华丽,极华丽的三层楼阁,但轿夫及婢女们,却绕过这华丽楼阁,穿越一片参差树石,停在一座前有水榭,后有亭台的精舍之外。
    岳倩倩一下轿,便觉一怔?因为在精舍门前,迎接她的,既不是白嬷嬷,也不是她父亲岳克昌而是一位月貌花容,年约三十一二的美艳黄衣妇人。
    那黄衣妇人见岳倩倩神色一怔,便含笑道:‘倩倩姑娘,我自行介绍吧,我是你新姨娘……”
    岳倩倩之母早死,却未闻其父有续弦或娶妾之举,故而闻得黄衣妇人‘新姨娘’三字,不禁又是一怔?
    黄衣妇人笑道:“我是双料的‘新姨娘’,一来我姓辛苦之‘辛’,二来又才在半年多前嫁你爹爹,倩倩姑娘若不嫌弃,就叫我‘辛姨娘’吧。
    “辛姨娘,我爹爹呢?”
    辛姨娘笑道:“你爹爹就是你这么一颗掌上明珠,委实思念疼爱已极,此次突然得知你已艺成出师,简直欣喜若狂,但因现有远客光临,必须稍予款侍,遂命我先来陪你等你在这‘听水小筑’中,安顿行囊,略为歇息后,你爹爹就会来看你了。”
    话完携着岳倩倩的玉手,异常亲热的并肩进入那幢精舍之内。
    精舍中所有布置,精雅脱俗,琴棋书画,一应俱全,引得岳倩倩展目四望,脸上也浮现了相当满意的慰然娇笑。
    辛姨娘笑说道:“这是我得报之下,所匆忙布置的,倩倩姑娘如有不当意处,请再自行更换调整……”
    岳倩倩嫣然笑道:“多谢辛姨娘劳神,这样已太好了,但我怎未看见白嬷嬷呢?”
    辛姨娘道:“你爹爹奉托白嬷嬷去办一件事儿,大概最多今夜晚间,便会回转。”
    ※ ※ ※
    沈宗仪、吴天才、岳倩倩全到了地头。
    但岳倩倩尚未见着她爹爹,吴天才尚未见着他雇主,沈宗仪尚未见着他所谓的老爷子。
    岳倩倩的父亲,叫岳克昌。沈宗仪要杀之人叫‘好色阎王’司徒独霸。吴天才要保护之人姓名,却还不知道。
    沈、吴二人的立场,究竟是否有冲突呢?如今还不知道,这桩谜底的揭破所在,也应该是沈、吴,岳三人所订约聚合的‘太白酒楼’之上.
    ※ ※ ※
    楼上。黄昏。
    不是岳倩倩、沈宗仪、吴天才三人订约的‘太白楼’.
    也不是第二日的黄昏!
    这是岳、沈、吴三人分手的当日黄昏,地点是在一座华丽玲珑的三层楼阁之上.
    有时,有地,人呢?
    人有两个,一个是吴天才,另一个是年约五十三四,目如鹰瞵,炯炯慑人,但像貌却相当秀逸的灰衣人。
    吴天才是由药店师傅驾着那辆廉幕深垂的马车送来.吴天才听任自然,根本就从未伸出手儿,揭开帘幕,观看车外景物.
    车停,登楼.
    吴天才目光一扫,便知道这座华丽楼阁,对他并不陌生.在二楼的一间密室外,药店师傅伸手在紧闭室门上一长三短地,连续叩击二遍.室门一启,灰衣人卓然注目.
    药店师傅躬身禀道:“启禀东翁,吴大侠到.”
    灰衣人点头道:“好,你回店去吧,吴大侠从此以后,便由我接待.”
    药店师傅退去,灰衣人向吴天才含笑伸手道:“吴大侠请。”
    吴天才一进室内.便把自己的‘九幽鬼斧’,和‘九天神弓’取出,放在桌上.
    灰衣人相当谨慎地,关好门儿,才一回头,不禁目注桌上的‘鬼斧神弓’,讶然问道:“吴大侠,你………你,你这是………”
    吴天才笑道:“我因彼此素不识荆,觉得先应该用这两样东西,证明我的身份………”
    灰衣人笑道:“吴大侠太多心了………”
    吴天才摇手道:“这不是多心,而是稳当,也是吴某生平行事的一贯方针。”
    灰衣人“哦”了一声道:“吴大侠此语是否要我也提出甚么身份证明?……”
    吴天才道:“你不必了,因为这座‘五云楼’的图样,是我所画,尊驾既已如图兴建,不证可知,定然是我雇主……”
    灰衣人自一笑。吴天才双眉微轩,又复说道:“不过,吴天才虽受千金之聘,却不愿我雇主是个无名无姓之人……”
    灰衣人听至此处,含笑接道:“吴大侠放心,在下不会无名无姓,这是我昔年行走江湖时,所用暗器,吴大侠可曾听说过么?”说完,伸手人怀,取出一支式样极为特殊的龙形金梭,向吴天才舒掌相示.
    吴天才目光一注,登时微带惊容道:“尊驾就是昔年有东南武林盟主之称的‘飞龙剑客’?”
    灰衣人苦笑一声,正待答话………铃……铃……铃………这间密室东南角上的一枚小铃,突然连声响了起来!
    灰衣人双眉一蹙,站起身形,向吴天才抱拳道:“后宅发生急事,在下去去就来,请吴大侠把这‘五云楼’上下,察看—遍,是否均如尊意,抑或有甚疏漏之处,我好再命工匠,加以修补!”
    ※ ※ ※
    这一夜,沈宗仪、吴天才,以及岳倩倩等三人都没睡好.
    沈宗仪是既怀旧恨,又念新情.加上满腹疑思,在“白水镇”的旅邸之中,简直翻来覆去,难以合眼.
    吴天才时在那座“五云楼”中,负手傍徨,绕室蝶躞,不住摇头叹气!
    岳倩倩是在她辛姨娘为她所准备,相当精雅幽美的“听水小筑”中,独坐终宵,不住垂泪。
    沈宗仪除了他不愿告人的心中旧恨以外,其余的情绪,容易明了.
    吴天才摇甚么头?叹甚么气?以及岳倩倩垂甚么泪?却无人知道……
    ※ ※ ※
    月升月落………
    天明,天暗………
    又是黄昏………
    仍在楼头………
    这是第二日的黄昏。也是岳倩倩、沈宗仪、吴天才等三人,互相约会见面的‘太白楼’上。时光已到,人未到齐.换句话说,就是沈宗仪、吴天才、岳倩倩三人之中,有人未来这‘太白楼’践约。
    在黄昏以前,也就是第一个到的,是昨夜辗转反侧,未曾合眼的沈宗仪.
    在刚好黄昏,也就是第二个到的,是昨夜绕室傍徨,不住摇头叹气的吴天才.
    那位昨夜独坐终宵,黯然垂泪的岳倩倩,也就是主动缔订这‘太白楼’上‘黄昏之约’的绝代娇娃,却没有来.
    ‘太白楼’头,灯光如海.
    不单楼头,连这‘白水镇’的闹市长街之上,也燃着了一片繁灯。
    楼头的雅座中,沈宗仪与吴天才面前的桌案上,已有六只空壶,和八盘未经动箸的精美菜肴.
    奇怪,他们没有吃一点菜,却喝了六壶酒……
    更奇怪的是,他们除了初见面时,互相点了点头外,彼此之间.还没说过半句话儿.
    沈宗仪向楼外看了一眼,华灯如海,繁星在天,‘黄昏’业已成为过去,如今应该称为‘夜’了.
    他黯然一叹:“如今已夜,人约黄昏,她……她大概不会来了……”说至此处,语言一顿,收敛了双眉之间的相思情愁,改从俊目之中,闪射出逼人英光,向吴天才朗然叫道:“吴兄,有时神情表现,甚于言语,或是文字,我看我们之间的那桩谜底,业已无须揭晓,便可断定彼此是千巧万巧地,站在相反立场。”
    吴天才点头道:“小弟与沈兄的看法,完全一致。”
    沈宗仪轩眉一笑道:“古人有‘绝交书’……”指着桌上酒菜,掩饰不住心中凄楚地,双眉一蹙,摇头叹道:“则我们‘太白楼’头的这桌酒莱,可以称为‘绝交宴’了………”
    吴天才黯然道:“对,我们今天还是好朋友,但在这‘绝交宴’散后,下次再见时,也就是明天以后的随时随地,彼此可能便是誓不两立的生死之敌……”
    沈宗仪狂笑了,但笑声中却带有浓厚凄怆意味:“好,好,珍重今宵绝交酒,再作明朝生死事,来,来,来,吴兄,我再敬你三大杯,希望今朝长晦,我们能够挽回造化,留住光阴,永远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吴天才连干了三大杯后,一面命店小二添酒一面目注沈宗仪道:“沈兄,今宵仍好友,明日变强仇,这是一桩大事………”
    沈宗仪点头道:“当然是大事,也是韵事,但不论虎斗龙争,谁强谁弱的任何结果,均必令人酸鼻伤怀,败者饮恨,胜者怆怀的凄凉绝世………”
    吴天才道:“沈兄,小弟有桩请求。”
    沈宗仪恢复了他朗爽英姿,一轩双眉,含笑说道:“吴兄请讲,至少在未下这‘太白楼’前,我们还是朋友。”
    吴天才说道:“因为这是件大事,我们虽明知必然,似乎仍应在最慎重的文字上,加以证实一下。”这时,恰好店小二添来美酒,吴天才遂命他取过文房四宝,向沈宗仪笑道:“沈兄,请你把你来此所欲猎取仇家的名号,写在这张纸上,小弟也将我雇主名号另书一纸,彼此对证对证。”话完,便取了纸笔递过。
    沈宗仪写了仇家名号,摺好纸儿,放在桌上。
    吴天才也另书一纸,并似有所感地,苦笑道:“昔日诸葛武侯与周公瑾于掌心同样书一‘火’字,赤壁鏖兵,大破曹公,遂成不世功业,我们今天也在效法古人,但结果恐怕却是…………”
    说话至此,两张纸均已展开,沈宗仪、吴天才两位绝代豪客注目之下,不禁均告怔住?原来沈宗仪所书仇家姓名为‘好色阎王司徒独霸’。吴天才所书的雇主名号却是‘飞龙剑客南宫独尊’。
    沈宗仪首先‘咦’了一声,目注吴天才道:“吴兄,予你千两黄金重聘,为他保护性命之人,难道竟不是‘好色阎王’司徒独霸?………”
    吴天才也满怀奇诧地,把眉头紧皱,讶声说道:“奇怪,我以为沈兄来此欲杀之人,一定是昔日曾为东南武林盟主的‘飞龙剑客’南宫独尊………”
    沈宗仪突然双眉一展,向吴天才举杯笑道:“来来来,我们互相庆贺,再饮一杯!”
    吴天才擎杯在手,把两道深含智慧的目光,盯在沈宗仪脸上,问道:“沈兄,我们之间,有何可贺之事?………”
    沈宗仪笑道:“我们的目标不同,立场不再相反,又可从生死之敌,恢复为至交好友,怎会不值得倾杯一贺呢?”话完,便把手中那杯酒儿,豪放无俦地,一倾而尽。
    吴天才摇头道:“沈兄且慢高兴,我认为我们如今便倾杯庆贺,可能会太早一点?”
    沈宗仪道:“太早?一个是‘好色阎王’,一个是‘飞龙剑客’,名号身份各不相同,我们的立场,还会有冲突么?”
    吴天才皱眉道:“当事人的名号虽然不同,但我与‘飞龙剑客’南宫独尊,越是深谈,便越是觉得他要我对他保护,所防范之人,多半是你!”
    沈宗仪苦笑道:“吴兄难道未问南宫独尊,他所怕之人是何姓名?”
    吴天才道:“我当然问过,但他不肯明言,只要我专心防止一位极精剑术的蒙面人!”
    沈宗仪皱眉道:“蒙酉人?……”
    吴天才点头道:“‘飞龙剑客’南宫独尊说是那位刺客于对他下手时,一定会蒙面行事的。”
    沈宗仪失笑道:“那更可证明不是我了,小弟生平,从不蒙面……”话方至此,远远夜空之中突然有道龙形火箭,带着红黄相间光芒,冲天高高飞起。
    吴天才目光一注,“哎啊”一声,向沈宗仪抱拳道:“沈兄,我雇主南宫独尊有急事相召,小弟受人之聘,忠人之事,必须立即赶去,我们改日再见,”他连下楼都来不及地,语音一顿,便穿窗而出。
    沈宗仪急急叫道:“吴兄,我们于何时何地,怎样相会?”
    吴天才身法如电,形影已杳,在空中只远远传来“我会找你”四字!
    沈宗仪先是一怔,旋即取出一块银子,丢在桌上,也是急的不走店门,便自身形一晃,穿窗飞出。他这样走,不是急于追赶吴天才,而是急于去往南山,等侯或是寻找那位知道一切秘密的‘老爷子’。因为,由于吴天才的态度,沈宗仪对那黑衣大汉所告的‘好色阎王’司徒独霸名号,有了怀疑?
    昨夜,他在旅舍之中,业已辗转反侧,未曾睡好,今夜,若仍然在此,那一次又一次的悬疑重压,必使他片刻难安。故而,他立赴南山,看看那‘老爷子’有没有回来,要把此事问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宗仪走得对了………但他也走得错了………
    走得对的原故,是沈宗仪所住的旅舍中,如今已有了厉害埋伏,趁着他们前往太白楼的这段时间,有人在他房间的床上,洒满了无形毒粉,沈宗仪不能不上床睡觉,肌肤只一与被褥接触,片刻之后,人便逐渐昏迷,四肢瘫软!
    正对床上的屋顶上也被凿通,装了三枚铜管。只要沈宗仪才一毒发昏迷,屋上人便会从那三枚铜管中,醒醐灌顶般,向他浇下大量沸油,和奇烈毒汁。
    沈宗仪心内有疑,身外有难,他空有一身绝艺,也将毫无施展机会地,惨死于江湖鬼域之下。
    他走得错的原故,是错过了一个人。就在沈宗仪穿窗而去的片刻之后,太白楼的大门口外,又匆匆忙忙的走进一个人,这是一位美的不可方物的绝代佳人。
    她就是与沈宗仪人约黄昏,却未依时赴会,使沈宗仪以为她已不会再来的岳倩倩。
    初见岳倩倩之人,仍然会眼前一亮,均觉此女太美!但再见岳倩倩之人,却会相当诧异地,惊奇这绝代佳人,怎会在极短期间,便添了几分憔悴?是的,岳倩倩眼角眉稍,均有几分憔悴之色!
    原因在于她昨夜的一宵黯然垂泪,对她的身心双方,伤损极大!岳倩倩不是弱女,也是强者,她不会轻易落泪!
    她的泪不单纯,是为了两个人,一个是她亲近的人,一个是她亲爱的人.亲爱的人一定是沈宗仪,亲近的人却是谁呢?这谜底应该由岳倩倩之父,岳克昌来揭开!
    ※ ※ ※
    家,是所有场所中,最温暖的地方!
    虽然,岳倩倩自幼从师,又曾迁居,她如今的家,对于她,似乎有点陌生,但在她辛姨娘殷勤照拂之下,仍然使她觉得相当温暖!
    可惜,这温暖的时间,却嫌太短暂!
    岳倩倩的父亲岳克昌,来到他爱女所居的‘听水小筑’了,于是,岳倩倩心中那点温暖便告丧失。
    因为,岳克昌不是独自来的,他带来了一具棺材。
    父女久别,一见之下,自然会使家之温暖程度增加,但见了那具棺材,却令岳倩倩惊疑不止!
    不等她开口,她那位辛姨娘已先双眉一蹙,发话问道:“庄主这具棺木是………” 。
    岳克昌的脸上笑容,遂然收敛,换了一副隐含杀气的冰冷神色道:“你们来看看……”他把辛姨娘、岳倩倩领到棺木之前,向抬棺而来的庄丁沉声说道:“启开棺木!”
    棺盖原未钉死,经庄丁打开之后,不禁使辛姨娘、岳倩倩二人,为之惊魂欲绝,目瞪口呆!原来躺在棺中的,竟是白嬷嬷……
    岳倩倩与白嬷嬷十数年来,相依为命,一见之下,颤声叫道:“爹爹,白嬷嬷她……她怎……怎么了?……”
    岳克昌冷然道:“傻孩子这还用问,我不会对她咒诅,既已躺在棺中,自然是寿元已绝了!”
    岳倩倩的眼泪,立刻如断线珍珠般,滚了下来,一面双膝一屈,跪向棺旁,一面对岳克昌悲声问道:“爹爹,白嬷嬷是……是怎么死的?”
    岳克昌道:“她是被‘大力金刚掌’拍碎脏腑,等不及任何抢救地,立告惨死。”
    岳倩倩本是跪下,但听得双腿一软,连跪都跪不住地,向棺旁地上,坐了下去。
    因为‘大力金剐掌’是武林绝艺。罕有出现,不是人人能擅的……故而,岳倩倩坐在地上,目光发怔地,失声说道:“ 她老人家难………难道竟……竟是死在……沈宗仪的手下?”
    岳克昌面色如冰地,点了点头,目注岳倩倩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叫沈宗仪,只知道就是与你一路西来,好像还与你交情不错的青衫文士。”
    岳倩倩叫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事绝不可能……”
    岳克昌悱然说道:“事实俱在,怎的还不可能?你要不要再验验白嬷嬷的尸体!可怜她外体无伤 ,但心肝肠肺部已计‘大力金刚掌’击成糜烂!”
    岳倩倩道:“爹爹验过,自然无误,但‘大力金刚掌’并非沈宗仪一人独擅,或许杀害白嬷嬷的是另有其……”
    岳克昌不等爱女话完,便摇头道:“倩倩话虽不错,但一来‘大力金刚掌’是上乘内家绝技,纵非沈宗仪独擅,会者也不会太多,更不致于凑巧异当地,同时在‘白水镇’上出现……”
    这几句话说得理由充足,使岳倩倩想替沈宗仪辩护,也一时难以启口。
    岳克昌又道:“二来那青衫文士对白嬷嬷下辣手时,有人在远处看见……”
    岳倩倩道:“是爹爹亲眼目睹?”
    岳克昌摇头道:“我若在场,必不坐视,白嬷嬷或许能逃过这场劫数?”
    岳倩倩双眉一挑,朗声说道:“爹爹既末目睹,人言终难全信,我去找那沈宗仪,先问过青红皂白,再作替白嬷嬷觅凶报仇之!”
    岳克昌摇手道:“倩儿,你不能去!”
    岳倩倩神情愕然,向她爹爹投过了询问的眼色?
    岳克昌缓缓说道:“我未归隐前,因嫉恶如仇,手下太辣,结了不少冤家,那沈宗仪突至‘白水镇’,可能便为我而来,白嬷嬷已然遇害,我怎肯再令我生平仅一的掌上明珠,再度自投虎口?”
    岳倩倩道:“爹爹放心,那沈宗仪在一路之间,与我的交情不薄,他不会伤害我的!”’ 她说得肯定,岳克昌却偏加否定,连连摇头说道:“不一定,常言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的经验太多了,知道在寸寸危机,步步荆棘的鬼域江湖中,想要平安,非时时谨慎,不能有丝毫大意!”
    岳倩倩顿足道:“不行,我不亲自向沈宗仪问过明白,决不甘心!”
    岳克昌轻抚她如云秀发,面含慈爱笑容,低声说道:“情儿,不要冲动,我知道你与白嬷嬷相依为命,一旦经此大变,必定会伤心透顶,我如今便亲自查察此事,至迟到明日晚间,定可水落石出……”
    语音至此一顿,目注那位美得撩人的辛姨娘道:“冰冰,倩儿交给你了,在我回来之前千万别让她离开‘听水小筑’!”
    话完,身形一飘,便自离去。
    岳倩倩怔了,她固然急于寻找沈宗仪向个究竟?但也不愿竟在才一回家之下,便拂逆爹爹的意旨,闹得互不愉快!
    这一夜,她怎不伤怀?
    想起白嬷嬷来,自然泪下如泉,想起沈宗仅来,也不禁伤心暗泣?………
    ※ ※ ※
    第二天更不好过!
    第二天是等,等待她爹爹岳克昌查明白嬷嬷遇害真象?
    等,本来就急人,何况从早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黄昏,仍未等着半丝音讯?
    黄昏,是岳倩倩与沈宗仪,吴天才约定‘太白楼’相聚之时,岳倩倩既不愿食言背诺,又急于寻沈宗仪问话,她怎能不去?
    明走,她那位名叫‘冰冰’的辛姨娘.定然相拦不放。
    岳倩倩只有设法暗中离开‘听水小筑’,这一来,难免须要等待机会,耽误时间。 ·’
    加上她路径不熟,等拼命赶到‘太白楼’时,业已晚了一步!
    岳倩倩一到‘太白楼’便向楼下店夥探询,有没有沈宗仪、吴天才等形相的两位年轻客人,在楼上饮酒?
    店夥答道:“有,有,有这两位相公………”
    话方至此,连店夥带楼下所有酒客,帐房等人,一齐目瞪口呆?
    原来岳倩倩心急如焚,不等店夥把话说完,便已施展足以惊世骇俗的绝顶轻功,宛如一朵彩云飞上楼去。
    “太白楼”占地不小,是这‘白水镇’上,最大一座酒楼。
    但数十副座头,仍属地方有限,一望可遍。
    岳倩倩人才登楼,目光即电扫,却在百余酒客之中,找不着沈宗仪,吴天才等两个。
    这时,店夥也已尾随登楼,岳倩倩双眉一挑,方待喝问,店伙已陪着笑脸,哈腰躬身说道:“启禀姑娘,那两位相公也是身怀绝艺,在姑娘来前不久,双双离开,他们一个往西,一个往南都未走楼梯,从窗中飞身而去!”
    岳倩倩耳中‘嗡’的一声,失神呆立当地!
    店夥陪笑道:“那位极漂亮极潇洒的沈相公,下午便来,吴相公则黄昏才到,他们本在等人,因临时有事,急急离去,姑娘………”
    说至‘姑娘’二字.惊喜交集地,倏然住口!
    因岳倩倩听至此处,竟摸出五两纹银,向店夥递去。
    岳倩倩见店夥未敢接取,遂把神色放得极为平和说道:“店家,这银子是赏给你的,尽管拿去我只向你探询一件事儿………”
    店夥接过银子,态度越发恭敬地,应声说道:“姑娘要问何事?小的有知必答!”
    岳倩倩道:“沈相公既是下午便来,你已伺候了他相当长的时光,可知那位沈相公是住在那家客栈?”
    店夥一怔,好似对岳倩倩有所抱歉的苦笑道:“对不起,姑娘,那位沈相公来的虽早,却根本不大说话,只是独饮独酌,双眉紧锁地,好似有甚重大心事?”
    岳倩倩知晓店家不会对自己撒谎,秀眉一蹙又道:“这白水镇上,共有多少栈…… ”
    店夥不等岳倩倩语毕,立即意图有所表现地,接口陪笑道:“连大带小,共有二三十家呢,姑娘是问大—点的,小一点的……”
    岳倩倩道:“沈相公那等人物,不会住太小客栈,请你尽量挑大的说!”
    店夥想了一想道:“东街上有两家,‘兴隆栈’与‘高升’,都很气派,西街的‘状元台’,和南街的‘喜宝’也都是本镇的一流旅店。”
    岳倩倩点头道:“够了,谢谢你,我先到这四家最大的客栈中,找一找看。”
    “不必找了!”这四个字儿,脆若银铃,是响起于岳倩倩身后的登楼之处。
    岳倩倩回头一看,不禁愕然,原来发话人是她爹爹岳克昌的爱宠辛姨娘。
    辛姨娘抢前两步,拉着岳倩倩的玉手,苦笑道:“倩倩,你这不告而别地,离开听水小筑,可把我害得苦了,你爹爹委实对你太以关怀,又深知江湖险恶 ,我嫁他半年多来,还未见他发过这大脾气!
    这位辛姨娘,始终笑脸迎人,表现亲切,使岳倩倩不得不略含歉意地,玉颊微红,赫然道:“辛姨娘, 我…… 我……”
    辛姨娘接口道:“我知道你想找沈宗仪,但你爹爹已曾关照,叫你无须乱找,我有把握在三天之内,使沈宗仪与你相见。”
    岳倩倩秀眉一蹙,神情有点抑郁地,低声说道:“三天之内?………”
    辛姨娘正色道:“倩倩,你应该信得过你爹爹,我和她结合虽不太久,但半年多来,还未发现他说过半句不兑现的谎话。”
    岳倩倩叹道:“我当然信得过我爹爹,但白嬷嬷竟会被沈宗仪用‘大力金剐掌’杀死,委实太以奇诧,我若不寻他问个水落石出,这三日之间,定叫我食难甘味,睡难安枕!”
    辛姨娘道:“倩倩看开些吧, 白嬷嬷那高岁数虽属凶终,不算夭折,在这阴恶江湖之中……”
    话方至此,岳倩倩已感触殊深地,接口说道:“鬼域江湖,着实万分凶险,在这一路之间,已有三个罕世高手,饮恨黄泉,归诸劫数……”
    辛姨娘想岔开话头,一面与岳倩倩携手的,走下“太白楼’,一面向岳倩倩低声说道:“三名罕世高手,一位当然是白嬷嬷,另外两位,却是谁呢?”
    岳倩倩随同辛姨娘下楼走出‘太白楼’门口,回头向这因自己一步来迟,业已见不着沈宗仪的销魂之处投过最后一瞥,双眉微挑,朗声说道:“一个是精擅‘七剑齐飞’和‘七剑分尸’的‘七剑天君’……”
    辛姨娘道:“就是那住在‘崆峒’,久隐江湖,能够在挥手间,令人尸分六块的……”
    岳倩倩不等辛姨娘把话讲完,便自接口说道:“辛姨娘说得对,正是此人,但这次他却是死在他自己最精擅的‘七剑分飞’手段之下!”
    辛姨娘听得一怔,诧然追问?
    岳倩倩把从沈宗仪口中所听得的当时经过,向辛姨娘说了一遍。
    辛姨娘道:“还有一绝代高手呢他又是谁?是自己引剑的?还是遭了别人算计?”
    第 十 章
    岳倩倩道:“另一位是‘无情剑客’……”
    话方至此,辛姨娘突似遭受电击地,全身一震接道:“‘无情剑客’?是‘南无情’?抑或‘北无情’?是‘男无情’?抑或‘女无情’?………”
    岳倩倩苦笑道:“我弄不懂这些南北、男女之分,只知道他是叫‘无情剑客’萧扬。”
    辛姨娘突然不仅身躯急颤,仿佛连语音,气力都突然弱了许多的苦着脸儿道:“‘无情剑客’正是萧扬,倩倩你这样讲法,莫非萧扬死了?……”
    岳倩倩点头道:“据我两位同行友人所说,萧扬一未遭人迫害,二未身上带伤,他是死在他自己手下。”
    语音略顿,目光一注辛姨娘失声问遭:“辛姨娘,好似你认识对方,那位‘无情剑客’萧扬,与你是甚么关系?”
    辛姨娘的眼中,似有泪光浮动,但却竭力忍耐,不使那泪光化成泪珠,从一双大眼眶中流下。
    默然片刻她始用极低极低的语音答道:“我当然认识他,‘无情剑客’萧扬是我表哥,当年并和我有过一段情愫……”
    她虽然竭力忍耐,不使泪珠流下,但语音方面,却无法掩饰地,已带悲凄,故而索性坦白一点承认与‘无情剑客’萧扬之间,有过一段感情。
    但辛姨娘却不知萧扬竟临终留书,要沈宗仪代他杀死辛冰冰。
    倘若她知道这件事儿,或许会不再心酸,不再流泪!
    但也或许会心酸更甚,无法控制地,立即泪落如泉!
    岳倩倩也是玲珑剔透之人,一见辛姨娘如此激动,又已坦白自承,那里还会追问下去?
    但一时间又不便突然顿住话头,遂设法岔开,扬眉说道:“辛姨娘,你刚才说了些甚么‘男无情’‘女无情’‘南无情’‘北无情’,究竟是些甚么人物?”
    辛姨娘道:“无情剑客’萧插是‘男无情’,也就是‘南无情’……”
    岳倩倩又道:“‘女无情’和‘北无情’呢?”
    辛姨娘苦笑一声道:“倩倩,你是个有情人,本身在情感上,也有相当麻烦,似乎不必再过问那些提起来徒自令人伤心断肠的无情之事!”
    触及本身情绪,岳倩倩果然秀眉深蹩地,静默下来。
    沈宗仪既已不在,她爹爹岳克昌又保证可在三天中见面之语。岳倩倩自然只有跟随辛姨娘,回转‘听水小筑’。
    ※ ※ ※
    南山。
    今后的南山,不再荒寂,而人影幢幢,相当热闹。
    热闹的原因,在于那位‘老爷子’业已回来,并带来五六位武林人物,就在山中一座破旧祠堂中,席地饮酒。
    所谓‘老爷子’,是个清癯瘦削,目光如电,颌下留有五绺长须的六十左右老者。
    老者姓邢,名光宗,‘无影杀星’的外名,在早年江湖间,赫赫有名,身份介乎正邪之间,是位侠盗。
    邢光宗与沈宗仪之间的关系,不寻常,他们是翁婿。
    邢光宗的独身爱女邢家慧,是沈宗仪的爱妻。
    但沈宗仪却不欣赏‘无影杀星’邢光宗的忽盗忽侠行为,又嫌他下手大黑,故而夫妻虽极为恩爱.翁婿间却不甚相得。
    数年前,发生惨剧,恩爱夫妻顿成生死之别!
    惨剧之生,不是外来,邢家慧是死在她丈夫沈宗仪威震江湖的‘大力金剐掌’下!
    沈宗仪夫妻之情,至爱弥笃,他当然不会无故杀妻,他是发觉邢家慧背夫偷情,使自己戴了绿帽!
    但‘大力金刚掌’一发,邢家慧应掌飞魂之后,沈宗仪突然发现爱妻完全清白! 自己太过鲁莽是中了狡毒阴谋者的嫁祸江东之计。
    悔、恨交迸,无意偷生,沈宗仪立即跪在爱妻尸旁,举掌自拍天灵,意欲追随地下。
    掌举未落,被人点了穴道。
    点他穴道之人是沈宗仪的岳父‘无影煞星’邢光宗。
    邢光宗虽然只有这么一位掌上明珠,但仍尽量安慰沈宗仪,劝他徒死无益,应该设法报仇,还她清白,才可使邢家慧九泉瞑目。
    沈宗仪慨叹阴谋者设计巧妙精密,恐无线索可寻。
    邢光宗则认为设计越是巧妙,越容易留有线索,慨然以查察此事为己任,劝沈宗仪三山五狱,浪游遣愁,一矣 阴谋者有了着落,再通知他共同下手,为刑家慧报仇雪恨!
    沈宗仪遂折断邢家慧所用妆镜,以一半交与邢光宗作为证物,声称自己愧对爱妻,心灰意懒根本无兴邀游,此去只是觅地隐居,除非破镜传到——阴谋者被寻获,决不再出江湖。
    有了这种原因,沈宗仪才心如古井,不起波澜,连见了岳倩倩那等令任何男人都为之魂飞魄荡的绝代天人,都不起大大兴趣。
    邢光宗备置了大量酒菜,与六位江湖人物饮用不久,忽然听得西北方传来一声胡哨声,其中一个青衣老叟,向邢光宗看了一看,含笑说道:“邢兄,你所邀之人,均已到齐,则来者莫非是对头方面……”
    话方至此,有名黑衣壮汉进入祠堂,向邢光宗恭声报道:“启禀老爷子,沈相公到。”
    邢光宗闻言,先对黑衣大汉说了一声“请沈相公来此相会”,又向那青衣老叟笑道:“郭兄,来者不是外人,是小婿…………”
    青衣老叟道:“武林中已多年不见‘四绝书生’英姿,有他一人,足对任何敌手,我们此来,未免太以多余……”
    刑光宗不等他再往下说,便自一抱双拳,接口笑道:“郭兄说那里话来,沈宗仪武勇有余,江湖经验却嫌不足,否则,当年也不会鲁莽饮恨,何况对方已有觉察,广邀好手,防范周密,小弟要借重郭兄等大驾之处,还多的很呢!”
    说至此处,沈宗仪已随那黑衣壮权,进入祠堂。
    ‘四绝书生’侠名震世,故而他虽是后辈人物,仍使席地而坐的七名江湖雄豪,一齐起立。
    沈宗仪目光一注邢光宗,抱拳躬身道:“老爷子好!”
    邢光宗说道:“好,好,好,来来来,宗仪,我先为你引介一下当世武林中的六位佼佼不凡人物……”
    话完,首先指着那青衣老叟道:“这位是‘巧手天尊’郭慕石,有他肩下的五位,依序是‘轮转金刀’黄冷心,‘青木郎君’东方朗,‘五湖水怪’臧中军,‘火神’雷飞,‘戊土神君’孙行土……”
    沈宗仪听得不禁眉头一蹙!
    因为除了“巧手天尊”郭慕石外,其他五人各精一技被称为“五行霸客”,索行诡异,功力虽高,却不是甚么正路人物!
    邢光宗又指着沈宗仪,向郭慕石等,含笑说道:“这就是‘四绝书生’沈宗仪。”
    六位江湖豪客,一齐含笑抱拳,沈宗仪也只好还了一礼。
    邢光宗拉沈宗仪席地坐下,方替他斟了一杯酒儿,沈宗仪便目光一扫‘巧手天尊’郭慕石等,向邢光宗问道:“老爷子,郭天尊等六位,都是被你邀来助拳?”
    邢光宗点头说道:“当然,若不是凭我这点老面子,也无法把他们这几位天南海北的出拳好手,一齐邀来这‘白水镇’上。”
    沈宗仪道:“当年的阴谋者,究竟是谁?老爷子业已查明了么?”
    邢光宗向沈宗仪看了一眼,徽带诧意的问道:“宗仪,你为何突有此问,我既传破镜,邀你复出江湖,自然已把当年之事查明,昔年那主持阴谋之人,就是如今权倾‘白水镇’,富可敌国的‘好色阎王’司徒独霸!”
    沈宗仪皱眉道:“杀一个‘好色阎王’司徒独霸,有老爷子的一双铁掌,和宗仪的一管‘玉屏萧’,应已足够,那里还用得着惊动郭天尊等这多朋友?”
    邢光宗正色道:“宗仪,你不要小看对方,司徒独霸自从发了大财,隐居‘白水镇’,当起边塞土皇帝来,本身功力,绝未放下,锻练得颇为惊人,尤其他发现昔年阴谋败露,知你必来寻仇,更作了不少厉害准备?”
    邢光宗道:“首先.他建盖了一座密布各种机关,暨金、木、水、火、土等五行消息的三层楼阁整日藏在楼中,轻不下楼半步,若是入楼寻他,必将冒致莫大凶险!”
    沈宗仪恍然道:“我明白了,老爷子邀请郭天尊等六位,莫非就是要倚仗他们的各擅绝技,来克制,并破除楼中的五行消息!”
    邢光宗颌首道:“正是如此,除了这座极为厉害的楼阁以外,司徒独霸并邀约了不少能人,作他护卫…”
    沈宗仪插口问道:“老爷于知不知道应邀而来的是那些人物?”
    邢光宗道:“人物不少,有海天三怪、六诏二斧,和峒峒七剑天君………”
    沈宗仪正在举杯饮酒,听了‘七剑天君’之名,不禁双眉一挑!
    邢光宗又道:“其中最厉害,最扎手的一个,便是近三两年间,方崛起江湖,但已闻威震世,几乎罕有敌手的‘鬼斧神弓’吴天才………”
    沈宗仪全身一震,连手中酒儿都被震得洒泼了半杯在地,目注邢光宗失声问道:“老爷子,你说我们的报仇对象是‘好色阎王’司徒独霸?”
    邢光宗道:“正是,你难道有甚疑问?”
    沈宗仪苦笑道:“我与吴天才是千里同路而来,彼此并交情颇厚,昨日黄昏,还在白水镇的太白楼上见面,但吴天才却说他的雇主是‘飞龙剑客’南宫独尊,不是甚么‘好色阎王’司徒独霸。”
    语音至此略顿,好似提起甚事,又向邢光宗问道:“老爷子,这样说来,吴天才所闯七杀阵,竟是你所布的了?”
    邢光宗叹道:“正是,那时恰巧你与吴天才一同行动,作了他的福星,经致浪费了郭天尊等一番心血,否则,或许会把吴天才中途除去,不致为虎添翼!”
    沈宗仪又道:“‘无情剑客’萧扬呢,定然也是受了老爷子的差遣?”
    邢光宗道:“此人功力甚高,又极重承诺,不至于或成或败,毫无讯息………”
    沈宗仪摇了摇头,接口长叹一声,黯然说道:“不会再有讯息了,萧大哥号虽无情,其实极为深情佛义,并重视然诺,他………他已经遭了劫数!”
    邢光宗一惊道:“是……死在吴天才的‘鬼斧神弓’之下?”
    沈宗仪摇头说道:“不是,萧大哥英勇无敌,不曾败在任何一人手下,他是完全出于自动自发地,坠崖面死。”
    韩慕石暨黄冷心等‘五行霸客’,闻言之下,也相当惊愕地,探问‘无情剑客’萧扬之死的实际情况?
    沈宗仪遂将当日经过细说一遍,但却保留了一件事儿。
    那就是萧扬遗言,请沈宗仪务必代其天涯追踪,杀死辛冰冰一事。
    因沈宗仪认为这是萧扬向自己私人请托之事,无须向外人道及。
    说完以后,他又目注邢光宗,剑眉微蹙问道:“老爷子,适才在白水镇的太白楼里头,吴天才说他雇主是曾为东南武林盟主的‘飞龙剑客’南宫独尊,似乎与老爷子所说的‘好色阎王’司徒独霸名号向异?”
    邢光宗接口道:“这事着实奇怪,那……那吴天才会不会说得是不实谎言?”
    沈宗仪毫不迟疑地,立即摇头答道:“绝对不会,吴天才的为人,风骨十分冷峻,他不肯轻于然诺,又怎会口出不实谎言,对我欺骗。”
    邢光宗举起杯来,饮了一口酒儿,略作寻思,皱眉说道:“难道那‘好色阎王’司徒独霸的心机太深,竟以另外一副‘飞龙剑客’南宫独尊的面目,对吴天才邀聘接触?”
    沈宗仪苦笑道:“有可能么?”
    邢光宗道:“不见得没有可能,这件事儿,我要好好查个清楚。”
    语毕,向郭慕石等,举杯笑道:“郭兄,我们人手已齐,本来可以大举攻击,但如今既发生疑点,是否等略加侦察,再付行动。”
    ‘青木郎君”东方朗微微一笑,点头说道:“当然应该查察一下,要能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小弟在这‘白水镇’上,是张陌生面孔,这查察南宫独尊与司??独霸身份,有无关连一节,就由我负责便了。”
    邢光宗大喜道:“有劳东方兄……”
    沈宗仪忽向邢光宗问道:“老爷子,我能不能和东方郎君,一同前去走走?……”
    他是认为岳倩倩突然失约,可能出了甚么差错,想加查察,但又不便麻烦东方朗,遂想同行一探。
    邢光宗略一沉吟道:“对方认你是眼中之钉,肉中之刺,一路都想拔之后快,再若抛头露面,甚至深入虎穴,恐怕危机甚重……”
    话尤未了,那位‘青木郎君’东方朗便接口笑说道:“邢老,沈老弟可与我同去,必然无甚大碍。”
    邢光宗目注东方朗道:“东方兄必有高见?”
    东方朗笑道:“一来,沈老弟艺压群伦,高出我们不少,二来,我囊中又有极上乘的青本变形丸,一经使用,包管谁也认不出他是大名鼎鼎的‘四绝书生’沈宗仪,三来………”
    邢光宗道:“还有三来?……”
    东方朗笑道:“当然有,三来沈老弟与‘鬼斧神弓’吴天才关系奇妙,在未成死敌前’还是莫逆之交,或许便可以从这点特殊关系之上,探查出事实真象?”
    邢光宗饮完了杯中酒儿,连连点头,抚掌狂笑说道:“有道理,有道理,我同意东方兄这种见解,但宗仪一向行事,都爱明来,肯不肯易容变貌,还……”
    沈宗仪不等邢光宗再往下说,便自接口说道:“一路行来,我颇恨对方手段,太以阴损毒辣,对付这等凶邪之辈,稍为从权,又有何妨?老爷子不必顾虑我的性格太固执了。”
    邢光宗喜道:“既然如此,就请东方郎君为你易容变貌,才好便宜行事。”
    ‘ 青木郎君’东方朗含笑起身,取出他独门易容药物,立即为沈宗仪……
    ※ ※ ※
    一座占地极广的大花园中。
    外表建筑得富丽堂皇,却其中蕴藏了无数厉害机关,暗透出森森杀气的‘五云楼’上。
    那位自称为‘飞龙剑客’南宫独尊的灰衣人,在二楼门口镌有‘小琅环’字样的一间密室中,负手蹀躞。
    行动上,他相当潇洒,似乎也相当的悠闲………
    但悠闲和潇洒的动作,却掩饰不住他积聚在双肩之间的深深忧虑!
    ‘小琅环’密室的左壁之上,装了三盏灯……
    形状相同,色泽不同,分为红、黄、蓝三色!
    如今,忽然有灯亮了……亮的是右边的一盏黄色灯。
    南宫独尊目光一注,慰然微笑地,自语说道:“是吴天才回来了,他倒极重然诺赶得真快……”
    自语甫毕,‘小琅环’密室之外,已起扣门之声。
    南宫独尊走过去,在自己常坐的安乐椅脚之旁,踩下了一枚外观几乎无迹的小小机钮。密室门开,吴天才进。
    这位‘鬼斧神弓’,进得‘小琅环’,目光一扫,突然把脸色一沉向南宫独尊冷冷问道:“南宫庄主,‘五云楼’中,安然无事,你为什么要放那‘飞龙旗火’?”
    南宫独尊苦笑一声,向吴天才抱拳为礼说道:“吴大侠莫怪我妄放旗火,因为老夫日来心惊肉跳,仿佛即将有大祸临头,吴大侠若不在我身旁,我便似心肉惶惶,失去了安全保障模样………”
    吴天才哑然一笑,正待发话,南宫独尊又复说道:“加上‘五云楼’中,虽然无恙,但楼外却发生了重大事故!”
    这句话儿,把吴天才听得目闪奇光,扬眉问道:“甚么事故?”
    南宫独尊道:“对方已施辣手,杀死了一位与我结识多年的至交好友?”
    吴天才道:“南宫庄主的这位至交好友是谁?”
    南宫独尊道:“白嬷嬷………”
    ‘白嬷嬷’三字,把吴天才听得发怔?………
    但也不过就怔了那刹那之间,吴天才便目注南宫独尊问道:“南宫庄主,你就是岳倩倩姑娘之父?”
    南宫独尊答道:“岳倩倩之父,名叫岳克昌,也住在此处,是我结盟义弟,也就是这五云庄的二庄主……”
    吴天才‘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但不知白嬷嬷是怎样死亡?是身受兵刃、掌力重伤,或是中了甚么剧毒?”
    南宫独尊道:“我这位老妹子是中人家的‘大力金刚掌’脏腑惨被震碎,立告魂断九幽!”
    吴天才蹙眉道:“怎么会呢?当世之中,能有几人精擅那‘大力金刚掌’力?………”
    南宫独尊见了吴天才的皱眉沉吟之状。突然含笑说道:“吴大侠,我们换个地方,饮上几杯好么?………”
    吴天才诧道:“换个地方则甚?这‘小琅环’中,难道没有酒么?”
    南宫独尊笑道:“酒虽然有但换个地方吃喝,却比较宽敞也会使吴大侠轻松愉快一点……”
    吴天才恍然道:“南宫庄主,你是打算前往‘遗遥堂’?……”
    南宫独尊点了点头,伸手向一枚红色机钮上,连按三下,微笑道:“这座‘五云楼’的图样,是吴大侠所画,难怪你记得何处比较宽敞……”
    吴天才接口说道:“‘逍遥堂’虽然比较宽敞,但在安全程度方面,却比不上这‘小琅环’密室………”
    南宫独尊哈哈一笑道:“只要有吴大侠在我身旁,安全便有保障,当世武林中,能有几人是你囊中的‘鬼斧神弓’之敌………”
    说完,向吴天才连连招手。
    吴天才只得缓步走过,向南宫独尊轩眉问道:“南宫庄主我向你打听一个人儿,你可认识?”
    南宫独尊笑道:“在这‘白水镇’上之人,只要略有名声,老夫无不知晓,若是别处的江湖人物,则因老夫隐迹多年,可能有所生疏,也说不定?”
    这时,吴天才已与南宫独尊站在一处,南宫独尊按动机钮,足下一块四尺方圆的圆形地面便突然往下,缓缓降去。
    吴天才任凭足下地面,缓缓降落,只向南宫独尊含笑问道:“我想打听的这个人儿,与南宫庄主有同名一字之雅,也是复姓,他叫‘好色阎王’司徒独霸!”他边自问话,边自把两道深沉目光,盯在对方脸上。
    南宫独尊神色毫无异状地摇头,漠然答道:“老夫不识此人,但从这‘好色阎王’四字之上,便可听出这司徒独霸,不会是甚正派人物?”
    吴天才问话时,因疑心‘好色阎王’与‘飞龙剑客’,说不定会同为—人,遂特别注意南宫独尊答话时的神情变化。
    但由于南宫独尊的神色如常,以及‘好色阎王’司徒独霸名号的鄙视谴责口吻,却又使吴天才心中所疑之事打了大大折扣!
    吴天才一面疑念渐退,一面却又惶惑更甚地,心中忖 道:这事太以奇怪,照迹象看来,沈宗仪应对与自己站在相反立场,却为何目的之人的名号不同,其中突竟有甚么蹊跷?……忖度之间,足下可以升降的圆柱,已然停止不动。
    南宫独尊伸手推开壁上一扇圆形门户,与吴天才走入一间相当豪华而宽敞的厅堂之内。
    吴天才知道己到‘逍遥堂’,见堂中盛筵早设,酒是陈酿,菜是美味,连侍宴之人,是四名仅披蝉翼薄纱,亵衣可见的年轻美貌婢女。他双眉微轩,笑了一笑,向南宫独尊挪榆说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华堂广厦,旁有须丝,南宫庄主委实真会享受!”
    南宫独尊苦笑一声,向吴天才摇摇头说道:“吴大侠不要讽刺我了,这不是我的享受,这是我的痛苦………”
    语音微顿,向四名婢女中长的最俏最美的一位黄衣丽人,含笑说道:“秋月,我把吴大侠交给你了,你要负责让吴大侠尽欢,却不能让他尽醉,因为对方的一切辣手阴谋,即将发动,我的性命以及整座‘五云楼’,都需要吴大侠神志清明的绝艺保护,可不能使吴大侠喝得过量………”
    秋月点了点头,走至吴天才身旁,替他斟了酒,并嫣然笑道:“庄主放心,这百年陈酿力温和,稍饮几杯,决不会醉,何况婢子所制的‘冰梅汤’,更是解酒妙品……”
    吴天才既觉秋月十分美俏,又领略到她身上所散发的兰麝暗香,不禁微微心醉,目注南宫独尊含笑问道:“南宫庄主,佳人如玉侍琼浆,海味山珍列画堂,这分明是极高享受,你怎会是痛苦?”
    南宫独尊叹道:“强敌暗伺,性命呼吸,使得我足迹不敢轻离‘五云楼’,整日只有以声色自娱,不单是桩痛苦,也是桩莫大耻辱!………”
    吴天才接口道:“南宫庄主,你心目中的对头,究竟是何等人物?”
    南宫独尊道:“是个集团!”
    吴天才听了这‘集团’二宇,不禁为之一愕?
    南宫独尊又道:“这集团的组成分子尚不十分明了,只知道主持者是位心智极为狡恶之人,邀集了四海八荒的各种绝艺专才,其中当然更有武功出类拔萃的旷世高手,否则……”说至此处,举筷挟了片在西北一带,极难吃得到的‘鲍脯’,入口咀嚼,然后再继续说道:“否则,我南宫独尊何必如此惊动,并倚靠吴大侠镇凶解厄?白嬷嬷也不会才到白水镇,便立即死于非命!”
    吴天才道:“南官庄主,你是只邀了我一人负担保卫重任?还是另有……”
    南宫独尊接口道:“对方实力甚大,当然不能让吴大侠独任其难,故而我另外还约了些武林好手,但他们只负责外围防护,‘五云楼’中的核心地带却只有我与吴大侠二人……!”吴天才道:“庄主应敌之策是只采守势,不采攻势,耐心等敌上门,无须主动攻击?”
    南宫独尊点头道:“有了这座千变万化,威力极强的‘五云楼’,我认为于其暴露自己的四出寻敌,不如以逸待劳地,在楼中等候对方,自行送死!”
    吴天才从秋月纤纤玉手中,接过酒儿,徐徐饮进。他双眉深锁,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
    ※ ※ ※
    听水小筑。
    在‘听小水筑’中,岳倩倩独自凭栏,神情好不寂寞?
    怀念沈宗仪,是她相思万斛的索寞情怀之一,白嬷嬷 之死,究竟是否死在沈宗仪手中,是她疑思百丈的索寞情怀之二。
    还有一件使她更莫明其妙的幽郁情怀,就是她父亲岳克昌虽命辛姨娘把她追回‘听水小筑’,却不知何事,未克分身地,不曾来与她见面。
    岳倩倩数千里省父,为的就是久违膝下,孺慕殊深,但到‘白水镇’后,却感觉岳克昌对她的亲切不够,使她所领略所享受到的父爱太少!
    听水小筑的这座水榭的回廊甚长……
    岳倩倩在一角索寞凭栏,而另一角上,也正有人在举袖拭泪!
    那个人,当然是她那位名叫‘冰冰’的辛姨娘。
    岳倩倩眼角一瞟,看见了辛冰冰的拭泪动作,遂扬眉叫说道:“辛姨娘,你是否又在为你的表哥‘ 无情剑客’萧扬,流泪伤感?”
    辛冰冰泪痕虽已拭去,但悲痛神色,仍无法掩饰,流露于眼角眉稍地,凄然一叹说道:“旧侣凋零,总是可悲之事,倩倩,你是不是在笑我?”
    岳倩倩摇头道:“人非太上,孰能忘情?感逝伤怀,属常理,我怎会笑辛姨娘?但………但是……”
    辛冰冰道:“倩倩怎么欲言又止,不管有甚话儿,你尽管直说就是。”
    岳倩倩向辛冰冰看了一眼,缓缓说道:“爹爹好像事务太忙,身边应该有人慰藉,但自从我来到‘白水镇’后,辛姨娘终日陪我,岂非冷落爹爹……”
    辛冰冰苦笑一声,接道:“我冷落你爹无妨,但你爹爹只有你这一粒掌上明珠,多年不见,数千里远路省亲,确实不该冷落了你……”
    岳倩倩忙道:“辛姨娘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父女是嫡亲骨肉,我怎会怪我爹爹………”
    辛冰冰道:“你虽不会怪他,但他也应该慨愧,不能使你在回到家中,立刻享受温暖………”
    岳倩倩觉得这样讨论下去,容易僵窘,遂设法岔开话头道:“辛姨娘,你说我爹爹保证我在三日之内,能和沈宗仪见面?”
    辛冰冰点头道:“他确实向我作了这项保证,我认为他也有能力,可以促成此事,不会是徒托空言,对你搪塞!”说至此处,低低叹了一声,目注岳倩倩皱眉说道:“你爹爹近来眉头深锁,似有重大心事,但却连我也不肯明言示知。”水榭之内,突然又起了一片‘叮叮’玉磬之声!
    辛冰冰道:“倩倩,你安心一点,不要跑开,你爹爹有急事找我,我去前园中看看,立刻回来陪你。”
    话完,身形微闪,便飘出这雅致水榭。
    岳倩倩双眉一挑,鼻内微哼,低声自语道:“我倒要跟去看看,爹爹在前面园中,究竟作些甚么,竞连到这‘听水小筑’,和我谈谈聚聚都办不到。”
    自语声中,身形也飘,远远随在辛冰冰的身后。
    ※ ※ ※
    ‘白水镇’上。
    镇上最繁华的大街里。
    吴天才初到‘白水镇’时,所到过的‘长春药店’门前。
    ‘长春药店’的门面虽不小,生意却不太好,仿佛镇上居民多半均身体很好,不太需要药店。
    但常言道‘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药店自亦不会例外。
    天光快到黄昏,‘长春药店’中,来了两位顾客。
    一位是年约四十、面容死板板的青衫文士,另一个则是五十来岁,颌下蓄有微须,但行动间却显得十分潇洒的灰衣老叟。
    药店师傅本在抽着旱烟,一见有客上门,又发现来人眼神特别,气质不凡,赶紧放下烟袋,站起身形,陪笑问道:“两位是要点甚么参茸燕耳等补身药物?”
    青衫文士不单面容冷漠,连语音也冷得像块冰的,哼了—声道:“我们不要补药是要泻药!”
    “泻药?”药店师傅不禁一怔?
    青衫文士道:“要泻得彻底一点,干脆就来粒‘阎王夺命丹’吧!”
    药店师傅又是一怔道:“甚么叫‘阎王夺命丹’?……”
    青衫文士说道:“顾名思义,便可明白,就是无论甚么‘好杀阎王’或‘好色阎王’,一服此丹,便告送魂夺命!”
    药店师傅摇头苦笑道:“小店中慢说没有这种丹药,连听也不曾听人说过。”
    青衫文士目中两道烂如岩电的神光,闪了一闪又说道:“那就来包‘飞龙散’吧,就是不论甚么‘飞龙英雄’,或‘飞龙剑客’,都一服之下,全身骨骼尽散的特殊灵药!”
    这回,那药店师傅却神色一震,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小店中,从来没有这些怪异药物东西……”
    青衫文士道:“没有药也行,便请你这位师傅,替我诊脉儿,看看病吧!”
    话完,一伸左手,搁在药店柜台之上。
    药店师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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