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远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剩下他粗重的,清晰的呼吸声。
浑身的燥热感提醒着他刚才的梦境多么荒诞却又真实。
他坐起身子,扶着额头,思绪乱糟糟一片。
果然,就应该离这个骗子女人远一点……
他起身进了浴室,开始冲冷水澡,冰冷能让他保持理智,他折腾到半夜。
这一夜,他罕见地失眠了。
第二天,周慕远起晚了,他按了按眉心,走出卧室。
客厅内空无一人,厨房传来食物的香气。
餐桌上摆着一碗阳春面,碗下压着一张便利贴。
【周医生,感谢您昨天晚上的收留,擅自动用了您的厨房,这是给您做的早餐。衬衫我带走了,等洗干净还给您。】
句尾画了一个笑脸。
周慕远指尖摩挲着她的字迹。
他本应该和上一次一样,把便签丢进垃圾桶里,把这碗多余的面倒掉。
让生活回归到他熟悉的井井有条之中。
可停顿了几秒钟后,他将便签叠起,收进抽屉里,拉开椅子,拿起筷子。
热腾腾的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配上金黄的煎蛋。
简单的食材,她做得美味至极。
他安静地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
她这双手倒是讨巧。
只不过他很清楚,都是她虚伪的表象……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气氛压抑。
沈嘉淮看着空荡荡的办公桌,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早餐呢?”
秘书垂着头:“沈总,姜小姐今天还没有来上班,我已经让食堂那边在做了。”
“不用了。”沈嘉淮声音冷得吓人。
往常他的早餐都是姜清越亲自准备好,用保温桶带来公司。
她今天竟然没来上班,就因为昨天酒吧的事情,故意使性子?
他拿起手机,拨通熟悉的号码。
对面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嘉淮攥紧手机,面色阴沉。姜清越,你还真是翅膀硬了。
直到中午,姜清越才到设计部。
她长发随意挽起,换了一条天蓝色连衣裙,清爽利落,完全看不出昨夜的狼狈。
周瑶看见她,眼底闪过阴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清越,你终于来了,我正等你宣布一件事。”
“沈氏的设计部近期需要扩张转型,人手不够,所以山月记暂停独立运营,所有成员并入主设计部统一管理。”
众人齐刷刷望向周瑶。
姜清越脸色一沉。
暂停山月记,和直接吞并没有区别。
她清楚,周瑶这是因为昨天酒吧的事情打击报复她。
“周部长,”姜清越上前,不卑不亢,“山月记成立以来,一直处于盈利状态,完全不需要并入主设计部,如果您缺人手,可以招新。”
不等周瑶开口,工位上的董梦琪冷笑讽刺。
“盈利?谁不知道你的订单客户都是看在沈总面子上才买的,苏绣又老又丑,早就过时了。”
有人附和。
“对啊,清越,周部长也是为了你好,你的一条苏绣工期太长,成本还高,跟不上现代机器的节奏的。”
董梦琪冷哼:“周部长是看得起你,才愿意把你纳入设计部,不然早就应该解散山月记了!”
“好了,不要吵了。”周瑶抬手,压下众人议论,她故作温和大度。
“清越,既然你不愿意暂停山月记,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将文件放在桌面上。
上面赫然三个大字——上弦月。
设计部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个高定奢品项目,只要你的设计图过关,让甲方满意,山月记就继续做。”
周瑶眉头微挑:“但是如果三天之内,拿不出让上弦月不满意的设计图,山月记解散。”
上弦月是设计界的噩梦甲方,给钱大方,但是要求极其严格。
迄今为止,沈氏设计部已经被退了25版设计图,眼看着合约就要自动解除。
违约金事小,但是传出去会影响沈氏的名声。
烫手的山芋丢给了姜清越。
这哪里是给她机会,分明是在逼她主动认输。
董梦琪嗤笑:“周部长,您这不是在为难姜清越嘛,山月记糊弄糊弄外行人还差不多,但是碰到硬骨头,恐怕连初稿都过不去。”
一直站在姜清越身后的白雯忍无可忍,她红着脸。
“清越姐的苏绣是非遗认证,有很多人喜欢,凭什么这么为难她?”
董梦琪斜着眼睛,满脸不屑。
“一个小助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她抬手,狠狠一推,白雯踉跄着向后倒去,手腕磕在桌角,顿时红肿一大片。
“雯雯!”姜清越快步扶住她,看到她受伤,眼底寒意升腾。
从前为了沈嘉淮,她一忍再忍。
现在,抱歉,没有忍的义务。
“道歉。”姜清越目光凛冽。
董梦琪一脸嚣张:“我为什么要道歉?是她嘴欠,再说了,我不过是推了一下,她还想碰瓷吗?”
“一个臭打工的,又不是设计师,她的手很金贵吗?”
白雯抽噎两声,拉住姜清越,摇摇头:“清越姐,我没事,别和她吵了……”
姜清越上前两步,声音清晰。
“三天后,我会把设计方案提交给甲方上弦月负责人,如果他们不满意,我会离开山月记,退出沈氏设计部……”
她视线扫过周围众人,最后定格在董梦琪身上。
“我从此不再以设计师身份,进入京市任何一家公司。”
此话一出,整个设计部都安静了。
退出设计圈?
这赌注太大了,等于自断前程。
“胡闹!”
不等周瑶同意,一道冷硬的男声响起。
沈嘉淮站在办公室门口,这场闹剧他不知道听了多久。
“嘉淮,你来了……”周瑶立刻亲昵地迎了上去。
可男人的视线直刺姜清越。
“你是沈氏集团的员工,谁给你的权利,让你拿职业生涯开玩笑?”
周瑶脸上笑容一僵,沈嘉淮明显是想保她。
姜清越抬眼,平静无波,语气冷漠疏离。
“沈总,这是我的事,我自己的选择,不劳您费心。”
沈嘉淮眸色骤然一沉。
姜清越就这么在乎沈太太的位置?为了嫁给他,不惜用职业生涯做赌注。
她虽然很爱自己,可是用这种方式,他不接受。
他的金丝雀,什么时候还敢威胁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