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古玩城老街。
守真斋门口。
何守业早已带着两个店员等在那里,不时张望。
看到陈风那辆灰扑扑的皮卡,何守业脸上露出笑容。
陈风直接把皮卡倒到店门口,掀开防雨布,露出里面随意堆叠的木箱,何守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哎哟,我的小祖宗!”
何守业几乎是扑了过来,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这这这……怎么能用这车拉!颠坏了可怎么得了!”
陈风跳下车,拍拍手上的灰。
“何叔,东西有点多,委屈它们了。赶紧搬进去吧,轻点。”
何守业指挥着店员,像捧着易碎的鸡蛋,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箱子、包袱搬进店里。
很快,店里原本宽敞的空间就被占去了一大半。
各种器物混杂的气味弥漫开来。
何守业戴上白手套和放大镜,开始粗略查看。
他先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满满一箱银元,码放得还算整齐。
又看向另一个打开的包袱,里面是几卷画轴,和一个用旧棉絮包裹的瓷瓶。
他拿起一枚银元看了看边齿,又小心地展开一幅画轴,只看了一角,手就微微抖了一下。
他放下画,又拿起那个瓷瓶,对着光仔细看底款和釉面,脸色渐渐变了。
“陈……陈先生。”
何守业直起身,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干涩。
“您这次……可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东西不对。”
陈风问。
“不,不是不对……”
何守业苦笑,指了指地上这堆东西。
“是太对了,对的我都有些怕。这量……我吃不下,也看不了。”
他走到柜台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语气异常恭敬。
“喂,是正宝斋的刘董事长吗?是我,新安小何……对,有桩大生意,天大的生意,我这儿实在撑不住了,得请您这尊真佛来掌掌眼……东西已经在了,对,就在我店里……好,好!我们等着!”
挂断电话,何守业长长舒了口气,对陈风道。
“陈先生,我请了金陵正宝斋的人过来。他们是华东最大的拍卖行,眼力、资金、渠道,都是一等一的。这些东西,只有他们能接得住。”
陈风点点头。
“麻烦何叔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守真斋里一片忙碌。
在何守业的指挥下,店员们将银元、瓷器、玉器、字画分门别类,初步整理。
何守业拿着本子,不时记录,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何婉宁乖巧地坐在一旁,看着三叔如临大敌的样子,再看看地上那堆老物件,忍不住小声问陈风。
“陈风,这些东西,真那么值钱?”
陈风给何婉宁倒了杯茶。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下午三点多,几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守真斋门口。
为首一辆车门打开。
下来一位六十岁左右、穿着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者。
身后跟着七八个男女,有的提着专业的手提箱,有的拿着相机,个个气质沉稳干练。
何守业连忙迎了出去,态度近乎谦卑。
“刘董事长,各位老师,辛苦了,快请进!”
刘董事长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过店内堆积的物品,最后落在陈风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伸出手。
“这位就是陈先生,果然英雄出少年。老朽刘正元,忝为正宝斋董事长。”
“刘董事长,幸会。”
陈风不卑不亢地与他握手。
寒暄几句,刘正元便不再多言,对身后几人点点头。
那几位专家立刻上前,戴好手套,拿出工具,开始工作。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偶尔极低的交谈声、纸张翻动声和相机快门的轻微咔嚓声。
何守业凑到刘正元身边,低声汇报初步清点情况。
“银元清点出三万三千八百九十八枚,其中稀罕版、原光好品的,初步看有一百多枚,这部分估价就得九千万上下。难的是这几件……”
他指了指单独放在铺着绒布长案上的几件东西。
一对青花缠枝莲纹梅瓶,一幅设色绢本山水手卷,一件白玉雕龙执壶,一只斗彩缠枝莲纹碗,还有一件单独放在软垫上的粉彩镂空瓶。
“这五件,我眼拙,看不太准,但感觉了不得。”
何守业声音压得更低。
刘正元点点头,亲自上前。
他先看了那对梅瓶,又展开那幅山水画看了许久,手指轻轻拂过玉壶的纹路,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只粉彩镂空瓶上。
他拿起专用手电,仔细照看瓶身内外,特别是那巧夺天工的镂空转心结构,看了足有十分钟。
放下手电,闭上眼睛,似乎在平复心绪。
再睁开时,眼中精光四射。
他转身,对一直安静等待的陈风道。
“陈先生,我们借一步说话?”
几人来到店内隔出的小茶室。
刘正元亲自斟茶,开门见山。
“陈先生是爽快人,老朽也不绕弯子。银元部分,何老板估价九千万,大体公允。那五件重器,经我们初步鉴定,均为明清官窑精品,尤其是那件乾隆粉彩镂空转心瓶,工艺登峰造极,存世罕见,堪称国宝。”
他顿了顿,看向陈风。
“我们正宝斋可以给你两个方案。第一,所有物品,我们打包,作价七亿人民币,现款现结。第二,高价值的银元和那几件重器,交由我们运作上拍,我们收取成交价百分之十作为佣金,周期可能较长,但最终总额很可能更高。”
陈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声音平静无波。
“八亿。现款现结。今天之内,钱到账,东西是你们的。”
茶室里静了一瞬。
何守业倒吸一口凉气。
何婉宁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刘正元身后几位高管也露出惊容。
刘正元深深看着陈风,年轻人脸上没有丝毫紧张或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笃定。
他沉吟片刻,对几位手下道。
“你们先出去,再仔细核对一遍,特别是那件转心瓶。”
茶室里只剩下陈风、刘正元、何守业和何婉宁。
刘正元缓缓道。
“陈先生,八亿不是小数目,即便是正宝斋,也需要时间调动这么大笔现金。”
“所以是今天之内。”
陈风语气不变。
“刘董事长,东西的价值你清楚。八亿,你们不亏,还有得赚。我的时间不多。”
刘正元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在飞速权衡。
过了足有一分钟,他站起身。
“陈先生稍坐,我们需要商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