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秦岚真正在意的是他为何真的总是敢于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说给自己，就好像自己的秘密已经完全暴露了。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起初让她有些不适，但又迅速变成了安心。
    因为她知道自己再也不用担心什么，毕竟不会有比这更糟的事情发生，而这或许就是马恩如此自信的原因，他希望让做自己相信他。
    尽管他不断强调自己不是魔鬼，而且他所说的论据也绝非没有道理，但他散发出来的气场，让秦岚没法相信他不是魔鬼。
    不过真的要说的话，或许魔鬼会更加有耐心，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毕竟他明明都已经看穿了自己的需求，完全可以慢慢地腐化自己。
    并且，魔鬼也不会像是他这样有自己的需求。
    但是，她怎么能确定这些不是他抛出来的诱饵。
    秦岚深深地吸了口气。
    不管他是不是魔鬼，自己都得和他合作，甚至如果他真的是魔鬼，反倒真的能够帮助她，毕竟她要做的也不是什么可以被宽恕的事情。
    跟魔鬼合作就合作吧。
    她叹了口气：
    “我可以把治疗方案尽可能地调近，而且在时间范畴内，我也可以帮你尽可能地多进行催眠，正常来说我们的时间应该够格两次。
    “但是我也不可能立刻就给你疯狂催眠，因为我也有自己的目的。
    “你说得没错，我想要把你送到地下去，而为此我必须编造出相当合理的治疗记录来，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毕竟我还得把你弄回来。
    “想要让你进入地下就已经很难了，而又要让你进入以后再回来，这相当地考验我写报告的能力，我也得先想办法做点铺垫。
    “毕竟你也不是永远被困在地下吧。”
    马恩也顺着她的话问道：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岚满脸不信地看着他：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马恩疑惑地说道：
    “你不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秦岚打量了他几眼，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破绽，但却什么都没发现，甚至她感觉自己在注视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不会变化的雕塑。
    她似乎根本没在和人类对话。
    这种感觉并不能说明马恩是无辜的，但却让她没法在撑下去了。
    她没有再质疑马恩:
    “你对恶魔有什么看法？”
    马恩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因此对所有事物都没有看法。”
    秦岚嗤笑了声，她当然不相信马恩的说法，但这样的回答也算是表态了。
    “你不怕恶魔吗？”她略带挑衅地问道。
    马恩耸了耸肩：
    “这得看那位恶魔本身怎么样了，如果他是位善良正直的恶魔，平常绝对不随便欺负别人，而且热心帮助他人的话，那我肯定不怕。
    “要是这个恶魔没事就喜欢杀两个人，见到就要把我斯成碎片的话……”
    他眼神真诚地看着秦岚。
    这个问题看似像是废话，但却的确回答了她真正的问题。
    秦岚笑了笑：
    “那你算是走运了，因为你要接触的恶魔性格比你能遇到过的所有人都要善良和正直，平常遇到什么不平都会挺身而出，我这辈子没见过比她还配得上天使这两个字的人了……”
    说到这里的她顿了顿，似乎在心中挣扎了片刻。
    接着秦岚鼓起勇气说道：
    “不，天使这个词根本配不上她，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可笑，觉得我的脑子有点问题，但我说的全都是真话，而不是被什么狂热的崇拜冲昏了脑袋……”
    再次，秦岚稍微停顿了下来，似乎是在反思自己刚刚说的话。
    “坦白说吧，我确实崇拜她，但这不影响我说的话，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呢，你就当我没说……”
    显然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也有点纠结，觉得马恩会因此怀疑话语的真实性。
    “没事。”马恩忽然出声安慰道，“我能听出你说的是真话，我也相信世界上可能存在那样的人。”
    听到这话，秦岚也略微冷静了点：
    “我不想在这件事上撒谎，我不相信这位她会成为什么恶魔，谁都有可能被蛊惑，被欺骗，自甘堕落，犯下过错，但是她绝对不可能。
    “说她变成恶魔，就像告诉我太阳会掉下来。
    “我没法相信她变成了恶魔，他们如果说她是被魔鬼蛊惑了，或许我还有点可能相信，但她自己就是恶魔，这根本不可能。
    “如果她真的在街上发狂杀了什么人，那也只可能那家伙才是恶魔，只是所有人都被欺骗了而已，而她是为了所有人做出牺牲。
    “或许，他们有可能只是被欺骗了，但她肯定是被污蔑的。
    “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
    马恩点了点头：
    “听起来很合理，如果我是你也会产生质疑，或许有的人很擅长伪装，但这世界上总是有些人你足够了解，你知道有些事情是完全不可能的。”
    秦岚点了点头：
    “没错，反正这个世界有什么地方错了，我可以不去质疑哪里有问题，但是我不能接受事情就这样走下去，她根本不该被关在地底。”
    马恩问道：
    “所以你想让我救出她？”
    秦岚先是愣了楞，接着直接笑了出声：
    “你也是恶魔吗？就算你真的是恶魔，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救出她的，我想要的只是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这就是我所想要的了，别担心，我没打算让你送死。
    “我要的不多，而且这也已经很难了，说不定我根本没法让你们见面，你可能只是会在里面待个几天就出来，当然，这也不影响我们的合作。”
    这就是马恩期待的。
    他当然知道秦岚说的是谁。
    如果她可以创造出跟神霄见面的机会，那肯定是件相当好的事情，他跟秦岚想得还不同，马恩不只是想要和秦峦见个几面。
    他想要的是救出她。
    “你说的这位恶魔。”马恩开口问道，“是我熟悉的家伙吗？我这些天也看了不少的书，或许听说过这个恶魔。”
    秦岚苦笑了下，但还是回答了马恩的问题：
    “当然，你肯定知道，只要你活在这个世界都听过她的名字，她就是那位曾经刺杀了归来者的戴罪之人。”
    说话的同时，她也在观察着马恩的反应。
    什么都没有。
    马恩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那的确是个不好接触的家伙，如果想要和她见面的话，恐怕你需要做得报告会很特殊吧，不是随便就能完成的。”
    秦岚点了点头：
    “当然，这样的机会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但你的情况也同样特殊，你身上的魔鬼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如果我能编造个合适的理由……”
    马恩可以感觉到她的语气并不是很有自信。
    他沉吟道：
    “如果你不用考虑怎么把我弄出来呢？”
    “什么？”秦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马恩再次强调道：
    “如果你不用考虑我回不回得来，甚至让陈牧师都救不了我也行，我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够顺利地回来，你会不会能让我更容易地和她见面。”
    “为什么你……”秦岚不解道，“而且这有什么意义，如果你回不来的话，我也不可能知道她想跟我说什么？你是脑子……”
    马恩却摇了摇头：
    “是的，你不用考虑我要回来，这个问题可以交给我，我会替你解决。
    “当然，我理解你可能会怀疑我，想知道我要如何回来，这个问题其实我也可以给你答案，只不过还不是现在。
    “我知道要怎么回来，只是暂时忘了。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
    秦岚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你真的是魔鬼。”
    马恩耸了耸肩：
    “这取决于你怎么看待魔鬼，如果你说的是某种会蛊惑他人，让他们犯下不该犯的错误的家伙，那我有可能是魔鬼。
    “真正的问题是‘什么才是错误？’，是将她关起来是错误，还是将她给拯救出来才是错误，是他们说的都是错误吗？
    “那你为何还想要反抗？”
    秦岚满脸戒备地看着他：
    “什么叫把她救出来，你觉得自己有办法将她释放出来吗？但你觉得圣教会对她的失踪视而不见吗？你觉得她能逃到哪里去。”
    马恩自信地回答道：
    “我知道她能逃到哪里去，我可以向你承诺，在我没法替你证明这些时，你也不用急着将我送进去，只要当你确信我有可能解救她的时候，你才需要动手把我送进去，在这以前，你也可以亲眼看看我能不能做到这些。
    “这些东西都在我的脑子里，只是我需要将它们给挖出来。”
    秦岚怀疑地望着他：
    “或者，你只是想让我先替你把事情都做完了。”
    马恩看着她说道：
    “如果是那样，你可以把我永远地困在地下。”
    秦岚却冷笑道：
    “我真的能做到吗？如果你不配合我的话，我最多能将你送进去几个月，早晚陈云都会发现我做了什么，到时候如果你告发我怎么办？”
    马恩摊开手：
    “那你也可以把我们现在的谈话告诉她，你觉得她会这么想？你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对付我这样的病人了吗？而且你完全可以接着看我的情况。
    “我会向你展示该展示的东西，当你看到它们后自然会相信我了。
    “我们又不会立刻签什么合同。”
    他能感觉到秦岚此刻的怀疑与其说是什么认真做出的判断，更像是因为不安情绪驱使下的防备，他要做的不是解释什么，而是安抚她的情绪。
    见到他的这幅态度，秦岚也的确逐渐放松了下来：
    “你为什么想要救出她？”
    马恩立刻就想好了皆苦：
    “因为我认识她。”
    秦岚惊讶地看着他：
    “你又在说什么？什么叫你认识她，如果你认识她，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马恩反问道：
    “你知道她要去刺杀归来者吗？”
    秦岚瞬间哑住了。
    他接着说道：
    “我知道的不是你熟悉的姐姐，其实你刚刚没说完的时候，我就已经隐隐猜到了你可能说得是她，因为在我残缺的记忆里，她确实正直到没话可说。
    “而且在我的印象里，她似乎是个战无不胜，无所不能，并且想到什么事情就会立刻去行动的家伙，所以我对她刺杀归来者丝毫不惊讶。
    “我惊讶的是她失败了。”
    听到这番话的秦岚沉默了。
    因为他说得确实是自己的姐姐，而且这点也不是谁都知道的。
    难道他们真的认识，其实秦峦和马恩是某种秘密反抗教会的地下组织成员，而这也是为何全都被关了起来，但是这样教会怎么会让自己有机会接触他们？
    她的脑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的联想。
    终于，秦岚还是屈服了：
    “那我们就先试着看吧，我会将你的时间排满的，并且你也得提前配合我进行各种准备，确保我可以把你送进去。”
    马恩微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秦岚点了点头：
    “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比如说要是你对医院的安排有什么疑惑的话，也可以找我帮忙调整……”
    马恩也趁机说道：
    “刚好，我的确有个问题，最近我的活动小组转来了位新人，她是个叫做爱丽丝的女孩，而且曾经是被关在地下的病人。”
    秦岚立刻问道：
    “是，她会转到你们那里是因为卡妮娅在，卡妮娅曾经负责过这位病人，你是想让我把她或者你换走吗？这些我都能做到。”
    马恩摇了摇头：
    “不，不要打草惊蛇，你也不要在和她接触时表现得奇怪，最好的情况下你绝对不要和她产生接触，但是也别让她怀疑你在躲着她。
    “然后，我需要她的所有资料，尤其是最近的那些，所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我都需要，包括她是为什么被放出来的，经过了什么治疗。
    “你能替我搞定吗？”
    不知不觉，马恩似乎已经在对秦岚下令了。
    但更诡异发是，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和不适，就好像他就应该这么做。
    “好的。”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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