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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

    什么竟下这种毒手,姑娘今天跟你拼了!”
    说着,犹如一头疯虎般,仗剑直扑那少年,手起剑落,搂头盖脸向他乱砍了下来。
    那少年格格怪笑。身形几个扭转,轻飘飘将她那毫无把式的剑锋避开,手腕一翻,猛的把柳媚握到的右腕扣住,右掌疾下,拍落了她的长剑,顺手点了“凤尾”穴。
    铁笛仙翁暴喝一声:“休得伤人!”
    手中铁笛“穿针引线”忙抢了过来,缺德鬼方大头也不怠慢,倏的上步,遥遥一掌劈向左侧。
    郑雄风和鲁庆亦是奋不顾身,晃肩都上。
    但那少年满脸不屑之色,左臂一抄,将柳媚挡腰挟在肋下,右手一放一收,隔了五六尺远,居然凭空从地上将那根马鞭吸取到手,长啸一声,紧紧接着滴溜溜两个旋身,荡开四周攻势,纵身掠起,翻落在十余丈外,铁笛仙翁等紧跟着追离广场,但耳听得蹄声得很,由近而远,那匹神骏的白马,恍如一条射线,早驮着那少年和柳媚,消失在镇后向南的街尾以外了。
    铁笛仙翁跌足叹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媚儿落在这人手中,难免受侮,这可怎么好呢?”
    郑雄风和鲁庆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方大头道:“如今急也无用,此人武功,盖世难敌,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缀着他们去向,再设法智取,好在他们这也是向南,咱们快追吧!”
    铁笛仙翁此时也有些心慌意乱,顾不得赤发太岁裴仲谋是活是死,急忙忙由方大头背着秦仲离开了清风店,循路直向南方追赶。
    途中,卫民谊才问起方大头怎么会知道自己和裴仲谋等有清风店之约,预先伏在树上。
    方大头笑道:“老哥,这也是凑巧,我本要藏在城外一处荒野,竟然碰见这位小哥儿和空空大师那位高徒在城外比试,不知何故?”
    铁笛仙翁诧道:“有这等事?今天早上我嘱她守候顾府动静,她却怎的跑到城外去了?”
    方大头道:“说来好笑,柳姑娘和这位小哥儿,又像练武喂招,又像当真拼搏,咱一时好奇,隐在一旁偷窥,却见这小哥儿武学神奇,似乎有些像少林家数,但又有些不像,不过三招五式,便将柳姑娘摔了两个筋斗。”
    卫民谊笑笑,说:“应该,应该。”
    方大头又道:“我方要现身出手,不想他们原只是闹着玩儿的,那柳姑娘跌得灰头土脸,却并不气恼,反笑嘻嘻要这小哥儿帮助前来清风店助拳,会会赤发太岁,咱一听你老哥也到了保定啦,心里这一喜,便趁他们分手之后,偷偷掇着这小哥儿,预先来到清风店,他藏进一家民家去,咱就先摸到场中,躲在那树上。”
    这时候,方大头背上的秦仲忽然轻轻“嘤”了一声,铁笛仙翁连忙住脚,皱着眉头说:
    “不对,咱们只顾奔驰,忘了这小哥儿内伤甚重,须得赶早设法替他疗伤要紧。”
    方大头略为打量了一下地形,道:“离此不远,我记得有一间古刹,除了一个糟老头庙祝,再没有其他人,咱们就借那里歇歇如何?”
    铁笛仙翁点头称好,却回头嘱咐郑雄风和鲁庆道:“你们二人继续跟踪掇着顾府车辆,我想那劫持媚儿的怪少年定必也在左近,不过千万牢记,尽量避免和他照面,只要发现踪迹,就以本门‘七彩烟筒’知会我,我和你方大叔觅地替这小朋友疗伤之后,便会立即赶来的。”
    郑、鲁二人应命分手。铁笛仙翁和方大头携着秦仲,折离大道,向右顺着一条羊肠小径,迤逦而行。
    转过一层土坡,远望半里之外,果有一间依山而建,孤零零的古庙,破壁断垣,了无人迹,庙前不远,是两排笔直参天的大树,人到近前,更可看见通往小庙的一条小道两旁,尚有三五尊东倒西歪的石像,足见这古庙在很久以前,定然还是个香火鼎盛的寺宇呢。
    方大头背着秦仲,引领铁笛仙翁步近庙前,却见那扇门左右敞开,从门里清晰地传出一阵阵宏亮的鼾声。
    方大头向铁笛仙翁笑笑,说:“瞧这槽庙祝怎么这等好睡,倒是名符其实的‘瓮中已无半合米,放胆酣睡到天明’了,老哥慢行两步,待咱去提他出来。”
    说着,将背上的秦仲交给铁笛仙翁,自己快步窜进庙门,铁笛仙翁要招呼他且慢时,方大头早已闪身进了那古庙。
    他刚巧一脚跨进庙门,只见正面神台之上,直挺挺仰面卧着一人,阵阵鼾声,正是这人发出的。
    缺德鬼方大头向那人一瞧,但见那人红脸布衣,一头银色白发,年在七十以上,伸腿舒臂而卧,案头旁放着个装酒的大葫芦,此外尚有两三个凌乱的盘盏,似乎是用来盛装下酒菜的,盘中还剩着少许东西。
    方大头仔细一看那盘中食物,我的妈呀,只吓得他头上向外直冒寒气,接连向后倒退了三四步。
    敢情那盘中剩余的,却是两只由油炸熟,连头带尾俱全的壁虎和蜈蚣。
    恰巧这时铁笛仙翁也到了门口,正准备开口询问。方大头连忙摇手示意,轻轻一拉他的衣袖,慌慌张张退出门外。
    卫民谊诧道:“方兄见着了什么可惊事物吗?”
    方大头直把他带到离庙六七丈以外,这才神色紧张的向后又看了几遍,低声说道:“不得了,要是咱没料借,准是这魔头也到北方来了,千万轻声,惊醒他不得。”
    卫民谊愈发不解,又问:“究竟是谁?害你脸上全变了色了?”
    方大头道:“八成儿就是隐居大雪山多年的魔头,百毒叟宋笠宋老头儿。”
    卫民谊浑身一震,惊道:“真的,会是他!”
    岂料话音未落,蓦地身后一个苍劲的声音接道:“是我又怎样?二位又不是不认识,干吗人门不留,在这儿背后议论老朋友呢?”
    二人闻声大惊,陡的分跃五尺,掉头回顾,却见黄昏交映之下,孤魂般立着一个白发银髯,鹤发童颜的瘦长老头,那不是百毒叟宋笠还有谁。
    宋笠一手轻拂银髯,嘿嘿笑道:“二位何必惊惶,彼此全是熟人啦,现下荒野无以待客。
    委屈二位就在这破庙中坐坐如何?”
    百毒叟脸上略显诧异之色,沉声道:“哦!难道你们还真的不知道,失踪了几近三百年的武林至宝达摩奇经就要出世了?”
    二人听了不由全身猛的一震,齐声问道:“这话当真么?”
    百毒叟展颜一笑,道:“这儿不是谈话之所,二位跟我进庙里一叙吧。”
    卫民谊和方大头心知这百毒叟生性怪异,时睛时雨,武功又精,脾气又怪,顺着他天大的事不难化解,迎着他鸡毛蒜皮的事也会赌头搏命,今天既然遇上了,无事何苦开罪人,说不得,只有硬着头皮,跟他重又进入庙中。
    百毒叟宋笠俨然主人,将二位让进破庙,各觅用蒲团坐下,宋笠先干笑两声,道:“二位别嫌简慢,彼此均在客地,这庙原有个庙祝,与我三句话不投机,叫我一会震死,下了酒了。”
    说完,仰面哈哈大笑,声震屋瓦,气势确是惊人。
    卫、方二人听得直发毛,但又不便深问,良久,还是百毒叟指着秦仲问。
    “咦,这位是谁,怎么伤得……”
    一边说着,一边离了坐,趋上前探头向秦仲仔细打量,又伸出干瘪的手掌,拨开秦仲眼皮,端详半晌,突然像受了极大的惊骇,霍地站起,一把捞着方大头的左手,问道:“老弟,快说,这人是被谁打伤的?”
    方大头大感不解,讷讷说道:“是被一个年轻轻的少年所伤,姓甚名谁,咱们谁也不知道,怎么,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百毒叟废然松手,叹道:“你们哪能知道,此人武功定然十分了得,设若我姓宋的揣测不差,此人必定浑身皮肤红里透白,双眼之中,有一层隐约的红色光芒,这话可对?”
    方大头叫了起来:“果然正是如此,老前辈何以得知?”
    百毒叟面色凝重,缓缓说道:“你们哪知厉害,这娃娃是被化血神掌掌力所伤,虽说伤得还不太重,但三个对时之后,血枯人亡,难以救治。”
    卫民谊听了心里也着忙起来,便问:“宋老师何以知道,这化血神会又是什么奇奥的武学,可还有办法解救吗?”
    他一连串提出了好几个问题,真所谓慌不择言,言出漫无头绪。
    宋笠又是嘿嘿一阵干笑,说道:“这是一种失传甚久的绝毒武功,连我也仅知大约,相传这种武功有一个名称,叫做血影功,锻炼之人,必须承受无边痛苦,将全身皮肤按顺序剥,历时十数年,始能初成,但凡练有这种绝世武功的,表面看来细皮嫩肉,绝不像个会武的样子,实际他通身皮肤,少说早已剥而复生,生而复剥。不知经过了若干遍,一旦功成,伤人之后,不出一个对时必须血枯而死。无法救治,真是天下难敌的至上毒术,当今之世,能敌这人的,可说凤毛麟角,找不出几位啦!”
    方大头听他一席话,越发心下悚然,忙道:“那么老前辈你看这孩子还有救没有?”
    百毒叟宋笠并不立即答复,仅用双眼在二人身上一阵转,好久好久,才笑道:“幸得这施用神掌的人,功夫未臻化境,三日之内,救倒是可以救,不过……”
    卫民谊心急救人,也无暇多作思虑,抢着说:“宋老师但能救得此人,咱们二人总得有以为报,您尽请放心好了。”
    百毒叟略有喜色,说道:“仙翁此意可是出自肺腑吗?”
    卫民谊朗声回答:“大丈夫一言既出,决无反悔的道理。”
    百毒叟哈哈大笑道:“好,好,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老朽得到传言,失踪近三百年的达摩奇经,听说已有人发现踪迹,现在还正有武林人物,跟踪连夺,老朽久居边塞,消息不灵,不知道倘若老朽能救得这位小友,二位是否能代老朽打听出这件东西的下落出处吗?”
    方大头沉吟问道:“但这件事咱们也没听人说起,却叩咱们何以探听呢?”
    $奇$百毒叟干笑两声,道:“容易之极,二位可知道有一姓顾的官宦,新近退隐,正率领家小归江南的吗?”
    $书$卫民谊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但这与达摩奇经又有什么关系呢?”
    $网$百毒叟道:“但不知那位姓顾的,可有一只东矮国进贡珍品,叫做九龙玉杯的?”卫民谊“唔”了一声,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百毒叟笑笑说:“仙翁何必为这点小事为难,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老朽要连这一点线索也不知道,也不至于老远从大雪山赶到中原来了。”
    卫民谊勉强笑了笑道:“说实话,听是听说有这么一只玉杯,但那也不过古玩奇珍,聊供文人骚客吟哦之需,于你我武林中人,直如粪土,宋老师因何会问起这件东西?”
    百毒叟突然放声敞笑起来,那笑声怪异,恍似枭鹰夜泣,荒山狼嗥,使人听了,毛发悚立。
    顷刻间怪笑一敛,百毒叟倏收寒面孔,冷冷说:“承仙翁慨然赐告九龙玉杯下落,老朽感激不尽,现下就替这位小友疗伤去毒吧!”
    说着,站起身来,将秦仲抱起,轻轻放在神案桌上,仰面放平,从怀里掏出一个寸许大小的白磁小瓶,拔去瓶塞,倒出五粒惨绿色,米粒大小的细药九,撬开秦仲牙关,倒在口内,又将酒葫芦对推秦仲的小口,灌了两大口酒。
    回头向方大头道:“麻烦代为掩上庙门,取一点树枝,生个大一些的火堆,同时赶快设法去弄三只公鸡或一条狗,一只羊来,实在弄不到,林中猎五只麻雀也可以,但记住狗,羊须得公的,并且要活的,这几件东西,最好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办妥备用。”
    卫民谊和方大头均被他这种古怪动作和安排弄糊涂了,心里虽是不解,但既无他法,只得听之。
    方大头低低向卫民谊道:“仙翁请留此,这些事待我去办吧!”
    卫民谊好生感激,只得说:“那么方兄多辛苦了,生火的事,我自理会得,你快去快回!”
    方大头应声自去,卫民谊轻轻闭妥庙门,回头见百毒叟宋笠已经跃上神案,扶正了秦仲的身子,正盘膝跌坐,一手抵住秦仲肋下“期门”穴,另一只右掌平挂在他背后“命门”穴,双目紧闭,潜运内力,仿佛神情十分慎重,不由忖道:“这老魔头虽毒,总不致平空算计这么一个受伤的小孩子,何况以他的功力确实也犯不上他这么多口舌,做这么多过门,当面拼上,方大头和自已恐怕也不是敌手,看来他倒真是一片好意也未可知。”
    他这么一想,不觉泰然,放心越窗而出,去搜集枯枝木材去了。
    约莫过了盏茶之久,卫民谊抱了一大堆干柴树枝来,穿窗进庙,看见百毒叟还在替秦仲疗治内伤,闭目盘膝,额角上豆大的珠,沿着面颊纷纷下落,衣领上已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显然行功甚是吃力。他想起刚才自己的疑心,不禁微微有些歉意。连忙将树枝就在大殿之上,生起火来。
    熊熊火光燃起,殿里忽然暖和了许多,但奇怪的是,百毒叟这时藉着旺盛的火力,倒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累似的,额上汗珠也少了,呼吸也平静了许多。
    又等了半个时辰,方大头果然提着三只活公鸡回来了,大约这一趟距离还真不近,跑得满头是汗,气喘嘘嘘的。
    卫民谊轻轻问:“你跑到哪里去弄来这么大三只活公鸡的?”
    方大头笑着答道:“别提了,少说也跑了二十里吧,全村只有这么三只公鸡,咱向他们买,这些家伙硬说是留着报晓用的,死人也不肯卖,被咱丢下一锭银子,捉了就跑,这些兔崽子们,还鸣锣击鼓追着抓咱呢,亏了跑的快,没被他们抓住。”
    卫民谊笑着用手指了指方大头的脑袋,道:“真亏你做得出来。”
    忽然,百毒叟行功已止,招手唤道:“二位那一位请来将他的衣服统统脱掉,移到靠火近的地方,另外一位预备一只大碗来。”
    卫民谊忙去案前抱下秦仲,用蒲围靠近火堆排了一长条把秦仲平放在上面,解掉浑身衣物。
    方大头问:“这可到哪儿去找碗呢?”
    百毒自道:“后面回房中就有,快去拿来,不要误了时候!”
    方大头急急转过大殿,殿后就是间破烂厨房,一进厨房门,就见那庙祝老头儿横尸其间,上半身衣服已被剥光了,口里流着鲜血,胸膛上开了一个血窟隆,肛肠散落一地,招得蚊蝇乱飞,那腥味中人欲呕。
    在这个时候,方大头也顾不得去同情他了,掩鼻迈步从尸体上跨过,取了一只大碗,急急返回殿上。
    百毒叟宋笠把秦仲翻转,面朝地,背朝上,捉过一只公鸡,就那样活活的拔下毛,痛得那公鸡一个劲儿拼命挣扎啼叫,等到毛拔光了,公鸡也只剩下奄奄一息。
    宋笠左手执着鸡脖子,右手食指如刀,顺着鸡腹一划,立时将鸡剖开,迅速掏出肚肠,将血液在碗中,趁着热气,把鸡伏盖在秦仲背心“命门”穴上。
    接着再将秦仲翻转,其余两只公鸡也如法泡制,一只盖住前胸“七坎”穴,一只贴住腹下“丹田”穴。
    三只公鸡弄毕,碗里已满满盛了一碗鸡血,百毒叟又从身上取出那白磁瓶来,倒出十余粒丸药,在鸡血中化开,整碗鸡血全灌进秦仲肚内。
    一切舒齐之后,他站起身来长长吐了口气,拍拍双手笑道:“行了,最多再有两个时辰,准能醒过来,休养个一两天,大体即可复原,幸喜治得早,如果再晚一天,那就更费手脚了。”
    卫民谊激动地向他一抱拳,道:“多承宋老师费心,此子但能拾回这条性命,咱们一定得转告他,永志您老这份厚谊深恩。”
    百毒叟笑道:“施恩望报,岂是姓宋的屑为。不过,适才蒙仙翁实告九龙玉杯下落,那杯儿我姓宋的势在必得,据我所知,顾玄同与你们天目二老渊源甚深,为了不伤彼此和气,不知仙翁可肯成全老朽,将那玉杯相赠么?”
    铁笛仙翁道:“在下有一事不明,宋老师一再提到那九龙玉杯,难道说那玉杯还和达摩奇经有什么关连?”
    第 六 章 阎王帖子
    百毒叟淡淡一笑,却不直接回答,仅道:“仙翁只说愿不愿意相赠玉杯,其他的事未到时刻,还是不说的好。”
    铁笛仙翁不觉沉吟起来,心说:一只玉杯纵然再值钱,也不致引得这许多武林高手觊觎,赤发太岁拦截未成,到现在还没有放手,而这位魔头又恃功要胁,一定要苦索那玉杯,莫非九龙玉杯果真有什么来历不成?
    论理说,百毒叟力救秦仲一个,秦仲又是自已解危恩人,向顾玄同索取玉林转赠也是说得过去的,但是,顾玄同会答应不会答应姑且不论,即使答应,而这玉杯又的确关系着达摩奇经,这一落在他手中,岂不……
    他心里一再盘算,委实难以答覆。
    百毒叟察颜观色,那还有看不出来的,笑道:“仙翁也不必为难,老朽只不过招呼放在前面,省得以后为了这件事,彼此弄得不愉快而已,其实普天之下,别说一只小小九龙杯,就算再稀有难得的珍品,姓宋的既已起念,还不信得不到手,老朽言尽于此,咱们后会有期,二位多保重吧!”
    说毕,转身携了酒葫芦,开门欲行。
    铁笛仙翁歉意地道:“宋老师千万不要误会,实在那玉杯并不是在下之物,一时不便作主……”
    百毒叟哈哈一笑,道:“当然,当然,咱们前面再会啦!”
    扬了扬手,晃身出了破庙。
    方大头快步赶到庙门,探头一看,早已不见了踪迹,他顺势闭了庙门,一伸舌头,道:
    “乖乖,这老头儿脚程好快,老哥!他这一去,只怕也是追那顾府车辆去了,眼下咱们俩又守着病人,柳姑娘吉凶莫卜,前面高手云集,郑、鲁两位哪能应付得了!”
    铁笛仙翁望了秦仲一眼,也一样拿不出个妥善的主意来。
    按下铁笛仙翁、卫民谊、缺德鬼方大头苦守破庙,惟盼秦仲快些痊愈暂且不表。再说柳媚被那青少年点中穴道,挟持上马,绝上向南疾驰,将清风店远远丢在飞尘之后,她一个娇躯[奇+书+网],穴道受制,被横放在马鞍前,一阵狂驰疾奔,也不知经过了多少路程,多少时间。
    柳媚神志尚甚清醒,可惜伏在马背上,面孔朝下,睁开眼来,但见眼前全是翻翻滚滚向后飞退的地面,撩得人眼花目眩,她索兴把眼睛闭起来,随他带着自己策马狂奔。
    蓦地里,她感到马儿速度顿减,缓缓碎步徐行,好像是爬上了个山坡,忙又睁开眼来。
    果然,地面上已满是绿悠悠的青草,间杂着淡淡野花的芬香,中人欲醉,山风过处,飘动她下垂秀发,粉颊上痒丝丝的,但她又不能用手去拂理。
    突然,马停了,接着背心上轻轻一击,穴道遽解,她身上一松,猛挺腰肢,从马背上滑落下地。
    等她迅速的从地上站起,抬臂一掠秀发,仰起面来,那少年已笑嘻嘻立在距地七八尺处,正用一双神光湛湛的眸子,向她凝视。
    这儿是一处不算太高的山岗,距离大道不过数十丈远,岗上稀落落长着几株梅树,粉红色的梅花,含蓄待放,地上野草如茵,四方视线旷阔,风光美不胜收。
    柳媚恨透了他那种鄙视人的笑容,站定身躯之后,黛眉一剔,粉面含怒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想要怎么样?”
    那少年仍是笑嘻嘻的,缓缓说道:“你看不起我,我就叫你知道知道厉害,到现在你可服气了吧?”
    柳媚嗤之以鼻,冷笑:“别不要脸了,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告诉你,慢一点得意,等一会我师叔他们赶来,就够你后悔的了。”
    少年格格大笑,说:“不用说你那师叔,那小鬼,方才我要不是手下留情,要取他们头颅,何异探囊取物。”
    柳媚呸了一口,道:“吹大气,不要脸,我就是不服气你,怎么样,有本领你把姑娘杀了,我才佩服。”
    那少年心高气傲,闻言陡的脸上变色,红光顿显,但一现之后,立即又回复了平静,冷冷说:“你当我不敢杀你么?”
    岂料柳媚向来就没怕过谁,反把脖子直向他伸了过去,嚷道:“杀!杀!给你杀,有本事动手呀,喏,快杀呀!”
    那少年本来真有一丝怒气,被柳媚这一耍赖,伸长了粉颈,扬面挺胸直逼了过来,那一股少女娇憨的美态,那一股少女特别的体香,看得他心中一荡,那一点脆弱的怒气,早化向乌有乡去了。
    他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目不转睛注视着柳媚那嫩嫩的面庞。如黛细眉,传神秋波,腥红樱唇……每一片地方,每一寸肌肤都是那么美,那么媚,那么撩人遐思,又是那么近的靠向自己,他真想趁机凑过嘴去偷香一香,但杀人尚且不眨眼的他,这时却突然变得如此懦弱,连这一点点勇气也鼓不起来。
    柳媚半晌没见他动静,斜睨一瞄,才发觉人家正看得她痴痴地,那副傻里傻气的样儿,逗得她忍不住“噗噗”笑了出来,道:“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说你没有本事,果然不错吧!”
    少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腼腆万分,过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杀你不过举手之劳,但像你这样武功浅薄的人,我真不屑于杀你。”
    柳媚跳了起来,叫道:“你说什么?你敢瞧不起我,好,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要叫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以为你就是天下无敌了。”
    少年笑道:“当今之世,只怕还没有谁敢说一句比我强的,连我师父尚且自认为和我不过伯仲之间,其他还有谁能强得过我师父的。”
    柳媚冷笑说:“哼,你师父有什么了不起,要是我的师父在这里,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咧!”
    少年陡又怒目道:“你的师父是谁?我立刻去找他比比看!”
    柳媚道:“你不配问,我的师父就是我的师父,反正比你那位狗屁师父高明得多就是了。”
    那少年顿时大怒,单手一挥,呼的将三丈外一颗梅树齐腰折为两段,满树蓓蕾,散落一地,大声叫道:“你师父是谁,快说,否则我要不客气了。”
    柳媚瞟了他个半眼,嗤道:“哟,凶什么?谁怕你来,恨起来干吗不拿我一掌劈死,朝树木出什么气。”
    这冷冷的几句,直如钢针一般句句刺中他的心灵,盛怒中他倏的一颤,忖道:对呀,我为什么不敢一掌劈死她,却拿树木出气呢,难道我真的对她动了情么?
    他用劲把头摇了摇,想将自己从混乱的思维中清醒过来,但柳媚那又叫人恨又令人爱的笑容,反而越加清晰的呈现在面前,那笑容含了尖酸,讥讽和嘲弄,使他恨不得真的一掌把她劈死;但那笑容也包含了倩柔,娇美和挑逗,又使他恨不得搂她过来,吻一个够。
    二十岁的少年,谁要说他不知道一个少女的可爱,他准能赏你两个大耳括子的。
    武功精湛若此的他,谁要说他不能制服一个和他功力相差悬殊又予取予求的柳媚,那他一定连自己也骗不过的。
    天下的事却偏有这等难以解说和捉摸的,他恨她,又爱她,他能将她从高手环立的清风店擒劫到这儿,却不敢吻吻她那令人心荡的面颊和樱唇,这世界岂不是太矛盾了吗?
    他无奈地跺了跺脚,慢慢地说:“我说过,我不是不敢杀你,却是不屑杀你。”
    柳媚轻笑道:“嘴硬有什么用,你为什么又不敢说出你的师父是谁呢?也怕我去找他比比么?”
    那少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不敢说,我只担心说出来吓死了你。”
    柳媚昂然道:“你管我呢,谅你那师父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货色。”
    她是有心故意激他,要从他口里打听出他的出身来历,以作他日之用,果然,她越是激他,那少年越是暴怒,厉声说道:“就叫你知道也罢,吕梁山干尸魔君,你可听说过,那就是我……”
    一句话未毕,他突然住口,跨前两步,探手将柳媚扶住。
    原来柳媚一听“干尸魔君”四字,猛记起一桩旧事,刹时面上花容变色,娇躯摇晃,几至昏倒。
    少年刚用手扶住她纤腰,柳媚倏然一挺腰肢,挣扎着立了起来,凤目圆睁,叱道:“滚开,把手拿开,你这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快些给我滚开些!”
    那少年连忙缩回手,悻悻地道:“我早说会吓死你吧,谁叫你偏要问!”
    柳媚略为定了定神,往事像潮水一般在她脑海里汹涌,一张张带血的面孔,一副副被剖裂的胸膛,肝肠肚肺散了一地,殷红的血迹涂满一身,双亲、兄妹、家人,十余个惨遭横死的无头尸身,排成了一列从她模糊的眼帘闪过。
    那该是十五年前的往事了。
    柳媚的父亲柳永声,艺出武当,仗一柄金剑,十二只三菱神梭,闯荡江湖,人称“金剑神梭”,威名远震,三十岁时结识名门侠女“凌波仙子”杨翠凤,夫妇携手行道,绿林震服,号称“湘中大侠”,后来连续生育柳媚兄妹三人,方始退隐在洞庭之滨,息影田园,教养子女。
    那一年,柳媚已经四岁,因为她排行第二,上有一兄,下有一妹,独她乖巧活泼,最得柳大侠喜爱,这年柳大侠静极思动,突然想起欲赴天目山拜访方外知交空空大师和铁笛仙翁柳媚死缠活赖要跟父亲一块去,柳大侠无奈,只得带了柳媚,束装就道,远赴浙江访友。
    老友相晤,畅聚了半月光景,柳大侠又放心不下娇妻,想要返湘探视,柳媚正玩在兴头上,整天价满山乱奔乱跑,和空空大师两个徒儿郑雄风和鲁庆做伴,说什么也不肯回家,空空大师也疼爱这孩子,便劝柳大侠道:“湘浙相距不远,你既放心不下家中老小,何不把媚儿留在我这里,你回家去看看,再来接她回去。”
    柳大侠听了也觉有理,于是留下柳媚,独个儿启程回湘,相约在中秋之前,再来天目山接柳媚。
    他动身返湘之时,已在中元左右,距八月中秋,本是转眼间事,哪知柳媚小孩儿心性,她父亲叫她回家,她只顾着玩,不肯同行,等到她父亲走了不到半月,又天天吵着要找爹妈,又哭又闹,不得开交。
    空空却被她缠不过,想想自己也很久没有下过天目山了,当下便领着柳媚,下山西行入湘来访柳永声,一来送还柳媚,二来访晤柳大侠夫妇及在儿女,三来也可藉此逛逛江湖,观测观测江湖宵小近年的动静。
    他二人一路西行,沿途倒颇不寂寞,仅在八月初旬,便到了洞庭湖滨,柳大侠退隐之处——杨罗洲。
    杨罗洲位在湖中,西北通陆,三面临水,风景绝佳,空空大师找到柳家,柳大侠热诚招待,盛席厚迎,连朝欢叙,但空空大师发觉柳大侠眉宇之间,隐隐有一层严重心事,便问道:
    “柳兄,老衲承你夫妻不弃,屈趾下交,披胆沥血,素来赤诚相见,现在我看你印堂阴暗,眉带凶煞,行止失常,言谈失序,莫非还有什么不可相告的心事,不能使老衲替贤夫妇分忧吗?”
    柳永声听了先叹了一口气,才道:“唉,这件事真叫祸从天降,正好你来得凑巧,本来我是早想把事情和你谈谈,但所谓事不关己,关心则乱,我思之再三,觉得还是暂不明告你,免得你到时仅重感情,失却理智,只知进忘了退,那却反而绝了我柳门一家依持和指望了。”
    空空大师见他说得那么严重,大为骇异,一再追问,定要他说出实情来大家商磋处理。
    柳永声迫不得已,才说道:“说起来不值识者一笑,这件事真可谓无端起祸,还是兄弟从天日返家,第三天傍晚,你侄儿和小侄女尚在湖边嬉戏之际,突见由湖中有一人仅用一木片,御波而行,小孩儿心性,见不得人家在面前显露武功,一时兴起,便捡了几片瓦砾石子掷击那人,那人性情却更是暴躁,竟和小孩儿一般见识,一怒登岸,出手便将你侄儿擒住,捏碎了腕骨,又问明了我们的姓名住址,留下了一件东西,方才离去……”
    空空大师忙问:“这人是什么形状,能一苇渡江,当今世上并不多见,但不知他留下什么东西?”
    柳大侠道:“你听我慢慢讲吧。那人去后,你小侄女哭着背了她哥哥回来,可怜那孩子业已痛得昏了过去,我们忙着替他敷药疗伤,一时也忘了问起那人形状,后来还是你小侄女把玩那件东西,才把咱们吓了一跳,原来那是一个胡桃大小的干尸人头。”
    空空大师猛的一跳,叫道:“怎么,会是他?”
    柳永声叹道:“若是别人,也就不放在我们心上了,偏偏孩童无知,开罪了这位天下闻名丧胆的魔君,这可难住兄弟了。”
    空空大师沉吟说道:“这事相隔今天已有几天了?”
    柳永声道:“这是五天以前的事,干尸魔君但凡留下标记,不出半月,定然出手,现在屈指算来,最多还有十来天,这魔君必然到临,若论功力,不是兄弟说句泄气话,只怕合我们所有的人,加上大师你,也不是干尸魔君敌手,但说欲举家逃避吧,别说兄弟还有这点薄薄颜面,做不出来,即使做得出来,天涯海角,只怕也难逃魔君追踪,唉,想不到顽童几粒石子,恐将要祸延全家了。”
    空空大师又沉吟了半晌,问道:“那么,你现在可已有了安排应付的预计了呢?”
    柳永声凄然地道:“安排当然有一个,但却全仗大师鼎力承担的了!”
    空空大师奋然道:“那是自然,你我之交,岂有临危龟缩的道理,干尸魔君纵有三头六臂,咱们也得会会他。”
    柳永声摇手说:“我的意思不是要请你出手助拳,说实话,纵然拼了咱们几个人的命,也难敌魔君一身奇深功力,我的意思,那魔君除非不出手,一旦出手,必斩尽杀绝,他这次为了一点芝麻小事,居然留下干尸人头标记,我想决不会仅仅为了顽童掷石相戏一点小事,必是他听说是我夫妇隐居此处,才故意示威挑衅,说不得,我夫妇只有舍命相陪,只是我夫妇一死,柳门中这三个孩子,该也逃不出魔君掌握,这才是我们最最放心不下的。”
    空空大师道:“现在还有一段时间,何如先设法把他们送往一处安全之地,然后合咱们三人之力,会会干尸魔君,纵然落败横尸溅血,也不致满门尽灭。”
    柳永声却摇头道:“那怎么行,你侄儿和小侄女已经露过面,被那魔头认出,哪还能藏得过。”
    空空大师听了,也被愣住,低头无计。
    良久,柳永声方才悠悠说道:“兄弟就为了这件事,欲要付托大师,不知大师你可肯慨允?”
    空空大师忙道:“你有什么计较,何妨直言,只要老衲办得到的,赴汤蹈火,义无反顾。”
    柳永声道:“我想将媚儿寄托在大师门下,由你连夜将她带走,魔君纵来,我夫妇自能舍命应付,即或丧命,也为柳家留下了一根秧苗,不知大师你可肯收留媚儿?”
    空空大师说道:“这原没有什么不可,只是……”
    柳永声抢着打断他的话,道:“只要大师愿意收留媚儿,柳门有后,总有复仇之日,这里的事,不劳大师分心,假若不是你送媚儿回来,这件事我也不愿告诉你们了,好在媚儿未曾露面,那魔头再狠毒,也决料不到还有这条漏网之鱼的,大师盛情慨允收留,兄弟这里就先行谢过了,恩重不言报,只盼媚儿将来技成,好好孝敬你吧!”
    说着,站起身来,深深一揖。
    空空大师连忙拦住,道:“柳兄何来这话,老衲虽有意受托代教媚儿,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你们夫妇人单势孤,拒敌干尸魔君,所幸时日尚来得及,待老衲先送媚儿返山,将她交付师弟铁笛仙翁,立即赶返,咱们再议应敌之策。”
    柳永声也不再相强,空空大师略用了一点酒食,当即又带了柳媚,揣返天目山,一路飞驰疾奔,第七天就再度赶回杨罗洲,谁知仍是晚了一步,赶到之时,柳永声夫妇老少一门十余口,已尽皆丧在干尸魔君手中,而且死状凄惨,柳媚的一兄一妹,俱被剖腹挖心,作了干尸魔君下酒之物了。
    空空大师悲恸几绝,泣血捶胸,收埋了柳大侠的尸体,下葬立碑,又赶回天目山,携了柳媚到来祭奠,并将其父死状因果,详为叙述,要她专心习武,矢志报仇,柳媚小小年纪,遽失双亲,从此跟着空空大师,研习武事,双亲兄妹这一段血仇,更深深印在她的脑际,但空空大师亦摄于干尸魔君一身超凡入神的武功,对于报仇一事,千嘱耐心等候,同时近十年来,干尸魔君突然自江湖中退隐,专心调教他的唯一衣钵弟子秦玉,又从哪里去找他报仇呢!……。
    往事一幕幕地在柳媚的心头浑现,十二年来,这笔血海深仇一直清晰地印在她的脑中,如今她面前立着的,正是杀父仇人的衣钵弟子,你叫她怎能不悲忿填膺,银牙咬碎呢。
    书中交待,这少年就是干尸魔君诸良骥在小五台山绝顶寻宝时所收徒儿秦玉,秦玉拜在魔君门下,不过十年,那时候湖中大侠柳永声夫妇早已丧命,褚良骥平生杀人如麻,又怎会把这区区小事放在心上,是故秦玉一见柳媚险些昏倒,只当她震慑于师门威名,那料得到人家已把满腔仇恨,尽都贯注在自己身上了。
    柳媚见他呆呆站着痴望着自己,那俊秀的面上一片迷惘,不由芳心忖道:此人除了武功奇特之外,面貌俊秀,并无凶恶形象,他怎会是干尸魔头那喝人血,吃人肝的魔头徒儿呢?
    于是便问:“喂,你真是干尸魔君的徒弟吗?你叫什么名字?”
    秦玉答道:“这还能假得了?我叫秦玉,十年前在小五台拜师入门,你问这个干吗?”
    柳媚心中一动,说道:“奇怪,我看你这人除了狂妄.一面上还带着正气,你什么人不好拜,为什么去拜那魔头做师父?”
    秦玉笑道:“更奇了,你管我拜谁做师父?那你师父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柳媚傲然一笑,说道:“哼,我师父正气磅礴,武林耆宿,万人景仰,岂是你那魔头师父,邪门外道所能比拟的。”
    秦玉格格一阵笑,找了块石头坐下,道:“好,就算我师父是邪门外道,你师父是武林耆宿,正人君子,那又有什么不同的,反正大家全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所谓邪魔外道,不过是看不顺眼的就刀斧相见,形诸于色。
    像你们自诩正派,满口正气,也不过把看不顺眼的,先加一项‘败类’,‘坏人’的帽子,然后照样一刀两断,只不过邪魔外道的杀了人就是行凶,你们杀了人就说是除害而已,其实,还不是一样依仗自己武功,以强凌弱,以大欺小,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还不是一样男盗女娼……”
    柳媚气得浑身乱颤,叱道:“放屁,放屁,那里学来这一大套胡说八道,强辞夺理的道理,照你说来,天下还有公理没有?”
    秦玉不屑地一嗤,说:“公理?公理多少钱一斤,这年头还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站在公理的头上。”
    柳媚双手托住耳朵,说:“我不跟你扯歪道理,你要是还有一点人性,我劝你趁早脱离你那魔头师父,革面洗心,从新做人,你要是还执迷不悟,那就随你去吧,天色不早,我得要走了!”
    秦玉听说她要走,急啦,霍地从石头上跃起来,横身拦住去路,笑道:“你倒说得轻松,话没说完,就想走吗,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的俘虏,一切行止,须得听我的命令。”
    柳媚又发了蛮劲,一挺胸脯,扬眉道:“去你的,我偏要走,怎么样?”
    她向前猛跨一步,鼻子险些碰到了秦玉的下巴,秦玉倒像有所顾忌,向后退了一步,低喝道:“你是要找死吗?”
    柳媚道:“就是找死,你杀吧!”
    说着,又向前逼进一步,她是吃定秦玉不会杀她,故而无所顾虑,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少女的本能,秦玉表面上装得再凶,嘴巴里说得再硬,但他那凝神含情的一双眸子,早已暗地里告诉柳媚,他是不会伤害她的。
    秦玉果然又向后退,已到了白马旁边,他心里一急,便道:“就算我不杀你,难道我不能再点了你的穴道,叫你乖乖的给我躺在那儿么?”
    说着,陡一错步,左臂一探,便来扣拿她的右腕脉门。
    秦玉身法手法何等快速,等到柳媚警觉想躲,右手皓腕早已被秦玉扣住。
    正好这时候,山岗下大道之上,突然响起一阵急遽的马蹄声,一群马总有四五匹,由北向南,电驰般奔来。
    柳媚一双手还握在秦玉手里,忙一回头遥望,落日映照之下,不难辨出那一群马上,坐的正是赤发太岁裴仲谋,酸秀才金旭东,九尾龟马步春,和铁臂金刚龚彪、飞鼠李七一大伙人。
    这伙人快马加鞭,必然是去追顾府车辆了。柳媚一急,脱口叫道:“糟啦,这几个家伙一定去追车辆了,我得快去。”
    一回头,才发觉自己还在人家掌握之中,她用力一丢,叱道:“你还不快放,人家有要紧事嘛,死鬼!”
    秦玉柔夷在握,那肯松手,柳媚一甩手,一发嗔,在他眼中,更是妩媚横生,情趣无穷,反而嘻嘻笑道:“急也没有用,你如能乖乖听我的话,不跟我吵架,咱们俩做个要好朋友,这几个家伙全交给我啦,我把他们一个个抓到你面前,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办,如何?”
    柳媚啐道:“谁稀罕,快放手,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不要你献什么殷勤。”
    这时候,大道上那几匹快马业已掠过岗下,渐渐消失在南去的驿路尽头,柳媚更是急得跳脚。
    秦玉笑道:“空急无益,你就是追去,也不是人家对手,还是咱们俩谈谈的好,要是你再不听话,莫怪我要点你的穴道啦!”
    柳媚气极,索兴停止了挣扎,没好气的说:“谈什么,咱们素不相识,又是仇家,没什么好谈的。”
    秦玉笑着松了手,道:“正因为不认识,所以才需要谈谈,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柳媚把声音拖得长长的,说:“不——知——道。”
    秦玉也不生气,接着说:“其实你不告诉我,我要想知道也容易,你不是叫媚儿吗?那么准是叫什么媚的了,反正张王李赵,不是张媚,就是李媚,王媚,赵媚……”
    柳媚役等他说完,早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但一笑之后,又立刻紧绷着脸强自忍住。
    秦玉道:“你不肯说名字,我以后就叫你媚儿,也是一样。”
    柳媚嗔道:“你敢,媚儿也是你叫的么?”
    秦玉借机涎了脸:“那么,你就告诉我,你姓什么,不就得了吗。”
    柳媚一扬眉头,道:“我就是不高兴,怎么样?”
    秦玉道:“你要怎样才高兴呢?”
    柳媚大眼睛一转,笑道:“对啦,你把我送去找到我师权他们,帮咱们制服了赤发太岁,从今以后,脱离你师父,最好能把你师父宰了,那时,我就高兴,我就告诉你,我姓什么,咱们就做朋友。”
    秦玉吃吃而笑,说:“你是想叫我欺师灭祖,叛离师门,跟了你去,一辈子做你们的奴隶,一辈子听你使唤吗?”
    柳媚一转身,道:“那你何必管我姓什么,咱们也不是朋友!”
    秦玉突然放声出笑,笑毕站起身来,道:“这样吧,叛师欺宗的事,咱们不用谈,目前我倒有意和你们一块儿逛逛,看看你们所谓武林正派,又是些什么人物,这几个家伙,咱们到前面再解决,可好?”
    柳媚心里面念头直在打转,一时没有回答。
    秦玉又问:“怎么样呢?不愿意么?”
    柳媚突然仰起面来,说:“你不是拿我当俘虏吗?还问我干吗?你说怎样就怎样好了。”
    秦玉哈哈大笑,纵身一掠,跃上马背,向柳媚招招手,道:“走吧!咱们就这样一言为定。”
    柳媚可不愿与他同乘一骑,迈步径自下山,秦玉晃身又从马背跌落地面,拦住说道:
    “如果你不肯和我同骑,那么马让给你骑吧。”
    柳媚尚在逞强,不肯上马,却被秦玉拦腰一把,拧起置于马背,扬手一鞭,那白马放开四蹄,飞驰下山,秦玉果然让她独乘,自己跟在马侧,快步落下山岗来。
    转入大道后,柳媚想试试秦玉究竟能跑得多快,胯下用力一夹马腹,那白马刹时狂奔起来,真个快若箭矢,去势如风,竟然还是一匹千里驹哩!
    那知她再回头看看秦玉,却见他步履从容,面含笑意,轻飘飘摄空而行,足不点地,总是身齐马首,半步也没有落后。
    柳嵋暗地乍舌,忖道:这鬼家伙看来功力还在我师父之上咧,倒不可过于惹恼了他,倘能设法使他弃邪投正,非但自己双亲血仇不难报得,就是武林之中,也消去一场大祸。
    这一男一女,邪正同途,各怀了一肚子绝不相同的希望,却步上了同一个方向,同一个人生,致使将来这一段岁月,凭添许多诡诘绮丽,多姿多彩的故事。
    新乐县城,夜市正当热闹之际,大街上熙熙攘攘,人群如蚁,百货饮食,叫卖之声,喧嚷腾腾。
    西街福隆客栈门前,停着四五辆马车,车上乘客均已进店,马夫正松了牲口肚带嚼口,缓缓牵引车辆,转入内院停放。
    上房全是人,前面兼售酒饭的大厅上,更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几个店小二忙进忙出,脚不沾地,宛如穿花蝴蝶一般。
    这时,从上房负着手踱出一个老年宦绅,六七十岁年纪,须发均已苍白,但精神奕奕,面红腰直,显得十分健壮硬朗。
    这老者踱出上房,站在厅口,向大厅上瞧了一眼,立刻皱着眉头,咳嗽一声,唤过一个店小二,道:“店家,这大厅上客人太多.咱们的酒饭,待会儿就开到上房来好了。”
    小二喏喏连声,躬着腰道:“顾老爷,您老多担待,今儿个小店上客人实在太多,上房的酒饭早给吩咐下去了,不过只怕厨上来不及,还得略略耽搁一会儿,就给您老送到上房来。”
    姓顾的老者一手拈须,微微一笑,道:“那不要紧,出门人哪能连这点也不知道的,你尽管忙你的去吧!”
    店小二直在打躬,口里说:“难得您老这么体谅咱们,我这就去准备,就去准备!”
    老者又在厅上望了望,这才回进上房去。
    大厅一个角落里,低头坐着两个年轻人,一面低头饮酒,一面偷偷注视着那老者和上房里的一举一动。
    这两人正是人步赶蝉郑雄风和笑弥勒鲁庆,而他们所暗中注视的老者,不用说,就是持有九龙杯的顾玄同了!
    顾玄同家小车辆也是刚到不久,郑雄风师兄弟二人沿途抄捷径,倒和他们赶了个前后脚,也落在相隔客栈假作酒客,暗中护卫。
    鲁庆见顾玄同又进了上房,低声对师兄说:“这位顾大人真是仁厚长者,毫没有架子,连对店小二都那么客气……”
    郑雄风“嘘”了一声,示意鲁庆说话要低声小心,因为这时在左侧不远另一张桌子上,正坐着一个拆字算命的瞎子。
    那瞎子独踞一席,桌上摆了一桌子金盏酒壶,似乎坐的时间已经不短,但他却浅酌慢饮,不像饮酒,倒像是在守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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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雄风一进店,暗中就已注意了此人,但见这瞎子年约四旬上下,身着一件青灰长袍,黑缎对襟马褂,头上戴一顶小瓜皮帽,肩上斜挂一只布袋,袋面用墨写着“知命”两个碗大的宇,桌上还放着个本箱,一串摇铃,靠木箱依着一面旧布幡,上写“左半仙”,下面两行小字,是“轩辕神数,铁口直断”。
    如照表面看来,这瞎子不过是个普通跑江湖的算命拆字先生,并无出奇之处,但郑雄风却注意到他两只白果眼隐含神光,两旁太阳穴高高坟起,显见是一位内家高手。
    这瞎子默默静坐,对于郑、鲁二人少年带剑,英华外露,更早在心里留了意,鲁庆随口的一句话,听在瞎子耳里,暗暗点了点头,仍是低头吃酒。
    少顷,从店外又来了一个周身褴褛的穷叫化,脚才进门,就向瞎子桌上撞,适巧一个店小二在旁边,连忙伸手拦住,道:“朋友,外站一站,今儿客人这么多,你乱撞些什么?”
    那化子不过二十六七岁,双条鼻涕直挂嘴角,一见就令人恶心,但却十分横蛮,吃店小二这一拦,大声嚷道:“怎么你们不是卖酒做生意的,看咱这一身烂,怕咱吃了不给钱吗?”
    小二见他居然不听劝,不禁也有了气,叱道:“朋友你使什么威风,咱们这儿可不是不卖酒,但酒卖现钱,你要讨饭就请站在外面,要喝酒,行!先给钱来,朋友,你要想到这儿耍赖,那可是办不到。”
    说着,向那化子面前一伸手,满脸瞧不起人的样子。
    化子却不生气,涎脸笑道:“小掌柜,你干吗那么认真,咱吃了酒,自有人给你酒钱,你瞧,那不是有人在付钱吗?”
    店小二一回头,化子闪身从他胳膊下一穿而过,待他再回头过来,那化子早安安稳稳坐在瞎子桌上,取了酒壶,嘴对嘴畅饮起来。
    小二大怒,喝了一声:“你是存心找碴儿吗?”迈步就赶了过去,要把化子从桌上拉下来摔出去,瞎子笑着拦住,道:“小二哥你甭理他,他吃的唱的,少刻全记在我的帐上。”
    化子裂嘴向店小二做了个鬼脸,笑道:“如何?告诉你别瞧不起人是不是?咱口袋里没有银子,喝了酒没有人付帐,还敢进你们这宝号?”
    小二见有人应承付帐,也没有旁的话说,慢慢而去。
    那化子嘴里却没闲着,望着小二的背影,大声笑道:“狗眼看人低吗?告诉你,要不是你这儿今晚有热闹瞧,你用八人大桥来抬咱,咱还不爱来咧!”
    店中食客各顾自己酒莱,谁也没注意这化子言中之意,有几个本来想看着店小二和这化子的纠缠笑话的,及见瞎子出头认了酒帐,无甚热闹好瞧,遂都掉过头去。
    独有郑雄风本是有心人,总觉得这瞎子已是奇怪,叫化子来得更奇,又叫他说起稍等有热闹好瞧,更是中了心病,便低声对鲁庆说道:“多注意这瞎子和化子,其中必有玄虚。”
    鲁庆尚未回答,那瞎子和化子都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高吭,旁若无人,那化子并且说道:“瞧咱们有什么好瞧的,咱们又穷又脏,身上又没有九龙玉……”
    瞎子立刻打断他的话,笑道:“小钟,你胡说些什么?待会别人真拿咱们当作偷鸡摸狗的,螳螂捕蝉,却便宜了那几个贼娘养的。”
    化子更是笑得格格不绝,笑毕,咕嘟灌了一大口酒,用袖管擦了擦嘴唇,道:“左爷,你老还坐一会,咱且去去,看来人家也要到啦,好戏就要开锣啦!”
    说着,果然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向店外走去。
    瞎子好像明看见他已走了多远似的,白果眼翻了翻,叫道:“喂!小钟,千万别误了时刻。”
    化子临出店门,回头笑道:“放心,忘不了!”
    说毕,又有意无意地向郑、鲁二人伸了伸舌头,接着头一缩,出店自去。
    郑雄风忙悄悄一拉鲁庆,道:“你盯住这瞎子,我去瞧瞧这化子是干什么的。”
    起身离座,也跟着出了店门,远远却瞧见那化子拖着一双破鞋,踢踢踏踏正顾右手转进一条小巷子去了。
    郑雄风左右一瞄,这街条并非闹区,行人不多,连忙窜身前跃,闪身赶到那巷口。
    他这才向巷子里跨进半条腿,蓦地里由墙边暗角里陡的伸出一只手,手掌上摊,一个欲哭不哭的声音道:“发财先生,赏两个钱吧!”
    郑雄风急忙跃退,又气又羞,巷子里跟着窜出一个人来,不是那叫化子还有谁?
    那化子步出巷口,笑嘻嘻说道:“少爷,你们是有钱人,跟着咱穷化子干什么?你瞧,那才是你要找的人!”
    郑雄风顺着他的手回头张望,街上空荡荡那有半个人影,再回头时,连那化子也跟着失了踪迹。
    他心知遇见了高人,但仍不死心,放开脚步在街上飞快地兜了一圈,更纵身上房,四下里张望,再没见那化子去向,只得急忙又奔回福隆客栈来。
    未到店门口,迎面撞着鲁庆,还没等郑雄风开口,鲁庆早急声道:“师兄快追,那瞎子不见了!”
    郑雄风忙问:“方才他不是还好端端坐在那里么?”
    鲁庆道:“是呀?你刚追那叫化子出店,瞎子就冷笑两声,站起来叫结帐,等他结了帐摸索出了店门,我也付了钱跟出来,转眼之间,却失了这瞎子的人影,看来他这瞎眼必定装的,咱们快追吧!”
    郑雄风究竟比他长几岁,闻言略作沉吟,便道:“岂止瞎眼是假,今夜咱们两个可是遇上高手了,目前追也无益,况且这两人故友未明,万不能鲁莽,这样吧,趁现在夜色尚早,敌人不会这么早发动,你紧紧守住福隆客栈,无论如何,顾府的人不动,决不要擅离,我立刻赶到城外高处,施放七彩烟筒,催师叔他们快些赶来,这里光凭你我两人,人手太薄了。”
    鲁庆道:“好吧!你快去快回!”
    说毕,转身又奔回客栈去了。
    郑雄风略为打量了一下方向,拔步直奔正北,出城施放七彩烟筒去了。
    再说鲁庆回转客栈,却不便又进厅内喝酒,紧了紧身上衣衫,悄悄隐身在客栈四周巡行了一遍,没见什么异样,再回到店门来时,见厅上酒客已渐渐散去,他立在对街暗角又等了许久,店里已没什么人在喝酒了,郑雄风尚未见返,闲立无聊不由生出一条计来。
    当下快步过街,进入店内。店小二正在洒扫收拾,见鲁庆又回来了,立刻便又上前招呼道:“少爷,是要再喝酒吗?”
    鲁庆道:“不喝了,我人困得很,你给我开一间上房,今夜里就住你们这里吧!”
    谁知小二听了,却面露为难之色,说过:“少爷,真对不起您啦,今儿夜里小店来客实在太多,所有房间,全给人家包下了,实在找不出房间来,少爷您多原谅,再走一家怎么样?”
    鲁庆道:“谁耐烦到处找客栈去,我要能跑,也不回这里来了,没有上房,不论什么房间,胡闹找一间,睡一觉就走,银子少不了你的。”
    店小二仍为难地说:“不是小店把财神爷向门外推,的的确确所有的房间全被顾府包了,再到哪里去找房间……”
    他二人正说着话,上房门“依呀”一声打开,顾玄同从里面又踱了出来,行到厅口,刚巧听见鲁庆和店小二为了房间在说话,老先生探头向里一望,见是个十余岁的少年公子,衣着华丽,劲装带剑,便咳了一声,跨进厅来,问道:“是什么事为难了这位公子?”
    小二连忙打躬,回道:“回老爷子,是这位公子要找房间休息,小的正告诉他,房间全给尊府包下了,这位公子方在为住处发愁哩!”
    顾玄同听了,微微颔首,向鲁庆仔细打量了一遍,微笑道:“这位公子年轻轻单身出门,而且身佩宝剑,想必是位学武的了。”
    鲁庆连忙肃立恭答道:“在下粗习几招花拳绣腿,倒叫老先生耻笑!”
    顾玄同见他甚为知礼,心中一喜,便道:“老夫平生最敬义士侠客,小英雄不必客气,出门靠朋友,还分什么彼此,这样吧,”他回头吩咐店小二:“你就把厢房中清爽些的,替这位公子整理出一间来,有我们家的人住着,叫他们向旁的房里挤挤好了。”
    小二应着去了,鲁庆忙谢道:“如此多多搅扰老先生,在下甚是惶恐。”
    顾玄同哈哈笑道:“小英雄说那里话,本当请小英雄移趾上房的,实因内眷不便,这么倒是委屈小英雄!”
    鲁庆连声说谢,顾玄同又道:“瞧老夫真是昏庸,谈了这么久,还没有请教小英雄尊姓?”
    鲁庆笑答道:“在下姓鲁,单名一个庆字,老先生想必就是顾大人了?”
    顾玄同诧道:“鲁英雄怎么知道老夫的虚衔?”
    鲁庆忖道:师父虽嘱我们暗中保护,但清风店一役,师妹失踪,如今方至新乐,已连有高手现身,而师叔他们又没有来,不若干脆明告了他,要他自己提防提护。
    他主意一定,便拱手说道:“不瞒老先生说,在下系天目山空空大师门下,奉师命特来护送大人南下,现下左近正隐有绿林高手,要对大人不利。特来面告。”
    顾玄同闻言大吃一惊,道:“是吗?这就奇了,老夫一向并未和江湖绿林结冤,为什么他们要对我不利呢?”
    鲁庆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处,请借一步详谈。”
    顾玄同面上变色,忙把鲁庆让入上房,急问究竟,鲁庆便把从保定城开始的事件详细经过,说了一遍。
    顾玄同惊道:“老夫前在保定,突遭宵小所乘,劫去财物不少,还只当是偷鸡摸狗,梁上宵小所为,想不到竟然是匪徒预谋杀害的一部份,这,这却如何是好呢?”
    鲁庆道:“大人倒不必惊惶,家师既知此事,想必有万全的方法,只是据闻这事除了仇恨之外,还牵涉着大人手上一件珍宝。”
    顾玄同问是什么东西。
    鲁庆道:“就是一只由东矮国进贡来的九龙玉杯。”
    顾玄同思忖了好半天,方始恍然答道:“哦,对了,是有这么一件玉杯,但这虽是贡品,却并没有什么过份特异之处,不知他们从何知道,为什么定欲得之才甘心呢?”
    鲁庆道:“玉杯究竟有什么奇妙之处,在下亦是不解,老先生是否能将此杯,取出给在下看看么?”
    顾玄同道:“那有什么不可以,只是一时不知放在何处箱柜中了,还需得去找找才行,鲁英雄请稍待,老夫这就去看看如何?”
    鲁庆站起来说:“老先生可去寻找玉杯,在下先在左右察看一遍,不要被敌人所乘才好。”
    顾玄同连称:“应该!”鲁庆要坚他的信心,并不从正门出去,就地一提气.身影反转,“刷”的一声,穿窗而出,刹时连一点踪影也没有了。
    顾老头儿何曾见过这种功夫,只看得目瞪口呆,认定必是虬须洪七之流,怔了好一会,方才急急去寻那九龙玉杯。
    其实鲁庆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高明,非单说不上高明,反而鳖脚到了家啦!
    原来鲁庆不由正门,要显显本领,提气翻身,穿窗而出,就在他窜出窗外,双脚尚未着地,突觉得腰眼“胁门”穴上一麻,连哼也没有哼出来,就被一只犹如钢爪的手掌提住后领,腾身提上房顶。
    鲁庆偷眼一看那人,不觉从背脊直凉到脚心,敢情那正是九尾龟马步春。
    马步春出其不意点倒鲁庆,提着他的后领,闪上房顶,房顶上赤发太岁裴仲谋、酸秀才金旭东以及龚彪李七等全部候在上面,见马步春擒了鲁庆上来,齐都围过来,裴仲谋问道:
    “咦,怎么这小子也在这儿,马兄,你是在哪里寻到他的?”
    马步春嘿嘿一笑,道:“这叫做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正愁没处可寻那九龙玉杯,偏巧这小子正在房里向顾老儿头大吹法螺,要顾老头儿去取玉杯来给他瞧瞧,老头儿去取杯,他还真仔细,要出来巡视巡视,被我候在窗口,手到擒来。”
    酸秀才忙道:“你擒他毫无半点用处,倒是那顾老头儿既去取杯,咱们快下去抢杯要紧。”
    说着,转身就待下屋去,赤发太岁裴仲谋却忙将他拦住,笑道:“金兄就请在这看管着这小子,取杯的事,自有我等去办!”
    金旭东刹时怒容满面,道:“你们是不放心我姓金的,不愿让我参与夺杯寻宝的事是不是?那很好,姓金的现在抖手就走!”
    马步春笑道:“金兄何苦生这么大的气,夺宝守人,同样重要,谅那顾老儿一个枯弱老头,还不是手到拿来,刀起头落,何须要去这么多的人,裴见所说,也是正理,千万大家不可心存猜忌才好。”
    酸秀才金旭东冷笑着说:“我知道你们是不满姓金的清风店没有全力应战那铁笛仙翁,是以处处欲将金某人置在闲处,但裴兄要不是在清风店之后,一样不肯说出那九龙玉杯如何重要,如何关连达摩真经,岂不叫咱们白白拼命,夺得九龙杯后却让他坐享其成吗?姓金的光棍眼里揉不下砂子,二位要是见外,不妨明说,咱们好来好散,谁也不用想当人是白痴傻子。”
    他越说越有气,倏的从袖底抽出折扇,大有一言不和,便要出手火并之意。
    裴仲谋不愿在此时引起内哄,当下笑道:“金兄这话,把裴某人说得真是一文也不值了.咱们千言万语,归作一句,既作些事,就得彼此同心,裴某人但能杀却顾老儿,聊泄心中这股冤气,致于那达摩奇经,却并无染指之意,现下咱们就一同下去,由你们二位出手取那玉杯,裴某单管格杀顾家人口.这样好不好?”
    说着,连以目向马步春示意,要他答应下来。
    其实他心中另有诡谋,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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