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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南烟当年一气之下‘弃文从武’,虽未有大成,但压制冯希臣却是绰绰有余。
    冯希臣抵抗的艰难,面色却是愈发沉默。
    南烟要取他性命,他丝毫不惧!只是心中气怒异常。她为了孟养,竟是真的要杀他?!
    不多时,冯希臣败下阵来,他半跪在地,抬头去看南烟,只见她面无表情的持匕首逼近。
    她动作利落,竟是一丝犹豫也无。
    周时生在暗中看着这一切并未出手帮忙,他在打量南烟,他知道南烟说要冯希臣血债血偿并非说笑。
    只是,周时生想……她有杀过人吗?
    这时,眼看那匕首即将没入冯希臣胸口,冯府的守卫终是一拥而上朝南烟攻去。
    冯希臣脱险后忍不住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他以剑驻地,借力缓缓站起身来,看着被冯府守卫包围的南烟。
    一直缩在假山后的冯希白见此朝自家兄长跑了过去,扯着他的袖口神色关切,他的哑穴在先前已被解开,于是不安的唤道:“大哥?”
    他脸白白嫩嫩,因此那被孟养划伤的口子便愈发明显了。
    冯希臣伸手去摸那道伤口,冯希白有些疼,偏头躲开,他微微一怔,收回手来,低声嘱咐道:“你先进屋待着吧。”
    管事闻言走近将冯希白带离,冯希臣又去看南烟,她身上沾了血,不知是谁的?
    此时,南烟亦透过人群朝他看来,那眼中淬着恨意。
    冯希臣不在看她,缓缓垂下眼睑,唤来一旁候着的家仆,低声道:“去南府将南大人唤来。”
    南易来到冯府时,跟着的还有十五岁的南徐与十二岁的南安。
    这两人明面上被教养的极好,进府后见南烟杀成一个血人,也只是小小惊讶了一下,随即便收敛了神色乖巧的立在父亲身旁。
    冯府守卫见南易赶来,便收了攻击姿态,微微退开。
    南烟这时已是累极,见守卫退开,她拿着匕首摇摇晃晃的朝冯希臣走去,她并没看见南易暴怒的神色。
    南易见此快步朝她走近,伸手抓着她胳膊,将她扯停,用力扇了她一巴掌。
    南烟被这巴掌扇懵了,她微微偏过头去,许久方才反应过来,她看着南易,低声道:“父亲,孟养死了。”
    她嗓子哑的不像话,语气中有一丝委屈与空洞。
    只南易不是炳熙,若是炳熙在此必定会抱着她好生安慰一番的。
    但炳熙没了,来这的是南易。
    南易眉头紧紧皱起,毫不掩饰他的怒意与不耐,“就因这,你便在朝廷命官的府中杀人!”
    “孟养一介奴仆,吃里扒外还伤及冯家二公子,死有何辜。”
    南烟沉默下来,须臾,她转身朝冯希臣走去,竟似不管不顾打定主意要杀了他偿命。
    南易见此,气的一脚朝她膝盖重重踹去,“你还想做什么,跪下给冯公子赔罪。”
    他这一脚直将南烟踹的跪倒在地,南烟还要再动,却发现她膝盖痛的不行,一时竟是无力起身。
    她跪在地上,微垂着头,一头秀丽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她的面容。不远处,则是孟养安稳平放的尸身。
    冯希臣见此上前与南易交涉,过不多时,伤重的南烟被人架回南府,立在南易身旁的南安眼珠子滴溜溜转,朝父亲与冯希臣告别,便先行跟着架着南烟的家仆一道离去。
    南徐与冯希白是同窗,听闻他受伤则主动前去看望。
    冯希臣颔首,让家仆带他前去内院。
    南易看着南徐离去,又看了眼院中打斗后的景象,再次道:“今日小女……”
    “不怪她。”
    冯希臣往日在官场左右逢源,今日却很是沉默,显得不善言谈。
    南易见此,便也未曾多说。
    待众人一一离去,冯希臣独自立在院中,周时生走了过来,冯希臣察觉,缓缓转头,微垂了目光,低声道:“殿下见笑了。”
    周时生看了他一眼,眼神并不关切。
    他复又转头巡视了一番院中狼狈景象,神情这才有稍许波动,他眉头轻轻皱起,也不知在想什么,最终却是将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的走远了。
    …
    南烟被家仆架回西苑,刘伯见着她这架势,吓的不轻,一个劲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老天爷!你这是去闯什么祸了?”
    他一边叹气一边责骂南烟,待见着一道被抬回来的孟养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家仆将孟养尸身放在西苑大厅,又准备架着南烟去她的厢房歇下,南烟挣扎着脱离他们的支撑,扒拉着大厅两侧摆放的座椅缓缓坐了下来。
    家仆见此便告辞离去,他们转身要走,见南安立着不动,则上前温声劝道:“二小姐,这西苑有死人,晦气的很,还是不要在此处待了。”
    “我不走,我要看着姐姐。”
    她声音清脆,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好奇与笑意。
    家仆无奈,只得离去。
    南烟一直沉默的望着躺在大厅地面的孟养,并未注意南安与这几人的动静,南安见她忽视自己,心中不满,大步走近,蹲在她身前仰着头看她,笑了一下,道:“姐姐,我今日方知你这般厉害。”
    她眉眼夸张的动了动,手舞足蹈,末了,遗憾道:“只可惜父亲来的太早,若是你把冯希臣杀了那该多好,那样你也活不了了。”
    南烟闻言,抬头安静的望着面前的小姑娘。
    这三年,她刻意避着南安,与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见来,记忆中倔强可爱的小姑娘已经变了。
    她微微垂下头,低声道:“你想让我死吗?”
    南安偏着头,思量一番道:“不想,但我很是讨厌你。”
    说着,她置气般笑了笑,“不过你就算不死也没好下场了,今日我见父亲很是生气,回府后一定重罚你。”
    南烟看着南安幸灾乐祸的表情,突然想到她今日同南安说的话加起来可能比过往三年来都要多。
    她撇开眼去,冷着脸逐客,“回你的东苑去!”
    “我不!”
    南安站起身,巡视一番整个院落,高高在上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这是我家,我想去哪便去哪。”
    南烟并未理会叫嚣的南安,她转向刘伯,道:“刘伯送客。”
    刘伯上前,恭敬的请南安离去。
    南安不动,刘伯只好扯着小姑娘的袖管带她朝外走去,哪知这下南安却似碰着什么恶心东西似的,高声道:“你干什么啊,不准碰我,你的手脏死了。”
    刘伯自然不敢再动,收回手,委屈的看向南烟。
    南烟看着躺在地上的孟养,默默起身朝后院走去。她双腿不便,没什么力道,只好一路扒拉着墙壁或是家具借力。
    南安看她离去,便好奇的跟在了她身后。
    不多时,只听一声尖叫从后院传来,南安慌张的原路返回,她身后是一条黑色狼青,尾长而粗,身形匀称健硕。
    南安被小灰追着,狼狈的朝院外跑远了,这下,西苑终于安静下来。
    南烟这才撩开垂帘从后院回到前厅,她缓缓走至孟养尸体旁,蹲坐在地面上。
    刘伯走了过来,低声叹气,关切道:“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孟养之前还好生生的。”
    南烟没回话,许久,她才看向候在一旁的刘伯,道:“刘伯,我腿受伤了,你去找大夫替我瞧一瞧。”
    刘伯应了一声,待领着大夫急急忙忙赶回时,南烟正在清洗孟养的尸身。
    她行动不便,也不知如何将水盆从后厨端过来的,见她正在一个一个擦拭孟养的手指头,刘伯心疼的不行,忙上前接过她的活计,道:“让老奴来吧。”
    南烟顺从的接受了他的建议,起身准备让大夫来瞧一瞧她的腿伤,只是这一抬眼,却见眼前站着的是一名长相俊逸的少年,他年岁不大,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看着与冯希臣有三分相似。
    三年未见,南烟与孟养一样,已是认不出周时生来。
    周时生仰头看着南烟,一张脸沉静而淡漠,见她似未认出自己,心顿时沉了下去,他心中不喜,打量片刻,方才问道:“你伤到哪了?”
    南烟看了眼他手中提着的药箱,又去看他那张脸,须臾,转向刘伯道:“刘伯,我伤的重,你去一趟安仁坊,把主治医师叫来,我想快点好起来。”
    得快点好,伤好了才能杀冯希臣报仇!
    “大小姐,这人就是安仁坊老大夫的亲传弟子,如今那老大夫没空,说这少年虽是年少,尽得他真传,已经出师,老奴这才将他带来的。”
    南烟这才再次看向周时生,她知晓自己不应当因相似的脸而迁怒这少年,于是问道:“你多大了?”
    “再有半年十五。”
    “行医多久?”
    “……”
    周时生不言语,南烟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刘伯也跟着朝他看了过来。
    周时生见此面色微沉,道:“今日是我第一次外出行医,但我身上有旧疾,久病成医,我行医已三年,只病人唯我自己。”
    刘伯深深吸了一口气,自认为今日是被那安仁坊的老大夫给坑了,正准备起身将这少年赶走重新去寻人,南烟却是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低声道:“我腿受了伤,腿弯被踢了一下,你看看是不是折了。”
    刘伯听了,想了想便也未多话,只是抱着孟养去了后院。
    周时生将药箱放在桌面上,蹲下身子伸手去摸她的腿弯。
    南烟见他摸的细致,等着他回话,却见他抬头盯着南烟,目光灼灼道:“你把裙子撩起来,这样我才好辨认。”
    他虽不似冯希臣那般傲慢自持,但话语间总是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迫人气势。
    南烟垂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在她身前的少年,迟疑的挑起最外面的一层长裙。
    这少年的眼神很利,不似一般的行医之人那般温和,透着一股侵略性。他虽是年少,又是大夫,但南烟还是避着他,若这般都摸不出来,那只得将长裤撩起了。
    南烟想着,低声问道:“这样能摸出来吗?”
    周时生瞥了她一眼,冷道:“能摸出来。”
    “那你看看是不是折了?”
    “没折,错位了。”
    周时生垂头,说话间双手握住她膝盖两侧微微用力一错,骨头复位,南烟痛哼出声,脸色煞白。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木板、药膏、绷带,却未立即行动,反是垂头看着太师椅上的南烟,问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南烟痛的不行,有气无力道:“我没想什么。”
    周时生垂眸安静的看着她,良久,方才低声道:“那把裤子撩起来。”
    南烟皱眉,见他手中握着绷带、木板方才收回目光,伸手将长裤撩起,堆叠至膝盖上方。这时,她才发现膝盖已经肿了起来,难怪方才这小大夫让她将裙子撩起来摸。
    幼时,南烟若有磕碰,炳熙都会诱哄她,轻轻朝伤口吹一吹,她知晓这般毫无用处,但习惯刻进骨子里,一时改不过来。于是微微俯低身子,凑近红肿的膝盖轻轻吹了吹,仿佛这般那痛便会减轻。
    周时生垂眸看着她此举,目光下移,落在她白皙匀称的小腿上。
    三年前,南烟及笄,初露风华,南易想将南烟送入宫中为妃,三年后,南烟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时生定定的瞧着她露出的小腿,直到南烟抬头唤了他一声,他才皱眉撇开目光。
    他扯过一张太师椅,轻轻抬起她的腿平放在椅子上,开始敷药处理。
    西苑没什么人,大堂太过安静,周时生摸着南烟细腻的肌肤,心下烦躁,开始同她讲话。
    “我听说你闯入冯家,想杀今年的新科状元冯希臣替你的奴仆孟养报仇。”
    南烟沉默,周时生见她不答,道:“他如今入仕正得皇上看重,你无权无势,杀不了他。你今日这么冲动,反是弄的自己太过狼狈……”
    “这同你没有关系。”
    南烟开口轻斥。
    是同他没有关系……周时生闭嘴不言,见南烟走神,手上用了力道,南烟吃痛,轻呼一声,道:“你轻一点,痛。”
    周时生放缓了力道,抬头睨着她,须臾,问道:“凭你自己无法杀他报仇,那可想过要借助外力?”
    南烟疑惑的看着他,周时生见她不解,道:“你可有能帮助你的人?”
    他补充道:“冯希臣如今是翰林院文官,若想杀他,那必得比他位高权重……”
    “没有。”
    南烟打断他的话,摇头失落道:“我身边没什么人了,刘伯年纪大了,已是回老家养老的年纪了。”
    因着周时生三年未露面,她似乎也再想不起这人,似乎将他给忘记了。
    周时生眉头倏然皱起,肃着一张脸提醒道:“你再想想。”
    南烟偏头思索,低声絮叨着,“其实……”
    少年眉头微微挑起。
    “其实有很多人喜欢我。”
    南烟若有所思道:“像是俞宗衍、马树乔、施岚风。他们的父亲在朝为官,都比才入仕的冯希臣官阶高。我长的也很美,父亲想让我入宫为妃,我入宫后若是得宠……或许吹一下枕边风,就能让他仕途受损。”
    周时生听南烟絮叨着,敷药的手顿住,待听得入宫邀宠时,他脸瞬间拉了下来,随即毫不迟疑的朝她膝盖的肿胀处按去,待听到她的痛哼声,他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
    就你这般的情智,竟痴想入宫邀宠?
    周时生心生不悦,这人初遇时妄图做他姐姐,如今竟是还想做他母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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