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亚市
    “亲爱的，”杰克推开了房门，看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妻子，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你回来了？”妻子回头看了一眼，“机甲制造厂的工作怎么样？”
    “我刚入职，工作还比较轻松，厂里基本上都是自动化，我们要做的活还是不多的，”杰克脱下了工作服，挂在入门衣帽架上，“你在看什么电视节目吗？”
    “是晨曦市的克里斯托斯市长的演讲直播，”妻子指着电视里雨幕中的银色正装男人，“似乎是为了迎接那些牺牲在艾恩斯的游行者，这是卡亚市电视台转播的，据说现在财团的军队已经包围了晨曦市，晨曦市的情况很不妙。”
    “克里斯托斯？”杰克微微一愣，坐在了沙发旁边，也看向电视，“晨曦市，真是久远的记忆了。”
    ——
    艾恩斯·灰石宫
    英俊的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低头注视着前方的电视，死死地注视着电视中正在雨幕里演讲的男人，注视着周围激动的人群。
    空气中似乎响起了微微的粗气声，他声音压低，沙哑着说道，“克里斯托斯他想做什么？给那些在艾恩斯组织游行的死人接风，他想说那些游行是他组织的吗？他是要和联邦，和灰石宫，和我，对着干吗？他只是一个城市的市长，他凭什么？”
    “总统先生息怒，”一旁的眼镜身影低下头来，快速道，
    “晨曦市内有不少人是不赞成和我们对着干的，克里斯托斯在此之前一直是两头摇摆，他没有那么容易做决定，归根究底，他自己也是出身富裕家庭，不像是那些泥腿子一样没有退路，
    “在这样的高压下，他很有可能会投降的。”
    他看了一眼俊朗男人，继续道，“这一次可能是一个简单的政治作秀，在最终谈判之前，提高自己的筹码罢了，在联邦政坛上，这种操作很常见的。”
    听到眼镜身影的话，俊朗男人微微颔首，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目光，仍旧死死地注视着那电视里的场景。
    ——
    晨曦市
    “此时此刻，在这广场上所躺着的这些年轻人，正是在这场纷乱中，第一批出声的人。”
    站在高台上的银色正装男人低下头来，注视着下方的棺椁，“他们打破了沉默，为此，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直到刚刚，其实都仍旧有人问我，你为什么要为这些年轻人举办这么隆重的葬礼，问我是否想要挑衅艾恩斯，挑衅整个联邦。
    “但对于我来说，我所看到的，只是这些年轻人，在为了所有艰难活着的人们，在争取权益，在为所有被财团压迫扼死的人们，争取活着的机会。
    “我们身处浓烈的寂静中，不能去漠视那些敢于出声的人。”
    那银色正装男人抬起头来，看着广场上沉默而寂静的人群，声音渐渐变缓，每一个音调都变得铿锵，每一个单词都逐渐清晰，
    “此时此刻，经过八百年的风雨之后，历史的抉择再次送到了我们手里，
    “财团的军队，那些被财团所支持的军队，此刻就在城外，他们切断了商路，封锁了城市，试图扼住我们的咽喉。
    “就像是扼住在这里的这些年轻人的咽喉一般。”
    哗哗哗——
    急促的雨滴从天空洒下，落在巨大的雨布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银色正装男人仍旧站在那高台之上，目光抬起，看着下方雨幕中的所有人，“我们已经经历了太久的沉默，沉默的仿佛我们从不会说话一般，
    “在过去的四年里，我们经历了无数次的战斗和改变，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有了粮食法案，有了医保法案，有了雇员法案，有了反垄断法案···
    “一代代的英雄将鲜血点燃，才让我们有了开口的机会。
    “才保证了我们现在的生机，保证了每个人都能享有基础的保障，才让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后代，有了站在阳光下的土地的机会。
    “现在，财团要将我们的嘴再次捂住，要摧毁掉我们所建立的一切，要将这片光荣的土地再次埋上阴霾。
    “现在，是我们做出抉择的时候。”
    他的目光向下，手放在阳台上，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也看着那从一开始，就悬浮在空中的摄像机，“是在沉默中无声的死去，”
    他的手紧紧捏住台面，将那台面边缘的木料都捏的微微变形，
    “还是愤然一搏，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我们孩子的未来，为了这座城市的未来，为了联邦所有在这沉默中窒息的人们的未来，争取一个阳光下的可以自由歌唱的位置！”
    哒哒哒——
    细密的雨滴如同密集的鼓点，噼里啪啦的打在那个巨大的雨布之上，打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和心头。
    打在这沉默而寂静的夜幕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注视着那站在雨幕之下，站在那巨大雕像前的男人。
    在男人身侧，一些原本站在男人旁边的身影，目光中都明显透露着各种各样的色彩，有惊喜，也有错愕，他们似乎并没有预料到这次演讲的内容。
    但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
    一个站在人群中的年轻人骤然抬起手，大声喊道，“开战！跟他们拼了！”
    “开战！！！”“开战！！！”
    一阵阵骤烈的声响在雨幕中接连响起。
    “为了晨曦市！”“为了联邦！”“晨曦市万岁！联邦万岁！克里斯托斯万岁！”
    又有新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为了晨曦市！为了联邦！”
    “晨曦市万岁！联邦万岁！克里斯托斯万岁！”
    最终，所有的声音都被这骤烈的吼声覆盖。
    细密的雨滴在雨布上汇集，凝聚成细长的流水，从雨布上淌落，汇集成流淌的水流。
    而那大地上的声音，也最终汇集成山呼海啸一般的话语。
    “晨曦市万岁！联邦万岁！克里斯托斯万岁！”
    而在那广场后方的区域里，年轻人也明显被人群的气氛所感染，抬起手，看着那站在高台上的身影，兴奋的挥拳。
    一旁的德斯特抬起头去，看向那高台上的银色正装男人，微微眯起眼睛。
    ——
    艾恩斯·灰石宫
    俊朗男人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眼镜身影，沙哑道：“所以这就是你所说的，他在提高自己的谈判筹码？”
    “以战促和，本身也是谈判的技巧之一，”眼镜身影低着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沙哑着继续道，“他表现的足够强硬，足够能威胁到我们，才能促使我们给出更优渥的条件。”
    “以战促和？”俊朗男人冷笑一声，“是不是他派人来杀我，也是以战促和了？”
    “总统先生息怒。”眼镜身影连忙说道。
    “我知道，”俊朗男人深吸一口气，他注视着电视屏幕，“我知道，你不用担心，你联系洛克维尔能源集团和情报局，让他们加快行动，既然他要强硬，那就让他看看，我们谁更强硬。”
    “好。”眼镜身影微微低头，向后推出了办公室，轻轻拉上了房门。
    咔——
    而伴随着房门拉好，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就从办公室里传来，其间夹杂着些许压抑着的愤怒的低吼声，“一个市长！一个市长而已！他想做什么！他想做什么！都疯了！都反对我！都反对我！”
    紧接着，又是噼里啪啦的声响。
    听到这些声音，戴眼镜的身影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向后离开了办公室。
    ——
    卡亚市
    “晨曦市看起来要打起来了，”妻子坐在沙发上，长长的叹了一声，“幸好我们离开了，要是我们还待在晨曦市，恐怕就危险了，还是卡亚市好，维安先生也靠谱多了。”
    但她的话语并没有得到丈夫的肯定，她转过视线来，看向身旁的丈夫。
    却发现，杰克已经抬起头来，看着那电视里的画面，注视着那电视里的漆黑棺椁，有些失神。
    “怎么了？”妻子有些疑惑的看着丈夫。
    “你说，如果晨曦市被财团的军队解决了，下一个会是谁？”杰克回过神来，突然说道。
    “不知道，”妻子摇了摇头，然后她想了想，“哪些晨曦市的‘盟友’？比如那些跟着晨曦市一起搞改革的城市？”
    “那诺兰卡集团，算是晨曦市的盟友吗？”杰克继续追问道。
    “诺兰卡集团？咱们这好像也没有什么改革的吧？集团应该也是财团一方的？”说到这，妻子自己也似乎觉得有些问题，摇摇头，“不过诺兰卡集团的作风和那些财团完全不一样，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
    “是啊，就像是两个世界，”杰克微微吸了一口气，微微抓了一下脖子上的K项链，低声道，“而且你发现没，克里斯托斯的市政府，其实很多合作都是和诺兰卡集团做的，之前集团的佣兵团甚至参与帮助平息了晨曦市的内部叛乱。”
    “这什么意思？”妻子有些疑惑。
    “这意味着，”杰克握住胸口的项链，“集团大概率就是那个晨曦市的盟友，而且是最坚固的盟友，集团虽然也是财团，但在很多政策上，走的比晨曦市还要激进的多。”
    “所以，那些财团下一步就要解决诺兰卡集团？”妻子思索着，尝试跟上杰克的思路。
    “如果晨曦市失败了，集团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抵抗财团的围剿，”杰克转过头来，看向身旁仍旧有些迷茫的妻子，“如果集团被摧毁或者同化了，意味着我们将失去现在的工作，”
    他注视着妻子的眼睛，“不光如此，现在便宜的房子，便宜的医保，孩子的学校，我们现在优渥的生活，都将彻底地被摧毁掉，我们将再次回到以往那种朝不保夕，一次骨折，一次感冒，都可能会彻底流落街头的生活。”
    “啊？”妻子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抓住了杰克的肩膀，“我们不能这样。”
    “是啊，”杰克微微吸了一口气，“我们不能这样，集团也不会让克里斯托斯输，我们随时可能参战。”
    嗡——
    也就在这时，他的手环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然后立刻起身，“工厂的紧急通知，让我们立刻回去，明天早上可能要你去送一下孩子了。”
    说话间，他已经转过身，再次走向了门口。
    “好，好，”妻子也连忙站起来，她快速地拉开冰箱门，拿出两个做好的三明治，塞进已经穿好制服的杰克手里，“你注意安全。”
    “我只是去工厂，放心。”杰克拉开了门。
    “如果要上战场呢？”妻子一下抓住了他的手。
    听到这句话，杰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身后亮着温暖灯光的小屋，看了一眼角落里贴着卡通画的小门，顿了顿，“那就去。”
    妻子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是回应她的只是一个张开的怀抱。
    紧接着，这温暖的怀抱离去，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清脆的关门声。
    而在门外，杰克抬起头来，看向前方的走廊。
    在他正对面的房门，也在此刻开启，他对面的邻居正从房间里走出。
    两人看到对方，都微微一愣，然后他们几乎同时转过头去，看向走廊的其他房间。
    一道道身影，正从这静谧走廊的门后，缓缓走出。
    ——
    维特兰
    宽阔明亮的办公室里，带着礼帽的年轻人抬起手来，拿出桌面上的遥控器，对着办公室尽头的电视按下暂停。
    将整个画面定格在那骤烈的雨幕中。
    他的动作轻缓，整个身躯微微摇晃，宛如一个轻盈的纸人。
    他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狭长的办公桌尽头，一个白发老人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眯着眼睛，不知道是已经睡着了，还是眯着眼，在注视着注视着那已经停下的电视屏幕。
    “他在向我们宣战。”在短暂的停歇之后，年轻人看着老人，缓缓说道。
    紧接着，整个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才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前方的电视屏幕，沙哑着说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现在应该怎么做？”年轻人看向老人。
    而老人只是再次眯上了眼睛，缓缓说道，“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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