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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 财神钓鱼

    “小姐, 您慢点儿。”春杏跟在她后头, 不由快跑了几步,但是六小姐那两条小短腿就跟小马达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阮绵绵轻吸了一口气, 降下心头的怒火。    家里的姐妹们年纪都大了,心思也变得面目全非, 以前的四小姐虽然的确势利眼了一些,但是小时候性子就温和, 八面玲珑的样子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阮绵绵当初刚病倒的时候,四小姐往往都会从苏州带一些小玩意儿送到她的床头, 美人扇, 兔子灯, 甚至是小孩子看的画本。    往年四小姐也都会说,等她病好了, 一定带着她去苏州玩一玩, 但是今年再说, 味道却不一样了。    “六小姐, 财神爷给的见面礼, 老奴就放桌上了,您收好。”    因为顾瑾言给的东西太重, 春杏一小丫头也没那么大力气, 还是找了个干粗活的婆子捧着送来了。    踏雪连忙套了几块钱给她当赏钱, 婆子喜得眉开眼笑, 说了几句吉利话才离开。    她回去之后, 少不得要炫耀一番,人人都道顾家出了位财神爷,但是在他们阮家,六小姐才是真真正正的财神爷呢,不过替她碰个盒子,就有几块钱拿,不愧是托生在太太肚子里的,出手就是大方,与那些小妇养的不一样。    因着阮绵绵心情不好,两个丫头也不敢打扰她,伺候她睡了晌觉。    “前院可有话传过来?”一觉睡醒,她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些。    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还是春杏忍不住先开口了:“老爷陪着顾爷说了会儿话就出门了,阮总管也跟上了,听小总管说,财神爷要出动了,上海滩必定要大动静,老爷跟着跑前跑后,就想看看财神爷如何往兜里捞钱呢!”    阮绵绵轻笑了一声,她对阮富这种状态也是瞧不上:“爹永远都是这样,说好听点的就是爱凑热闹,不好听的就是他把财神爷当货物估量了,北平来的高级瓷器,待价而沽。若是此瓷器精美异常,举世皆惊,他就跟在后头捞一笔,若是徒有虚名,他就当刽子手之一,把这玩意儿砸碎了抢几个碎片,总之不肯吃亏。殊不知人家顾财神爷看他跟逗猫似的,高兴时候拍两巴掌,他还沾沾自喜呢!”    春杏不知想起了什么捂着嘴笑,没过脑子就开口道:“小姐这话说的,顾财神爷把老爷当猫逗,那把您当——”    她这话还没说完,阮绵绵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当场就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奴婢该死。”春杏极其利索地给了自己两巴掌。    前后见过两次面,顾财神爷好像的确把六小姐当猫逗了,还是个只会嘴上喵喵喵乱叫的小奶猫。    “小姐您别生气,你跟老爷不一样,您觉得没有沾沾自喜——”    这回连踏雪都忍不住了,低声呵斥道:“你还是闭嘴,吃你的白菜包子去!”    阮绵绵气闷,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往日俩讨喜的丫头,今天都发挥失常,每一句话都让她怀疑人生。    “那四姐姐送的东西呢?”她岔开话题。    这回是踏雪答的:“回小姐的话,那幅木刻年画和茶叶被老爷一同退给了四小姐,说是贵客不要。四小姐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敢问为何这茶叶也被退回来,这会子听说躲在屋子里哭呢。”    阮绵绵轻笑,这个家里是没有秘密的,四小姐若是单独送礼被退回来也便罢了,偏偏她耍小聪明挑着好几人在场的时候去,结果送了礼,非但客人不要,连阮富这个亲爹都不给面子,这分明就是对她的警告。    当时在场三个人收到的礼物,贵重程度不在于礼物的价值,而是送礼人的用心程度,明显是外客顾瑾言得了头一份。    阮富心里要是没意见才叫怪事儿,所以当顾瑾言不要木刻年画之后,他也立刻把茶叶退回来了。    在阮家吃他的用他的,还没怎么着呢,只不过来了个财神爷,就把亲爹一脚踢开。    呵呵,这四闺女养大了也是白眼狼。    “要奴婢说,四小姐就是活该。家里几位懂事儿的小姐,哪一个不是聪明的。四小姐又是四姨太带大的,这里头的道理她懂得比谁都多。这回肯定是听说财神爷请了我们小姐去,怕给什么好东西,自己立刻凑上来,俗话说见者有份。却不知道财神爷不仅不搭理她,还打了她的脸。财神爷的见面礼岂是那么好拿的,人家有钱那也是送给顺眼的人,哪是什么东西凑上去都给的。”    春杏这丫头憋了好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嘀嘀咕咕地开口了。    “顺眼的人?”阮绵绵冷笑着看向她。    春杏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立刻改口道:“小姐,奴婢嘴快说错了,是有缘人。府上好几位小姐,财神爷可不就与您偶遇了,念着您上回送的礼物,这回是还礼呢,多懂礼数。”    阮绵绵的嘴角抽了抽,春杏明显是被财神爷的大手笔给收买了,要知道上回顾瑾言的随从让阮绵绵摔了个大马趴,没回提到财神爷,春杏可都是阴阳怪气的,如今只剩下满满的夸奖。    果然,这世上钱是王道。    四姨太她们回府之后,很是热闹了一番,四小姐又出了这种事儿,听说大姨太都被老爷责怪了。    “小姐,大姨太那边派人来请您,说是几位小姐都过去了,就等着您了。”踏雪进来通传了一声,眼神里闪烁着几分不安。    要知道大姨太和六小姐虽然没什么正面冲突,但是家里人都知道这二位不待见彼此。    她们二人以前就很疏远,后来在六小姐病倒之后,两人关系曾经缓和过一阵子,大姨太还送过小猫咪给她当玩伴儿,病中的阮绵绵很喜欢那猫,纯白无杂毛,眼睛长得像琉璃一样,给了她带去无数的希望和贴心。    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那猫不见了,六小姐和大姨太的关系直接降到了冰点,这其中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连当时贴身伺候的踏雪都不太清楚。    这么多年,哪怕大姨太掌握着这个家,六小姐那里她也插不上手。    如今请六小姐过去,又是为何。    “告诉她,我不去。”阮绵绵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这个回答是意料之中的,六小姐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去大姨太那里的,要她一个太太生的小姐,踏足大姨太那里,谁给大姨太的脸。    踏雪斟酌着地道:“那奴婢就时候您累了,现在躺着没法子过去。”    阮绵绵挥挥手,漫不经心地道:“随你,你要愿意这么说也成。”    踏雪默默地退下了,候在一旁的春杏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鼻子,要么说阮家人都误解六小姐了,她们小姐脾气其实一点儿都不好。    就比如现在,六小姐明确表明了,她没有任何理由就是不去大姨太那里,不过踏雪要是想给大姨太脸面不闹的那么僵,她也没什么意见。    传话的丫头很快又回来了,这次踏雪直接把她带到了阮绵绵的面前。    “六小姐,大姨太说了,这是老爷的意思。还请您受累起床换件衣裳过来。”    屋子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六小姐埋头认真地研究着桌上的小玩意儿,像是没听见一般,丝毫不搭理她。    那丫头心里发怵,她从进这屋子开始,脸上的表情就是惊愕满满。    任谁对着一桌子金光闪闪的十二生肖,那都招架不住,光看那么大的个头就知道这些玩意儿绝对贵重至极,她早听说财神爷送了六小姐一件见面礼,大家都传说贵重的很,但是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没想到她今日来传个话,就有幸见到了,这么大的手笔,她都怀疑财神爷是来下聘礼的!    阮绵绵发现财神爷真是个心机婊,送个礼还要嘲笑她一番,那只羊的底座翻过来有四个小字:白菜包子。    气得她又想砸东西,偏生这玩意儿那双翠玉做的羊眼,脆的很,要是不小心摔碎了,她爹知道了肯定抽她个败家玩意儿。    “六小姐……”传话的小丫头回过神,才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顿时心头一急,又把话说了一遍。    “我爹在府里?”阮绵绵没答她的话,反而对着春杏问了一句。    “老爷在的,就在前院——”她停顿了一下,才吐出两个字:“钓鱼。”    阮绵绵眉头一挑,阮富可是个大俗人,他才没那闲心思做这种事儿,有时间都去想着赚钱了。    “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觉得挺适合见人的,伸手理了理就站起身。    传话的丫头见她肯走,立刻松了一口气,兴高采烈地跟上了。    不过六小姐的方向却是直奔前院,根本没有去大姨太那里的意思。    “六小姐,是去大姨太那里,您——”    “不是说是爹的意思吗?怎么又去大姨太那里?有什么话我直接问爹好了,你去跟大姨太说一声,不用她当传声筒了,免得大姨太说一堆车轱辘话,歪曲了意思,到时候弄出误会来,大姨太又不肯认,我只有当了那冤大头。”阮绵绵冷笑了两声,不软不硬地刺了一句,当下那个丫头面色惨白。    她在阮家当差有几年了,从不曾听谁如此直白地责怪过大姨太,六小姐是头一个,而且六小姐根本就不怕大姨太报复,态度是那么漫不经心,甚至还有一种放马过来的状态。    春杏见这丫头听了话就楞在当场,不由得问了一句:“小姐,这丫头莫不是个傻子?”    阮绵绵笑了一声:“大姨太身边最擅长教出傻子来,丫头是个好丫头,主子就不一定了。”    小丫头回过神来,面色复杂不已,她耳听着六小姐逐渐远去的娇笑声,顿时心跳如雷。    她知道,六小姐果然如大家所说,和其他小姐不一样,而且还是天差地别,她不怕大姨太,更是比大姨太高贵。    阮绵绵还没找到阮富,先看到了阮行带着几个小厮,手里拿着鱼篓。    “小行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阮行停下指挥的动作,立刻转身回她的话:“六小姐站远些,这些鱼活蹦乱跳的,免得溅了您一身的水。”    “放鲫鱼进水池里做什么?”阮绵绵问了一句。    阮富这一片水池很大,里面种满了荷花,夏天到的时候,就是一片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里面养得鱼也都是锦鲤这种观赏鱼。    若是阮绵绵没看错,这些鲫鱼是厨房烧汤做菜用的。    “哎,那什么,老爷让放的。”他压低了嗓音,透出点□□道:“财神爷做事儿喜欢顺心而为,池子里的锦鲤哪有鲫鱼好,能掉到大鱼自然更好。”    阮绵绵了然地点头,把那声冷哼藏在了心底。    这就是为了哄财神爷高兴的,殊不知阮富这么做的举动,就跟个大管家似的,兴许财神爷只是为了逗他玩儿呢。    阮绵绵找到阮富的时候,就见他兴致很高地在钓鱼,就她走到他跟前这会子功夫,就有一条大鱼上钩了,拽上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甩了阮富一脸水。    顾瑾言则慢悠悠地在旁边,还坐着他的软轿,鱼竿搁在腿上,一直没鱼上钩,他倒是不急,那悠闲的样子好似就换了个地方晒太阳。    “绵绵来了,快来看爹钓鱼,挺有意思的,你爹今日是满载而归。”阮富经人提醒,才发现阮绵绵来了,立刻招呼她过来。    不等阮绵绵开口,她便被按着坐在了椅子上,那端椅子的人也极其不上道,就把她安排在财神爷身边。    其实也是这小厮自作聪明,财神爷给六小姐送了一份相当厚重的见面礼,这事儿阮家人都知晓。    他以为财神爷对六小姐定是青眼有加,所以才把他们二人安排在一起,这样也好交流感情,更有利于老爷从财神爷那里抠东西啊。    阮富见她坐稳了之后,也顾不上管她了,因为又有鱼上钩了,他直接激动地站起来,一边叫人过来给他穿饵,一边数着桶里他究竟钓了几条鱼。    阮绵绵觉得无趣极了,她一转头就见顾瑾言轻闭着眼睛,倚靠在软轿上,鱼竿都没扶,就让它挂在自己的腿上。    “顾叔叔这样钓鱼,也不怕鱼咬了饵,将你的鱼竿拖入水中?”她觉得好奇,就出声问了一句。    当然声音要保持甜美,不过称呼也不变地去刺他。    顾瑾言睁开眼看了她一下,轻轻提起鱼竿让她瞧了瞧,鱼钩上空空如也,什么鱼饵都没有。    阮绵绵愕然,不拿饵调什么鱼,难不成他还想学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哎呀,这条鱼真大啊!”    再对比阮富那边兴奋劲儿,阮绵绵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暗沉下去。    还真被她猜对了,这位顾财神爷不是要自己钓鱼,而是看阮富钓鱼,瞧,多热闹啊。    上海滩地头蛇之一的阮老爷,给他表演钓鱼的傻子呢,跟看猴戏似的。    “六小姐觉得有意思吗?”顾瑾言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转而又压低了嗓音,歪着头轻声询问道。    阮绵绵将不满的表情收敛了起来,忽而扬起头对着他甜甜的笑。    “顾叔叔才有意思呢,不用饵钓鱼,应该是在等一条鱼,一条跟顾叔叔一样的鱼。”她轻笑。    顾瑾言直觉这丫头的嘴里吐不出好话来,所以闭上嘴巴不吭声,倒是身后站着的郭涛嘴巴快,问了出来:“六小姐说得是什么鱼?”    “瞎眼鱼,有饵的钩子不咬,偏要咬没饵的,不是瞎眼是什么。”她冷笑,毫不客气地道。    郭涛打了个哆嗦,艾玛,这六小姐嘴巴太狠了,抓住大爷一个痛脚始终就不放了,还不忘上次那个有眼无珠的话呢,时不时地刺激一下。    顾瑾言彻底沉了脸,郭涛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多嘴问错了话。    也不知是不是那鲫鱼给阮绵绵面子,她这话音刚落,顾瑾言腿上搭着的鱼竿就往水中滑去,估计hi有鱼咬了饵。    他下意识地去拽住,又猛然想起了阮绵绵刚刚的话,直接手一松,把鱼竿往水里一扔。    “啪”的一声水响,上好的鱼竿就这么落水了,至于究竟上面有没有鱼,暂时是无法知道了。    “这世上没有跟我一样的鱼,有的话也是纯金做的财神鱼。让六小姐失望了。”他阴测测地转头说了这么一句话。    阮绵绵的嘴角抽了抽,她完全没想到顾瑾言这么大的人了,还有如此耍无赖的时候。    明知是有鱼咬饵,就为了证明自己不眼瞎,就光棍地把鱼竿扔了,这人得多幼稚?反正现在也算是死无对证了,鱼竿捞上来的话,哪怕真有鱼咬饵,经过这么一折腾,也早跑没了。    他们这边动静有点大,阮富自然也看到了,他立刻把鱼竿交给了下人,亲自过来询问。    “没事儿,六小姐心善,说是心疼这么多鱼,要适可而止。我觉得阮兄一人钓的鱼就够吃了,我这边把鱼竿送给鱼当做赔罪了。”    顾瑾言眼睛都不眨,假话张口就来。    阮绵绵一脸懵逼,她这回是真见识到了财神爷的本事儿,什么锅都往她身上推。    阮富干笑了两声,意犹未尽地让人收起鱼竿,说是不钓了。    “绵绵是来提醒我们的?”他这才想起来问阮绵绵此行的目的。    阮绵绵立刻摇头,这么点破事儿她才不来呢,这俩人最好把鱼祖宗钓出来,引得人家大怒,劈死你俩得了。    她轻咳了一声,正经地道:“不是,听说爹找我,我才来的。您有什么事儿?”    阮富一脸发懵:“我没找你啊,今儿都陪着顾老弟。谁告诉你的?”    阮绵绵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快,但是明显忍住了。    阮富见她这样儿,立刻脑子就转了好几个弯儿,因为邱嬷嬷欺负阮绵绵这事儿,他以为又有人对六小姐不好了,立刻眉头倒竖,声音都变得很严厉。    “你告诉爹,是哪个混账玩意儿骗你的,这分明是闹着你玩儿呢,对主子也敢如此?看我不打死他!”    他正在这里气急败坏地叫骂着,字字句句说得都是要替阮绵绵出头。    结果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丫头急急忙忙地跑过来,阮绵绵定睛一瞧,这丫头不是旁人,正是半夏。    之前琴姨太出钱给五小姐办茶会,大姨太就把半夏调过来给他们调制咖啡的。    “奴婢见过老爷、六小姐,刚刚那个小丫头传话不清楚,让六小姐跑错了地方。是让您去大姨太那里。不知道您——”    半夏急切地想要解释,只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见阮绵绵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接过话茬道:“是吗?那丫头来了两次,第一次我说不去,第二次她又说是爹让大姨太找我的,我只好来找爹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儿,一定要我去大姨太那里才肯说。爹可怜一下我这病体,直接告诉我,也没必要折腾那么多地方,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儿?”    阮绵绵边说边从衣袖里摸出一块手帕来,话音刚落,就猛烈地咳嗽起来。    等咳嗽完,才把帕子从嘴边拿开,春杏眼尖一眼看到了帕子上的几滴红点,顿时腿软地道:“小姐,您咳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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