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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小说网 > 七零年代淘金记【完结】 > 第156章 认亲

第156章 认亲

    叶悠悠坐在柳满江家里的沙发上, 听着妈妈和姥姥讲惠惠和舅舅闹的笑话, 哈哈大笑起来。    “这叫坑人反被坑,还是我们惠惠聪明, 知道举一反三呢。”叶悠悠笑着啃了一口甜瓜, 是王桂花去早市买的, 特别甜。    “你们昨天上哪儿吃的饭, 家里啥也没有。”    “有, 小辛给熬的红枣粥。”    “这孩子还真是不错,这么多年也没变。”王桂花想到外孙女的肚子迟迟没有消息, 又添一愁。    “就是,比你叶叔强, 你叶叔啥也不会做。”柳满红现在不用上班, 天天在家, 跟王桂花作伴,倒也挺好。    “胜利咋不会做了,惠惠小时候的尿布不都是他洗的。”王桂花反倒不乐意了。    “看,我又忘了, 这位是你叶叔他亲妈。”柳满红开着自己亲妈的玩笑, 乐不可吱。    “厂子里的人啊,都是支持你的,你放心。”柳满红想到这事, 便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么多年的同事, 要是以后都得露宿街头, 她心里怎么能好受。    “这事小辛和舅舅说不用我管。”叶悠悠啃了一口甜瓜,她正好借机休息几天。然后把公司的日常事务整理整理,再把深市公司的帐本看看。    “我听说,你把深市服装厂的股份,拿了三成给他们一人一成。”以前是给的干股分红利,这一回是实实在在把股份分给他们,不一样。    “这几年,那边的厂子我和小辛去的都少,基本都是他们在管,这些股份也是他们该得的。”叶悠悠很奇怪,一般他妈不会理会这些事,怎么今天想起要说这事来了。    “不是有几个从沐东市去投奔的女工吗?估计是他们回家的时候说出去的,反正传到叶家村了。现在好多人想要去深市,去投奔红心他们。隔壁你奶和你爷跑去找叶贵,非要让他来找你闹,说没有把股份给外人,不给自己人的。”    “他们不怕我舅舅了。”叶悠悠漫不经心道。    “怕啊,所以叶贵说你们不怕被柳满江打死就尽管去,反正他是不去的。不过呢,叶贵不去,叶祥倒是去了,还打着你的旗号说要去接管厂子。”    “啊……”叶悠悠手里的瓜都差点掉了,还有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小冷和红心连厂子的大门都没让他进,直接撵了出去。他们夫妻俩都下岗了,找不着工作,在厂子门口闹腾了几天,最后听说是跑到别的什么厂子里去烧锅炉。那个胡艳艳,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在街上晃,做的不是正经营生,你三叔也不管,有钱拿回来就行。这日子过的,真是……”    柳满红摇头,那一家子已经毁了,而且是她眼看着一点点毁掉的。说开心可能有一点,但也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开心,只是觉得他们能有今天,完全是自己的恶念太重,一点点将自己作进深渊。    叶悠悠听到直接撵走,就知道叶红心为什么没告诉她,这种小事都要说,正事要不要干了。    她听着叶家的事,就象听着别人家的故事,反正不关她的事。    而这个时候,张利民和沈小花,利用学校放假的时间,去了一趟沐东市。到了清水镇,再到叶家村,正四处打听沈小花出生的时间,谁家生了孩子,又送了人。    “这个时间,只有叶家的老太太生了一个闺女不想要,过路的人看着可怜,用十只鸡蛋换下女娃娃带走了。那对夫妻是外地人,说的一口京片子,可好听了。”负责接生的赤脚医生,人数不多,叶家村则是这一位负责的范围。    会识字的赤脚医生有个习惯,她要做医疗笔记,每天治的哪个病人什么病,都要记上一笔。    翻开沈小花出生的日子,这位赤脚医生只干了一件事,就是替叶老太太接生。    她如今年纪也大了,不过眼不花耳不聋,仔细看了一眼沈小花,“你就是这个闺女,看年纪对得上。”    沈小花连连否认,“我只是替一个朋友来打听。”    “哦,朋友,那你仔细打听打听叶家的为人,再回去告诉你朋友要不要认。”赤脚医生很不屑叶老太太的为人,他们当医生的,最为敬畏生死。好不容易接生下来的小生命,却因为是女孩子,有些活不下去,有些则是随便送人。    她一把年纪,不愿意再说别人家的事非,只让她打听清楚,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提醒。    沈小花谢过这位医生,出门之后挽住丈夫的手,“看样子,真的是了。”    在她出生的当天,叶家村没有别的婴儿出生,而叶家老太太生的孩子送了人,十个鸡蛋和京片子,都和她养父母的情况,和以前提到的事相符合。    “我们还真是叶悠悠的姑姑和姑丈。”张利民很是惊喜。    沈小花却蹙紧了眉头,“可是我听这位医生的意思,是不想叫我认亲,我们还是打听清楚再说。”    “也好,我们去村子里转一转。”    叶老爹家里的新房子,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在他们看来,叶悠悠的老家,肯定得是村子里最豪华的,必然是这一家无疑。    于是过来走亲戚迷路的一对夫妻,想花钱在村民家里吃顿饭,歇一歇脚。地方就选在了叶老爹家的对面。    “这有啥问题,您不嫌弃我们饭菜简单就行。”有钱收还有什么不乐意的,不就是多蒸点米饭的事吗。    “我们一路打听过来,还是走错了地方。不过我听说你们这个村出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啊,是不是新房子那一家。”    “这个,嗨,也算是。”村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事,难道要说什么离婚,重新结婚的事,叶悠悠算是叶老太太家的孙女,还是叶老爹的孙女呢,应该都算。    虽然外头提到叶家村出了个女企业家,他们也觉得有面子,但里头这些纠葛,他们却不愿意多提。提起来干嘛,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叶悠悠跟他们叶家村的人没感情吗?    没看柳满江回来一趟,修了自家爹的坟不说,还给小湾村修了路,虽然修路的时候,特意绕过了两户人家,但就是修了路啊。直接从小湾村到镇上,一水平坦的水泥路,不怕下雨也不怕下雪,附近村子里的人不知道多羡慕。    可是他们叶家村呢,叶悠悠可是连回都不愿意回来的。    家丑不可外扬啊,所以村民也不愿意细说。    于是张利民和沈小花就这么把叶老爹家当成了自己家,一打听,家风正,为人正派,怎么听怎么好。    就差一点没问,他们家当年是不是有过一个闺女送了人。    他们也是一高兴冲昏了头脑,也不想一想,真的家风正,为人正派,会把自己的亲闺女送人吗?    吃完饭,夫妻俩就上叶老爹家里认亲去了。    可想而知,这认亲认的叶老爹一家稀里糊涂,他们家可从来没有孩子送过人。    叶老爹眼神往隔壁一转,在家的叶旺家就说道:“你们怕是搞错了,村里真有人家送了孩子,不过不是我们家,是隔壁家。”    “隔壁家,叶悠悠不是您的孙女吗?”张利民疑惑不已。    不怪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又没网络,也没什么小报专门报道名人的**。他们和叶悠悠身边的人根本没有来往,当然不知道这么多的事。    一路打听过来,当地人对于离婚再嫁的事,多半是不愿意提的。他们也就半是糊涂半是明白,始终没弄清楚,叶悠悠的妈是再嫁一事。    叶旺家去了隔壁,把叶老太太和叶老头叫到他们家。    叶老太太看到来认亲的沈小花,先是把他们夫妻俩的穿着都打量了一遍,然后又问他们在哪儿工作。听到是在京城,并且都在大学里有正式工作后,立刻上前抱住沈小花,“我苦命的闺女哟。”    虽然没有挤出一滴眼泪,却干嚎的十分大声。巴不得让全村人都来看看,她的女儿出息了,是在京城工作的,大城市的人。    叶老爹送了客,想了想,让儿子去村支书的办公室里借电话用一用,给叶悠悠报个信。    这头张利民和沈小花糊里糊涂去了叶老太的家,沈小花谨慎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养父母留下的信息也不多,只知道大概是这个地方,仿佛是姓叶的。”    “是,肯定就是我们家,当初我的闺女生下来,皮肤又白眼睛又大,就是你这个模样。可是家里穷啊,养不起,只好送给别人,至少能活命不是。”叶老太太抓着沈小花的手不放,稀罕得不得了。    “家里还有谁,怎么只有您二老。”沈小花也没把话说死,如果真能找到自己的亲人,她也愿意认。但前提是一家子至少不能是她的拖累,否则她也得在心里掂量惦量。    “你大哥在你镇上的砖瓦厂上班,你二哥就在村子里住,你还有一个弟弟,以前在市里当主任,后来这不是改革嘛,响应号召去深市做买卖去了。”    绝口不提砖瓦厂已经半年发不出工资,准备卖给私人老板,叶茂这个年纪是不可能再上岗的,最好的结果就是分得一点钱,然后回村里种地。    “孩子们呢?”沈小花继续问道。    “孩子们都不在家。”叶老太太不是不想提,要怎么提呢,坐牢的坐牢,不认他们的不认他们,不能提啊。    “那您的那个女儿是哪一天出生的呢?”沈小花进一步确认。    “哪一天?哪一天……”叶老太太怎么可能去记女儿的生日,生下来看到是个女娃就恨不得当场掐死。    “不如这样,您好好想想,我们也回去好好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下次咱们再对。”沈小花和张利民告辞,他们就住在镇上,说好了明天再来。    “我发现了,这个村子里的人说话,根本靠不住。看他们一个二个,遮遮掩掩的样子,我觉得这里头肯定有啥事。”女人的直觉大多是很准的,沈小花的话,张利民也十分认同,因为刚才他看叶家老太太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停的眨,一看就是心虚。    回到镇上的招待所,他们还在谈论叶家的事,柜台里的服务员,忽然出声道:“叶悠悠,你们认识叶悠悠?”    沈小花脚步一顿,这才想到他们刚才是提到了叶悠悠的名字,因为叶悠悠的父亲叶胜利就在京城,所以他们刚才在说,应该和叶老太太家里无关。他们是不是该抽空再去医生家里一趟,问问清楚,毕竟半村人姓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家。    “你认识叶悠悠?”沈小花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既然叶悠悠是当地人,那清水镇离叶家村这么近,有人认识她也不出奇对不对。    翠姑点点头,“我是认识她,不过你们是她什么人呢?”    “这真是太好了。”沈小花脸色激动道:“我是她姑姑。”    “姑姑?您在开玩笑,叶悠悠不可能有姑姑的,她奶奶重男轻女,生了三个女儿都溺死了,哦不,有一个没来得及溺死,被一对好心夫妻给要走了。”翠姑对叶家的事再清楚不过,轻易就推论出,这个女人怕是骗子。    不过他们穿的这么好,实在不像啊。    沈小花一愣,溺死女婴这种事,她还是第一回亲耳听到,不由脸色一白,“怎么会这样。”    “同志,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跟我们聊聊吗?我们真的是她的亲人,我爱人可能就是当年被送走的那个孩子。我们这次回来,就是想找她的家人,只是年代太久,许多事都模糊了,我们也不能确认,到底是哪一家。”    翠姑本来是不愿意的,但张利民再三说,他们只想知道叶家老太太一家的情况,并不是想打听叶悠悠的事,翠姑这才应了。    “叶老太太真是坏得流脓,叶悠悠倒了八辈子霉才托生到他们家,你们最好打听清楚,如果我是她女儿,我恐怕要连夜坐车跑得远远的。”    “怎么说?”沈小花觉得自己之前的预感好像成真了,叶老太太给她的感觉很不好,不然她也不会咬紧牙关,不肯透露自己的情况。    叶家的事,一个下午都说不完,翠姑只捡最重要的几件事说了,然后劝他们,“我看你们是体面人,而且看上去不像坏人,我才劝的。如果她真是你妈,有多远离多远。”    张利民听完身上寒气直冒,真没想到叶家老太太竟然是这样的人,难怪叶悠悠那么成功,叶家村却没有任何变化。而叶家村的人也含含糊糊,不愿意多谈。    如果他是叶悠悠,别说回去,恨不得把叶家一把火烧了,都不够解恨的。    当然,他们也不会只听一个翠姑的,得知小湾村是柳满红的娘家,干脆去了小湾村找人打听。    隔壁村的人说起叶家的事,就直白多了,不像同村人,一般都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村的糟心事,多少会替同村人遮掩一点。隔壁村就没这个忌讳了,一根烟一递,再把买的奶糖或是酥糖一递,一下就把叶家的事打听的不能再清楚。    张利民挽住妻子,“回去。”这样的亲戚,还有什么好认的。    “可是……”可是如果不认,和叶悠悠就更没法相认了。    两个人不得不叹惜,这是什么命啊,如果相认,有叶悠悠这个侄女的同时,就得有叶老太太那样的家人。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的。”沈小花又想了想道:“我们认了又能怎么样,老太太有三个儿子,哪里轮得着我们去管。再说我也不是她养大的,只说当个亲戚走,以后最多逢年过节寄点东西回来不就行了。”    跟这边远着点,跟叶悠悠近着点,不就行了。    张利民点了头,他们本来不打算走这一趟的,也是没办法了。他们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夫妻俩都在一个厂子里工作。现在厂子亏损跟一家外资企业合并,夫妻俩都没通过考核下了岗。    小夫妻只好搬回来,跟他们住在一起,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自从知道自家可能和叶悠悠是亲戚,儿子就催着他们来认亲。一心想到叶悠悠的公司里去工作,听说她还会把股份分给跟了她很长时间的员工,如果是自家亲戚,怎么也不至于比外人待遇还差。    他们这才趁着假期,赶了过来,如果就这样回去,儿子肯定会很失望。    夫妻俩第二天又去了叶家村,这一回叶老太太果断说出女儿出生的时间,还有当时包着的是一块什么颜色的布料。    沈小花家里还留着这块包布呢,明知道这就是自己的亲妈,沈小花却一点也不觉得激动。    张利民将带来的水果点心送上来,“小花是由她养父母养大的,她会回来找你们,也是想找到自己的根。以后,咱们就当亲戚走动,有空的话,我们会来看你们的。”    说着便要带着妻子回去。    叶老太太着了急,怎么刚认上就想走,赶紧拦住他们,“好歹是回来认亲的,是不是应该办个流水宴,让乡亲们都知道知道。”    “那怎么好意思,我们一回来就让你们破费,实在过意不去,您还是把钱留着,自己花。”张利民赶紧道。    谁打算自己花钱,这钱不得该你们花吗?老太太傻了眼。    “你们不带我们去京城看看孩子们吗?”老太太也想学王桂花,住在大城市当阔老太太,王桂花可以跟着女儿女婿,她为什么不行。看看到时候,还有谁敢看不起她。    “孩子们不知道这些事,我们还得找机会慢慢告诉他们。”张利民代替沈小花回答道。    “我可是他们亲姥姥,有啥不好说的,不如我跟你们回去,我告诉他们。”叶老太太热心道。    “我爱人这边还有三个哥哥呢,至少也得先跟他们通个气不是。况且这回时间真的很紧,我们还得回去上班。下回,我们请了假,再回来多陪你们住几天。”张利民带着沈小花走了,留下傻了眼的叶老太太跟叶老头。    “他们真是回来认亲的,怎么感觉匆匆忙忙的,来了又急着要走。”叶老太太很失望。    “一个丫头片子,认了又怎么样,还指望她给我们养老啊。你正经对叶贵好一点,对建华好一点。”    叶老头年纪越来越大了,早就没下地,家里的地包给别人种,自己得一点钱,也就顾得一张嘴。别人家都是越来越好,只有他们家,每况愈下。哪怕他在外头再怎么不肯服输,有些事,别人不知道,自己也是能感觉到的。    叶老太太撇了撇嘴,“知道了。”心里却明白,他们能指望上的,也只有叶贵了。    “叶贵的婆娘,真是可恨,你不知道昨天……”叶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告状。    叶老头没有如往常一样听着,而是忽然爆发了,一拍桌子,“你还要怎么样,以前说柳满红这不好那不好,作得他们离了婚,现在石雨花替咱们家生了孙子,你又嫌不好。你要怎么样,你觉得谁好,金翠好还是胡艳艳好,你让他们来伺候你啊,去啊。”    叶老太太一下子惊呆了,就听到叶老头不断的骂她,骂她败了这个家,骂她没有教好孩子,骂她家里又不是吃不起饭要饿死了,非要苛待柳满红母女。    如果不是她非要刻薄儿媳妇和孙女,也不会让他现在享不到福。隔壁的新房子,王桂花在京城当富家太太养老,就连叶红心都分了所谓的股份也就是很多很多钱。而这一切,原来应该是他们叶家的,原来是该他们享受的。    “都怪你,都怪你,现在女儿回来认亲,你知道为什么急急忙忙想走。人家昨天去小湾村打听了一下午,她知道你溺死了她的二个姐妹,她能活下来,是运气。”    男孩又怎么样,女孩又怎么样。这个女儿在京城的大学里上班,穿着体面一看就是读过书的文化人。叶悠悠考上华大就连沐东市的人都听过她的名字,与有荣焉,学校把她的照片放得大大的,挂在光荣榜上,当成是全校学生的榜样。    老头子活了一辈子,忽然到这会儿明白过来一件事,原来这个社会,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你有出息,人人都会敬着你。长辈晚辈都能跟着沾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如果他们叶家能够公平的对待所有的子女,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所以叶老头想明白之后就病倒了。这一病,来势汹汹,叶贵二话不说背着老头去医院。    打了几天吊针回家,病还没好他非要起床,跌了一摔没人发现,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哭得最厉害的还是老太太,老头越厉害,她越有安全感。现在老头没了,身边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越想越伤心。    很快她就不用伤心了,大儿子的砖瓦厂彻底改制完成,私人承包下厂子,他因为年纪大了,不能上岗,夫妻俩回到叶家村,住回家里的老宅。    叶悠悠接到了老家的消息,知道叶老头没了,只说了一句“哦”便没有再说话。没人问她要不要回去,这件事便这么过去了。    只是在办室室看到助理领着张利民和沈小花进门时,叶悠悠有了一丝恍然,这个张利民不就是上回和罗老师一块来过她家的那个同事吗?    “悠悠,我是你的姑姑。”沈小花上前,眼眶含泪。    叶悠悠退后一步,躲开她的拥抱,她不习惯和陌生人拥抱。    沈小花尴尬的站住,张利民不露痕迹的打量了一眼叶悠悠的办公室,上前轻拍沈小花,“悠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别吓着她。”    “对对,看我这一激动。”沈小花跟叶悠悠解释,自己已经去叶家村了解过身世,她就是叶家老太太以前送人的那个女儿,所以,她也就是叶悠悠的亲姑姑。    叶悠悠当然知道她是谁,叶老爹的电话,翠姑的电话,都在他们去认亲的时候,打给她说了这件事。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心里一直掂记着家人,没有想到,真的有机会找到你们。”沈小红坐在沙发上,捧着助理端进来的热茶,眼眶红红的看着叶悠悠,“真好,真有出息。”    “原来是这样,你们不打算回去吗?”叶悠悠问道。    “什么?”夫妻俩一时没有听懂。    “你父亲,也就是我爷爷,前天过世了,今天应该是他上山的日子。”叶悠悠轻轻说道。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张利民最先反应过来,“怎么可能,怎么没人通知我们。”    “对啊,明明我们留了电话的。”沈小花也反应过来了,刚说完自己思念亲人,结果自己亲爹死了都不知道,不回去送最后一程,反而过来认侄女,空气中微妙的气氛正在流动。    呵,留没留电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如果留了联系方式,叶悠悠敢肯定,就叶家人那德性,上天入地也得通知到她。多一个人回去,多一个人给体面,也多一份钱不是。    “我们赶紧打电话回去问问,改天再来看你。”张利民知道,这个时机已经不适合再说什么,赶紧带着爱人离开。    “怎么这么巧,说没就没了呢。”沈小花抱怨道,死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这种话也能说,咱们要想想,到底怎么办。”张利民实在也在懊恼,回去,一来一回折腾不说,这一回他们怎么也得真的留下联系方式。想到那些人有可能上京城来找他们,就一个头两个大。    可是不回去,再去见叶悠悠的时候要怎么说。    亲爹死了都不回去,倒是跟她这个侄女交道打的蛮勤的,这叫什么事啊。    张利民想了想,又转身回去,叶悠悠看到他去而复返,就听他道:“我们准备买票回去看看,要不要帮你把票一起订了。”    如果和叶悠悠一起回去的话,可以把儿子儿媳妇都叫上,到时候来回路上一熟悉,也就可以开口要求工作的事了。    叶悠悠摇头,“自从我妈离婚,那边的人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不管是谁死了,我都不会回去的,不原谅,不搭理,不认识。”    别说叶老头没了,就是叶贵没了,她都不会回去的。人家有老婆孩子,她才不凑这份热闹。    张利民张了张嘴,原以为她总要遮掩一下,没想到,她竟是半点都不遮掩,直接将自己和叶家人的关系摊开来说。    他们只好回去一趟,来回赶路,累得自己半死,还不得不留下自己的家庭住址和电话。还要几次三番推拒老太太提出来的,跟他们去京城看看的想法,实在是心累不已。    回到京城,再去见叶悠悠,她也不过就是淡淡的,看样子对叶家人完全提不起什么兴趣。    沈小花没办法,又提出想见见王桂花和柳满红,想要上门认个亲。叶悠悠倒也没拒绝,毕竟她跟沈小花的确也没仇,只是没有感情而已。    柳满红对沈小花的殷勤更是尴尬,她早就不是叶贵的媳妇,如果整天和沈小花混在一块,就算叶胜利不说什么,她也觉得不合适。    至于王桂花,对于叶家人,更是保持礼貌的微笑,你要上门我就象对客人一样对你,指望着我跟你交心,那是不可能的。    叶悠悠私下和辛墨浓聊天,说到这对夫妻,竟然有点佩服他们,“我宁愿他们早点说出目的,到底想干什么,要是小事情,帮一把也无所谓。天天看他们这么锲而不舍,我都替他们累。”    “估计是想替儿子媳妇解决工作问题,要是他们开口,给他们安排两个岗位也不是什么大事。”夫妻俩都不是那种吝啬的性子,只要没得罪过他们的人,沾着亲戚的名头开了口,小事情大多也会帮一把。    “那边的事怎么样?”叶悠悠把脚搁到了辛墨浓的大腿上踩来踩去,美名其曰,帮他按摩。    “官司照打不误,不过这只是掩护。”辛墨浓对叶悠悠当然不会有所隐瞒。    “什么意思?”叶悠悠在他腿上蹬一脚,“快说快说。”    “推动立法。”这才是辛墨浓真正的目的,所谓打官司,不过是拖延时间,让对方放松警惕的□□而已。    “我们国家现在是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并行的阶段,允许效益不佳的企业倒闭,也允许民营和外资资本的进行,进行合并,收购。更可以由原本的领导班子顶下,自负盈亏。这中间的环节太多,情况复杂之极,恐怕任何国家都没有过先例,也没有任何前例可以参照。所以现在一片混乱,而在这片混乱之中,有人性的闪耀,也有人性的黑暗。”    有一些改革体现的是人性的闪耀,领导和员工齐心合力,将厂子起死回生。一直到几十年后,都是享誉国际的品牌。上交了大量的税收,也提供了大量的工作岗位,可谓是改革中的典范。    也有人性的黑暗,自己人伙同外人将厂子低价卖掉,造成大量国有资产流失。中饱私囊的有之,贪污受贿的有之,就象奚厂长这样的,正是反例。    “这种混乱犹如一场资本的饕餮盛宴,最后剩下的苦果,还是由我们自己来咽。”    “可是,会不会一立法,又管的太多了。”立法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又不是好事,太早了容易将刚萌芽的事物管死,太晚了又容易造成一片乱像。叶悠悠也说不好,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能不能立法是一回事,但借着立法将这件事捅上去,他们便不可能得逞。”这么明显的,空手套白狼的招术,上头人不知道,有李家遮掩着,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可若是直接将盖子揭开呢,就是李家也捂不住。    “可是谁能提这个建议。”叶悠悠想来想去,也不认为沙家和吴家会帮他们这个忙。    辛墨浓指了指自己,叶悠悠眼睛攸地睁大,“你,怎么会?”渠道呢,他有什么渠道递这种意见。    “可以说是夏老交给我的遗产之一。”他们这个部门,之前由辛墨浓建议,夏老一力促进,组建了一个新的分部,而这个分部的负责人就是辛墨浓。    这个分部不管打不管杀,却深入民间最基层,了解市场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发现的最具体的问题。而有权力,提出建议。只要这个建议是基于民生的基础之上,便完全可以站住脚跟。    提出建议不代表能够采纳,但至少可能将最真实的一面反应上去。改革的同时,也要尽量避免国有资产的流失,同时也要尽最大可能的将员工重新安置。    “立法肯定会有弹性,也会允许特事特办,但是这种明显套取国有资产的情况,应该立刻禁止。”辛墨浓的建议已经通过特殊的渠道往上递。    叶悠悠扑到他怀里,“你真厉害。”    “厉害的地方多着呢,要不要见识一下。”    叶悠悠吃吃的笑,在他耳朵边上吹着气,“就会欺负人家。”    两个人笑着滚成一团。    辛墨浓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今天他有重要的事要办。驱车进入之前约好的地方,停车接受检查,递上自己的工作证。    下了车进入会议室之前,遇到了沙尚和,他接了夏老的班,现在他也是辛墨浓的上级。只是这个上级,在别人面前人五人六,到了辛墨浓面前总差点气势。    “你又玩了一票大的。”沙尚和自然也是来讨论这份报告的。    “尽心而已。”辛墨浓笑笑,一拍沙尚和的肩,两个人并肩走了进去。    “今天可不好打。”今天来的人,沙尚和知根知底,有站在李家一方的,也有和他们都没有关系的,会怎么想,不好说。    “这不是有你吗?”辛墨浓调侃道,“一个顶俩。”    两个人有说有笑进了会议室,这个会议室不大,来的人,也不多,主要是内部先有个小型的讨论。如果达成一致,才有可能再送到更专业的人手上去讨论。如果讨论有了结果,最后再决定要不要采纳。    但如果这一次的提议都不能通过,那也就没有以后了。    站在李家一边的人,来势汹汹,一来就质疑辛墨浓的资格,沙尚和把眼睛一瞪,“我这边的人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没数?有没有资格我不知道?轮得到别的部门的人来指手划脚教我怎么做?”    “倒不是这个意思,黄同志,沙同志都别太激动,有话慢慢说。”有人出来打了圆场,讨论继续。    “你们部门怎么回事,我们当然心里有数,正因为有数,你们是不是捞过了界。经济上的事,归你们管吗?主管部门都没觉得有问题,你们倒是看出问题来了?”来人继续集火。    “我们部门存在的意义,是保卫人民群众的安定生活,国家机关存在的意义,同样是保证人民能够安居乐业。归根到底,一切问题都是民生问题。既然是民生问题,为什么我们不能管。到底这份报告触犯到了谁的即得利益,讨论讨论,至少是立足于这个报告本身来提出问题,而不是一直进行人身攻击。”    辛墨浓眼睛一斜,看向这位姓黄的同志。    这人一噎,翻开报告,“我觉得你的问题太过以偏概全,难道国家这么大,处处都在改革,处处都是在挖墙角,就没有一桩好事?”    “这位同志是不是压根没有看过这份报告?”辛墨浓翻开,“请你翻到第七页,从这里开始,全部都是正能量的事件。”    “我觉得这份报告还是不错的,提到了改革过程中的问题,也有过程中的闪光点,一件事物有两面,但是做事情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总不能凡事只靠自觉。立法将坏的一面规避掉,发扬好的一面,这有什么不好。”    也有人觉得这份提议不错,难得的善意,让辛墨浓心中一暖,朝着这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姓黄的同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刚刚才得到消息,自然没有好好看过这么厚一本提案,只是随便翻阅一遍。    但是不妨碍他找茬儿,“这上头提的什么国外势力的入侵,是不是太过危言耸听。”    “不,恰恰相反,我个人最赞同的其实正是这一条。”说话的人,正是沙尚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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