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冢刹那间怔住。
“反派”这个词他并没有听过,但以他之聪慧,自然能猜得出其中意思。
他声音颤了颤:“你说什么?”
明皎歪着脑袋打量燕冢,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泛着迷蒙光彩:“就是……夸你好看啊。”
她皱了皱鼻子:“就是人好凶啊。”
明皎絮絮叨叨地吐槽:“燕冢啊……就是那个超凶的大反派……把整个大寿都杀疯了……”
她眼睛里焦距都散了,已经忘了自己在何处,凑近燕冢就开始咬耳朵:“我跟你说个大秘密噢……燕冢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明皎!”
她笑嘻嘻道:“那个明皎公主啊,想搞燕冢,结果呢,自己被弄死了。”
燕冢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脑海中思绪破碎成千万份,却道道指向那个他最不愿看见的可能。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所以呢?你是谁?”
明皎直往他怀里栽:“我?我就是一个倒霉鬼……”
女孩子轻飘飘落入他怀里,明明暖阁中温度如春,燕冢却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窖。
反派、凶、杀人。
他垂下眼睫,遮住那一片逐渐冰凉的颜色,连声音都压得极轻:“所以你觉得遇见我,很倒霉是吗?”
大约是酒疯的劲儿终于过去,此时明皎终于安静下来,发出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燕冢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明明上一刻还在嘟囔着要离他远一点,现在却又是这样不设防的姿态,埋在他怀里,毫无防备地露出最为脆弱的脖颈,雪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便是那汩汩跳动的青色血管,还有她耳后一颗极小的红痣,全都展露无疑。
他现在要做什么都很容易。
不管是杀了她,坐实了那什么反派的凶名,亦或是……
燕冢闭上眼睛,压下涌上来的欲念。
暖阁中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被无限放大,他蓦地起身,将人放下,而后转身便走了出去。
一直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张望的管家连忙跑过来,见燕冢这脸色便是一惊:“大人?”
燕冢说了一声:“她喝醉了,叫公主府的人来接吧。”
便顶着浓烈的寒气和燕管家懵逼的表情直接出了这梅园。
而明皎正歪着身体趴在桌上,有点不舒服地动了动脑袋,又好像是酒醒了一点,继续嘟囔:“倒了大霉穿到这里,我爸妈才不舍得我遭这种罪呢……”
小姑娘继续哼哼唧唧:“……可是谁让人家喜欢你呢。”
……
明皎这一醉便又是近一天。
她半夜的时候才醒来,脑子晕晕乎乎的,记忆也还没有回炉。
见她醒了,润润急急忙忙凑了上来:“公主您可算是醒了!”
她呜呜地又要哭出来:“醒酒汤也喂不下去,您可真是急死奴婢们了!”
明皎还躺在床上发蒙,她眨了下眼睛:“润润?”
润润连连点头:“公主!是我!”
她又赶紧道:“您这醉了许久,现下一定是饿了吧?厨房里一直有给您熬的小米粥,最是养胃,还有醒酒汤,奴婢这就给您端来!”
说罢便一溜烟跑了出去,直接不见踪影。
明皎刚刚才把手抬起来:“诶?”
此刻她脑袋还疼得厉害:“哎哟……”
明皎忍不住揉揉额头:“我之前干什么去了?”
一直到各种吃食上来,明皎也才刚回忆到自己去丞相府找燕冢的部分。
她一边小口小口喝粥,一边问道:“我怎么回来的?”
润润道:“是丞相府来人,说您喝醉了,奴婢们才赶紧把您接回来的。”
饶是对明皎狗腿如她,也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下:“公主您也真是的,病才刚刚好,怎的又这样酗酒?若是又病倒了怎么办?”
碧秋瞪润润一眼:“这又岂止是喝酒的问题?”
她也劝道:“公主殿下,奴婢们知道您与燕大人关系不错,不过您独自一人在外面,总该小心些才是,尤其您公主之尊,金枝玉叶,真出了什么事,便是千刀万剐了贼人也难以补偿的啊!”
明皎被两人说得瑟缩了下脖子:“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嘀咕道:“我这不也是许久不沾酒,酒量有点下降么,多练练就好——”
“说起这个,”碧秋又提醒道,“奴婢刚刚去检查了一下府上存酒,您大约是拿错了。”
被明皎拿走的那壶也放了些年份,虽然不是太烈,但以明皎平时也喝果酒居多的情况,喝醉基本是必然。
明皎当即欣喜道:“那就不是我酒量的问题了!”
碧秋:“……”
她想要提醒公主的难道是这个吗?
明皎却不管这些,只是又揉揉额头,嘟囔:“完了完了,我找燕冢喝酒,然后干了些什么来着……问他洛京情况?天呐,我不会失忆了吧!”
润润出声纠正:“您这叫喝到断片了,不叫失忆。”
明皎:“?”
碧秋忍着笑意也劝道:“您吃了粥垫肚子后就先休息吧,说不定明早起时就记起了呢?”
明皎:“……”
她突然木着脸道:“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了。”
从燕冢同她讲洛京现在局势开始,到她喝醉疯狂夸赞燕冢好看,再到……
明皎猛然发出哀嚎:“完蛋了!”
碧秋、润润:“?”
明皎啪地一下捂住脸,羞得脖子都烧起来:“完了完了完了!”
她微微分开手指露出条缝隙,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偷偷往外望,见有人在看自己,又猛地合上:“啊啊啊我死了!”
润润急急上去拉开明皎的手:“公主您在这里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然而明皎此刻都没心思去计较这丫头神奇的脑回路,她一把反抓住润润的手,颇为认真地问道:“怎么办,润润,我和人表白了!”
润润也懵了地眨巴眼睛:“啊?”
倒是碧秋先反应过来——表白?
她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您喜欢燕丞相?”
明皎反问道:“不可以吗?!”
润润也跟着气势汹汹复读:“对,不可以吗?!”
碧秋嘴角抽了抽:“那、那倒也不是不可以……”
主要是您白天的时候不还豪言壮志要当人娘亲的吗?
碧秋:公主母爱变质的速度可真快。
而明皎再也坐不住,直接啪地一下站起来,快步往寝房的方向去:“我先睡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末了还从屏风后探出头来,表情严肃道:“晚安!”
碧秋:“……”
润润:“公主殿下晚安!”
而后明皎脑袋又嗖地一下缩回去。
——当然,这句晚安是说了,她自己是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虽然先前人是喝醉了,但此刻记忆回笼,明皎对自己说了些什么醉话还是大致清楚的——前半段就是夸燕冢好看云云,中间好像说了几句自己来历的,不过那次落水以后他们对于这件事就已经是心照不宣了,应该没什么关系的吧?
至于最后……
一想起最后那句话,明皎就忍不住脸上发烧。
完了完了完了!她怎么一喝醉嘴上就没个把门?
燕冢听到她那么说会怎么想?
可惜当时她喝得太醉,完全记不清燕冢说了什么了,只记得这人最后把她抱起来又放好,便出了暖阁。
所以他是也喜欢她的吧?也是喜欢的吧?
要是不喜欢早就像对原身一样给直接干掉了吧!这可是爱慕灭绝者燕冢啊喂!
——显然,明皎并没有意识到,因为醉酒太过,哪怕记忆回笼,中间的某些细节也发生了一些……偏差。
第二日明皎起来的时候,眼睛底下都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来服侍她起床的侍女都吓了一跳:“公主殿下,您昨晚没休息好吗?”
“没事,”明皎摆摆手,问道,“今天府上来什么客人了吗?”
以燕冢性格,昨天听她说了那样的话,便是先顾忌着她喝醉,今天也该上门了吧?
侍女迷茫摇头:“没、没有啊?”
她见明皎脸色,又补充道:“或许是奴婢没看见?”
“要么奴婢现在去看看?”
明皎:“……”
她气鼓鼓拦下对方道:“算了。”
或许是她有点着急了,这个时间,应该还下朝吧!
不过哪怕到了下朝时间,明皎也没等来任何一个客人——哦,不,钱巧曼来了。
她今日是特意来看望明皎的:“你之前断断续续病了一个多月,又在宫中,看都没法子进来看望。”
明皎眨了下眼睛,想起什么来。
钱巧曼叹口气:“姑姑才出事,你若也被牵连有个三长两短,我可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明皎这才想起那“钱昭仪已死”的消息,也叹道:“我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钱昭仪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
钱巧曼苦笑:“可事情也是发生了。”
她关切看向明皎:“我看你脸色并不好,难道是身体还没有痊愈?”
明皎恨恨道:“燕冢。”
钱巧曼:“?”
她稀奇道:“这又和燕丞相有什么关系?对了,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今日早朝时他才向陛下请缨,主动接下了督工河州堤坝加筑的任务呢,事情来得急,算算时间,现下该已经与队伍出发了才是。”
明皎:“?”
她缓缓道:“去河州?”
钱巧曼打量明皎神色,终于意识到这里面怕还有些东西:“是啊。”
“加筑工期总要一阵时日,不过河州与洛京相邻,他身为丞相还有许多朝事要处理,我想新年前总是要回来的。”
钱巧曼语气里都带着调侃的意味:“你也不必多想就是。”
明皎倏然笑起来,笑容明媚。 66xs.net
她道:“那、是、最、好。”
作者有话说:
男主: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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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声明什么修河坝啊丞相可不可以这样随便乱跑全都是我架空的!架空的!
然后下章在一起!(大概)
最后告诉大家(战略性先戴狗头),其实我真正的安排是这样的:润润是男扮女装潜伏在明皎身边,因为她看似是个孤儿,但实际上的真实身份是明皎的弟弟,也是寿和帝失散多年的亲儿子,表面上装的这么傻只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破绽,最后她韬光养晦,终于成功干掉了三个皇子,继承太子之位然后登基!大结局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