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蜀山,一座颇为雅致的小院内。
庄不染略显悠闲的品茗之际,常胤、常浩等人小跑进来。
“大师兄,出事了!”常浩连忙道:
“掌门和四位长老在通天石跟着景天割手,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临大事当有静气,诸位师弟勿要心浮气躁。”
庄不染起身:
“若什么长辈有事,我等应该服其劳,随我一同去通天石吧。”
“是。”
众多蜀山弟子像是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齐声回道。
通天石前,苍古长老一见白衣道袍青年领众蜀山弟子前来,马上呵斥一句:
“你们来此作甚,还不赶快回去!”
庄不染抱拳行礼:
“不知是何事竟让诸位师长这般劳师动众,弟子不才,愿尽全力替师长们分忧。”
众多蜀山弟子抱拳行礼,异口同声道:
“弟子亦愿尽全力为师长们分忧。”
“长卿,你作为蜀山大弟子,就是这么管教自己的师弟!”苍古长老怒气冲冲的道:
“既然没叫你们,自是有没叫的理由,还不赶快滚!”
清微道长语气轻缓:
“长卿,此事你等无需担忧,带上你的诸位师弟回去吧。”
庄不染沉声道:
“根据本派典籍记载,凡是以血染通天石者,若是得到神界认可,它就会显示出联接人界和神界的通道。”
“而五位师父都已割手,却未曾见通天石出现灵应,不妨让我和诸位师弟试一试。”
“如此一来,或许能为师长们分忧。”
蜀山弟子齐声道:
“请诸位师长让弟子一试。”
“老头,你们五个都已试过,要不让他们也来试一试。”景天笑呵呵的道:
“这就叫死马当活马医。”
清微道长眉头舒缓:
“长卿身具仙缘,或许比我们更有资格得到神界的认可。”
净明等四大长老当即反应过来,之前一心不想让弟子门人知悉邪气之事,却是忘了这件事,要说整个蜀山谁最可能飞升成仙,那便只有自家大弟子。
那他自然是在世天人景天以外,最能够得到神界认可之人。
和阳长老忽然开口:
“长卿,你且上来,跟这位景天小兄弟一同按在通天石中的阴阳鱼上。”
“是。”
当两人用血掌按在阴阳鱼之时,突有金光涌动而出,景天猝不及防被震倒在地,白衣道袍青年则是倒退两三步。
阴阳鱼顺势打出一道光柱,于空中映照一副地图路线。
“老头,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景天一脸不可思议:“我居然真是什么天人!”
“常胤,快把这地图记录下来。”苍古长老当机立断。
“弟子听命。”
常胤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飞速绘制地图。
“长卿,景天,你们已经得到神界的认可,只需经过古藤林、酆都、雷州、海底城取得五灵珠,就可以到达神界。”
清微道长郑重道:
“之后把我交给你们的盒子放进神界天池,便算是完成任务。”
“从现在开始,神界之门开放三百天,你们必须这个时间里到达天门。”
庄不染故作不解:
“盒子?”
苍古长老恶声恶气的道:
“问什么问,身为蜀山弟子,首要的规条便是每当受命时,只能做,不能问,你还不赶快下去,做好出发的准备。”
“弟子领命。”
......
星夜,无极阁。
“不知五位师父深夜召见弟子所为何事?”
“长卿,把鞋脱掉。”
苍古长老伸手示意让白衣道袍青年坐上殿中特意摆放的板凳。
在庄不染坐在板凳上,脱去鞋袜后,却见清微道长满脸慈祥端来一盆洗脚水。
旋即,他不顾蜀山掌门之尊和师道尊严,竟要亲自为白衣道袍青年洗脚。
“弟子......”
庄不染刚想起身,就被清微道长拉住:
“坐下就好,无需在意什么礼数。”
说罢,便开始为白衣道袍青年洗脚。
庄不染眼底浮现一丝波澜,他于此界乃直接投胎转世,就因命中的三世情劫,方才在第三世重归真我。
“长卿,你认为身为蜀山掌门,是应该高高在上,还是该谦卑地处下?”
“水道自流,顺应自然而无阻,天道无言,以其无为而治,地道无声,承载万物而不动,人道自我,修养内心而达道。”
庄不染有条不紊的开口:
“皆因洞察天地之大理而心明,皆因心明而顺应道行,是以弟子知其白,守其黑。”
清微道长失笑道:
“我本以为你会说知其雄,守其雌,却没料到你言知其白,守其黑。”
“一个是深知什么是雄强,却安守雌柔的地位,一个是深知本性洁白,却守持混沌之黑。”
一旁的苍古长老倒是较为满意:
“若是成为蜀山掌门,虽说不能过于刚强,但也不能过柔,如此失了锋芒,亦是不美。”
清微道长抬头笑问:
“长卿,本派经籍你从小看到大,道理也朗朗上口,但你真的明白吗?”
“弟子心中的确有疑问,请五位师父开解一二。”庄不染缓声道:
“若有陌生人掉进水,我不救,就会死,我到底救不救?”
“若是以错误的方法,去追求一个正确的结果,对还是不对?”
“如果杀一个无错的好人,可以救十人,救不救?”
他一字一顿:
“若杀五个人,可以救千人、万人,乃至天下苍生,杀不杀?”
顿时,殿内悄然无声。
蜀山五老听到最后,心中莫名一震,哪里还不明白自家大弟子知道了一些什么。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不救!”
清微道人掷地有声:
“长卿,度人先须度己,要想度人,自己必须消除迷悟,了彻大道,方能济度众生。”
“我辈修道的第一准则,便是利万物,你自己的性命,亦在万物之中,救与不救便属道的阴阳,道没有限制你自身的选择。”
“正所谓道家讲承负,佛家讲因果,你所做的选择及其后果,便是承负,而执道之术千千万万,关键在于变通二字。”
“第二问,亦属阴阳两面,主要在你,是重过程,还是重结果。”
“兵道伐谋,乃我道家精髓,我本无相,亦有万象,我是何相,取决外在,万部古籍,通篇在讲见恶更恶,恶则转善,见善更善,礼尚往来。”
“道法术器,皆为手段,为的是归于无为,从而你的前两问殊途同归,为师只有一言送你。”
“不要去做善事,而是要做你认为对的事。”
“第三问跟第四问差不多。”
清微道长双眸一凝,道:
“杀!”
第238章 顺其自然,是竭尽所能之后的不强求,并非两手一摊的不作为
“为师并非是教你冷漠,只是想告诉你,道循常理,宿命难违。”
清微道长一边为白衣道袍青年洗脚,一边开口道:
“长卿,你若只是为师的弟子,我会言见死不救,见路不走,顺其自然,但你将来会是肩扛人间太平的蜀山掌门。”
“因此,我只有一字,杀!”
庄不染沉默了许久,道:
“不管弟子是蜀山掌门还是蜀山弟子,得益于五位师父的言传身教,我所明悟的顺其自然,不是听其自然。”
“更不是在感觉无能为力的时候,拿顺其自然来敷衍人生道路上所遇的坎坷荆棘。”
“乃是先尽人事而后听天命,再来接受事与愿违。”
他一一看向自己的几位师父:
“真正的顺其自然,是竭尽所能之后的不强求,并非两手一摊的不作为。”
此话一出,殿内寂静无声,蜀山五老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心中只觉有徒如此,夫复何求。
清微道长帮白衣道袍青年擦干脚后,便道:
“你既然已有拿得起,放得下的心境,我们几个也算是能彻底放下心。”
“那便不妨为你助力一番,也算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的自救。”
一股气劲凭空而显,使白衣道袍青年平躺在半空之中,接着五人将其团团包围,竟开始渡送自身功力。
“长卿,你悟性天成,自有大智慧,我们此番也不算拔苗助长,但你也需明白天地人生,因缘际会,很多事情都必须亲临方可知。”
“亦有些缘分是前生所种,就算你此生已努力做好,也必须要应了往昔所积下的种种业债,方可了断呐!”
次日,夕阳西下之际。
苍古长老一改往日的雷厉风行,对自家大弟子不断絮叨,最后还郑重其事的嘱咐道:
“长卿,你一定要注意,你们的任务饱含天机,下山就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已经离开蜀山还俗了,记住了吗?”
“弟子谨记。”
一旁的景天见明明自己才是救世大侠,然而却没人对自己嘘寒问暖,马上把背的行囊往地上一扔,万分不乐意的道:
“我不去了。”
清微道长面露不解:
“景天,你这是怎么了?”
苍古长老身居蜀山元神大长老之位,向来对混不吝的景天没甚好感,怒声道:
“你这臭小子,又想搞什么鬼!”
“你看你看。”景天连忙躲在清微道长身后:
“我只说了一句话,他就凶成这个样子,还有我差点忘了,这一身白的家伙,瞧着是温文尔雅,但武功高强,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路上欺负我。”
“我可记得之前他虽救了我,但又拿那个红毛怪来吓我,让我只能跟他一同上蜀山。”
清微道长对于景天的孩子气,只是笑了笑,道:
“孩子,你就说要怎么样你才肯去吧。”
“我作为在世天人,而这个白豆腐不过是身具些许仙缘,那就让他做我手下好了。”
景天说完,苍古长老破口大骂:
“我呸,要我徒弟当你手下,简直是胡闹。”
“老头,你看他一副恶狠狠,想要我小命的架式。”景天又被吓了一大跳。
“元神长老,让长卿处于景天之下,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清微道长笑道:
“他自小在深山中长大,虽懂得许多道理,但在与人打交道方面,远不如景天熟稔,刚好让他教一教长卿。”
庄不染点头道:
“弟子的确不擅与人打交道,这一路上都听从景天兄弟吩咐行事,倒是能省事不少。”
“你啊......”
苍古长老怒其不争的甩袖离去。
和阳长老开口道:
“长卿,等会你苍古师父自会想通,你和景天现在就启程吧。”
“是。”
已是一身白衣的庄不染对在场的四位师父行了一礼后,便和景天走出无极阁。
随即,众多蜀山弟子迎面而来,将庄不染团团包围。
景天见自己又成了被冷落的对象,眼珠子一转,趁他们将注意都放在某人身上,便施展妙手空空的技艺。
等到众多蜀山弟子反应过来,他才笑哈哈的喊道:
“知道你们不舍自己的大师兄,但若是你们每一个都要送临别礼物,岂不是要耗费太多的时间,那便由我代收好了。”
庄不染对自家众多师弟温声嘱咐了几句,便跟景天走下山。
“徐手下,你说我提着这把剑,却不会御剑之术,是不是有一些不符合我救世大侠的身份?”
“景天兄弟与我蜀山有缘,我的几位师父也乐得你不辜负自己的天人禀赋,倒是不妨教你蜀山心法和剑术。”
“行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想教,我就勉为其难的学一下。”
庄不染忽地用剑指点在景天眉心处,使他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景天只觉脑袋被灌了海量信息,不禁头痛欲裂的惨叫起来,不知惊飞林中多少飞鸟。
庄不染似是觉得自己好心办坏事,立马解释道:
“景天兄弟,暂且先忍一忍,你天赋异禀,根本不需要像我的那些师弟一样苦练,在知晓本派心法和剑术后,便能自学成才,勇猛精进。”
景天痛的直冒冷汗: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更没告诉我会这么痛啊!”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练剑需要天赋,修道更要悟性。”庄不染由衷地劝道:
“景天兄弟,你就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仅是一朝痛苦,便能极快的修炼出不弱的功力和剑术,怕是能让天下九成以上的人,恨不能以身替之。”
“行了,你别再说话,说的我脑袋更痛了。”景天抱着脑袋,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
“最多半炷香,你就会适应过来。”庄不染提醒了一句。
“什么?”
景天刚一抬头,便痛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炷香后。
虚空之上,却见景天略显生疏御剑而行,白衣负剑青年则跟在身侧。
“白豆腐,你还真没骗我,我果然天资绝顶,一下子就学会了御剑之术。”
景天顺势生出想要显摆的心思,轻咳一声:
“天色也不早了,今天我们就先在渝州城落脚。”
“景天兄弟做主便是。”庄不染淡声回道。
没过多久,两人落到渝州城外,一个人直奔永安当,一个则是找客栈住。
庄不染在即将走进客栈之际,忽然止步侧眸,却见一袭紫衣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