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不染走上前,压低音量:
“不想死的话,就寻一个僻静地方。”
美妇人一听,赶紧收拾卖的胭脂水粉,然后走在最前面领路。
景天等人见这只千年狐妖这般乖巧听话,心中的害怕又消减了不少。
美妇人带众人进入一座清雅的小院后,便立即跪倒在地,向白衣负剑青年求饶:
“妾身名唤万玉枝,自开灵智以来,一直在深山苦修,进入尘世后,也从未以吸食人族精气用作修行,也不曾害过一人。”
“正因我没在你身上感知到怨孽之气,方才给你喘气求饶的机会。”庄不染面色平静:
“狐性狡诈,现今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如有欺瞒,即刻让你灰飞烟灭。”
万玉枝急忙道:
“妾身不敢任何隐瞒。”
“你混迹尘世,身上所沾染的浓郁气息,又与屋内苟延残喘的男子如出一辙,他是你何人?”
“是我夫君。”
景天等人听后,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着实不敢相信千年狐妖会嫁给普通人,尤其是听到苟延残喘四字后,总觉得会不会是这个狐狸精在谋害亲夫。
“我夫君身中奇毒,我就想在古藤林找到土灵珠救他的性命。”
景天忍不住怀疑:
“真的假的?”
万玉枝忙不迭开口:
“真的,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进屋问我的夫君。”
景天瞧千年狐妖这副姿态,心中的害怕彻底消失,大大咧咧的走进屋内,龙葵和唐雪见也好奇的跟了上去。
庄不染平静道:
“那你就说一说古藤林的情况。”
万玉枝一听,立刻猜到这一行人多半也是为土灵珠而来,但如今已落得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尤其面对这个看似儒雅随和青年,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哪里敢有任何隐瞒。
“古藤林里妖气和瘴气弥漫,时有各类妖怪出没,其中以古藤老怪最深不可测。”
“妾身就是打听土灵珠在古藤林,才想寻到土灵珠,解了我夫君体内的剧毒,且我也不是什么害人之妖,请大侠明鉴。”
不等白衣负剑青年开口,一名略显虚弱的青年快步从屋内走出,急忙将万玉枝护在身后,道:
“我与玉枝两情相悦,你要是斩妖除魔,须得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时,景天等人走了出来,还多出一个外形圆润可爱,头大身小,背有翅膀的异兽。
“长卿大侠,这人叫高咏,并没有被万玉枝胁迫,乃是真心相爱,自愿跟她结成夫妻。”
唐雪见脸色颇为动容:
“并且,自从高咏中了水毒,要不是万玉枝一直以来的悉心照顾,恐怕早就中毒而死。”
“他能坚持到现在,也全赖万玉枝不计修为损耗,用自身内丹维持他的性命。”
庄不染平静道: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人妖殊途,你就算让五毒兽解了水毒,他俩也不免以悲剧收场。”
“一个是寿数绵长的妖怪,一个是只能活几十年凡人,就凭万玉枝的情深义重和不惜一切代价来看。”
“焉知最后会不会走邪道,不择手段为其延长寿数。”
“或是有一天,万玉枝狐妖身份暴露,试问高咏是大义灭亲,还是自绝人族?”
“更或者是高咏为不伤害自己的夫人,也不愿背弃人族的身份,干脆来个一死了之。”
“届时,万玉枝岂有不发疯入魔之理,从而对人族大开杀戒。”
众人听的脸色一滞,景天犹豫好半天,道:
“这......白豆腐,你怎么说的那么吓人!”
高咏肃声道:
“就连官府都是以现行之过判罪,你却用未来不知会不会发生的事,来判我们夫妇的罪过,天下岂有如此道理。”
“于我而言,一个妖孽因私情而生的善念,大不过天下苍生。”
庄不染淡道:
“你说你们无辜,但真到了那一天,谁去为被万玉枝所害的众多百姓喊冤。”
高咏怒声道:
“我不服,你凭什么笃定玉枝会害人?”
庄不染抬手一挥,将高咏定住,再看向万玉枝:
“妖性难训,像你这种为情爱要死要活妖怪更甚,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被关入锁妖塔,彻底斩却这段孽缘,要么被我洗去记忆,从此你跟高咏一别两宽。”
院内众人一听,神色各异,而唐雪见看着万玉枝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模样,还有高咏双目通红,想要奋力抵抗,但无能为力的姿态,忍不住的道:
“长卿大侠,万玉枝虽是狐妖,但也算是一个好妖,如此简单粗暴的拆散一对世上难得的有情人,是不是有一些过份,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也不能这么说,长卿大侠更多的是为了我们这些普通人。”
许茂山一脸认真的分析:
“我听老大说,内丹关乎妖怪的性命,她为了救自己的夫君,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在乎,那以后若是高咏发生了什么事,真的有可能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茂茂,你这番话说的好像也有一点道理。”景天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被洗去记忆,应该就是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我不要被洗去记忆,让我忘记夫君,我情愿去死。”
万玉枝说话之间,似是就要有什么动作,但转瞬便被一道符箓定住。
“唉,你的这番作态,险些让在下以为自己才是做坏事的妖怪。”
“她刚才不会是想要自杀吧。”景天后知后觉的道。
“长卿大侠,你真要洗去万玉枝的记忆?”唐雪见蹙眉道:
“就凭这对有情人对彼此的情谊,这跟逼死他们有何异?”
景天摆手道:
“大小姐,你就不要这么同情心泛滥,大不了将万玉枝和高咏的记忆都洗去,这样不就是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结局。”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这算什么好结局。”唐雪见气呼呼的道。
景天有些底气不足的回了一句:
“我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人有人道,妖有妖道。”
庄不染在两人争执之际,就已掐诀往万玉枝身上打出一道金色符箓。
“情愿死也不愿洗去记忆,你倒是愈发符合我对狐妖的旧观,索性镇封你一身血脉和修为,让你化作一个凡人。”
“自此,只能与心爱之人老死于尘世之中,这般恶果对其他妖怪来说,可谓是唯恐避之不及,而对于你而言,却是甘之如饴。”
白衣负剑青年袖袍一挥,解开万玉枝和高咏身上蜀山一脉的《束身定》,转身离开小院。
“夫人!”
“夫君!”
这个时候,万玉枝和高咏不禁喜极而泣,抱头痛哭。
“我就知道长卿大侠不会那么的冷酷无情,非要去拆散一对有情人。”
唐雪见长舒一口气,快步跟上离去的白衣负剑青年。
景天脸上也没有为难之色,没好气的道:
“这个白豆腐分明早就有更好的法子,刚才根本就是在试探。”
“徐大哥行事看似不近人情,其实他最懂人世间的真情。”蓝衣少女眉眼微弯:
“龙葵就知道徐大哥不会真的去拆散他们。”
“妹妹,你怎么也向着白豆腐。”景天不乐意了,道:
“你到底是我妹妹,还是白豆腐的妹妹?”
“龙葵当然是哥哥的妹妹。”蓝衣少女连忙开口。
“那你可要听好,以后都要向着哥哥我。”景天一本正经的道。
龙葵抿嘴一笑,点头称是。
第242章 纵观徐长卿行事,唯愿潜心修道,扛起蜀山门户和天下苍生
接下来众人在庄不染的开路下,一路无阻的深入古藤林。
直到撞见一个挡路的老树桩,随青光一闪,显化出一个老朽而威严,身上还长满藤蔓的持杖老怪。
景天率先开口:
“你就是那个古藤老怪?”
“黄口小儿,老夫是古藤老人,是仙,而古藤老怪说的是妖。”
“仙是仙,妖是妖,两者完全不同,你这小儿却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庄不染迈步走出:
“异种古藤吸取日月菁华修炼而成的精怪,已经几近成仙的地步,自言为仙也在情理之中。”
“你这小辈倒是挺有眼力的,一身修为也称得上是出类拔萃。”古藤老人较为满意的捋了捋胡须。
庄不染淡声问道:
“那不知树仙要如何才肯放出路来,让我们去寻古藤老怪。”
“老夫多年来一直潜心修炼,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扰,倒是不经意间有了读心之能。”
古藤老人笑呵呵的道:
“天下任何生灵,无论心中渴望什么,我一猜便知,今日只想找几个伴,欲跟你们打一赌。”
景天一听打赌,瞬间精神了,好奇问道:
“什么赌?”
“只要我猜中你们所有人心中所想,就不要走了,在这陪我这个老人家,也不必陪多久,三五百年就行。”
“如果我没猜中,老夫便让路,诸位只需前行,就能找到古藤老怪,土灵珠便在它的树根之中。”
庄不染抬手示意:
“树仙,你可以先猜在下。”
“爽快,好久没见到你这种谦逊又自信的年轻人。”古藤老人双眼微眯:
“那便让老夫瞧一瞧,你这小子心中最渴望的是什么。”
好一会儿后,景天望着古藤老人眉头紧锁的模样,不禁嘲笑道:
“差点被你这个老头哄住,什么读心之能,你倒是说一说他最渴望的是什么啊!”
“莫慌,给老夫一点时间,我再来算一算。”古藤老人开始掐指演算天机。
庄不染波澜不惊的开口:
“古藤老人,不但喜好玄虚故弄,妄论天机,又因藤根深植于地下,无法移动,更是少与生灵接触,致使性子有些偏激。”
“且若有人靠近,一贯喜欢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不肯放人离开,不过又没伤人害命的心思。”
“你......”
古藤老人诧异的说不出话来。
庄不染轻描淡写的道:
“我是一名出家的道士,看相算命,乃至演算天机,也是我的看家本领。”
“哈哈哈,原来你是怕寂寞才来阻路。”景天嬉笑道:
“想要读心,反被人读,这应该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古藤老人说到这,喜欢妄论天机的性子再度发作,不甘示弱的对白衣负剑青年道:
“老夫虽然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但你这小子的前生我是算的一清二楚。”
“什么出家的道士,你前两世都是,最后还不是因情生爱,还俗与人成亲。”
在场的人听的目瞪口呆,唐雪见不由地问道:
“树仙,那你算到长卿大侠今生会还俗成亲吗?”
“哼,老夫要是算到了,岂会说他前两世的事。”古藤老人光芒一闪,连带着老树桩消失在原地。
“白豆腐,看不出来啊。”景天上下打量了白衣负剑青年一番:
“你还是一个情种,怪不得会成全万玉枝。”
庄不染瞥了他一眼,迈步向前之时,丢下一句话:
“只要不危害人间正常运转,又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从不吝啬成全。”
“大小姐,白豆腐走这么快,是不是心虚了?”
“你这么讨人嫌,长卿大侠当然懒得理你。”唐雪见瞪了景天一眼,快步朝白衣负剑青年追去。
“妹妹,你瞧见没有,这唐家大小姐一听古藤老头说白豆腐前两世还俗成亲,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龙葵只看出徐大哥一心向道,若是有情的话,也是对天下苍生有情。”
景天闻言,不由地吃味道:
“我的好妹妹,你就没看出我也对天下苍生有情吗?”
“当然也看出来了,哥哥之前不就说这一次出渝州城,就是为当救世大侠。”龙葵和声细语的道。
两人谈话之间,倏地听到道路深处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即和许茂山一同跑进去,便见白衣负剑青年手拿一颗散发土黄色光芒的圆珠。
“土灵珠已经到手,下一站该去酆都。”
庄不染拿出蜀山仙船,景天莫名感叹道:
“本以为是一趟艰辛历程,会遇到许多凶险,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得到第一颗灵珠,我这救世大侠做的也太轻松了吧。”
不远处的唐雪见翻出一个白眼:
“要不是有长卿大侠,我们刚才就要被古藤老人留下,你就别在这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只是稍微感叹而已。”
少顷,仙船悬于半空之际,几道剑气朝安宁村外落去。
“白豆腐,你这是?”
“斩妖除魔,安宁村外的几只狐妖,都是不忌杀生的恶妖,身上的怨孽之气浓郁。”
船头之上,许茂山突然开口:
“徐大侠,我们一路向西,会不会经过长安?”
“会路过。”
“那我们可不可以在长安停留一下?”
许茂山说完,景天便道:
“去长安是茂茂从小的心愿,我们能不能在长安投宿一天,刚好也买一些吃食,在接下来的路程上吃。”
庄不染看了许茂山一眼,便道:
“景天兄弟,这一次任务,你该不会忘了你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诶,对啊。”景天猛地反应过来,大声道:
“那路过长安的时候,我们便投宿一天!”
白衣负剑青年听后,只是侧了侧身,看了一闪而逝的紫芒一眼。
当仙船消失在天际,凭空显化出紫萱的身影,一旁还有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妇人。
“紫萱,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圣姑,今生是我最后的机会,过了此生,长卿就要成仙,若此生不能与他在一起,便真的要永远别离。”
“你们在一起,只会让徐长卿破戒,你方才又不是没看到,他今生已经彻底堪破情关。”
“那个叫唐雪见的小姑娘,心悦于徐长卿,又有狐妖贪恋凡人,看似成全,实则是让狐妖以道途换来一世厮守。”
“而他就算明知前两世被情所误,依旧面不改色,可见是何等的道心坚定,只要你不再出现,他必然修道成仙。”
紫萱一脸正色:
“那个小姑娘只是情窦初开,长卿亦是算到她的情缘是应在景天身上,自是不会动心。”
“长卿正因明白情之一字,方才愿意成全狐妖的一世情缘。”
“对待他人都如此留情,何况是对自己,只要长卿记起一切,他肯定愿意跟我厮守这一生。”
“自欺欺人,若他记起一切,只会远离你,甚至厌恶你。”圣姑漠然道:
“那个魔剑剑灵龙葵,便能为我们验证一切,能知道徐长卿是如何看待那些该离去,却不愿离去,恋恋不舍留在人世,与现世人纠缠的事。”
紫萱神色一紧:
“你是说长卿知道龙葵的身份后,就一定会送她超度。”
“纵观徐长卿行事,唯愿潜心修道,扛起蜀山门户和天下苍生。”
圣姑淡声问道:
“你敢跟我打这个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