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将苏悦抱回房间,把她安置在床边,转身打来一盆温水,一点点替她清洗伤口。
苏悦的目光自始至终紧紧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眼中泪光尚未褪去,可那闪烁的眼眸里,已然多了几分安心。
手指不自觉地轻轻触碰他的手臂,细腻的触感,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
顾衍之的动作轻柔而细致,生怕弄疼了她,擦了一阵,一阵轻微的啜泣声传入他耳中。
“苏悦?” 顾衍之停下手中的动作,迅速坐到她身旁,将她轻轻抱在腿上,怜惜地吻了吻她的脸颊,轻声问道,“不是说好了不哭,怎么又哭了?”
苏悦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我在想,会不会我刚才跳下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摔死了,现在的你,只是我临死前产生的幻觉。”
顾衍之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闷声笑了出来,眉眼间满是缱绻的柔情。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拉开自己身上的外套。
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纽扣。
苏悦深深凝视着他,顾衍之的神情带着一抹凝重,眼眸深处涌动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的动作庄重,没任何情欲之色。
当衬衫最后一颗纽扣被解开,他敞开衣襟,月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白皙结实的胸膛上,几道或长或短、或深或浅的伤痕蜿蜒其上。
虽然伤势并非十分严重,可在清冷的月色渲染下,那些伤痕仿佛有了生命。
苏悦的瞳孔瞬间收缩,双手不自觉地捂住嘴,抑制住即将溢出的惊呼。
顾衍之语气舒缓,声音中带着一丝忐忑:“你幻觉里的我一定是完美无瑕的,可现实的我却是这样,苏悦,你还要我吗?”
月光在顾衍之胸膛上徘徊,将那些伤痕照得愈发清晰。
苏悦放下捂住嘴的双手,眼眶泛红,眼中却满是心疼。
“顾医生,你怎么能这么问?”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比起这些伤痕,我更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苏悦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缓缓朝着那些伤痕伸去。
顾衍之见状,急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抬起,笑着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打趣道:“别,有细菌。”
“我不怕。”
“我意思是,你手有细菌。”
苏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眶里还含着泪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绽出一抹笑意。
“确定了,你是真的,不是我幻觉。”
她挣了挣手腕,却没有真的用力挣脱,任由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自己的手腕。
顾衍之笑着继续为她清洗伤口,随后仔细地替她擦上药膏,将她抱到床上。
两人紧紧相拥,苏悦躺在他臂弯里,听他静静讲述那惊心动魄的一夜。
“那一日,我和那位医生,确实在那间房里准备做手术。”顾衍之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几分回忆的深沉。
可在他打开手术器材的那一刻,那孩子看到手术刀,趁他们不注意,害怕地藏了起来。
顾衍之和医生四处寻找,才发现这房子里有个地窖,两人刚下去,便听到一声巨响,爆炸产生的强大气流将他们掀翻,正好摔进地窖中。
房子随后倒塌,将地窖入口严严实实地掩埋起来。
那医生因为走在顾衍之身后,受的伤比他重,两大一小被困在地窖中,眼看空气越来越稀薄,死亡的气息笼罩在几人心头。
谁能想到,忽然来了一场洪水,将地窖入口冲开。
洪水灌入,顾衍之只来得及抓住身边的孩子,随后便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一片原始荒林中,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
他腿受了伤,身上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在荒林中独自求生,用了很长时间,才回到营地。
苏悦听到这里,急切地问道:“那,那个医生呢?他怎么样了?”
顾衍之沉默了许久,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痛:“回到营地我才知道,在几十公里外找到了他的…遗体,他还是没能挺过来。”
苏悦心头猛地一紧,双臂下意识地紧紧环住顾衍之的腰,心中涌起一阵庆幸,庆幸他能够活着回来。
“我醒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颗沉香珠子,是你送回的那串手串,最后只剩了这一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我想,冥冥之中可能是它护了我,苏悦,是你救了我。”
苏悦轻声说道:“不是我,顾医生,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意志不垮,就有坚持下去的希望。是你顽强的意志,战胜了困境。”
顾衍之将她搂得更紧,声音里满是深情:“那也是想活着回来见你的意志。”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回到营地,才知道自己已经被认定为‘牺牲’。我身份特殊,爆炸发生的地点有些蹊跷,一回去便被保护起来,不能和外界联系。后来,他们把我紧急送回国。昨天刚下飞机,就秘密转运到一个地方见了我爸,今天才出来。”
“出来后我想去找你,可是心里有些害怕,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便给傅容瑾先打了电话,他说你出门了,并把航班信息告诉了我。我猜你一定来了这里,便追了过来。”
苏悦听着顾衍之轻描淡写的讲述,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其中的艰辛又岂是这么几句话说得清楚。
如果那孩子没躲起来,他没去地窖,没有那场洪水,甚至没有强烈的求生欲望,他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一阵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她难以想象,顾衍之是凭借着多大的勇气和信念,才在生死边缘坚持下来。
苏悦轻抚顾衍之的脸庞,低声道:“顾医生,还好你没事,还好你回来了。”
顾衍之笑了笑,脸上多了一丝温情:“傅容瑾把你这段时间的情况告诉我了,苏悦,原来你这么在意我啊。”
“嗯,是我做的不够好,让你没有安全感,但是,顾医生,我真的真的很在意你。”
顾衍之微微叹息一声,神色认真:“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傅容瑾说得对,感情不是竞赛,没必要非要争当你心中的第一。你的心又不能分成四份,一人一份,你喜欢他们,同样也喜欢我,恐怕连你自己都无法清晰地区分,更喜欢谁一些。”
“我知道,这次是我出事,如果换成他们中任何一人,你同样会痛不欲生。原本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是这么个情形,是我太贪心,总想独占你的全部。”
“现在我明白,能被你这样在意,已是我最大的幸运。苏悦,今后的日子,我们一起面对,无论风雨。”
苏悦仰头看向他,眼眸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脸上晕开一抹虔诚的笑意。
“顾医生,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告诉你。”
“好,你慢慢说,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