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迅速冷静下来，喊来苏悦给达娃迅速测量血压和心率。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电话也在瞬间拨打出去，还好信号并未中断，他急忙给尚桉的妇产科主任老婆打了电话，说明了这里的紧急情况。
    雨声在藏式民居外肆虐，顾衍之将手机开成免提，听筒里传来妇产科主任沉稳的声音。
    “先检查产妇是否有脐带脱垂！”
    阿佳急忙说道：“没有脱垂。”
    电话里立即传来指令：“让产妇侧卧，抬高臀部！顾医生，你在产妇耻骨上方摸到胎儿头部后，尝试轻柔旋转胎位！”
    顾衍之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仔细找了一下才摸到胎儿头部。
    他心里渐渐生了不安，掌下是另一条生命，稍有不慎便是两条命的代价。
    床上的达娃咬紧牙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身体在剧痛中颤抖。
    他忽然想起当年苏悦生乐乐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躺在产床上，无能为力看着身边的人？
    他的指尖不禁有些颤抖。
    “顾医生，我相信你，你肯定能行。”苏悦坚定地声音传来，他转头看去，苏悦杏眼明亮，眼眸满是信任。
    那目光如同一针强心剂，注入他的血脉，让他原本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同样紧绷着神经的阿佳，“你别怕。”
    阿佳苍白着脸点头。
    电话里的指令如鼓点般清晰：“逆时针旋转 15 度。”
    顾衍之的喉结剧烈滚动，掌心的汗水几乎要浸透医用手套。他屏气凝神，指尖感受着子宫壁的张力，顺着胎儿头部的弧度缓缓施力。
    达娃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整个身体在剧痛中弓成绷紧的弦。
    苏悦一直观察着达娃的血压，突然喊道：“顾医生，血压下降了。”
    电话那头急忙说道：“静脉通道先维持血压。”
    还好需要的药品顾衍之医药箱里有，他急忙将针水注入达娃体内。
    药水顺着针头快速流入，顾衍之的目光死死盯着她逐渐灰白的脸色。
    电话里的声音再次响起：“顾医生，你右手食指和中指伸入产道，摸到胎头后尝试向外牵引，动作要快！产妇出现低血压休克前兆，必须尽快结束分娩！”
    顾衍之喉间发出一声紧绷的应答，手指迅速探入产道，感受到胎头的位置。
    阿佳根据电话的提示，依旧在尝试旋转胎位，可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快要拿不住。
    顾衍之沉声安抚：“稳住，我们一起用力。”
    两人配合默契，胎头缓缓移动。
    达娃的呼吸愈发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刀尖上跳舞，顾衍之的手指感受到胎头逐渐靠近出口。
    “看到胎头了！”顾衍之突然大喊。
    “让产妇用力！防止胎头回缩。”
    顾衍之一手掌心死死抵住达娃耻骨上方，一手牵引着胎头。
    达娃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皮肤下青筋暴起。
    顾衍之额头亦突突直跳。
    “侧切。”
    顾衍之腾不出手，急促命令阿佳动手。
    阿佳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术剪，迅速切开一道口子。
    当刀锋划开的瞬间，达娃使劲用力，顾衍之却趁机猛地一拉——
    随着“噗”的闷响，胎儿的头部终于滑出。
    “生了。”
    “擦拭口鼻，拍打脚底！快！”
    顾衍之扯下染血的手套，苏悦急忙把纱布递给他，迅速擦拭胎儿口鼻，随后提着婴儿拍了几下。
    当第一声微弱啼哭划破雨幕时，整个木屋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唯有雨声依旧疯狂拍打着窗棂。
    顾衍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剩下的跟着电话一步步完成，所幸有惊无险，达娃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
    雨停的时候，应急道路也被及时清理出来，达娃和孩子被安全转移至医院。
    苏悦朝他走近，用消毒湿巾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水，故意打趣：“顾医生，你好厉害，竟然会接生了！要不要转科室啊？”
    顾衍之怔怔地看着她，忽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抱得那么紧，心跳声如擂鼓般在苏悦耳边回荡。
    “别动。”顾衍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手臂箍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就...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颤抖的手指深深陷进她后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苏悦终于反应过来，轻轻回抱住他。
    指尖触到他后背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衣料，才惊觉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事了，都过去了。”
    顾衍之闷闷地说：“苏悦，我好怕你那时——”
    “嗯？什么？”
    顾衍之身形一僵，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那些藏在心底深处最隐秘的恐惧，此刻如涨潮般漫过理智的堤岸。
    他将脸埋进她发间，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女人好辛苦。”
    苏悦环着他的腰，拍拍他肩：“也不是每人都会这样，顾医生，你怎么变得多愁善感了？”
    顾衍之闷笑一声，抬起头的瞬间，苏悦看到他红了眼眶。
    苏悦一怔，忽然觉得此时的他比平时更加脆弱。
    “我从来不怕面对死亡，”顾衍之将脸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轻微的战栗，“可我怕失去你，怕你也承受这种痛苦，怕我无力保护你。”
    苏悦怔怔地凝视着眼前的人，这几个月两人的点点滴滴如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突然觉得，相处时间其实很短，可顾衍之却在她目之所及的视线里，或温柔或冷峻，或认真或亲和。
    这些不同的形象，如拼图一般，一块一块地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顾衍之。
    而这个完整的他，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撕开了她心底那层薄薄的防备。
    回首才发现，和他在一起的几个月，竟然是她最近几年来最安心、最快乐的时光。
    她的内心深处，仿佛有一股暖流在涌动，让她不由自主地心动起来。
    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不知不觉中，顾衍之好像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床伴”那么简单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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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的番外明天结束了，接下来是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