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什么?”
“不会成为僵尸王。”尚羽看着他,眼底慢慢地当期荡漾开脉脉柔情,“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阿宝目瞪口呆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尚羽道:“是不是误会,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阿宝莫名地紧张起来。
“你跟我来。”尚羽转身往回走。
阿宝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那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长道,紧张道:“四喜,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四喜道:“大人,我相信你!”
他什么都还没说呢。“你相信我什么?”
“你是善德世家的传人,一定会有神佛庇佑!”
“……尚羽不就是神吗?”
“那么,大人!”四喜语气更加真挚,“请自求多福。”
“……”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陪在他身边的是四喜,如果是可靠的三元该有多好!再不济同花顺也行啊,至少他会睡得天昏地暗,不会说这种听起来很有道理仔细品味全是渣渣的话!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尚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阿宝立马跟了上去。
长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空阔房间。
房间中间有个圆形的喷泉,水哗哗地从中间冒出来,然后流淌进池子里。
尚羽走到池子边,对阿宝道:“你进去。”
阿宝退后两步,“我昨天刚洗过澡。”
尚羽道:“进去。”
阿宝用脚尖挪动着。
尚羽不耐烦地挥手。
阿宝感到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推进水池子里。
池水比他想象中的温暖,踩在里面也没有任何不适感,他疑惑地转头看尚羽。
尚羽道:“把手伸进喷泉中间。”
“里面有什么?”他越是这样说,阿宝觉得越危险。
尚羽道:“神器。”
阿宝道:“不会是那种需要用人的鲜血和生命来开封的神器吧?”
“是恒渊的神器。”尚羽难得这么好的耐性。
阿宝问道:“恒渊是谁?”
尚羽怔怔地盯着他,眼睛好似透过他看到了极远的远方,半晌才道:“你把它拿出来。”
阿宝犹豫着伸不伸手。
尚羽黑下脸道:“你不拿,我立刻把你做成尸帅。”
……
听语气怎么和立刻做成肉酱一样?什么长生不老都是幌子吧,忽悠的吧?
阿宝无奈地将手伸进喷泉里。和双脚接触到的池水不同,喷泉刚喷出来的水很冰,他的手一伸进去就差点被冻住,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四喜悄悄露出脑袋,打气道:“大人,加油,大人,加油……”
“闭嘴,我不是在参加运动会!”阿宝一边颤抖一边摸索,过了会儿,果然摸到一截硬邦邦的东西,大概比他拳头细一点,抓上去很滑,他抓了两次才抓稳。
“你……摸到了吗?”
尽管阿宝没有回头看,也听得出尚羽话语中的紧张。
“嗯,但是很滑。”阿宝道。
“拔出来!”尚羽道。
阿宝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抓着东西的手是木的,更不用说使劲。
四喜道:“大人,一定是你刚刚吃太少了。”
阿宝怒道:“不然你来。”
四喜道:“我帮你祈祷,还有祖师爷,祖师爷也会帮你祈祷。”
不知道是不是祖师爷三个字起了作用,阿宝手指用力地收缩,手臂一下子往上抬起。
只见一根金灿灿的棍子被拉了出来。
……
如意金箍棒?
阿宝瞠目结舌地看着这根被自己拉出三十几厘米长的棍子,正默默地想着那个上古大神是不是刚好姓孙,身体就猛然一紧,被尚羽抱在怀里。
温热的呼吸吹拂着他的耳朵,他刚想挣扎,就感到一滴滚烫的水珠从脖子里漏了进去,在肩膀处顿住,化在衣服里。
、网中雀(十六)
怎么推开一个全身颤抖情绪情绪的神兽,阿宝完全没有经验。他唯一担心的是这个神兽会不会因为兴奋勾起食欲打算吃几个人饱餐一顿。
“主人……”随着一声呜咽,火热的唇落在阿宝的脖子上,惊得他一下子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把人推开。
被拉起来的棍子笃得一声调回喷泉。
尚羽也不勉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让阿宝想起等待开饭的小狗。
阿宝干咳一声道:“我平时饭吃得多,力气大点……也没什么。”
尚羽道:“顶天立地灭魔棍只有主人才能用。”
阿宝道:“主人是恒渊?”
“是。”
尚羽的表情那样温柔,温柔得阿宝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要不把他踢到天涯海角,要不把自己踢到天涯海角,“我是阿宝,丁瑰宝,不是恒渊。”
尚羽皱眉,似乎对他的否认感到恼怒,“你是。”
阿宝道:“不是。”
“……因为印玄?”他面色沉下来,眼底阴鸷密布。
是也不能承认,尚羽从不掩饰他冷酷嗜杀的一面。阿宝一口咬定,“因为我是丁瑰宝。”
尚羽抿唇,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暗火跳跃,目光阴郁又热辣,“丁瑰宝和恒渊都只是一个名字,我在乎的是你。”
“你在乎我什么?我的记忆只有短短的二十年,在这二十年里你扮演的角色……”阿宝顿了顿,鼓起勇气道,“不算太光彩。”
尚羽道:“我不知道是你。”
“你可以一直不知道下去!真的。没人会怪你。”
“你希望我练成僵尸王毁天灭地?”
……
这真是叫人头痛的选择。阿宝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觉得自己像河神新娘了,他根本就是。看,要不得就嫁给河神,不,牛神,以身献祭,维护世界和平,要不就和世界同归于尽。
“你的人生应该有更崇高的追求,怎么能耽误在儿女私情上面!”阿宝义正词严。
“毁天灭地?”
“……”阿宝败了。
尚羽看着他懊恼的神情,笑起来,“你变了很多。”
“已经不是你心中的白莲花了吗?”阿宝振奋起精神,“初恋是很新鲜,但容易过期,我们现在的关系就像是一盒明明烂透了却用包装盒掩饰的葡萄,不能细看,惨不忍睹。为了让初恋永远保鲜,我们还是相忘于江湖吧?”
尚羽道:“也许你说得有道理。”
阿宝听他口气松动,眼睛一亮。
“可是我只有两条路。”尚羽道,“找到恒渊,永远守着他。找不到恒渊,让世界为他陪葬。”
阿宝:“……”
尚羽炯炯有神地盯着他,放柔语气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守护你。以前的事情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把这些记忆找回来。就算找不回来,我们也有更多的时间来创造新的回忆。”
阿宝眼珠子转了转道:“你刚刚好像叫我主人?”
尚羽道:“你永远是我的主人。”
“那么你会听我的话吧?”阿宝笑得人畜无害。
尚羽道:“等你想起一切,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万一永远也想不起来呢?”
“我会守护你。”
“……”话进行到这里,已经成了鬼打墙,阿宝垂头丧气道,“我饿了。”
如果除掉一切精神上的因素,阿宝可以说住得相当舒服,所有的享受堪比帝王级。尚羽总是能够先他一步意识到他的需求,并且提供他所能想象的最好。
人其实是很容易被习惯带坏的。尤其当阿宝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为尚羽所提供的惊喜而感到惊喜时,内心的惶恐无以复加。他看着和现实中法拉利赛车一模一样的游戏机,悄声问四喜,“讨厌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四喜道:“让他杀你父母。”
“……有没有温和一点的?”阿宝突然打了个响指,“对了,找他帮忙!”
四喜担忧地看着他道:“大人,你是不是开始喜欢尚羽了?”
阿宝翻了个白眼道:“我看上去像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不对,朝三暮四的人吗?”
四喜道:“大人,你一定要记住,祖师爷大人还在家里等你回去。”
提到印玄,阿宝眼睛闪烁起希望,“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去的。必须的!”
“大人你刚刚不是还在动摇吗?”
阿宝道:“精神上的坚定不表示物质上不腐败啊。”
“大人,你是想告诉印玄大人,在你眼里,他没有一个游戏机重要吗?”
阿宝看了他一会儿,一个猛扑扑到床上,抱着枕头嚎啕:“三元!同花顺!我好想你们!”
四喜踢了踢的小腿,“大人。”
嚎啕声诡异地中断又诡异地继续。
四喜道:“大人!”
阿宝慢吞吞地回头,“干嘛?”
四喜身后,尚羽笑眯眯地看着他,“有意思吗?”
阿宝砰地站起来,干笑道:“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尚羽的目光缓缓从四喜僵硬的后脑勺上移开,微笑道:“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改变主意。”
阿宝知道他是指尸帅的事,打了个哈哈道:“这个以后再说,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好。”他一口应承。
阿宝习以为常。除了尸帅这件事他们还没有谈拢之外,其他事尚羽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我想见见我母亲。”
尚羽道:“你母亲?”
阿宝道:“她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我想……”
“让他还阳?”尚羽问。
阿宝怔住。他其实只是想见她一面而已,没想到尚羽居然会提出还阳。“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尚羽没有任何犹豫,“先找到令堂的魂魄,我会想办法帮她找到适合的躯体。”
“谢谢!”阿宝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令堂的生辰八字是……”
没有。
尚羽招魂无效之后,亲自下了趟地府,得到的消息却令他大皱眉头。
阿宝在人界等着他,看他回来时候面色不大好,心下一沉,问道:“是不是不顺利?”
尚羽沉默半晌道:“你是不是曾经对你母亲使用过还阳术?”
阿宝看他面色凝重,心里有些发虚,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们是不是走过地狱烈火?”
阿宝道:“是我走过,妈妈她……”他的脑袋好似一道被打开的闸门,一段被自己刻意忽略的记忆被翻了出来。当他被父亲强行召回时,手里似乎还拉着母亲的手……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尚羽见他抱着脑袋,上前一步搂住他道:“会有办法的。”
“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经……”阿宝双腿瘫软,慢慢地跪下来,抓着他的衣服,拼命地呼吸着,就好像失去了水的鱼,随时都会窒息而死。
尚羽跟着蹲下来,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给予无声的安慰。
好半晌,阿宝终于平静下来。
他跪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幽幽地问道:“为什么我没有事?”
尚羽道:“你是善德世家传人,有神气护体。”
“所以妈妈是我害死的?”
“我会想办法的。”尚羽道。
阿宝沉默了很久才道:“这个人情,我还不起。”
尚羽道:“比起你曾经对我做的,不值一提。”
阿宝苦笑道:“我突然希望我真的是恒渊。”至少这样,他就不用太愧疚。
“你就是。”尚羽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告诉他,还是在告诉自己。
、网中雀(十七)
池上有桥,桥边有亭,亭前有屋,屋中有人。好一处祥和宁静的小庭院。庭院建在几座七八层楼高的小山丘之间,小山丘周围竖着几座三四十层楼高的高楼大厦。站在庭院中抬头看,好似一下子从古代穿越到现代一般。
尚羽坐在亭子里,悠悠然地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淡然道:“你倒是会享受。”
“好说好说。”屋子里走出一个穿着松垮灰袍的青年,肤色极白,发色极黑,姿容绝世,神采飞扬。
尚羽道:“天界还在追查你的下落?”
青年满不在乎地摆手道:“乌合之众,不足道哉!”
尚羽拿起杯子啜了口,随即皱眉道:“这是什么?”
“晨露。”
“你喜欢喝水?”
“他喜欢。”青年笑得温柔。
尚羽道:“他复原的怎么样?”
“很好。善德世家的血的确是极品。”青年在对面坐下来,为自己也斟了一杯露水。
尚羽道:“我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
“猜到了。”青年道,“说吧。你想我帮什么忙?”
“我想你告诉怎么样才能收回一个魂飞魄散的人的魂魄。”
青年道:“恒渊?”
尚羽道:“不,是一个凡人。”
青年扬眉道:“这世上还有令你费尽心机的凡人?难道你是指丁瑰宝?”
尚羽道:“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法。”
青年沉吟片刻道:“倒不是我不愿意说,只是收集飞散的魂魄不止方法极难,且靠运气。我运气好,只花了几百年,差一点,千年万年都说不准。看在相交一场的份上,我劝你还是放弃的好。”
尚羽固执道:“你只管把方法告诉我。”
青年看着他,突然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从僵尸王到尸帅到尸将,我要制作他们的所有方法。”
尚羽蹙眉。
“不舍得?”青年饮尽杯中水,起身道,“若是不舍得就算了。我还是那句话,这条路不好走,若不是非他不可的人,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
“好。”
青年离座的动作一顿,讶异道:“你说真的?”
尚羽道:“我与你交换。”
青年道:“那是你半生心血。”
“已经不需要了。”
青年怔忡道:“你不是想见恒渊吗?”
尚羽把玩着杯子,心不在焉道:“他这么爱热闹,如果有一天世界化为乌有,天地重归混沌,他一定会伤心吧。”
“正因为他伤心,你才能借此逼他出来,不是吗?”
“喜欢一个人不是要让他开心吗?”
“这不像是尚羽会说的话。”青年眸光闪烁,眼底满是探究,“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尚羽低头,许久一笑道:“也许是爱情吧。”
青年耸肩,“我对你的故事不敢兴趣,既然你想交换那就交换吧。我去拿纸笔。”他转身朝屋子的方向走。
“你想要成为僵尸王吗?”尚羽冷不丁地问道。
青年没有回头,只是嗤笑一声,“你觉得我有必要吗?我只是不想吃亏。”
尚羽凝望着他的背影,等他迈步进屋才低头轻笑道:“也是。你已经有了小镜仙。”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更重要?
“魂飞魄散就像是魂魄被碾成齑粉,魂魄其实还在,只是微小如尘埃,令人忽略。搜集它们就必须知道它们散落在哪里。如果魂飞魄散的地点没有什么空气流动,那么在一个时辰之内,它们大概还会在原地。时间久了,就难说了。你要找的魂魄在哪里?”
“地府。”
所以尚羽来了地府。
阿宝知道后死乞白赖地要跟,他竟然同意了。
除了离开他之外,尚羽对他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第二次来地府,却比第一次威风得多。
阿宝想起那面假的呼神唤鬼盘古令,问道:“除了呼神唤鬼盘古令之外,还有什么令牌可以号令鬼神?”
尚羽没问他为什么这么问,直接回答道:“很多,高阶神仙的信物就可。”
阿宝试探道:“你呢?”
尚羽不疑有他,“需要我手书一张给你吗?”
阿宝道:“手书也可以?”地府的门槛会不会太浅?也是,连人类学点道法付点买路钱就能让鬼差跑腿,他也不指望他们能矜持到哪里去了。
“我就可以。”尚羽说得自然。
阿宝道:“那你能查到什么神仙在地府用过这种手令吗?”
尚羽转头看他,“你想查谁?”
阿宝道:“害我妈妈的人。”
尚羽盯了他一会儿,神色间有淡淡的欣喜,“为何不怀疑我?”
阿宝脱口道:“是祖师爷不怀疑你的。”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和印玄的那次小小冲突,他还说他是猪头。想到印玄,阿宝的情绪又低落起来。
尚羽面色微变,似乎想发火又强忍住了,“我知道他对你很好,但是你要知道,凡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会死,会轮回,会遗忘。”
“我也是凡人。”阿宝道,“如果你介意轮回和遗忘,就应该介意我,我已经遗忘了。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是你说的恒渊的话。”
尚羽面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
相处这么多天,阿宝已经熟知他的脾气,知道他再生气也不会拿自己下手,所以老神在在地左顾右盼道:“上次来得太匆忙,还没有好好地看过地府呢。你说现代化改革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地府还是老样子?”
尚羽道:“对人类来说,时间可以分为很多时代,但对神仙来说,世界从开天辟地到毁天灭地才是一个时代。”
阿宝道:“听起来挺单调的。”
尚羽微微一笑,“我们追求永恒。”
“你是追求恒渊的恒吧。”
尚羽笑容微顿,抬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就是他。”
阿宝被摸得全身汗毛直竖。他总觉得尚羽的“你是他”、“你就是他”就像是一种催眠,暗示着他必须是他。可是他始终觉得拿起那个什么什么棍就是恒渊的认人方式太儿戏了。能拿起如意金箍棒的不一定是孙悟空啊,六耳猕猴只是没赶上好时候。
尚羽看他唉声叹气,手揉得更加温柔。
……
阿宝想:其实他不是在找主人吧,他其实是想过当主人的瘾吧。这么多年这么执着完全是为了想试试风水轮流转的滋味吧。
“是这里吧?”尚羽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阿宝抬眼看着那扇熟悉的高达十几米大门,恍若隔世。
尚羽走到门前,慢慢地推开门。
门吱嘎吱嘎地开启,依旧是熟悉的黑暗。
“谁在那里?”尚羽沉声道。
阿宝一怔,正要抬步往前就走,就感到肩上一紧,被人搂在怀里,动弹不得。
尚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蓦然回头,一张金灿灿的网出现在他和阿宝之间。
“天道宗?”尚羽沉下脸色。
“尼玛尼玛尼玛……”令人昏昏欲睡的吟唱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
这个咒语实在太……简单粗暴了。
阿宝吐了吐舌头,极为自然地侧头靠在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却能让他感觉到温暖的体温和熟悉的心跳的怀抱里,小声道:“我很想你。”这一刻,他不想叫祖师爷,不想两人的辈分差距,只想把自己放在一个陷入热恋的普通人的位置上,向重逢的恋人倾诉思念。
耳边没有传来任何回答,只是搂住他肩膀的手紧了紧。
、网中雀(十八)
“吼!”
吼声像山崩地裂一般,令整个地府都摇晃起来。
“尼玛尼玛”的咒语声被淹没,金网的光芒忽明忽暗,好似随时会消失。
尚羽冷冷地看着抱着脑袋拼命往身边拱的阿宝,慢慢地收声。
就在阿宝以为终于熬过去的时候,尚羽突然张嘴,“吼!”
又是一声。
将他团团包住的金网犹如玻璃般碎裂,金色尘埃在空中飘散开来,转瞬即逝。
“过来。”
尚羽站在原地,冲阿宝的方向伸出手。
阿宝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随即想起自己已经恢复记忆,又壮起胆往前踏出一步,“有话好好说,不要喊打喊杀嘛。”他顿了顿,觉得这话说得不厚道,先出手的人并不是尚羽,改口道,“我们应该理智地谈一谈。”
尚羽神色不变道:“过来。”
阿宝感到印玄抓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连忙安抚般地反手搂住他的腰。果然,钳制肩膀的力道松了松。阿宝龇牙咧嘴地想:回去一定会有淤青了。
“尚羽啊,你说我是恒渊对吧?”阿宝道。
尚羽道:“你是。”
“恒渊对你有恩是吧?”
“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所以,你不能恩将仇报对吧?”
尚羽警戒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阿宝一边打量他的神色,猜测他火气有没有达到警戒线,一边慢吞吞道:“你也想我好的吧?所以请你……祝福我们吧!”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大胆的话,胆子脸皮一块儿豁出去了。
尚羽的脸上开始还能看出一点神情波动,听到后来,波动渐渐平复,只剩下一脸的高深莫测。
他越是这样,阿宝越是忐忑不安,两只眼睛时不时地看向周围,似乎在寻找天道宗的下落,希望他们关键时候出来帮衬一把。
但是天道宗除了明显偷工减料的吟唱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踪迹。
“你要和他在一起?”尚羽问道。
阿宝道:“你看得见?”
尚羽眼睛直直地望着印玄的方向,好似真的看到一般,“他是人。他可以隐藏他的身影,却不能隐藏他的心跳声。”
阿宝心头一紧。
“如果他能打败我,我就祝福你们。”尚羽的眼神分外空洞,好似瞳孔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挖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黑暗和空寂。
虽然阿宝很清楚自己喜欢的人是谁,但是看到不可一世的尚羽这样失魂落魄,还是动了些许恻隐之心。关于前世的事与其说他不信,不如说他不想相信。不管他是不是恒渊,这个名字对他来说都太陌生,就好想小说里的主人公,他或许会为他的故事感叹感动,却绝不会把他的人生当做自己的人生。他是阿宝,丁瑰宝,即使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他也从未对此动摇。
“我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来解决吗?”阿宝轻叹。发觉自己喜欢祖师爷的时候他并没有太惊惶,一切水到渠成得理所当然,他唯一考虑的是祖师爷是否对他抱持着同样的感情。可是这种两男争一女一样的戏码让他十分别扭。好吧,也许这里没人在乎性别这个问题。唯一在乎的邱景云也在同花顺面前变成绕指柔了。
尚羽道:“如果你离开我,我只能接受你选择了更好的。”他抢在阿宝开口之前打断他,“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后让步。”
阿宝还想再说,原本搭在肩膀上的手却松开了。
“祖师爷。”他紧张地抓住他的衣服。
抓着衣服的手被轻轻拉开,阿宝这才注意到从刚才到现在,印玄一直没有开口。
“祖师爷?”阿宝试探着喊道。
尚羽突然冷笑一声,抬手劈下一道闪电,正好打在阿宝身前两三米处。
地上发出吱吱响声,焦黑一片。
阿宝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推开两步。
只是刹那,异变陡生。
一把剑凭空出现在尚羽头顶上方,风声虎虎,夹带雷霆之力。
尚羽抬手抓住剑。
“尼玛尼玛……”吟唱声再度响起。
尚羽抓住剑的手猛然闪烁起金光,一如适才那张金网一般,只是金光顺着尚羽的指缝流泻出来,一点一滴,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淌入尚羽衣服领口。
阿宝看得一阵紧张。
“雕虫小技!”尚羽眸光一闪,金光瞬间破散!
抓着剑的手指慢慢缩紧,剑渐渐发出铮铮哀鸣,好似在痛呼。
赤血白骨始皇剑发威过这么多次,每次都是威风凛凛,连大镜仙都不敢轻触其锋。阿宝还是第一次看到它竟然发出类似讨饶的声音。
又或者这是他的错觉?
尚羽用力一抓,剑身终于崩裂,网状缝隙从剑身慢慢向上蔓延,最后爆裂开来。
碎末四溅。
阿宝正担心印玄,却发现尚羽面色大变。
剑的碎片割入尚羽的手掌,很快化入血液中,消失不见。
尚羽低头看着手掌,“噬魂符?本尊的凡人岂能与论之以凡俗!”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噬魂符。”潘喆的身影在半空中显现,好似海市蜃楼一般。
尚羽冷静道:“有什么不同?”
“赤血白骨始皇剑里含有数万怨魂,它们的怨气随着剑的碎片融入你的骨血。”潘喆说着,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那里,一个身影慢慢地显现出来。
阿宝怔住。
一样的白发,却失了之前的光泽。印玄俊美的脸上布满黑色咒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脖子里。他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嘴唇紫红,黑亮的瞳孔呈现诡异的紫红,看上去似妖非妖。
尚羽扭头,就看到印玄猛然抬手,掌中一个血红印记正以肉眼能及的速度自行扭动着。
尚羽眼神一凝,正要说话,突然张嘴喷出一口血来!
“你……”
潘喆道:“呼神唤鬼盘古令已经和他融为一体。”
“你认为这种小令能够号令我么?”尚羽冷笑。
潘喆道:“号令你身体里的怨气就够了。”
尚羽转身,盯着印玄迟迟不落手掌,不屑道:“那还不动手。”
潘喆叹气道:“难道不能让大家走一条更和平的路吗?”
尚羽道:“本尊从来不接受威胁!”
“大人,祖师爷是不是要和尚羽同归于尽啊?”四喜小心翼翼地冒出头来。这里是地府,他不敢离开阿宝半步,生怕一不小心踩到掉到十八层地狱或是地狱烈火之类的危险之地。
阿宝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飞快地跑过去,“等等!有话好说!”
印玄眸光朝他扫了一眼。
趁他分心的刹那,尚羽动了。他的身体化作电光,飞快地闪过。
印玄跟得也快。
阿宝只觉得嗖嗖两道光,原地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去哪里了?”阿宝问。
“应该还在……”潘喆面色猛然一变,叫道,“小心!”
阿宝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身后产生了一股极大的吸力,速度之快让他连喊救命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吸了进去。
“阿宝!”潘喆呐喊。
千钧一发之际,四喜从阿宝怀里跳了出来。
轰。
阿宝的身影消失在那道曾经关过阿宝母亲魂魄的大门门缝里。
“发生了什么事?”
尚羽和印玄一前一后回来,却没有动手。
四喜掰门无果,回头与潘喆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极为难看。
“阿宝被劫走了。”
不逊于尚羽住所的漂亮大殿里,阿宝茫然地坐着。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一直处于茫然状态,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尚羽,是你吗?”他试探着喊道。之所以不猜印玄是因为他相信印玄没那么无聊。
“抱歉,让你失望了。”
大殿中央的巨大青铜炉鼎后面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来。
阿宝惊愕道:“是你?”
、网中雀(十九)
来人笑笑道:“好久不见。”
阿宝警惕地站起来道:“你抓我来干什么?”
“不是抓,是请,请你帮忙。”
“不是小镜仙出了什么问题,你又要我的心脏吧?”阿宝紧张兮兮地望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不能怪他这么想,要怪只能怪他和大镜仙认识的过程实在不怎么美好。
大镜仙微微一笑道:“他很好。”
“不客气。”
大镜仙道:“我今天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阿宝道:“你到底有几个老相好?”
他原本以为大镜仙一定会矢口否认,谁知道他听了之后很认真地想了想道:“如果说小镜仙这样的,只有他一个。”
“难道还有不一样的?”
“志同道合的算不算?”
“那就是同志了。”
“尚羽算一个。”
“……”志同道合?难道是指制作僵尸?
阿宝觉得有点不对劲。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大镜仙曾表态反对尚羽制作僵尸这件事的,还曾信誓旦旦地说如果知道绝对不会助纣为虐,现在怎么就志同道合了?难道他和小镜仙日子过得太舒坦,所以想尝试重口味,变成僵尸玩么?
大镜仙当然不知道他内心囧囧有神的想法,径自接下去道:“还有,恨得你死我活的又算不算?”
阿宝道:“你不会是说……”
“恒渊。这个名字对你来说也许很陌生,可是他造成的影响你一点都不会陌生。尚羽会变成今日的样子,都是拜他所赐。”
阿宝脑袋被恒渊、尚羽、大小镜仙等一系列人物搅得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狗血情节闪来闪去,诸如我爱你你爱他他爱我,诸如我爱你的时候你不爱我,我转身走开你又追来……
“你在想什么?”大镜仙的脸突然靠得很近。
近距离地对着这样一张俊美的脸,阿宝却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尴尬或者紧张,因为大镜仙把眼里的算计表现得太赤|裸裸。
“我在想,你身为神仙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这样一个区区凡人来做的。”阿宝顿了顿道,“不会又看上我的身体吧?”
“我想你当尸帅。”
“……”阿宝愕然,“你,你什么时候和尚羽志同道合的?”看穿大镜仙笑容底下的冰冷,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堪忧。尚羽会因为恒渊而对他手下留情,但大镜仙绝对没有这层顾忌。想起他刚才形容和恒渊的关系,阿宝的心直线下沉。万一让他知道尚羽怀疑自己是恒渊,那自己真的是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大镜仙道:“我已经问明白方法,但过程中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你就怪尚羽说得不够清楚吧。”
人不要脸,蛮不讲理,神不要脸,也蛮不讲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神不要脸,宇宙无敌。
阿宝完全说不出话来。
“做尸帅的过程会有点痛,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有多痛?”
“……你来过月事吗?”
“……”
大镜仙沉默片刻,摇头道:“算了。”
阿宝吃惊道:“你来过?”
大镜仙道:“这是尚羽的回答。他来没来过,我不知道。”
阿宝:“……”今天尚羽躺着中了几枪?
大镜仙道:“你先休息。等我准备好一切再来找你。”
“等等。”阿宝看他转身要走,连忙出声呼唤,“我就住在这里?”
“这里不好么?”大镜仙挥袖。
于是,床有了,被子有了,书也有了。
……
真是体贴。
阿宝拿起床上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无语。
“这本书的阅读量很大,每天都有人反复阅读,拼命背诵。”大镜仙道,“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是啊,我的品味一直很大众。”阿宝干笑数声,眼珠子转了转道,“如果我问你想把我变成尸帅的原因,你会告诉我吗?”
“和尚羽一样。”
“你也喜欢恒渊?”
大镜仙挑眉,轻笑道:“是啊,我也很喜欢他。喜欢得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好深刻的“爱”!阿宝再次庆幸。他不知道自己拔起那根“如意金箍棒”真的是太好了!
大镜仙道:“我要当僵尸王。”
阿宝道:“你想和尚羽竞争上岗?”
大镜仙道:“尚羽?他的用途是找到变成僵尸王的办法,并且引恒渊现身。除此之外,他只需要去死。”
阿宝道:“你对尚羽也有这么大的怨念?”
“我不是怨恨尚羽,我只是希望神屠一族……灰飞烟灭!”
他的这句话似乎触碰到了阿宝脑海中的一根弦,一个答案隐隐约约地跳跃着,只想要一把钥匙就能将这个谜团解开。可是……这把钥匙是什么?
阿宝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直到肚子咕噜噜地响起,才猛然回神发现宫殿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大镜仙?”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音。
阿宝立刻跳起来,在宫殿里转悠开来,寻找着出路。虽然知道大镜仙为他留一条逃生后路的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不想浪费这样的一次好机会。
找了一个多小时,殿内的壁画都深深镌刻进他的记忆中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类似于门的东西。
他的眼睛突然看向青铜炉。
如果没有记错,大镜仙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他心里又涌起一丝希望,绕着青铜炉鼎不停地打量和摸索着。
炉鼎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下面也不连着地面,所以炉鼎是通向地下道的大门这个想法显然不成立。
阿宝拿出黄符和冥纸召唤鬼差。
换做以往,这个时候四喜一定会出来叽叽喳喳地鼓励或者打击他,可是现在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宁静。阿宝不得不承认,其实三个鬼使中,自己依赖最深的是四喜。同花顺太像孩子,他一直当宠物养。三元太冷漠独立,虽然关键时刻会出手,可是他们平时的交集并不多。唯独四喜,照顾他的起居生活,也照顾他的精神状态,会陪他聊天,分享他的心事,就像一个闺蜜……哦,不对,应该是铁哥们!
他为自己在关键时刻用错形容的词语而感到羞愧万分。
不知道现在祖师爷和尚羽怎么样了,那场架还有没有继续打下去。
祖师爷脸上的符咒能不能去掉。
他们知不知道大镜仙其实是……
阿宝脑海中灵光一闪。
被忽略的线索一条条自发地连贯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从来没有这么灵敏过,就好像一个拼图高手,将拼图一块一块地自动拼合。
大镜仙说他讨厌恒渊,说他讨厌神屠,还说想要变成僵尸王……这个线索看上去单薄,却出乎意料地贴合了两个人的话。
大乌龟曾经说过,神屠差点被诛绝,罪魁祸首是惑苍,惑苍是神将。
左可悲曾经说过,有一位神将造反,被上古大神打败。恒渊是上古大神。
如果两个神将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大镜仙与这个神将的喜恶相似度几乎是百分之百!
阿宝深吸了口气。
奔腾的脑细胞几乎停不下来,依旧飞快地高速运转着。
一个更加恐怖的猜测冒出来。
父亲说过,一直有一只幕后黑手在摆布着丁家。开始他以为是尚羽,可是后来这个猜测被推翻了。那么,这只手有没有可能是大镜仙呢?
毕竟他说过,他在利用尚羽。既然他可以利用尚羽,当然也可以利用木莲!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所做的事情好像是在为尚羽铺路却又不向尚羽暴露他没有死的事,因为他和尚羽的目标是一致的,但要把机会留给自己。
阿宝觉得自己的猜测就像是一列火车,出了车站之后,就顺着轨道自发地往前跑,在抵达终点站之前,怎么也不肯停下来。
假如大镜仙真的是惑苍,是那个谋反的神将,那么一旦让他成为僵尸王,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敢想象。
因为那个结果一定比尚羽变成僵尸王更加可怕。
、网中雀(二十)
有了这样的猜测,阿宝再见大镜仙时眼神就变得有些异样,尽管他自认为掩饰得还不错,不过在万年老油条面前他显然只能算是一棵小嫩菜。
“你怕我?怕我什么?”大镜仙挥手变了把椅子出来,慢悠悠地坐下。
阿宝苦笑道:“我就快来月经了,能不怕吗?”
大镜仙道:“女人都不怕,你难道比女人还不如?”
阿宝道:“如果我承认,你会不会放我走?”
大镜仙道:“我没那么蠢。”
阿宝道:“这是慈悲为怀。”
大镜仙笑了,“我不姓丁,和善德世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跟慈悲更没有关系。”
阿宝眼珠子一转,道:“说起来,我们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其实他更想问操纵木莲的人是不是你,可他知道,自己必须沉住气,循序渐进。
大镜仙笑了笑,竟然默许了他们这种朋友似的聊天方式,“你是问神寂前还是神寂后?”
“神寂是什么?”
“用凡人的说法,就是死。”
阿宝瞪大眼睛道:“那你现在……”
大镜仙道:“用凡人的说法,复活。”
阿宝道:“还可以这样?”
“对神来说,只要元神不灭,就可以。”
“你神寂前叫什么?”阿宝有种预感,答案正在无限接近他的猜测。
“惑苍。”
中了!
阿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大概有点像中六合彩,精神恍惚到不敢置信,只是中六合彩是喜事,他是悲事。还是人间大悲!
大镜仙道:“你听过我的名字?”
阿宝道:“大乌龟提过。”
“哦。它呀。”大镜仙竟然还记得,“它还活着?”
阿宝道:“它不是你的手下吗?”
大镜仙冷笑,“像这种贪生怕死的蠢物怎么可能是我的手下?我只是向他打听过神屠的下落罢了。”
阿宝被他骨子里的凉薄惊得全身冰冷,半晌才道:“你为什么这么恨神屠?”刚说完,他就觉得四周空气好似下降了好几度,要结霜似的。他正考虑着要不要把被子拉过来裹一裹,就听大镜仙沉声:“因为他们该死!”
……
果然,比起尚羽,大镜仙更像大BOSS,同样是幽怨阴冷狠毒的气场,尚羽那种程度只能称为闺怨。
阿宝道:“他们怎么你了?”
大镜仙沉默了会儿道:“既然你知道我,应该也知道恒渊吧?”
阿宝道:“上古大神吗?”
“不错,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上古大神。他早应该和其他大神一起飞升天外天,却偏偏贪婪三界俗世,滞留不去,还屡次插手干涉三界事务,更逆改天命,简直无法无天至极。”
“他这么坏?”
“坏?”大镜仙被这个形容愣了下神,“是啊。还喜欢当骗子小偷。”
“……”尚羽好重口。不对,尚羽不是说他是恒渊的转世吗?他哪里喜欢当骗子小偷了?
大镜仙被阿宝的问题勾起心底最浓烈的恨意,“如果不是恒渊和神屠,如今的天帝应该是我才对。”
啪。
床断成两截。
阿宝一屁股坐在地上。
尽管他还有一肚子问题,尤其是关于丁家的问题,可面对濒临暴走边缘的大镜仙,显然不是时候。他得留一条命回去!
大镜仙沉默了好久,突然展颜,冲阿宝微微一笑,“只要我成为僵尸王,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做我想做的事了。”
“……”阿宝盯着他喜怒无常的脸,在心中呐喊:祖师爷救命!
“你现在是不是在祈祷印玄他们来救你?”
大镜仙的问题让阿宝差点跳起来。
他该不会是有读心术吧?
阿宝紧张了。那自己可能是恒渊转世的事情不是也被他知道了。
“他们猜不到是我。”大镜仙摊手道,“我做事,一向喜欢把尾巴收拾干净。”
虽然不想认同他的话,但阿宝很担心这是真的。因为在大镜仙从青铜炉鼎后面走出来之前,他的确没想过那只幕后黑手竟然会是他。
“你不怕小镜仙伤心吗?”阿宝问道。
大镜仙不言不语地看着他。
阿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目光开始在宫殿里游移。
“哈哈哈……”
大笑声在殿内回荡。
阿宝呆呆地看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镜仙,身体慢慢从断裂的床上站起来,往后挪。
笑声缓缓停下,大镜仙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口气无比冷漠地问道:“你该不会真的认为我会喜欢阿水吧?”
阿宝问道:“阿水是谁?”
“……”
“小镜仙?”
“他对我来说,”大镜仙满不在乎,“就像一个需要定时喂食的宠物。”
阿宝愤愤地想:神渣!
大镜仙道:“只此而已。”
阿宝道:“他知道吗?”
大镜仙道:“他只要知道吃和睡就可以了。”
……
宇宙无敌无耻的超级大神渣!
阿宝垂头,怕他又看破自己的心里话。
大镜仙似乎并不在意他怎么看待自己。“手下嘛,你可以算一个。”
我没有同意!这是强取豪夺!
阿宝心里哼着义勇军进行曲。他要在革命前辈昂扬的斗志中找到支撑的能量。
“等臧海灵回来,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起来,起来,起……咦?
阿宝抬头,“臧海灵?”
大镜仙弹指,一个大挂钟出现在半空。他看了看时间,道:“应该快得手了。”
“他去干什么?”阿宝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杀人。”
与住院部其他楼层相比,这一层楼静得诡异。从下面走上来,就像正在放嘈杂歌声的收音机被一下子关掉了。
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廊靠近洗手间的病房门正关着,上面挂着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一个护士突然从护士站里钻出来,问来者:“你找谁?”
“余慢。”
“你是他什么人?”护士狐疑地看着他,“他的家人说过,他不接受任何人探访。”
“朋友。”
“你等等,你叫什么名字,我先问问他的家人。”
“臧海灵。”
护士扭头进护士站打电话,再转身却发现本应该站在那里的男人不见了。尽管那个男人长得很英俊,但是再英俊的男人在医院这样的地方神出鬼没都只会引起别人的惊恐。
护士颤抖着拨号。
大概过了五分钟,一个火炼派弟子跑上来。没想到吃一顿饭的工夫就被人钻了空子,他见过臧海灵,知道自己单枪匹马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只能祈祷师父收到消息之后快点赶来。
“人在哪里?”
护士从护士小心翼翼地露出半个头,左右看看,小声道,“不见了。”
火炼派弟子神色一凛,转身走向病房。
病房的门紧闭着,门把上的请勿打扰好端端地挂着,连晃都没晃。
火炼派弟子手放在门把上,轻轻转开。
门里刮出一阵清风。
他一惊,连忙朝旁边退开。
门失去推力,停在一个半开的状态。
火炼派弟子悄悄地探头,看了眼,发现风来自于他出门前特意打开的窗缝,这才松了口气,推开门进屋。
余慢躺在床上,宁静安详,胸膛微微起伏,生命无恙。
火炼派弟子琢磨着护士是不是听错了名字,谎报军情,正要转身问个清楚,就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青年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剑。
如果不是黑衣服的款式明显是衬衫加西装裤,他几乎要误认为他是哪里来的刺客了。
“你是……”
“臧海灵。”他举起剑,剑光冷厉,一如他的眼神。
、网中雀(二十一)
火炼派弟子二话不说,掏出法器,一道火焰从一只喇叭口喷出。
臧海灵挥剑。
剑光闪过,火花四溅。
弟子正担心火烧病房,打算护住余慢,就看到臧海灵的剑灵活地在火星之间穿梭,很快将所有火星打灭。
弟子机警地退后一步,手忙不迭地拿出另一样法器,还没动手,就感到脖子一凉,臧海灵手中的剑已经稳稳地架在他的肩膀上。他骇然道:“你要干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要判刑的。”
“喷火一样是杀人,一样要判刑。”臧海灵慢悠悠道。
弟子道:“我是正当自卫!”
“我做什么了?”
“你,你拔剑了!”
“拔剑不能是削苹果吗?”臧海灵说着,将剑收了起来。
弟子狐疑地看着他,拼命地揣测他有什么阴谋。
“你师父什么时候来?”臧海灵随手关上门,在病床边上的沙发上坐下来。
“你找师父做什么?”弟子声音凄厉,“你有什么阴谋?!”
臧海灵道:“杀人。”
弟子变色道:“你要杀的人是我师父?”
臧海灵闭上眼睛。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弟子跳起来,还没行动,剑又贴上了他的脖子。
臧海灵拿着剑,不耐烦道:“坐下,别吵。”
弟子道:“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让你威胁我师父的。”
臧海灵没说话。
弟子僵站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没动静,终于悄悄地挪动左脚,往后退了一小步,不过他一动,臧海灵的剑也跟着动了。
“我的剑今天还没喂血。”臧海灵的话里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气。
弟子立马乖乖站好。
臧海灵收剑,闭着眼睛道:“我睡一会儿,你最好不要做任何愚蠢的举动。就算你逃得出去,余慢也逃不出去。”
弟子呆了呆,看看他,又看看余慢,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床头柜上的戏闹钟无声地走着。
弟子盯了会儿,有点犯困,正想打个盹儿,就听到外头走廊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不疾不徐,十分稳健,与他印象中劳旦迅疾的脚步声颇有出入,让他硬生生地将要喊出口的提醒咽了下去。
脚步到面前停下。
弟子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咯哒。
门把被转开的声音。
弟子紧张地拳头冒汗,两只眼睛在臧海灵和门之间来回扫视,既怕错过臧海灵出手,又怕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来人是谁。
门终于打开,他看清楚了对方的脸,一下子惊叫道:“小心!”
潘喆不慌不忙地笑道:“不要紧张。”
弟子急得满头大汗,眼睛拼命地往沙发的方向瞄。
“臧海灵,”潘喆走进来,顺手关上门,“我终于等到你了。”
……
一伙的?
弟子的心沉入谷底。
“你要他去杀什么人?”阿宝忍不住问道。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虾米。”大镜仙见他眼睛依旧直盯盯地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啊,也许你也会为这件事高兴。他的名字叫余慢。”
阿宝吃惊道:“为什么杀他?”
大镜仙道:“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
“他看到了你?”阿宝问道。
大镜仙道:“可以这么说。”
余慢在隐士庄失踪,然后被潘喆找到,却陷入昏迷……
“是在隐士庄?”阿宝脑海灵光一闪。余慢失踪的时候正好祖师爷被偷袭。他之前曾怀疑过余慢扮猪吃老虎,将他列为嫌疑犯之一,现在看来,他不是嫌犯,而是目击证人!
大镜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道:“我想我应该重新认识你。没有印玄在你身边,你似乎更有趣一些。”
想到印玄,阿宝心里又痒又酸又心痛。
好不容易明朗了对祖师爷的感觉,又好不容易地得到了祖师爷的回应,本以为终于可以结束单身生活开始甜蜜的二人世界,谁知道还没尝到多少甜头就被迫分隔两地,这简直是人生最大的折磨——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
大镜仙道:“等你成为尸帅,你就可以永远陪在他身边了。”
阿宝道:“那时候就是僵尸了。”
“靠着长生丹长生不老的印玄不一样是僵尸吗?你不成为尸帅,怎么和他一生相守?”
“……”阿宝发现自己的心竟然可耻地被说动了。等等!他回过神道:“谁说我要和祖师爷一生相守?”
大镜仙道:“从你们进索魂道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阿宝一脸窘色,“这么早?”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和小镜仙呢?”
大镜仙抬眸,须臾,嗤笑道:“我又没入局,怎么会迷呢?”
阿宝:“……”原谅他的词汇太匮乏!对大镜仙这种神居然翻来覆去只能用一个渣字形容。虽然形容了很多次,不过他不介意再腹诽一次。
大镜仙真的是神渣中的渣神!
“余慢还没醒?”
臧海灵和潘喆接下来的对话大出弟子的所料。
潘喆叹气道:“没有,找不到原因。”
“可能是咒语。”臧海灵低声道,“抱歉。”
潘喆摆手道:“如果不是你,他根本没有机会逃出来。”
听到这里,弟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越听越糊涂。余慢师兄从哪里逃出来?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臧海灵道:“简单说,我是卧底。”
弟子嘴巴成O型,“什么时候的事?”
“阿宝和印玄被人陷害之后,我就知道尚羽或者那个人出手了,为了改变敌暗我明的劣势,所以我才请臧海灵帮忙演戏。幸好他一开始就是奔着赤血白骨始皇剑来的,继续找印玄他们的麻烦也顺理成章。”潘喆道:“原本希望你能潜到尚羽身边,没想到竟然引出了幕后黑手。”
“惑苍比尚羽更可怕。”臧海灵想起惑苍,就觉得心底发寒,“他根本没有人性。”
潘喆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救出阿宝。”
臧海灵拉开衬衫,露出胸膛上一个红色的指印,“这是他给我出入住所的印记,我虽然知道他在哪里,但是没有这个印记根本没有办法进出那里。”
潘喆想了想道:“你把位置标出来,我会想办法。”
“我已经画好了地图。”臧海灵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给他,低头看手表,“时间不多,我要回去了。”
潘喆道:“你私放余慢,这次没能杀掉他,一定会引起他的疑心,还是不要回去了。”
“不回去的话谁保证丁瑰宝的安全?”臧海灵道,“放心,他现在正需要用人,不然也不会主动找上我。”
潘喆点头道:“一切小心。”
臧海灵走到窗台边打开窗户,正要往下跳,突然停下转头道:“对了,告诉印玄,好好保护剑,等尚羽和惑苍解决之后,我要要回来的。”
潘喆道:“我会转达的。”
臧海灵这才满意地纵身跃下。
床已经恢复原状。
阿宝盘膝坐在床上,装模作样地看着马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起闭目养神的大镜仙来。作为一个梦想称霸世界的野心家怎么可能这么闲?难道他打算在白日梦里称霸世界?
他手指无意识地翻着书,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考虑着要不要躺下睡一会儿,就看到大镜仙突然睁开眼睛,“他回来了。”
“谁?”阿宝很快地补充道,“臧海灵?”
“死人。”
阿宝愣了愣,“啊?”
大镜仙嘴角噙着冷笑,眼睛释放的冷气几乎将阿宝身下的床变成寒冰床,“背叛我的人……都要死。”
、网中雀(二十二)
“什么意思?”阿宝闹糊涂了。大镜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黑暗的新奇世界,一直挑战着他的认知。
大镜仙道:“既然你这么好奇,不如一起看这一场大戏?”他拍拍章,宫殿场景陡然一变。
阿宝屁股一沉,跌坐在地毯上。床、青铜炉鼎等等物什都不见了,变成四四方方的现代化客厅,正中一张半圆沙发,对着电视机,就是平常人家摆设的模样。大镜仙还是坐着,只是改坐在沙发上。
在一片来不及反应的寂静中,铃声突兀响起。
阿宝心别别地跳起来。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从大镜仙刚才的语气猜测对方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背叛大镜仙的人就是弃暗投明的伙伴,自己是不是该想个办法知会对方不要自投罗网。
他念头刚生出来,就感到大镜仙的眸光像刀子一样射过来,眼里闪烁的冷意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
门从里打开,臧海灵走进来。
阿宝瞪大眼睛看着他,吃不准到底该怎么定位眼前这个人的立场。
大镜仙笑道:“杀了么?”
“没有。”臧海灵来之前就想好的。要是说杀了,那大镜仙一招魂就会露馅,不如说没成功。
大镜仙道:“又没杀?”
臧海灵道:“被转移了。”
大镜仙道:“是这样吗?”
臧海灵眼角扫过挤眉弄眼的阿宝,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却依旧坚持道:“是。”他顿了顿,反客为主道,“你不信我?”
“呵呵。”大镜仙轻笑一声,侧头看着他,好似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鱼,缓缓道,“你真的以为靠潘喆和印玄就能对付我吗?”
臧海灵道:“我当然相信你,不然我怎么拿回赤血白骨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