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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偷情

    陈白醒过来的时候, 屋里昏暗,不知道是因为天黑的缘故,还是因为挡光窗帘。    而那个说不会离开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他的身体是清爽干净的,应该被洗过或是擦过。    陈白眨眨眼, 前世今生, 恍如隔世。    这是聂以诚的卧室,曾经, 也是他的。    陈白躺着, 他尝试动了动手, 发现自己已经能动了, 就是没多大力气而已。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颜色是惨白的, 没有其他痕迹。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索性便不去做,就这么躺着, 眼神空洞的望向天花板。    门外的脚步声刻意放得很轻,直到开门的一刻,陈白才发现。    他转过头去,对上苏露一双眼, 一双胜者对败者的,得意的, 施舍的眼。    陈白不知道苏露来做什么,她是来向自己示威的吗?    可陈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她示威的地方。    陈白再次闭上了眼睛。    发现自己被无视, 苏露也不恼火,她悠悠地向陈白走近,走到了床边。    陈白感觉到香水的味道越来越刺鼻,他以前只讨厌陈丽珍的香水味道,现在恐怕要再加上一个人的了。    陈白侧躺着,在苏露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睁开了眼,说:“你来干什么?”    他喉咙疼,身体也疼,说出话来哑得要命,大概又会发烧。    苏露轻巧一笑:“你忘了,这是我的家,我想到哪就到哪,你现在躺的这张床,以诚昨天还和我……”    “你别说了。”陈白哑着嗓子打断他。    苏露倒是听话的不再说话,她嘴角带笑,是个欲说还休的模样。    “请你出去。”    “我说过,这是我家,我想进哪间屋子就进哪间,你一个客人,好像管不了我。”苏露特意把客人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陈白突然起身,他穿的是睡袍,他坐起来,对苏露说:“你走,我真的不想骂你,你不走我强.奸你啊。”    苏露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强.奸?陈白,你有奸.女人的能力吗?”    陈白真的有点生气了,他刚想说话,门开了。    聂以诚站在门口,看着苏露说:“你出去。”    他并不是个生气的模样,事实上除了陈白,很少人能“有幸”享受到他的狂怒。    “是。”苏露应了一声往出走,路过聂以诚的时候,想要说什么,但看了看他的眼睛,还是识趣的把嘴闭了上。    她只是想来扰乱陈白心神的,她的目的达到了。    当她看到聂以诚将陈白抱回来的时候,当她看到陈白住进了自己连进都不让进的主卧的时候,她感到地位受到了威胁。    她从来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女人,她懂得争取。    聂以诚站在门口对陈白说:“张婶做好了饭,下楼吃饭。”    他来似乎只是为了传递这个信息,说完了就该离开。然而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遥遥地望着陈白。    “你又骗了我,在梦里,你说过你不会走的,可离开了。你还让苏露来羞辱我。”    “你也说了,那是梦。”    “那梁飞呢?也是梦?”    聂以诚走到陈白面前,伸手蒙住陈白的眼睛:“都是梦,忘了。”    “他死了,是不是?”    聂以诚没有回答他,他将手拿下来,再次说道:“下楼吃饭。”    陈白起身,聂以诚扶着他,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出走,走出主卧,穿过走廊,下楼。    这样的速度不比将饭端到主卧里来得快,但聂以诚很有耐心,他半抱半搀着陈白,走得稳健且缓慢。    到了餐厅,陈白却停住了,聂以诚也随之停下,他顺着陈白的视线向前望,只见苏露早已经坐到了餐桌上,像是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你女朋友在这,我来是不是有点不好?”陈白问。    “你什么时候介意过这个?”    陈白不语。    “苏露,出去。”聂以诚对苏露说。    苏露很是听话乖巧的放下筷子——她原本在为聂以诚摆放筷子,站起身来,对聂以诚说:“好,那我先走了。”    她走到陈白旁边,踮起脚给了聂以诚一个道别吻,聂以诚坦然受之。    她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因为她知道,她从聂以诚身上得到的补偿要多得多;这点委屈和利益相比,就是个屁。    苏露离开后,陈白说:“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现在的女朋友的?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只是和我分手,而没有——”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张婶出现了,陈白瘦了不少,张婶心疼坏了,可陈白现在又只能吃些汤汤水水的。    聂以诚扶着陈白坐在餐椅上,他面前是汤,各种汤,张婶在旁边介绍是什么汤,让陈白多喝点。    “小赵医生来过了,说你现在只能吃这些,过两天张婶再给你做其他的。”    陈白对张婶道了谢,张婶不想他那么客气,但终究没说什么,因为陈白已经算不得这里的另一个主人。虽然张婶很喜欢陈白,但也就是喜欢而已。    任何能让聂以诚开心的人,张婶都喜欢,只不过到目前为止,似乎只有陈白一个人。    而这个人又不是单纯的让聂以诚喜欢,还能让他生气、暴怒、大发雷霆。    陈白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汤,聂以诚在一旁喂狗剩,狗剩看到陈白早就摇着尾巴要扑过去,但被聂以诚制止了。他说陈白现在太虚弱,过两天再和狗亲近。    这场景怎么看都似曾相识。    只是人心不复。    陈白吃完后,张婶一样一样的将桌上餐盘端下去。陈白对聂以诚说:“我什么时候走?”    聂以诚不理狗剩了,狗剩知趣的退了出去。    他抬头看陈白:“你还想走?”    “不然呢?聂以诚,不要忘记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你不是最讨厌对感情不忠了吗?”    陈白站起来,他头有点晕。    聂以诚走过去,想抱起陈白,如同以前一样。可陈白推着聂以诚的肩头,说道:“不用,你扶着我就好。”    聂以诚果然没有再动作。    他扶着陈白到沙发上坐下,陈白将身体都陷在沙发里。    聂以诚坐到他旁边。    其实聂以诚的想法很矛盾,一方面他憎恨陈白的不忠,并且亲手斩断了和陈白的关系;    另一方面,上次顾嫁晚宴之后,陈白对他的所作所为又让他震惊无措,并且发现自己并不反感这样,尽管他的确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聂以诚似乎没有资格质疑陈白,因为他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做了和陈白一样的事。    聂以诚盯着陈白,他再次确定,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这个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他的视线从来不肯从他身上离开半分。    从他们初遇开始。    陈白就是青狐。    陈白早已经不知道自己的灵魂飞到了哪里,他只知道面前的这个人,说一辈子不会骗他的人,骗了他。    陈白先是闭着眼缓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正好看到了聂以诚投向自己的目光。    他垂下眼,鸦羽挡住了眼睛:“你想让我求你?求你让我演戏,对不对?”    聂以诚不置可否。    陈白抬眼,对聂以诚笑着说:“可我偏不。”    “池青都告诉你了。”    陈白点头:“对,池青也是一个骗子。你们骗了我。”    “你离开我,落到了梁飞的手里;我是欺骗了你,但我从来没让你陷于危险之中。”    “所以你要说你比梁飞强,比梁飞厉害?——比一个绑.架犯厉害,好像也不见得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我说不过你,陈白,我从来都说不过你。”    陈白闭上眼:“对啊,以前我让着你,现在我不让着你了,你当然说不过。”    一时静默无语。    “你不要走了,在我这里养好身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半晌,聂以诚开口。    陈白再次睁开了眼睛,瞪着聂以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苏露是你女朋友,以后你可能和她结婚生小孩,然后把我当做外室一样养起来,喜欢了就来玩玩,不喜欢踢到一边。是不是?”    “我不知道。”聂以诚很是沮丧的说,“陈白,我拿你没办法。”    陈白说:“没办法就放我走,我感谢你救了我。但你不去,我也不会有危险,甚至梁飞也不必死。——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你想要以此邀功要些东西,也不是不可以。”    陈白一笑:“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具身体,对你,大概还有点吸引力。”    “你不要这么自.贱。”    “我就自.贱了,你管得着,你没被我的嘴伺候得舒服?”    聂以诚站起来,又坐下,他确实没资格说陈白,他和陈白偷过情。    偷情,这个词在聂以诚脑海闪过的时候,他全身像触电一样,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我不想要你的身体。”    “你说这话,谁信?”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只是那时候聂以诚可以像情圣一样,说我想要的是你的心,而不是你的身体。    现在他没资格这样说了,他和陈白干了同样的事,他有女朋友,却和陈白在顾家偷情。    他也满身尘埃了。    “你还要回顾左那?”    “你管不着。顾左固然没什么好,但你又比他强多少?他起码不在乎我和你做了什么。”    聂以诚无言。    从和陈白恋爱开始,他便接受着无穷无尽的挑战,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不管旁人的目光,不管陈白的过往。    但他高看了自己,也低看了陈白。    现在他和陈白一样满身尘埃,再也没有资格质疑陈白什么了。    他也成了对爱情不忠的出轨者,尽管他并不爱苏露。    和苏露公布恋情,大概只是为了气陈白,但聂以诚自己是不肯承认的。    但事实是:他的确在和苏露有恋情的时候,同陈白有过接进性.行为的事情。这在他曾经的道德观里,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聂以诚越想越气愤,他抓住陈白睡袍的衣领,说:“陈白,都是你害的。”    他表情痛苦又无助,以前陈白会心痛,但现在不会了。    他笑着说:“对,是我害的,我早就说了,我是害人的狐狸精,可你不信,偏要试试。聂以诚,我不否认我害了你,是你自找的。”    他说话的神情无辜又坦然,聂以诚曾经爱极了他的这种表情,现在却是恨极。    “你为什么要害我?”他还在质问。    陈白也生气了,他试图推开聂以诚,但他的力气太大了,根本撼不动聂以诚分毫。    陈白气喘吁吁,他不挣扎了,忽然对聂以诚绽出一个微笑,他双臂环抱聂以诚:“对,我害了你,我还想再害你一次。——作为你救我的回报。”    他狠狠的将唇贴上聂以诚的,聂以诚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推开了陈白,陈白被推到沙发里,眼前黑了一下。    等到陈白再睁开眼的时候,聂以诚依旧没有走,他站在陈白面前,呼呼地喘着气。    “这是你的家,你可以走。”陈白说。    聂以诚依旧没有动。    陈白再次抱住聂以诚,将自己的嘴送到聂以诚的唇上,他咬了聂以诚一下。    聂以诚再次推陈白,陈白跌坐到少发里,依旧笑着:“聂以诚,事不过三,你再拒绝一次,我就真的不付给你报酬了。你想想,你救了我,却什么都得不到,可不可惜?”    陈白再次抱住聂以诚,并且亲吻啃咬了他很久,但还是被聂以诚推开了。    陈白想,好,就这样,这场疯狂该结束了。我疯了。    他起身想走,刚离开沙发,站都没站稳,就被聂以诚一个擒拿手按在了手下,聂以诚是没用力气的,他只是不想陈白走。    陈白挣扎:“你放开我。”    聂以诚不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身体的反应先于大脑,他不想让陈白走。    聂以诚愣了一会儿,终于伸手去解陈白的睡袍,在聂以诚伸手的一刹那,陈白笑了:“你装什么正人君子,还不是想草我。”    聂以诚的手因为这句话而有所停顿,随后极为迅速而粗暴的脱下了陈白睡袍。    陈白全身赤.裸,跪在沙发前,双手按着沙发垫的边缘。    他听到聂以诚脱衣服的声音。    “聂以诚,不要从后面。”陈白说,他想回头,但被陈白的手阻止了。    他已经能感觉到聂以诚在做什么,他有些发抖的说:“不要,至少让我看清你是谁。”    可聂以诚的手依旧按着他的头,他跪在沙发前,头也被按在沙发上,、翘起,是个屈辱的姿势。    聂以诚稍稍和谐后便进了去,疼已经是寻常,陈白感觉不到了,他只觉得冷,特别特别冷。    他调侃道:“听说发烧的时候草起来效果格外好,我今天好像有点发烧,你感觉怎么样?”    聂以诚算不上温柔,但也称不上粗暴,他没有回答陈白的话。    事实上他只知道陈白说话了,说什么他都听不清,但大约肯定是他不想听到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身体几乎是本能和机械的运动,从前他还可以在心里想是陈白强迫的他,现在他不能这样想了。    刚刚分明是他强迫的陈白。    陈白被顶得几乎跪不住,却还是在说:“聂以诚,我们这样算什么?”    聂以诚听清他这句话了,是啊,他们这样算什么?他也不知道。    陈白还在喋喋不休:“我们在偷情。偷情,你知道吗聂以诚?你有女朋友,我们却在做这样的事。”    聂以诚伸手将陈白的嘴捂住,可陈白还在说话:“这就是你所谓的忠贞?原来你的道理只对我有用,对你自己……”    陈白说不出话了,因为聂以诚将他的和谐团成团塞在了他的嘴里。    陈白感觉出那是什么,然后他哭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他不是受不得侮辱,是受不得聂以诚的侮辱。    他在报复聂以诚,让他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却不想聂以诚这么对他。    人都是自私的。    陈白在报复的快意和羞辱中达到了生命的和谐,聂以诚也紧随其后。    他们都气喘吁吁,像打了一场战争。    聂以诚将、从陈白口中拿出来,陈白几乎是无意识的,哼了一声。    “你果然适合被这样对待。”聂以诚沾起一点陈白的文.明,涂到他的嘴唇上,“这样都能和.谐”    “聂以诚,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聂以诚笑了:“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以前就是对你太好了。”    他将陈白反过来用睡袍裹住,是个紧紧抱住的姿势,说:“陈白,你拉我下地狱,我也不让你好过。”    他们偷情了,聂以诚和陈白一样,也是满身尘埃,他再也没资格嫌弃陈白,陈白报复成功了。    可他一点都不快乐。    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要累得多,陈白要恨不动了。    陈白穿了件针织衫,针织衫大了许多,应该是别人的,被陈白临时穿了来。    针织衫里面是一件衬衫,衬衫的扣子系串了,最上面的纽扣孤零零的没系,第二颗扣子和第三颗扣子抢了原本一、二的位置。    衬衫倒是合身,就是和外面的针织衫不相配。    十一月的天气,他就穿这些出来,没有外衣,实在有些少了。    鞋也没穿,只穿了一副羊绒拖鞋,很是精巧的样子,但到底是拖鞋,抵御不了十一月的寒风。    他走在街上,随意的走,街上的人也向他望,随意的望。    他的头发太长了,几乎挡住了半边脸,而他的身材又太瘦,让人一眼看去,分不出男女。    “你看,那个人那么邋遢,是不是疯子?”    “不是,你不觉得他像一个人。”    “可不就是疯子吗?不知道谁家的疯子没看好,跑了出来,咱们离远点。”    “别,我觉得他特别像一个明星。”    “谁啊?”    “陈白,你不知道吗?就是总和男人有绯闻的那个男明星。”    “不可能,他能这样跑出来,公众形象不要了?”    “陈白啊,他本来也没什么公众形象,不过还是希望不要是他,看着挺可怜的。”    陈白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跑了出来,但跑去哪里,他很懵。    他只知道自己在馨苑是有房子的,但馨苑怎么走,他不知道。    他就这样走着,围观他的人越来越多,有他熟悉的拍照声响起,他不在乎。    蒋敏一向讨厌人群,她放学了,本来不该从这条街走,但很神奇的,就在今天,已经失去消息一年的闹闹,突然给他发微博私信,约她在这条街上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闹闹的语气还是以往的样子,又有点小心翼翼的,害怕蒋敏不答应。    蒋敏的确不喜欢所谓的“面基”,她也并没有一位追星的“基友”。    但她答应了闹闹,可能只是因为今天的作业不多,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谁知道呢?    人群中有人喊:“是陈白?!”    “哎,真的是。”    “他怎么这幅样子了?”    “听说他和聂以诚分手后就下落不明,不会是被人玩疯了。”    “我的天,这是我离明星最近的一次。”    蒋敏仗着身体瘦高的优势,从人群外围一直挤到里面,他看到了陈白。    陈白被围在中间,无助地向四周观望,然而周围都是人,他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畸形怪状的人。    初冬的风刮过,蒋敏穿着呢子大衣都觉得冷,可陈白就那么站着,瘦瘦弱弱的,并没有人给他披上一件衣服。    蒋敏拿出手机,毫不犹豫的拨打110,然而0字还没按出来,便从人群中窜出一男一女来,他们给陈白披上外套,说是自己家的亲人走丢了,不是什么明星,让大家散一散。    蒋敏能确定这就是陈白,她的家里有一张陈白的照片,被她洗出来放在写字桌前,几乎天天都能看到,她怎么能认错?    她拿着手机犹豫,她注意到来的男人是一个光头,很有特点,光头和女人,一边一个,扶着陈白远离人群。    蒋敏想起来,拍《乱世情仇》时陈白的助理是个光头的小伙子,他和陈白一起拍过照。    蒋敏将手机放下,她想起蒋成业说的:陈白就是青狐。    他衣冠不整的样子,确实不像个人类,反倒像是狐狸精。    小海和小婕将陈白带回了花店,如果不是偶然碰到,他们简直想象不出这是陈白。    陈白坐在床沿,他的手被冻得红紫,小婕把热水袋放到陈白手上,他就接过去,也不说话。    “你还认识我吗?陈哥。”小海蹲在陈白面前,双手放在陈白拿热水袋的手上,那热水袋本来不大,拿在陈白手里,却好像比平时大了许多。    小婕站在门口抹眼泪。    陈白看着小海的头说:“你是小海。”    “是。”小海激动的点头,“我是小海,陈哥你还认得我。”    陈白看着小海,他比两年前胖了一圈,也更白了,头上还是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    “我当然认得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我没疯。心里清楚得很,就是累了。”    陈白安安静静的说完这些,他眉宇中一点波动也没有。    “你累了,陈哥,那你睡一觉,这张床是干净的,我让小婕给你拿新的被子。”    陈白说:“谢谢你,小海。”    小海直摇头,说不出话来。    小婕早拿过来被子和枕头,小海服侍着陈白睡下了。    陈白躺在床上,什么感觉都没有,不出一会儿,便呼吸平稳睡着了。    小海看着陈白的睡颜,一时感慨万千,所有的想法和情绪,化成一声轻叹。    小海和小婕关门出去。这是他们花店的二层房间,很小,平时他们累了就上来休息一下。    他们下到一层花店,花店不大,他们二人打理得过来。    这家花店开张时,陈白正是和聂以诚热恋的时候,他还给他们包了一个大红包。    现在想想,不过两年的时间,物是人非。    小婕和小海感慨一番,小海知道陈白和聂以诚分手了,还给陈白发过消息,不过陈白没有回复。    后来网上都说是陈白找到了“下家”抛弃了聂以诚,小海不信,可信不信由不得他,一传十十传百,小海也找不到不信的理由了。    如果有,那就是他相信陈白不是那样的人。    但其实他和陈白相处时间说不上长,小海自己也说不出来陈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下意识里觉得他不会做那样的事。    小婕攥着的小海的手,说:“幸亏我们不在那里了。我想不出,陈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海抱着小婕安慰他,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这晚两个人没有回他们的小家,他们在花店守了陈白一夜。    陈白在半夜时醒来,屋里漆黑一片,他的一双眼睛在夜里铮亮。    怀中的热水袋早已经冰凉了,像聂以诚一样,带着一团赤诚的烈焰而来,最后凉成硬邦邦的冰,不但暖不了人,还冰得人生疼。    他没怎么犹豫的从聂以诚那里跑了出来,他恨聂以诚,但把聂以诚怀疑自己的罪名真正施加给了他后,看着聂以诚的样子,陈白又觉得难过。    对,难过,不是为聂以诚难过,是很自私的为自己难过。什么爱呀恨呀的,太奢侈了,陈白不想玩了。    说服张婶需要一点功夫,她死拖着陈白不放,陈白感谢他作为长辈的爱意。    但他说:“张婶,你也看到了,我和聂以诚已经这样了,再在一起对谁都是折磨。他现在是想不开,等他想开了就会后悔的。——而且他也有女朋友了,他们是可以走在阳光底下的。”    张婶一边抹泪,一边做了决定,她放走了陈白。    陈白在黑暗中坐起身,他预谋再一次的出走。——在小海这里,总归会给他们添麻烦。    他还穿着来时的衣服,坐在床沿处,用脚摸索着拖鞋,一只脚摸到了,另一只脚还没有找到拖鞋,就在这时,楼下响起剧烈的敲门声。    商店外面的保险门被敲得发出刺耳的声响。声音很大,简直是个惊扰四邻的敲法。    陈白来不及穿鞋,他光着一只脚开了门,站在楼梯口处。    睡在楼下的小海和小婕早就被吵醒,他们打开了门,迎进来的是他们不认识的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生得高大,走进来一派洒然,先是对将小婕护在身后的小海笑笑:“哟,还真是个秃头,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想不开。”    “你是谁,你找谁?”    “我找陈白,他在哪?”    顾左随意打量花店里的布局,一抬头,正好对上陈白的眼睛,陈白扶着一面墙,在看他。    小海看了看顾左,又打量他后面跟的一群跟班,料定来的不是什么好人。    便说:“陈白不在这里,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陈白。”    顾左发现陈白后,视线便没有从他身上转移一秒。    他看都不看小海,说:“没事,我认识就行。”    他推开小海,走到楼梯口上楼,小海挡在他前面,顾左笑说:“别挡了,我都看到他了。”    小海这才向楼上望去,原来陈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那里,从楼下刚好可以看到。    看到小海看自己,陈白说:“小海,你让他上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小海还有点犹豫,顾左将他推到一边:“小伙子,人挺好,等你不开花店了,跟我混。”    顾左边说边上楼,他身高腿长,这种小台阶能一步迈三个,几乎是下一秒,就站到了陈白面前。    楼上空间有限,他站在低于陈白一个台阶的位置,摸了把陈白的脸:“唉,又瘦了,不过你本来也不胖,到看不出来。放心,没破相。”    陈白也不躲:“进来说。——让你的人出去,别吓着人家小两口。”    顾左示意跟进来的人出去,又对小海和小婕说:“打扰你们小两口啦,我们老两口要说点悄悄话,借你们房间用一下,你们该睡睡,不用管我们。”    陈白转身就要开门,却被顾左一把抱起:“你怎么只穿了一只拖鞋?”    陈白没有理他。    屋里没开灯,顾左摸索着把陈白放在床边,便转身在墙壁上摸到了开关,按下去之后,屋内瞬间明亮。    陈白被这亮光晃得瑟缩了一下。    顾左将灯打开后转身,在自己脚下找到了陈白的另一只拖鞋,他弯下腰拾起鞋,走过去给陈白穿上。    陈白既不配合也不拒绝,顾左身材高大,蹲下这个动作有点吃力,他便弯腰给陈白穿鞋。    “你这儿怎么有道伤疤?”    他用手按着陈白左脚的脚掌,问。    那是陈白和聂以诚因为”睡不睡”的问题吵架,陈白无意中打碎了台灯,不小心划到的。    可陈白只是说:“忘了。”    “忘了好,忘了清净。”顾左附和。    他给陈白穿完拖鞋后,站在陈白身前,仔细打量陈白:“你这是个什么穿法?”    陈白没有回答他,而是说:“梁飞死了。”    “嗯,死了。”顾左点头,“我把他埋了。”    “就这些?”    “就这些。你还想听什么?他早就不想活了,死了也好,死了清净。”    陈白不语。    过了一会儿,陈白抬头,盯着顾左的眼睛,问:“他为什么要绑.架我?”    “这你该去问他,不过他现在死了,也回答不了你。谁知道呢,可能是闲的。”    “他是帮你。”陈白冷静的说,“我甚至有理由怀疑,这场绑.架也有你的一份。”    顾左笑笑:“陈白,你看我是那种人吗?”    “我不知道。”    顾左艰难地蹲在陈白面前,他蹲不住,索性坐到了地上。    “陈白,你可以怪我隔岸观火没有救你,但你冤枉有我一份,我可是真冤啊。——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    “住嘴。”    顾左不再唱了,他说:“我可真是比那窦娥还冤,你怨我,打我两下出出气,别冤枉我了行不?”    说着抓过陈白的手就要往自己身上打,陈白将手抽了出来,他没有多大力气,但顾左见他是真的不情愿,便松了手。    陈白说:“我不冤你,也不怨你。”    “聂以诚冒着危险去救你,难道你不该感动得献身,怎么落到这幅狼狈的样子。”顾左问,他一边说,一边将陈白衬衫的扣子解开,给他一个一个的重新系上。    “我献身了。”    顾左的手一顿,但只是一瞬间,马上又为陈白整理衣扣。    “那不是很好,破镜重圆,重归旧好。”    “我献身不是因为他救我,只是为了让他变得和他眼中的我一样。我很坏。”    顾左为陈白重新系好了衣扣:“嗯,很坏。”    “他变得和我一样了,他很痛苦。”陈白低下头,“可我也快乐不起来。”    顾左看似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口气:“你看你,平时挺看得开的一个人,怎么遇到聂以诚就那么较真。”    他看了一眼手表:“你还有20分钟的考虑时间。”    “什么意思?”    顾左坐在地上,用两只手攥住了陈白冰冷的手指尖:“傻子,这都不懂,20分钟后聂以诚就要到了。”    他抬头,看着陈白的眼睛说:“你和我走,还是和聂以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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