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 作品相关 (1) ☆、第 1 章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幸嘉心记完了最后一组实验数据,终于站起了身。 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她已经有两个小时没有活动了。 因为天黑,实验室的玻璃窗上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幸嘉心看着玻璃里的自己,拉了拉手肘,侧了侧腰。 玻璃里伸出一个脑袋,就在她身后,鬼鬼祟祟的,面孔陌生。 幸嘉心转头看过去,厉声问道:“谁?” 门口的人脚下打了个踉跄,终于现了全身:“师姐,我是15级研究生张明。” 名字和模样一样寡淡,幸嘉心不再理他,低头收拾桌上的数据表。 身后的人并没有走,幸嘉心有些烦躁。直到她收拾完了东西,那男生才又道:“师姐,我来统计这周末聚餐的名额,你去吗?” 有事不早说,这让幸嘉心很讨厌,于是回复得十分冰冷生硬:“不去。” “师姐。”男生没有放弃,“大家都去的,张教授也在,算是年会聚餐了……” 幸嘉心拿了包和外套往出走,男生还在唠叨:“吃饭,唱歌,打桌球,桥牌,你要是嫌吵,那边还有温泉,可以去泡泡……” 幸嘉心走到了他身边,打断了他:“不去。” 男生的话被打断,愣在了那里。 “让一下,我要锁门。”幸嘉心道。 钥匙插进门孔里,拧两圈反锁,再拉一下确认。张明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她的动作,幸嘉心的手指细长好看,锁个门都仿佛能翻出花来。 她没有再看张明一眼,抖开搭在胳膊上的白色羽绒服,边走边套上。 很少有人在冬天穿这么干净的颜色,幸嘉心的身影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只不过是低低地竖着个马尾而已,漂亮的长卷发荡在细瘦的背上,便足以引起人的绮思。 张明一直看着她拐了弯,才想起刚才的拒绝。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群里好多人在问他有没有约到女神。 -没有。 他发了个哭的表情。 一连串的消息涌出来。 -我就知道【大哭】 -刚才打赌居然有人押了她会去,红包红包! -年会聚餐诶,幸学姐为什么不去啊?导师们都去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女神就像那高山雪莲,能跟我们去享受低级趣味吗? -对,人家可是要献身科研的。 …… 张明心里有些难过,他来研究院实习已经有两个月了,这是女神第一次跟他说话,他费尽心思搞到了统计名额的任务,又费尽心思地练习了很多遍劝说的台词,结果就换来了四句话。 谁? 不去。 不去。 让一下,我要锁门。 真冷啊,张明缩了缩身子,拉上了刚才为了要风度拉开的外套拉链。 戴好了头盔帽子手套,幸嘉心才坐上了她的小电驴。 橘城偏南方,冬天不算太冷,但今晚下了点蒙蒙细雨,空气变得粘稠又阴凉。 幸嘉心打开小电驴,电量满格,于是放心地启动了车子,开出了研究院。 头盔很好地隔绝了风雨,研究院的位置偏,她租的房子更偏,一路过去,只有几辆大货车和她反方向驶过。 幸嘉心很喜欢这种时刻,只有自然亲近在她身边,这让她感觉放松和愉悦。 小电驴一路突突突,在路程中间的超市门口停下,幸嘉心锁了车,进超市买接下来两天的食物。 各种口味的泡面、榨菜、香肠、面包,酸奶提了一箱,出超市的时候推了满满一车。 超市门口有几个男人聚在一起抽烟,就站在她的小电驴旁。 幸嘉心把袋子整理好,确定能轻松地放到小电驴上了,这才提着袋子过去,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麻烦让一下。” 男人回头看见她,赶紧往后闪了一步。 但他前面还有一个人,幸嘉心闻到空气里呛鼻的烟味,皱起了眉。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便十分不爽了:“我说让一下!” 身后的男人嗓门挺大,接她的话道:“这不是让了么!” “我没说你。”幸嘉心连眼前的人脸都懒得看,盯着那件破旧的皮夹克,“我说你。” 皮夹克没说话,旁边有人笑着道:“现在的小姑娘脾气都挺冲。” 幸嘉心十分不耐烦,尽管很不想和这些人有碰触,但长痛不如短痛,她抬脚往前走去,撞开皮夹克的胳膊,总算是挤了过去。 她以为她终于摆脱了,但迈出去两步后,她被人拽住了。 皮夹克抓住了她的羽绒服帽子,扯得她脖子一噎,幸嘉心没有犹豫,手上提着的装满食物的塑料袋就向那人脸上砸去。 “嘣”地一声,声音脆响。 她学了很多女子防身技能,砸完这一下,扔了东西就跑,准备大声喊人的时候,皮夹克说话了:“别喊。” 清冷平静的两个字,透着点烦躁。 幸嘉心又不傻,你不让我喊我就不喊吗,立马将声音拔出了年度最高:“着火啦——!” 超市门口仅有的两个闲人立刻望了过来。 幸嘉心还待再喊,皮夹克上前两步拍了拍她粉红色的小电驴:“这车是你的吗?” “抢……” 劫字没能出口,皮夹克道:“你车坏了。” 幸嘉心愣住了。 超市里已经有保安出来了,皮夹克重复道:“你车坏了。” “哪里坏了?”幸嘉心站得远远地问。 “链子掉了。”皮夹克弯腰敲了敲牙盘,“很危险。” 电动自行车幸嘉心用脚踏的时间很少,所以她完全不会注意到这种问题。 借着超市门口的光低头看了看,小电驴果然掉下来一截松垮垮的链子,仿佛在嘲笑幸嘉心的神经质。 超市保安走到了幸嘉心跟前,问她:“你没事?” 幸嘉心指了下小电驴:“我没事,我车坏了。” 保安向小电驴走过去,弯腰开始研究。 皮夹克直起身,双手插在上衣兜里,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幸嘉心。 他站在背光的位置,又戴着棒球帽,幸嘉心看不清他的脸,也不想去看他的脸。 保安对着车一阵捣鼓,皮夹克突然戳了戳他的背示意他起开,自己蹲下身去,不过四五秒,脚踏板一转,链子便安好了。 皮夹克扔了手上的一截什么东西,转身往后走了几步,融入了刚才的男人圈子里。 幸嘉心站在原地,终于确定自己误会了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保安过来对她道:“车修好了,你没事了。” “没事了。”幸嘉心道,“谢谢。” “以后别乱喊了。”保安扔下一句话,转身进了超市。 幸嘉心的脸,就像被冷风吹久了一般,火烧火灼地热起来。 她的食物还散在地上,她的小电驴还停在远处。 她一步步地走过去,尽管低着头没看,还是能感受到从那个男人圈子里传出来的目光。 如有实质,一根根利刺一般射到她身上。 她加快了步子,胡乱地捡了下地上的东西,提着袋子很快走到小电驴旁边,再胡乱地往后箱里塞。 根本塞不下,越急越慌乱。 她几乎听到了那些男人的笑声,她猜得到他们窃窃私语的每一个可怕的词语,幸嘉心手指发抖,一阵冷风夹着雨丝打到她身上,连身体都要抖起来了。 “把奶放前面。”突然有人在她身后说。 幸嘉心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要推开车跑,身后的人仿佛可以预知般,抬手稳住了她的车子。 两人离得极近,幸嘉心低头看到身后人翘起的衣角,是皮夹克。 太阳穴突突直跳,所有的一切都不按照套路来,她想挖了地洞将自己埋进去。 有一秒的静默。 “别怕。”皮夹克顿了顿道,“我是女生。” 幸嘉心猛地抬起了头,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根浮木,她终于去看这个人的脸,在背光之下,看到了尖利的下巴轮廓,看到了削薄的嘴唇和高挺的鼻梁。 皮夹克转了下头,棒球帽后有一小段马尾露了出来,扎的是女孩子喜欢的双层细螺旋皮筋。 幸嘉心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呼吸也终于顺畅了,她听得见超市里的广播声了,也听得见远处树被吹动的声音。 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幸嘉心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我帮你。”皮夹克说。 “不用了,谢谢。” 皮夹克却没听她的,拿过她手中的酸奶箱子,便放到了小电驴前面的脚踏处。 幸嘉心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勒得发白的手指。 皮夹克接过她另一个袋子,揉揉,塞进了后箱里。 “稍等。”皮夹克说。 她三两步跨到了她扔东西的地方,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饼干。 有一骨碌滚得挺远,是幸嘉心最喜欢的奥利奥巧克力味。 皮夹克重新回到了她身边,将饼干塞进袋子里,扣上后车箱,还拍了下。 “好了。”皮夹克往后退了一步,还是那个薄唇,幸嘉心终于听出了点女孩子温柔的味道,“路上小心。” 幸嘉心将车骑了出去,直到超市远远地甩在身后看不见了,脑袋里才像过电影一般定格到了某个画面。 下巴,嘴唇,鼻子……还有那双她没看见的眼睛。 一定是狭长的单眼皮,眼角微微吊起,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尾游动的鱼。 谭佑。 幸嘉心猛地拉闸停了车。 作者有话要说: 二二又开新文啦~~日常向甜文,希望大家喜欢哦~~【旋转撒花抱住小天使们么么哒】 日更,不要忘记收藏评论哦,二二码字的动力全靠大家夸【噘嘴】 ☆、第 2 章 周六,下了一星期雨的天终于放晴了。 是天时地利人和的聚会好时间,研究所里的老师和学生们倾巢出动,早早地便集合,上了所里的大巴,一起去聚餐。 唯一留下来的,就是幸嘉心。 尽管已经见怪不怪,但实验楼的门卫李大爷还是客气地问了一句:“小幸啊,今天没出去?” “没去。”幸嘉心望过来道,“有实验没做完。” 在研究所里哪有做得完的实验,好久不见的明媚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好巧不巧就落在幸嘉心身上。姑娘身段苗条,衣服又穿得时尚讲究,脸颊粉粉嫩嫩的,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李大爷突然就多嘴了一句:“实验明天做来得及的,好天气明天就不一定有咯。” 幸嘉心只对他点了点头,便腰杆笔直地进了楼。 李大爷叹口气,觉得下次还是不要劝了,年轻人,倔得很。 实验楼里很安静,好几层都听不到任何响动。 幸嘉心没坐电梯,沿着楼梯上到五楼,进了自己的实验室,将灯打开。 这个时候,的确便是她自己的实验室了。没有人会来打扰她,甚至连路过的脚步声都没有。 幸嘉心真恨不得他们天天聚餐。 一进入到研究里面,世界都不存在了。 幸嘉心忘掉了这两天的纠结和懊恼,仔细地对比数据,观察模型,计算公式…… 一遍又一遍,让人心安。 中午老时间,她迟迟地来到餐厅打了饭。 坐在角落里很快吃完,手机都不会看一眼,又往实验楼走去。 路上,有人叫住了她,蓝色的制服显示是库管的人。 “是6号楼的学生吗?”库管问她。 “是。”幸嘉心站在原地。 “有一批器材要入库,汪教授没在,让我找一个叫幸嘉心的学生。她电话打不通……” “是我。”幸嘉心上前了两步。 “诶!打你好几遍!手机没带吗?” 手机就在兜里,幸嘉心没接话,问:“是要验收吗?” “对,都是精密的东西,我们也不敢动。”库管唠叨着,带幸嘉心往仓库走,“你电话打不通,车停了挺久了,再耽搁下去,要给人家补运费了……” 幸嘉心过滤掉这些声音,视线放在夹道的树上,一棵又一棵。 仓库到了。 蓝色的箱型卡车就停在仓库门口,后厢门开着,里面有一个搬运工人,正坐在密封的木箱上玩手机。 “别坐。”幸嘉心走到跟前说。 工人吓了一跳,立马站起了身,望过来的眼神挺不满的:“等了这么久,要搬不搬的,我也没处坐去啊……” 幸嘉心没理他,对库管道:“卸下来。” 卡车就在阳光下,虽然冬天的太阳晒着很舒服,但幸嘉心还是走到了一旁的屋檐下,站在角落里,静静看着卡车。 仓管和工人说了两句,工人跳下车去车头处敲了敲门。 这种大卡车的车头都极高,车门打开,看见的首先是两条细长的腿。 居然不踩踏板,就这么倏忽跳了下来。 阳光打在那人脸上,晃得幸嘉心眨了眨眼。 这次没有黑夜的背景,没有惊慌的情绪,没有遮了半张脸的帽檐,谭佑的模样清清楚楚地映进了幸嘉心的眼睛。 心脏“砰”地跳了一下,让幸嘉心感知到它的存在,而后“砰砰砰”,擂鼓一般,在幸嘉心的身体里奏起一支欢愉的歌。 自从那天晚上反应上来那个人是谭佑,幸嘉心抱着手机查了一晚上的联系方式。但她当初断得决绝,别说同学朋友,就连学校的官方账号都没留下一个。 在这个互联网信息发达的年代,竟然一无所获。 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幸嘉心都是极其倔强的人,没有解决的问题,会在她的大脑里来回转悠、转悠,转了两天,到了这一刻,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幸嘉心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等她再抬起头时,谭佑和工人配合默契地在卸货。 工人在车厢里,谭佑在车外,一块宽木板斜搭着,慢慢地将大木箱滑下来。 幸嘉心看着谭佑的背影,看她弯腰时弓出的脊背弧度,举手时手臂撑出的肌肉线条,看她蹲下身就着木箱龙飞凤舞地划拉着字…… 一遍又一遍,谭佑的额头上渗出亮晶晶的可以反射阳光的汗水,而幸嘉心的视线开始模糊,她闭了闭眼,没头没脑地选了个方向,一声招呼都没有打,奔了过去。 仓库后面有个小花园,大冬天的,不可能有花,却栽了不少四季常青的树。 幸嘉心找了一颗体积矮大的冬青,把自己藏在了树后面,慌张地抹一抹眼睛,然后慌张地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着画面里的自己。 睫毛有些湿的眼睛,抿着唇的嘴,最重要的是秀气挺翘的鼻子。 高直的鼻梁,窄小的鼻翼,完美的水滴形鼻孔。 幸嘉心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捏了下鼻子,轻微的凹陷,在她松开手后,恢复到正常。 幸嘉心再捏,这一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点,鼻子依然很快恢复。 她放下心来。 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幸嘉心抬头挺胸,让自己走得优雅又利落,扎着低马尾的头发松开了皮筋,长卷发有一簇跳跃在胸前,可以修饰脸型,又能让气质变得更加成熟有魅力。 她不停步地走回了仓库前,这一次站在了太阳下。 谭佑在数箱子,手上拿着□□夹,在幸嘉心站定的那一刻,突然回了头。 幸嘉心喉头滑动,逼迫自己直直地对上那双眼睛。 谭佑眯了眯眼,没有犹豫,两三步跨到了幸嘉心面前。 她微微低头看着幸嘉心,有两秒的停顿,然后突然笑起来。 果然是两尾小鱼,幸嘉心的心脏还在奏乐,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一定笑得难看极了。 谭佑开了口:“是你啊。” 幸嘉心的心脏变成了交响音乐会。 “好巧啊。”谭佑又道。 音乐会瞬间拔到了**,激得幸嘉心的脸开始发热。 谭佑把手上的□□夹递了过去:“你检查一下,没问题就签个字。” 幸嘉心连旁边的木箱看都没看一眼,兜里掏出只笔,就着谭佑的手,便在□□收件人的位置写上了汪琪的名字。 写完了她抬头看向谭佑,谭佑笑了笑,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撮,翻到了下一张票。 “还有好几张。” 幸嘉心低下头,唰唰唰,唰唰唰,一小沓单子很快签完。 笔帽和上,谭佑收回了夹子,撕票的动作利落干净,粉色的单据很快整齐地递到了幸嘉心手上。 “谢谢。”谭佑笑着对她说。 幸嘉心这次做好了准备,嘴角勾起,笑得很完美:“不客气。” 谭佑侧了身,幸嘉心的下一句话就绕在嘴边,立马要破口而出。 好久不见,你吃过饭了吗? “你名字真好听。”谭佑抢了先。 “啊?”幸嘉心愣了愣。 “汪琪。”谭佑笑着道,“有一位大文学家,叫汪曾祺。” “嗯。”幸嘉心呆呆地应了一声。 “能在这种地方工作,你一定也很厉害。”谭佑说完这句话,毫不留恋地转了身,步履轻松地朝卡车走去。 刚才车上的工人已经关好了后车厢,谭佑走到他身边,两人一块走向了车头。车门打开,谭佑是驾驶位,轻盈地跳上了车。 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朝幸嘉心挥了挥:“再见。” 随着卡车的发动声,幸嘉心的交响乐渐渐走向萎靡,谭佑的倒车技术高超极了,蓝色的大卡车很快驶上了出库的路,两声喇叭后,便加速而去。 卡车扬起的灰都看不见了,幸嘉心的心脏终于平稳到没有了存在感。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笔,有些不敢相信。 谭佑居然没认出来她。 那个曾经上学在路口等她,放学又将她送回家,座位就在她斜后方的谭佑,竟然没认出来她。 幸嘉心掏出手机,登陆上那个老旧的□□号码,点进加密相册,将里面唯一的一张照片不断放大。 很多年前的功能机拍的照片,像素模糊,在框掉了身边的人后,幸嘉心的脸只有离远了才能看清个大致的轮廓。 这张脸是她的噩梦,今天她把噩梦曝到了太阳下,拿着手机随便抓了位仓库的库管问:“这个人像我吗?” 库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眯眼瞅了瞅,哈哈哈地笑起来:“不像,哪里像了啦。” “真的不像吗?”幸嘉心把手机举到了自己脸旁,“您再仔细看看。” 大叔凑近了看,又离远了看,还是摇了摇头:“不像,你多漂亮啊……硬要说像,好像眼睛像一点,诶,也不像,你是双眼皮啊。” 幸嘉心收了手机:“谢谢。” “谁说你和这个像啊,真是的。”大叔感叹了句,然后指了指她手里的粉色票据,“收据给我,这是我们要存档的。” “稍等。”幸嘉心将票据握得极紧,她转身找了个平台,将票据一张张摊开。 因为是复印联,许多签名的地方都很模糊。幸嘉心挑了张最清晰的,用手机找到最好的光线拍下来,这才把票整理好给了库管大叔。 “你们做事真仔细。”大叔甩了甩票据,“货有什么不对,过来找我就行,票都收好着呢。” “好的。”幸嘉心顿了顿道,“我是觉得这个货运公司不错,下次拉东西可以联系他家。” ☆、第 3 章 虽然聚餐的地方就在本市,但温泉池的景色很不错,还有整套的手绘明信片出售。张明觉得幸嘉心一定会喜欢,于是买了一套塞进了包里。 周六的聚餐,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了,周天放假,张明将明信片细细看了一遍,翻出一瓶不知道谁送的压箱底的香水,喷了个过,才又郑重其事地放了回去。 周一终于到来,张明早早地来到了研究院,他的计划是在实验楼下等幸嘉心出现,然后装作偶遇,随后把明信片送出去。 但门卫大爷一句话便打乱了他的计划:“今天怎么都来这么早啊?” “还有谁?” “漂亮的小幸博士呀。”大爷笑呵呵地道。 张明一阵开心又一阵沮丧,开心的是谁都会夸自己的女神漂亮又聪明,沮丧的是他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和不在同一个实验室里的女神打招呼了。 五楼的A3教室,灯果然亮着。 张明没敢在门口晃悠,有一扇窗户不高,他假装走过,斜眼瞄进去,看到了一个专注的侧影。 幸嘉心戴着单片放大镜,头发都别在耳后,轮廓好看极了。 张明攥着手机的手蠢蠢欲动,在他拿出来准备偷拍的时候,幸嘉心突然望了过来。 惊得张明手指一阵颤抖,手机跳啊跳,跳啊跳,摔到了地上。 这次幸嘉心连个“谁”字都没给他,漠然地转过了脸,继续仔细观察着桌上精密的仪器。 张明捡了手机,红着羞臊的脸,小步跑开,这一天都没再上五楼。 汪教授出差,这几天都不会在研究院。幸嘉心挑了谭佑送来的那批货,仔仔细细地检查,愣是一点毛病都没挑出来。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她去了仓库一趟,这两天来得频繁,仓管大叔已经记住了她,问道:“又来取货啊?” “不取货。”幸嘉心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了大叔的桌子上,“这个不错,你尝一下。” 大叔受宠若惊,研究院里的聪明女孩子很多,但像幸嘉心这么漂亮的很少。这种女孩子进了研究院,哪怕现在还只是跟着导师做研究的阶段,也不乏各个阶层的追求者。 被宠着,就容易高傲。而幸嘉心平时的气质清冷,理应更加高傲才对。 可这姑娘这几天没事就往仓库跑,来拿货,一次不拿完,一件件地拿,又一件件地还回来。实在是奇怪。 现在居然送水果给他吃,更奇怪了。 大叔看了眼那袋子,这果子挺贵的。于是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那有什么事啊?” 幸嘉心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道:“我想知道最近有没有要出去的东西。” “每天都进进出出的,你是要什么废料吗?” 幸嘉心知道大宗的东西不可能随便交给别的运输公司,于是顺势问道:“废料怎么出?” “攒一起,收货的来拉一趟。” “固定的吗?” “固定不了。”大叔摇摇头,“又不是天天有,这段时间是因为南边翻新,建筑废料加处理旧器材。你要是想要什么,说一声,我给你找找。” “我都要。”幸嘉心出口惊人,“这事谁管?” 大叔瞪大了眼睛:“都要?!你家里有人做这个生意吗?” 家里人?幸嘉心想起谭佑笑起来的样子,点了点头:“对,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说得坦荡,大叔只能指了个方向:“找张主管。” 幸嘉心来研究院两年了,从来没麻烦过别人什么事情。该她做的工作,她会尽心尽力做到最好,不该她做的工作,只要递到她手里了,也会尽心尽力做到最好。 这种独善其身又优秀的女学生,性子再冷,也不会惹到导师讨厌。 而且,人一旦有了反差,哪怕是跑过来和你多说一句话而已,都会让你忍不住觉得受宠若惊,从而心生愉悦。 因此幸嘉心跑这趟关系求人办事,顺利得就跟多申请一个板擦似的。 下午下班前,她便拿到了所有盖章手续。 当墙上的钟表跳到五点半时,幸嘉心猛地站起了身,开始收拾东西。 实验室里还有人,是个不熟悉的学妹,在她起身的那一瞬便望了过来,但没有开口说话。 幸嘉心自然不会主动搭理,背了包急匆匆地出了实验室,小跑着下楼,路过门卫室的时候,李大爷摘下眼镜惊奇地问她:“小幸啊,今天走这么早?” “对,明天见。” 幸嘉心风一般地刮过,李大爷连个背影都没瞅着。 到了下班的点,离开研究所,对于幸嘉心来说,没什么好解释的。 但对于研究生群里一堆盯着她的人来说,这就是天大的新闻了。 -张明张明,你女神今天一到点就走了,一秒钟都没有多待。 -是吗是吗?不是科研狂人吗?平时不过九点不回家的。 -人家有什么事情,不想和我们说话并不代表人家没有私人生活啊。 -真好奇女神这高山雪莲一般的样子,私人生活是什么样的。 张明看着手机里一条条跳出来的信息,心头有些苦涩,一个字都没回。 他精心准备的明信片还塞在包里,本来打算晚上等大家都走了,再去试一次的。没想到女神今天居然这么早地下了班。 驰骋在冷风里的幸嘉心并不会知道她刚刚伤了一颗少男心,小电驴发出一圈圈的细微轮转声,幸嘉心有些分心,她在想,如果小电驴出了问题,可以打电话联系谭佑吗? 那最好问题出得大一些,这样谭佑就不会三两下就解决了问题,最好问题出在家门口,这样幸嘉心就可以顺便邀请谭佑上楼去喝杯茶…… 几十分钟后,小电驴停在了车库里,幸嘉心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它,最终还是决定缓一缓。 好刀刃要用在关键时刻,好借口要用在可以亲密的时期。 小电驴:呼——长舒一口气。 幸嘉心上了楼踢掉高跟鞋扔了包,然后便抱着手机窝在了沙发里。 天刚擦黑,一般人这个点都是最放松的状态,是个打电话的好时机。 票据上的电话号码早已烂熟于心,幸嘉心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戳,终于手指微微发颤地拨出去了电话。 那边一声又一声,幸嘉心觉得有些焦躁,站起身,来回在房间里踱着步。 电话终于被接通了,一个男声带着浓重的方言口味,问她:“哪啊?” 幸嘉心赶紧道:“橘城九院,我这里有批东西要出,麻烦你转接一下谭佑。” “佑子啊,出车呢,没在队里。你打她电话呗。” 幸嘉心很高兴,这是她预料到的非常好的结果:“她的电话是?” 那边唰唰唰的翻页声,然后报了一串数字。 幸嘉心道:“谢谢,再见。” “不是,你记下了吗?”那边赶紧喊。 “当然。”幸嘉心挂了电话。 谭佑的号码,需要用笔记吗?她在听的时候便把这十一个数字刻进了脑海里,再过二十年都忘不掉。 幸嘉心端着手机,跟进贡似的,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该用什么样的语调说话呢?正经工作御姐音,温柔私人少御音,甜美活力少女音,纯真可爱……萝莉音? 第一句该说什么呢?喂,你好,请问你是,嗨,谭佑,还记得我吗? 不对不对,刚才那个男的说谭佑在出车,那这个时候打过去,会不会影响到她? 幸嘉心又转了两圈,肚子一瘪,突然咕咕叫了两声。 肚子在催她打电话吗?肚子在告诉她这不是好时机吗? 哦……肚子饿了。 幸嘉心扔了手机,想去冰箱里拿点吃的,走到半截又觉得她这样临阵脱逃实在是没有志气,于是扑身回去,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手一勾,手机便重新回来了。 绵软的沙发抵着她的心脏,让她的心跳声清晰地感知到大脑里,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拨出去了那个号码。 一声,两声,电话被接起来了。 轻轻的一声咔,谭佑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哪位?” 幸嘉心的心跳猛地一滞,看不见谭佑长大后的脸,只听着这声音,就像一把利剑劈开了分别后的时光,十二年,不过是弹指一瞬。 她突然发现,其实这通电话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了整容脸的伪装,她的声音,会不会让谭佑想起些什么? “喂,听得见我说话吗?”谭佑等不到回答,有些不耐地重复了几句,“喂,喂?” 幸嘉心预感到她下一秒就要挂电话了,只得急急忙忙地开口:“听,听得见。” 也不知道用的到底是什么声音了。 有一瞬间的停顿,谭佑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幸嘉心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乱如麻团的脑子,“有一批货……不只一批,频率不太确定,我想找你拉一下。” “哪里到哪里?” “橘城九院到……”幸嘉心捏了捏手指,“到月湖别墅。” “嗯?”谭佑发出一个惊奇的哼声,突然笑起来,“距离太近了。” “费用你开。”幸嘉心赶紧道,“以保证你的盈利为基础。” “那行。”谭佑答应得很利索,“要拉的时候提前一天通知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幸嘉心问。 “知道啊,我记声音可准了。”谭佑笑着道,“汪曾祺。” ☆、第 4 章 周三,仓管说第一批废料明天要出,汪曾祺同志很开心。 出了仓库,她走到小花园里给谭佑打了电话,这次接通得有点慢,汪曾祺同志心急如焚。 直到电话都快自动挂断了,才被人接起来。 “喂?”声音迷迷糊糊的,有些哑。 汪曾祺同志清了下嗓子,压低了声音道:“我是汪曾祺。” 那边便迷迷糊糊地笑起来,咯咯咯,咯咯咯,笑了好一会儿。 幸嘉心便也不着急,就在电话这边听着她笑,心里跟开了朵花似的。 谭佑大概是笑醒的,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清晰了很多:“怎么?大文学家。” “明天要拉货了。”幸嘉心道,“你不是让我提前通知你吗?” “对,不然我可能排不过时间。”那边一阵窸窣的声音,“大概几点?” “上班时间都可以。”幸嘉心说完,又极其心机地加了一句,“当然,早上来更好。” 早上来,是她的妆容最完美的时候,如果赶上晨光,一定会显得很温柔。 “好。”谭佑答应下来,“八点半。” 幸嘉心真是喜欢她办事这利索劲:“到了给我电话。” 这天下班,幸嘉心再一次急匆匆地回了家。 张明的明信片还是没送出去,群里关于“女神一定是谈恋爱了”的猜测也愈演愈烈。 当天晚上幸嘉心翻出了她所有的衣服,一件件地试,几番纠结后终于选定了一套。 接下来是试妆容,既不能太浓惹人注意,也不能太淡让人无感,一定要有闪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不用说话,就能暗送秋波。 擦了又试,试了又擦,难得地自拍了好几张照片,放远了看,拉近了看,一直折腾到大半夜。 她没有朋友,也不喜欢社交软件,能够给出参考意见的只有自己。当然,所有的喜悦和忐忑也全都属于自己。 第二天,闹钟一响,她便翻身起床。 昨晚脑子里已经过了无数遍的步骤一一实现,她留了充裕的时间,妆发衣服全都收拾妥当,还比平时早了四十多分钟。 糟糕的是,她忘记了在脑袋里加上“吃早餐”这一项,导致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完美的唇妆,最终放弃了早餐,空着肚子骑上小电驴,早早地来到了研究院。 实验室她有钥匙,但仓库她没有。 还没到标准的上班时间,仓库没人,幸嘉心手里捏着手机,又检查了一遍是不是放在特别大声的响铃上了,这才静下心来,就站在仓库门前等。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远山。 冬天的天亮得晚,这会光还很暗。山的形状隐在浓重的雾气里,像幅泼墨山水画。 幸嘉心搓了搓有些冷的手,还是舍不得握着手机塞进口袋里,就这样一边小小地哆嗦着,一边看着晨光渐渐地从山后破出。 仓管大叔到了,让她进屋子里等。幸嘉心道了谢,还是站在门外。 大叔端了杯热水给她,幸嘉心犹犹豫豫地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的高台上,暖烘烘的杯子将热度从手心一路蔓延到四肢,让等待变得更加舒适起来。 但她没敢喝,口红会被沾掉。 手机没亮起来也没响,但当太阳升起来以后,一辆橘色的大货车踏着晨光,慢悠悠地开到了她面前。 幸嘉心踮起了脚张望,车头太高,离得距离又近,她看不清司机的脸。 好在司机很快下了车,球鞋牛仔裤,上身还是那件皮夹克,一打照面,便对她明晃晃地笑。 幸嘉心赶紧迎上去,一张口道:“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呀?” 谭佑插在兜里的手掏出了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这不正准备下车了给你打嘛。” “哦。”幸嘉心反应上来是自己太心急了,一时有些无措。谭佑的眼睛太亮,她总觉得她能看明白一切,于是连对视都不敢了,目光晃来晃去,最终落在了手上的水杯上。 “你喝水。”幸嘉心把水杯递了过去。 谭佑顿了顿,眉梢微微挑起。 “我没喝的。”幸嘉心解释道,然后又发现手上的杯子已经有些凉了,懊恼地转身往旁边的办公室走,“我去给你换杯……” 她的话没说完,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拿走了她手中的杯子。 谭佑的动作很快,幸嘉心来得及看清的,不过是两只手瞬间的交错时,黑白分明的颜色。 小麦色的皮肤,幸嘉心心里想,真好看啊。 谭佑喝水极其大口,喉咙吞咽了两下,一杯水便见了底。 一次性的纸杯又被递回到了幸嘉心手里,幸嘉心握着纸杯,端着不是,扔也不是,一时又慌张起来。 “货在哪?”幸好谭佑开了口。 幸嘉心愣了愣,跑去旁边的办公室,扒着窗口问仓管大叔:“师傅,废料在哪?” 仓管大叔走到窗口,往外张望了一眼:“来了啊。”他指了指方向,“三号仓库,从那边开过去。” 大叔声音响亮,不用幸嘉心再传话,谭佑上了车,将车往三号开过去。 幸嘉心把手里的纸杯塞到了大叔手里,转身便准备往那边跑。 “钥匙,你没拿钥匙怎么开门。”大叔喊着,笑了声,干脆自己出来了,“算了算了,你个小姑娘,也开不了门。” 于是,原本在幸嘉心计划下的两人之约,加了个胖胖的大叔。 尽管幸嘉心要了处理废料的所有手续,但她根本不知道废料长什么样。 这两天,想起这事,她满脑子里都是跟谭佑有关的一点一滴,废料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但现在这借口成了谭佑的负担,因为幸嘉心没有提前说清,谭佑这趟车便只来了一个人,废料并不少,也不轻,仓管是不会亲自运输的。 大叔拿来了辆手推车,谭佑脱了夹克,挽起衬衫的袖子,说干就干。 幸嘉心踩着高跟鞋,穿着米色的修身大衣,一头长发丝丝卷卷地散在身后,跟着谭佑跑了几步想帮忙,被谭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站旁边。”谭佑头也不回地道,“弄脏了就不好了。” 一趟又一趟,幸嘉心的愧疚越积越多。她想看着谭佑,珍惜能够看到她的每一分每一秒,却又不忍心再看着她因为自己而受累。 心里火烧火燎之时,幸嘉心一转头,看到了仓库外站着的男生。 男生有点眼熟,从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来实习的研究生。 男生对上了她的目光,偏过了头,但没有走掉,幸嘉心等了两秒,见他的确好像没有事情的样子,便招了招手叫道:“喂——” 男生瞬间看了过来。 幸嘉心有些讨厌这样直勾勾的目光,但男生现在对她来说,就是一个上好的搬运机器。 “你能帮个忙吗?”幸嘉心说。 她的声音不太大,但男生听见了,很快跑了过来。 “师姐,有什么事吗?”男生问。 既然叫了师姐,那她回师弟肯定是没问题了,幸嘉心道:“师弟,能帮我把这些东西往车上搬一下吗?” 男生立刻转头看向了还有一大堆的废料:“这些?” “对。” “好的。”男生二话不说,蹲下了身去提一架看起来就很重的器材。 谭佑就在旁边,正在往推车上摞东西,看到了道:“先别急着搞那个,小的往这上面放一下,那个太大了,下一趟。” 张明偶遇女神,然后被女神主动搭话的一腔热血,一下子被这个声音扑灭了。 这是个有些低的女声,但到底是女声。 特别是他转过头,看到了声音的来源,心里被扑灭的热血,腾地升起一团火来。 这个女生,几乎跟他差不多高,但比他瘦了很多。只穿着一件薄衬衫,又露着小臂,又细又长的身材却能一抬手便扔了块铁疙瘩到已经堆了挺高的手推车上。 他张明要是在女神面前,被一个女生指使,还是怀疑他力量的指使,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张明没理她,继续拽他的器材,这东西被压着,他三两下没拽动,只得去清理上面的东西。 那女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堆好了东西,自顾自卖力地推着手推车走了。 张明清理完了器材上的东西,继续使劲,提倒是提起来了,手握着的地方却太棱角了,像一把刀子一样割着他的手指。 张明只得又放了下去,重新找地方下手。 女神就站在他身后,漂亮得不可方物,他今天就算废了这两条胳膊,也要展现出他雄性的魅力。 谭佑拉着手推车回来的时候,男生还在搞那个器材。 倒是从废料堆里弄出来了,但这么久了,也就移动了两三米。谭佑上下瞄了他一眼,穿得挺时尚的,一看就是知识分子大学生。 脑子念书好不好使不知道,看来用在常识上面,不太好使。 谭佑把车推了过去,然后站到了他对面弯下了腰。 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干的活,男生来帮忙,她肯定不能任由人家这么哼哧哼哧地扯。 哪知她刚搭手抬起了这边,男生不但没有默契地和她一起使劲把器材一鼓作气抬上手推车,反而突然撤了手。 “咚”地一声。 “你干吗?”男生瞪着她,“你放下!” 呦,还挺凶。 谭佑听话地松了手,直起身子,看了看男生,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漂亮姑娘,勾起唇角笑了下。 好了,她懂了。男人面子这点事。 谭佑把手推车留在了男生跟前,非常给台阶地往旁边走,留给男生足够的展示空间。 但漂亮的汪琪姑娘突然发话了,也是那句:“你干吗?” 声调不高,冷冰冰的,不过对象不是她,明显是朝着男生发了火。 谭佑没有回头,这种时候,她最好躲一边去,刚好歇一会儿。 但姑娘下一句话出口,便让她没办法躲了。 “给她道歉。”掷地有声。 谭佑回了头,姑娘的柳眉蹙着,秋波一般的眼眸配了薄怒的表情,有一种别致的好看。 谭佑有些惊奇,这两次的接触,姑娘给她的感觉挺好相处的,甚至连她用她名字开玩笑,都顺顺利利地接受了,还一再地陪她玩这个梗。 但转念又一想,第一次见这姑娘的时候,是在那个雨天的超市外,姑娘充满戒备,跟只冰冻的刺猬一般,让人不敢接近。 这矛盾的样子,倒是让她想起一个人。 ☆、第 5 章 张明十分地不可思议。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而且一个是来拉货的搬运工,另外一个是一起工作学习的师弟,不管怎么说,幸嘉心都应该跟他更亲才是。 但现在,幸嘉心竟然莫名其妙地让他跟一个外人道歉? 张明看了眼不远处的那个搬运工,搬运工低了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张明又看向女神,幸嘉心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个语调,又重复了一遍:“跟她道歉。” 张明忍不住了,他提高了声音说:“道什么歉啊?” 幸嘉心有理有据:“她好心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态度还特别差。” “明明是我过来帮她啊?”张明抬手在脚边的器材上拍了一下,“嘭”地一声。 幸嘉心厌恶地皱起了眉。 这个厌恶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张明一下子慌了。 他只是一时情绪激动,他还没忘了他过来的目的,他是来给女神留下好印象的,并不是来招女神厌恶的。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幸嘉心突然摆了下手,道:“不需要你帮了,你回去。” “师姐,”张明赶紧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幸嘉心没理他,她走到他身边,突然脱下了外套。 米色的大衣里是漂亮的白色蕾丝长裙,幸嘉心抬头看一眼,随手便把面料高档的大衣扔到了旁边一把破旧的椅子上。 然后她抬手将散落的长发扎了起来,随着利落的动作,阵阵好闻的花果香钻进张明的鼻孔,让他整个人都愣怔了。 接下来还有更愣的,幸嘉心绑完头发,便去拉搬运工留下的手推车。骨碌碌,骨碌碌,拉到了废料旁。 然后弯下腰,沉默地将废料往车上堆。 张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女神哪里是应该干这种脏活累活的人,女神一定把他拉入黑名单了。 张明想弥补,刚走了两步,幸嘉心就像有感应一样,突然转身指了指他:“你,走。” 张明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隐藏的意思,你要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张明不知道幸嘉心的不客气是什么样子,但他不愿意承受这样的风险。 张明转身走出了仓库,想到还躺在他包里的明信片,心塞极了。 幸嘉心尽量把东西垒得整齐,这样待会拉的时候就不会掉下来了。 她埋头干活的时候不想其他的,反正已经脱了外套扎了头发了,形象掉一点就掉一点。 她总不能因为形象的问题,继续让谭佑一个人受苦受累。 “行了啦。”谭佑走到了她身边,声音意外地软,“别搞了。” 幸嘉心偏头看了她一眼:“我可以的。” “没说你不行。”谭佑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舍不得。” 幸嘉心一下子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舍不得”这种词,多亲密呀。 谭佑的笑意更深了,眼光也不躲避,大剌剌的,有了点调笑的意味:“这么漂亮的姑娘,就适合坐在办公室里搞搞研究写写论文。” “那你呢?”幸嘉心问。 “我什么我。”谭佑弯下了腰,将一块之前幸嘉心搬不动的东西,一鼓作气抱起来,稳稳地放在了手推车上。 她要去搬下一块的时候,幸嘉心搭了把手,好巧不巧,正正地搭在了谭佑的手指上。 幸嘉心体寒,到了冬天,手脚就没热过。 而谭佑明明穿得很单薄,却跟小火炉似的。单是触碰了手指,便热烘烘的,瞬间从皮肤表层烫到了心底。 幸嘉心慌慌张张地收了手,谭佑抬头,收了笑意,挺真诚的模样:“谢谢,但你在这真的挺碍事的。” 幸嘉心只得退后。 好在,没一会,来了两位南边翻修的工人,仓管大叔叫了过来,让他们帮着一起搬完了废料。 谭佑穿上了外套,从车头拿下来票夹,一边写一边问幸嘉心:“那边的联系人和电话。” 幸嘉心正在套大衣,愣了愣。 谭佑抬眼看向她,嘴角抿了抿。 幸嘉心的大衣穿了一半,露着一条胳膊,手指转了一圈,也没转出个答案,眼神一下子就慌起来。 谭佑收了票夹,双手抱胸看着她,幸嘉心不敢直视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几秒钟后,猛然抬了头:“我是联系人。” “哦?”谭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我和你一起过去。”幸嘉心道。 谭佑的夹在指尖的笔转了一圈,最后笔头指了指幸嘉心的胳膊:“衣服穿好。” 幸嘉心呆愣着的动作这才恢复了连续性,急匆匆穿好了衣服,然后便跟在了谭佑身后。 谭佑拉开车门,回头对她道:“去那边。” 幸嘉心噔噔噔绕过车头,谭佑从里面给她打开了车门。 货车里特有的味道传了出来,并不好闻。幸嘉心不由自主地吸了下鼻子,然后快速上了车。 刚准备坐,谭佑道:“等一下。” 幸嘉心弯着腰,撅着屁股,这个姿势实在是太难看了。 谭佑没看她,谭佑抽了两张纸,擦了下副驾驶的座位,这才让幸嘉心坐下。车发动后,谭佑熟练地打着转盘,将车退了出去。 幸嘉心想去看坐在身边的这个人,又有些不好意思。 大冬天的,为了保暖车窗是不会开的,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没过几分钟,幸嘉心就不觉得味道难闻了。 货车沉默地开了十来分钟,谭佑突然偏头看了她一眼。 幸嘉心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自然立马捕捉到了这一眼,她转过头去,盯着谭佑的侧脸:“怎么了?” “没什么。”谭佑抬手蹭了下鼻子,“你很好闻。” 幸嘉心笑起来,她偏过头对着车窗笑了好一会儿,突然把放在腿上的包包打开,问谭佑:“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喜欢。”谭佑回答道。 幸嘉心将小巧的香水瓶拿了出来:“这个……我为了方便带,分装的。” “嗯?”谭佑挑了挑眉。 “你试试?”幸嘉心拧开盖子,“很干净的。” “不,你停。”谭佑看向她,“香水?” “嗯。”幸嘉心手里握着小瓶子,呆愣愣的。 “你看我像用香水的人吗?”谭佑笑起来。 “你可以当空气清新剂用呀。”幸嘉心说着压下喷头,细细的水雾散在空气里,甜蜜的花果香更加浓郁了。 “啊……”谭佑皱了下眉,“好浪费。” “不浪费。”幸嘉心将小瓶子放到了车头上。 谭佑看着那个被阳光折射出漂亮光芒的透明瓶子,心里很是惊奇。 这种细腻时尚又鲜亮的东西,在她的世界里,是基本不存在的。 就像现在坐在她车里的这个人,别说是平日的生活了,就连工作里能够接触到的都极少。 谭佑很擅长于划清界限,这样才能日三省吾身,摆正自己的档次,不去想自己得不到的。 她抬手将小瓶子拿回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扔到了幸嘉心怀里:“我不要。” 幸嘉心愣了愣:“为什么?” “不喜欢。”谭佑没什么表情。 “哦。”幸嘉心攥着小瓶子,默默地装回了包里。 车里又陷入了沉默,谭佑专心将注意力放在前方的道路上,但这路实在是太好走了,她用一根手指头开车都不会出问题。 身边的姑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里紧攥着自己的包包,带子都快被她揉皱了。 谭佑突然有些过意不去,她问:“听歌吗?” “听。”幸嘉心很快回答道,抬头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 谭佑想不通同样是姑娘,为什么她的睫毛就可以那么长那么翘,扑闪扑闪能刷到人心上去。 她开了音乐,为了照顾身边这位特殊的客人,特意选了十分高大上的轻音乐。 姑娘终于不揉包了,谭佑将目光调回来,不到三首曲子的时间,目的地就到了。 月湖别墅,一个已经非常完善的高档别墅区,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她车上这些东西的地方。 特别是当姑娘签了进门条,指引着她到了一幢独栋别墅前以后,谭佑停了车,陷入了沉思。 幸嘉心跳下车,对她挥手:“到了呀。” 谭佑脚刚沾地,幸嘉心又打算往外跑:“我去找人来搬东西。” 谭佑抬手拽住了她的包带子。 幸嘉心被拉得倒退了一步,睁着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 谭佑皱了皱眉:“货要搬到这里面去?” 幸嘉心点点头。 “车上不仅有器材,还有钢筋。”谭佑说。 幸嘉心还是点头。 “搬到这里然后呢?”谭佑锲而不舍。 “卖掉。”幸嘉心理直气壮。 “我来理理。”谭佑偏头看了眼别墅,“研究院里的废料,要处理掉,所以这栋别墅是中转站?” “对。” “你找到买的人了吗?”车上有什么,谭佑一一搬过的,最清楚。 “还没。”幸嘉心很实诚。 谭佑眼睛一亮:“那你看这样行吗?这批货,我帮你找人买,最多三天,全部清干净。你给我你的底价,我卖出的,绝对是高于你的底价的。” “我没有底价。”幸嘉心完全忘了自己为了这批废料打到研究院账户里的钱,她心里高兴得不得了,面上还得装作平静,只得低头打开自己的包包翻来翻去,“你卖,卖多少是多少。” 手指碰到硬硬凉凉的东西,幸嘉心勾出来,是别墅的钥匙。 她猛地抬起头,谭佑也正低头看着她,目光相接,幸嘉心觉得谭佑这个表情,是在看傻子。 但她不在乎,傻就傻,她还记得谭佑手指点在她的脑袋上,嫌弃地骂她:“小傻子。” 小时候听着觉得难过,现在想起来,就像被阳光照着的糖果一样,蒸发出甜腻的气味。 “喏。”幸嘉心将手里的钥匙递了过去,“你随时来这边咯。” 谭佑眼里的不可思议大到快要吃掉她了。 ☆、第 6 章 谭佑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像汪曾祺姑娘这么傻的,没她这个学历。有她这个学历的,谭佑就认识这一个。 也不能算认识,也不知道怎么着的,就机缘巧合地有了合作关系。 为了确定这姑娘不是真的傻,谭佑还特意问了一句:“您是博士吗?” 姑娘回答:“是啊。” 然后又急匆匆加了一句:“但我年龄不大的,和你差不多。” 谭佑不知道姑娘怎么得出的这个“和你差不多”,在谭佑看来,她和姑娘差太多了。 姑娘的皮肤细腻得跟剥了壳的熟鸡蛋似的,谭佑的就是没剥壳的。 姑娘的眼睛水灵灵的跟汪秋潭似的,谭佑的眼睛就像是走完了人生的春夏,停在这萧萧瑟瑟的秋天,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掉完枝头所有的繁茂。 谭佑在回车队的路上一直想不通,想不通这姑娘为什么对她这么信任,难道就因为第一次见面她抵触她,而她帮了她? 她也更是想不通,自己一个混迹江湖已久的老油条,碰到这种傻里傻气可以大宰一笔的单子,竟然花了快二十分钟的时间跟那傻姑娘讲清了所有废料处理的门道,然后说清了自己的抽取比例,最后还问了一句:“你看多不多,觉得多的话我再降一些。” 姑娘低头手指在掌心划来划去,最后给了一个谭佑用计算器都算不太清楚的数值,她说:“除去每个环节的提成点,我可以给你再加五个点。” 谭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她想的是,或许就是因为那姑娘这么傻,所以她也跟着一起傻起来了。 车开回车队,好巧不巧正碰上队长。她这趟算是私活,尽管公司里偶尔拉拉私活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但黄队长自命清高,最恨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以公徇私。 他抬手示意谭佑停了车,叼着烟问她:“哪去了啊?!” 谭佑赶紧从兜里摸出盒软中华,本来打算抽一根递过去的,但看着黄队那斜着眼瞄车的架势,谭佑干脆将烟扔了出去。 黄队接得很利索:“呦,你这自己不抽,身上还老带好烟啊。” “别人给的。”谭佑说,“这不记着队长你喜欢抽这个么。” 黄队立刻吐掉了嘴里的烟换了一根,他忙着点烟,不再看车,抬手挥了挥:“赶紧停了。” 谭佑打转方向盘,很快地越过这个人,稳稳地将车停在了线内。 她回来得有些迟,食堂一口菜都没剩下,只能去拿了几个凉掉的烧麦,就着热水全部吃进肚子里。 别说队里的车里了,就连公司的食堂,都散发着一股机油的气味,谭佑闻惯了不觉得,但一旦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靠近,她还是会立马意识到这个问题。 比如汪曾祺那姑娘,谭佑想到她,就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味道,甜丝丝的,就像柑橘园子。 谭佑抬了抬胳膊,想闻闻自己身上沾着的还在不在,但鼻子抽得鼻涕都快下来了,还是没能从重重包围的浓重机油味里剥离出来。 她抖了抖自己的夹克,该洗了。 幸嘉心陷入了一种神奇的状态。 自从与谭佑重逢之后,她的生活便有了奇妙的轨迹。 许多期望,她在脑袋里一遍遍地过,在心底默默地念叨,付出了一些行动,却从来没开口对别人讲过。 但事情居然就朝着她最渴望的方向发展了。 就像是买彩票中大奖一样,这奖来得接二连三,砸得她头晕。 她想再次见到谭佑,谭佑便出现在了研究院,她想要谭佑的联系方式,电话号码便畅通无阻地报到了她的耳朵边。 她想要再次和谭佑建立起关系,哪怕这个关系没有曾经相识的基础,或者说,没有那样的基础更棒。 她要让谭佑认识一个新的自己,哪怕顶着个错误的名字,顶着张虚假的脸…… 幸嘉心的手指点在下巴上,一下又一下,手机里的电视剧已经自动播放到下一集了,耳机里的主题曲听习惯了,娇俏女声唱着羞涩又甜蜜的恋爱心情……还挺好听的。 这是她新增加的饭后活动,躲在实验室的角落里看电视。 她的社交能力有问题,她自己是知道的。只是平日里,这样的问题并不会太过影响她的生活,她没有必要改变,也不想改变。 但现在,这道坚硬地隔绝着自己和外界的墙壁被她开了道后门,要直通向谭佑那里,幸嘉心希望能找到最有效的捷径。 学习这些平日里不会看的电视剧,幸嘉心觉得是个好方法。 火的,热的,讨论度高的,年轻人喜欢的,看得大家嗷嗷叫的。 那一定也会是谭佑渴望的人际关系…… 幸嘉心不仅看故事,还看弹幕,弹幕刷得最多的地方,都是她记在小本本上决心一试的剧情。 南边的拆迁和重建正在紧张进行中,很快,第二批废料集结好要出了,幸嘉心的第二次机会也来了。 她欢呼雀跃又紧张忐忑,照旧是提前约谭佑,第二天早早地到了仓库等她。 车还是那辆橘色的货车,人还是那个笑起来有小鱼游动的漂亮人儿,但只不过是换了件外套而已,幸嘉心就觉得穿着中长款军绿棉服的谭佑,实在好看极了。 比她脑袋里想的样子好看,比她上次见到的样子还好看,简直一天比一天好看! 这次幸嘉心的准备更丰富,她特意买了新的保温水杯,泡了味道极好的茶,直楞楞递过去的时候,谭佑明显愣了愣。 “怎么?”谭佑勾着唇角问她。 “喝水。”幸嘉心道。 “不是。”谭佑低下了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都是笑意,“你对人都这么亲吗?” “没有。”幸嘉心实话实说。 “那就是分成了两部分。”谭佑指指自己,“我是你喜欢的那部分。” 幸嘉心觉得这话说得没毛病,明明天气冷,脸颊却倏忽热得不行,想点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只“唔”了一声。 谭佑偏了下头:“稍等。” 她回身又上了车,手里荡着一串钥匙下来,递到了幸嘉心面前。 “嗯?”钥匙眼熟,幸嘉心不接。 “上批货不是处理完了么,价格你还满意吗?”谭佑微微弯着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满意。”幸嘉心回答得很快。 “那我们的合作就能继续。”谭佑道,“这次我上完货,会直接联系买家,一次性拉到位,就不用中转站来回跑了。谢谢你对我的信任,钥匙还你。” 幸嘉心从一长串话里提取出了一个重要信息:她和谭佑之间的联系断了一小节。 她盯着那串钥匙,不太开心。 谭佑又晃了晃钥匙链:“放心,上次有经验了,这次速度只会更快,价格也不会少。” 幸嘉心觉得她再犹豫下去,谭佑一定会想到别的地方去,只得抬手接了钥匙,十分不情愿地抬手便扔到了包里。 谭佑笑了笑,转身往放废料的地方走。这次幸嘉心可不会让她搬了,噔噔噔跑过去,捧着水杯吊在谭佑身后跟个小尾巴似的。 “你别急别急。”她一迭声地喊。 谭佑回头看她一眼:“怎么啦?” “我叫了工人来搬,他们马上就到。”幸嘉心凑到她身边,“你指挥就好了。” 谭佑站住了脚步,她看着幸嘉心,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严肃:“我们的货运费是包含搬运费的。” “钱不会少你的。”幸嘉心赶紧说。 “那你这一趟能赚几个钱?”谭佑抬手指了指那堆废料。 “钱不重要的。”幸嘉心顺口就溜。 上一趟算下来,她赚了三百块,这一次除去找搬运工人的钱,她大概赚负一百块。 钱真的不是重要的,但顺嘴溜完了,幸嘉心及时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现在她和谭佑的关系,不就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吗? 幸嘉心张了张嘴,还没能再开口,谭佑果然直戳戳地问了过来:“那什么是重要的?” 这是幸嘉心熟悉的谭佑,也是她陌生的谭佑。 这样有一点点凶的表情,语气平淡却莫名带了点威胁的意味,在十五岁的谭佑脸上是经常存在的。 但与那时不同的是,现在的谭佑,出现这样的情绪,好像原因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中二的侠义气息,不再是无知无畏的勇猛,她是沾染了烟火的质问和带着烦躁的怀疑,幸嘉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种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转移注意力。 幸嘉心想到自己记在小本本上的剧情,当机立断,抬脚就滑。 这是破冰的一滑,是会带着慢镜头旋转跳跃的一滑,是一个永远不会跌倒的跌倒,下一秒,当女主睁眼,她一定是在男主的怀里。 四目相对,升起无数粉红色的泡泡。 美美的平地静止型摔跤,幸嘉心没忘了捧好手里的水杯。 她挑了很久的款式,可不希望在到达谭佑手上之前磕坏点边边角角。 计划实施的第一毫秒就太成功了,幸嘉心清晰地看见谭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的手伸向了她,幸嘉心心跳猛然加快…… 而后,整个仓库都升起了粉红色的泡泡。 作者有话要说: 谭佑:嗯……书念多了会变傻??? ☆、第 7 章 泡泡是幸嘉心单独升起来的。 谭佑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揽住幸嘉心的腰,再抬起她一只腿。 谭佑只是掐住了幸嘉心的胳膊,用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她的大臂。 个再高,谭佑也是个女孩子。 她的手没那么大,并不能完全捆住幸嘉心的胳膊,这让幸嘉心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大臂很粗壮。 或许还有一点软塌塌的蝴蝶袖……幸嘉心决定将健身加入日程。 忽略位置的不同,其 作品相关 (2) 他的她还是很满意的。 谭佑给了她支撑的力,怕她再摔,另一只手还圈出一个大大的圆,就围绕在她身侧。 她俩的距离真是近,谭佑身上有洗衣液清爽的香气,幸嘉心抽了抽鼻子,有些兴奋地喊道:“橘月亮!” 谭佑眉头微皱着,疑惑的样子。 幸嘉心进一步解释:“我也用这个……洗衣液。” 谭佑偏过了头,幸嘉心知道她在笑。 不管这是什么形式的笑,只要谭佑是笑着的,幸嘉心就是开心的。 她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分秒必争化险为夷。 谭佑无声地笑了挺久,幸嘉心静静地看着她的后脑勺,记住了她耳廓的模样。 有人过来了,是幸嘉心之前叫的两个搬运工人,谭佑松了手,幸嘉心赶紧过去和工人交待。 本来就是从南边工地上叫过来的人,对研究院的规矩挺熟悉,该快速的快速,该小心的小心,基本不用谭佑管。 幸嘉心想拉着谭佑在一旁,喝喝茶,聊聊天,直到货都装好。 但谭佑显然不喜欢这样,她还是去搬东西了,三个人,动作很快,比上次短了太多时间。 幸嘉心捧着还没打开过的杯子,有些惆怅,突然有些后悔叫了人,将自己本就珍贵的和谭佑相处的时间,挤了又挤。 小货车的门上了锁,谭佑洗了手,重新穿上了外套。 这是要走了,而幸嘉心没了别墅中转站的借口,上不了她的车。 “还是不要开票吗?”谭佑走到了她跟前。 “不要。”幸嘉心摇摇头。 谭佑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幸嘉心在这几秒的对视之间,竟然彻彻底底体验了一把离别的忧伤。 谭佑突然伸了手,拿过了幸嘉心手上的杯子。 幸嘉心愣愣地看着她,谭佑拧开了杯盖,浓郁的茶香飘散出来。谭佑仰头喝了口水,有些被烫到。 “这么热。”她说。 “对,你小心点。”幸嘉心这才想起提醒。 谭佑的大口灌水变成了小口啜,就这么一点一点,喝光了杯子里的水。 水杯被递了回去,谭佑看着她道:“谢谢。” 幸嘉心没接杯子,她往后退了一大步以免杯子被塞回怀里:“这是给你的。” “这个?”谭佑笑着晃了晃手上的水杯。 “对。” “我有。”谭佑道。 “你都没带。” “车里呢。”谭佑声音挺温柔,“要不要我取下来给你看看?” “不要。”幸嘉心有些委屈。 谭佑没回身去取,她一直看着眼前的姑娘。 姑娘垂下了头,卷翘的睫毛更明显了,轻轻地颤动,让谭佑觉得下一秒可能就会有金豆豆掉下来。 委屈什么呢?谭佑想,这姑娘过了戒备期,就这么喜欢给人送东西吗? 从她提了一嘴的香水,到现在刻意准备的水杯,谭佑的手指轻轻摩挲在杯面上,柔软的皮质外套在寒冷的冬天也会保留着舒适的温度。 她笑了下:“这杯子上怎么是只猪呀?” 姑娘很快抬起了头:“这是小猪佩奇。” 谭佑把杯子举到了脸侧:“我跟它像吗?” “不像。”姑娘笑起来,“就……这个现在很火,他们都很喜欢它。” “那你喜欢吗?”谭佑问。 “我没看过。”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你喜欢吗?” 谭佑也没看过。别说动画片了,现在热门的电视剧她也一集都没看过。 这些娱乐活动太浪费时间了,有这个空的时候,她宁愿多睡一会。 她挺久没收到过礼物了,久到硬要想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记忆竟然十分模糊。 这个高智商高学历的姑娘在想什么她不太清楚,但她表达的单纯的善意谭佑能够感受得到。 于是她道:“喜欢。” 姑娘重新笑起来,唇红齿白,明晃晃的跟小太阳似的:“你喜欢就好。” 谭佑转了身,背对她招了招手:“再见。” “再见。”身后的声音不情不愿的。 谭佑上了车,将杯子放在车前,看了下,又觉得这个位置不合适。 车头里的颜色都灰扑扑的,跟这个鲜亮的粉红色水杯一点都不搭调,谭佑先把杯子扔进了自己怀里,将车倒了出去。 水杯的密封很好,在她的腿上轻微地晃动。 谭佑开着车,思想抛了锚,一路上随着腿上的东西,晃悠悠,又晃悠悠。 处理完废料,再将车开回车队,天已经擦黑了。 有了上一批货的打头,谭佑这次算是熟门熟路,能够查到的价格上涨的料她做了标记,跟收的人提一句,发根烟,便不会被坑了这点利。 停好车,谭佑回到宿舍,趴在床上开始算账。 车队里女人少,除了谭佑,就只有一个保洁大妈和另一个食堂阿姨。 大妈和阿姨这会都在忙,宿舍里只有谭佑一个人,她便也不觉得自己丢人了,在小本本上记着,一块一毛的,用手机自带的计算器算得很清楚。 这一趟很不错,谭佑能拿到一千五。 赚钱总是让人喜悦的,谭佑的脚轻轻在床沿上磕了两下,准备打钱给姑娘。 汪琪姑娘,她的傻财主,谭佑点进了支|付宝,又退了出来。 她翻身起床去拿桌子上的粉色水杯,拍了张照片进行搜索。 很快,几个网站的信息跳了出来,价格明晃晃地标着,令谭佑头晕。 五百二?就这么个一边两眼睛鼻子像插头的猪,印在杯子上就要五百二?! 火爆?还火爆佩奇限量款,到底有没有人傻到去买啊! 谭佑抬手狠狠扇了杯子上的猪两巴掌,手疼肉更疼。 她不会无缘无故接了别人的礼物,她喜欢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于是她的收益从一千五急速掉落到了九百八,三位数和四位数,差得真不是一点点。 给汪琪姑娘把钱打过去的时候,谭佑总算是理解了那句话。 “钱不重要的。” 是啊,对于那样漂亮、聪明、又有一栋别墅的姑娘来说,钱确实不是重要的。 随随便便买个杯子送给她,就像随随便便处理一堆有利可图的废料一样,姑娘有更需要的东西去换。 至于具体是什么,权?关系?以小换大?谭佑从来没接触过那姑娘过着的生活,不敢用自己这低俗的思维去猜测。 这一趟之后,足足有一周时间,她没有再接到姑娘的电话。 车上的货物换了又换,路线有长有短,但就像是平日的生活一般,没什么值得期待。 一周后的一个雨天,她正在跑一趟长途,终于等来了那个号码。 姑娘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开头一个轻轻的“喂”,也不多说话。 谭佑道:“好久不见,有货了吗?” “嗯。”姑娘声音轻轻扬起,“明天早上,老时间。” “你看能不能等等。”谭佑说,“我在跑长途,回去橘城得明天晚上了。如果等不了,我让我同事明……” 她的话没说完,被姑娘打断了:“可以等。” “好。”谭佑有点料到这个回答,轻轻笑起来,“那明天见。” “明天见。”姑娘道。 “不对。”谭佑拍了下方向盘,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糊,“后天,后天早上。” “可你说了明天了。”幸嘉心嘴巴一秃噜。 说完她便捂住了自己的嘴,觉得自己真是蠢极了。 对于谭佑来说,这是工作,她这样一点都不宽容地要求时间,一定会惹谭佑讨厌。 但这能怪她吗?不能。 她几乎每天都要去南边转一趟,问一问物资部的人“今天出废料吗?”,但连续一个星期过去了,回答都是没有。 明明之前那两次之间只隔了两天的!真是太没有规律了,怪不得南边要拆。 幸嘉心念叨了这么久,电视剧都开始看第三部了,好不容易等来了这趟机会,她能不激动吗? 不能。 所以说出这种话,幸嘉心是可以原谅自己的,但谭佑能不能原谅她,就不一定了。 她忐忑地等着那边的回答,谭佑顿了几秒,道:“也不是不行,明晚我如果回去得早一些,只要你们仓库能开门……” 幸嘉心一下子后悔了,是另一种后悔,真心实意的后悔。 谭佑跑长途本来就很辛苦,要是连夜再来拉货,那幸嘉心真是个恶毒的甲方了。 她赶紧道:“不用不用,不要不要,我开玩笑的,后天,后天早上。” “哦——”谭佑拖了个长长的音,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 “你讲电话方便吗?”幸嘉心问。 “只要不说让我特别分心的话。” “嗯,”幸嘉心想了想道,“你明天大概几点回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谭佑:甲方爸爸绕来绕去还是想让我加班…… ☆、第 8 章 谭佑在返回橘城的时候,被堵在了高速路上。 等到了市区内,比预计到达的时间晚了快一个小时,天已经黑透了。 晚上温度下降得厉害,谭佑停了车,觉得自己的脚又麻又僵。 不是所有的货运都可以开空调的,为了降低成本,大多数时候司机只能选择忍。 车队食堂灯已经灭了,谭佑跳下车,狠劲跺了跺脚。 一股酸|麻从脚底涌上来,激得她打了个颤,而后就僵直在了原地。 一动不动,等着这个劲过去,谭佑闭了闭眼,想让自己放松一会,但闭上眼睛之后,还是会有仍然在开车的错觉。 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打断了谭佑忘我的禅修。 “橘九院废料 汪”,条理清晰,谭佑一贯的备注方法,可以让她立刻理清来电的对象。 她咳了两声,让自己的嗓子开了开嗓,然后接起了电话:“喂?” “你回来了?”那边道。 谭佑吸了下鼻子:“对,刚到。” 这催得可真是太及时了,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谭佑给了汪姑娘一个大概的时间。没想到姑娘掐得这么准,就跟连接上了他们车队门口的摄像头了似的。 她转头看了看停着的车,琢磨着开哪辆去拉汪姑娘的废料更合适。 姑娘开口的话却让她停住了搜寻的目光,谭佑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什么?” “你出来一下。”那边顿了顿,“我刚好路过。” 橘城九院工作的姑娘,会路过他们车队公司? 谭佑讶异地张了张嘴,停了足有两三秒才接话道:“你在哪呢?” “门口呢,”那边回答,“有个蓝色的棚子。” “我马上过来。”谭佑挂了电话。 虽然是一个城市,但城市的城区规划都是很有规律的,谭佑车队所在的区是最老旧待拆的那一片,地方不大,蜗居的人还挺多。而橘城九院虽然看着在山沟里,却是在正儿八经的高新区,所有的新兴企业都集中在那里,环境好,人还少。 两个城区分在城市的两端,居然大半夜地被路过了? 谭佑走出去几步了,突然又转了身。她跑回去跳着打开车门,将自己勾在踏板上,伸手拿过了车头放着的水杯。 粉红色的小猪佩奇,谭佑跑着去开水房接了水,然后又跑到了大门口。 蓝色的棚子是个临建亭子,黑漆漆的没光也没人。 谭佑的脚步近了,前后张望,准备打电话找人了,亭子后才闪出一道光,姑娘举着手机叫她的名字:“谭佑。” 软了唧的,跟被人欺负了要她保护似的。 谭佑走上前,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看清了姑娘的脸,明明乌漆墨黑的,脑子里却硬生生跳出来一句“灯下看美人”。 美人明眸皓齿,她看着总觉得熟悉。 要是她车队里的姑娘,她肯定要调笑一句“我们是不是哪儿见过”,但到底是跟她两个世界的女博士,谭佑不能唐突了人家。 风把姑娘的长发吹起,幽幽的香,谭佑没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吗?”她问。 “不冷。”姑娘对她笑,举起了双手,“看,我有手套。” 傻乎乎的,谭佑也笑起来。 “怎么就路过这儿了?” 她刚问完,姑娘的手机屏幕灭了,失去了那点光芒,谭佑心里突地一下。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炽亮的光芒一下子把四周照得清清楚楚,姑娘闪亮亮的眼睛,她微微蓬起的发丝,还有地上厚厚的尘土,沾到了姑娘的靴子上。 “就有事嘛,路过。”姑娘低了头在包里掏,“你吃过饭了吗?” “没,刚回来。”谭佑看了眼她的包,大大的帆布包,姑娘每次的包都不一样。 明明准备得很好,但掏的时候还是有些慌乱。 幸嘉心刚刚嘚瑟过的手套现在就显得很碍事了,她赶紧脱了下来,这才成功地将耳机线从饭盒上摘了出来。 粉色的便当盒终于端了出来,幸嘉心举到谭佑面前,脸热烘烘的:“你要不要尝尝这个?” 谭佑勾着唇角问她:“这是什么?” 幸嘉心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刚刚吃饭觉得好吃,就打包了点。” 造型可爱的便当,幸嘉心自己是做不出来的,但电视剧里面总是要演。 买倒是很好买,反正她的目的是来见谭佑,情绪一旦冲动起来,这些小细节是不重要的。 没打那个电话之前,她觉得自己一个星期都等了,再等一天一夜不算什么。但听到了谭佑的声音,她就知道,完蛋了,这一天一夜太长了。 幸嘉心决定省了那一夜煎熬的时间,下班后她就快马加鞭地赶到了谭佑公司门口。 谭佑说她八点左右会到,幸嘉心等过七点,等过八点,躲在角落里心算了一遍今天的实验数据,夜便很深了。 她终于看到了一辆回来的大车,是第一次谭佑来九院送货的那一辆。 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的,幸嘉心掐着时间打电话,果然如愿以偿。 手都被风吹冷了,谭佑也没有接。 她一直盯着幸嘉心看,看得幸嘉心心里毛毛的。 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谭佑突然抬了手,盖在幸嘉心的指尖,热烘烘的,让人心里熨帖。 饭盒被接了过去,谭佑转身就走:“跟我来。” 幸嘉心赶紧跑过去跟上。 谭佑带着她进了车队的大门,门卫大叔正看着电视打呼,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幸嘉心很开心能够进入到谭佑的领地,这就像是一种互相的交换,分享各自的生活。 谭佑一路走到了一排临建二层房屋前,进了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没人。 她把一张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推去了一边,然后拉过一把椅子,扯了卫生纸擦了擦,这才放到了幸嘉心面前:“坐。” 房间里虽然没开空调,但到底比外面暖和多了。 幸嘉心坐下来,和谭佑隔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她的爱心便当。 粉红色的小猪水杯被放在了便当旁边,幸嘉心看着就高兴。 谭佑没开便当盒,她问她:“待会要回去吗?” “嗯。”幸嘉心道,“回住的地方。” “你住哪里?”谭佑问。 幸嘉心立马报了地址。 速度太快了,一丝犹豫都没有,谭佑明显愣了愣。 幸嘉心觉出了点尴尬,解释道:“就我们刚开始在超市门口碰见嘛,我住的地方离那里不远了。” “哦。”谭佑应了一个音节,幸嘉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谭佑站起身用一次性水杯接了水递给她:“暖暖手。” 幸嘉心抱着杯子,太烫了就凑过去桌子前,把杯子放一放。 “你不吃吗?”过了一会,幸嘉心问。 谭佑道:“东西都凉了,没法吃。” “啊……”幸嘉心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叹,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如果八点这份饭还尚有余温的话,这个点,已经彻底是冰块了。 她在包里捂得再严实都不行,幸嘉心一下子站起了身。 她把饭盒拿了回来:“不要吃了,凉了不好。” 谭佑也起了身:“我送你回去。” 逐客令下得这么突然,幸嘉心觉得合理又难过。 她不好再说什么,谭佑又送着她出了门,提醒她:“手套戴上。” 幸嘉心听话地戴上了手套,两人站到了大门前。 这个时间段这个地点,车挺难等到的。 跟谭佑并排站着,幸嘉心觉得舒服,又觉得还不够。 谭佑低头看手机,突然道:“你微|信?” 幸嘉心很惊喜,她没想到,谭佑会主动要她的微|信。 “跟手机号一样!”她很快回答。 谭佑的手指敲在屏幕上,叮咚一声,幸嘉心的手机响了。 她根本忍不住自己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边去了,快速从包里翻出手机,着急忙慌地点了通过。 谭佑的微|信,头像是一辆车。 你已经添加了谭佑,现在可以聊天了。 幸嘉心盯着手机:“你就直接用真名呀?” “方便。”谭佑道。 “哦。”幸嘉心立刻想和谭佑保持一致,把自己的微信名字改成真名,但都点进编辑资料了,及时地收了手。 她不能改真名……她还披着层汪曾祺马甲呢。 幸嘉心心虚地收了手机:“我名字有趣?” “不认识。”谭佑道。 “Dalek,《神秘博士》里的一种外星生物,战斗力超级强大,可以消灭掉所有的……”幸嘉心顿了顿,把人字吞进了肚子。 谭佑,还是不要消灭好了。 她的小心思弯弯转转,谭佑的接话却牛头不对马嘴:“待会上车一直开着实时位置。” 幸嘉心一偏头,还真看到了一辆远远过来的出租,“空车”两个字,极其刺眼。 “啊……”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谭佑抬手招了招,车很快停到了她们面前,谭佑帮她开了后车门,扫了眼司机,然后道:“我们微|信再聊,路上小心。” 十分亲昵的语气,幸嘉心看着那双眼睛,一时脑袋充血,突然便凑上前去抱住了她。 脚尖轻轻踮起,唇角便刚好在谭佑的耳边,万千情绪汇集到一起,也不过一句:“明天见。” 谭佑没有回她,幸嘉心匆匆地抱完又匆匆地放开,钻进出租车里,逃也似的关上了门。 车开了出去,谭佑站在大门口,愣了挺久。 ☆、第 9 章 谭佑这天晚上竟然失眠了,虽然只不过是躺在床上干瞪眼了一个小时,但这已经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失眠史里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以往她是愁得睡不着,这次是想不通。 她不是个傻子,别人向她示好她自然感觉得到,何况是汪姑娘那么明显的举动,最后的那个拥抱就像是天上掉下个仙女,直直地砸进了谭佑怀里。 真香真软啊,真让人想不明白。 为什么要抱她呢?为什么路过就要和她见面呢?为什么送完水杯还要送盒饭,我谭佑看起来那么缺饭吃吗? 谭佑转了个身,她的两个舍友已经睡熟了,清洁阿姨偶尔会磨牙,保洁大妈一直长长地打着呼。 谭佑抬手在自己身上捏了捏,瘦是瘦,但还是有肉的,不至于看起来那么可怜。 枕边的手机亮了起来,谭佑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蒙住,然后点开了手机。 姑娘很听话,她让开实时位置就开实时位置,她怕姑娘大晚上打车回家出意外,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姑娘聊着天,姑娘就乖乖地回着话,不多也不少,让人舒服的程度。 一个小时前,姑娘就已经到家了,位置关了,两人也结束了聊天。 但现在消息又过来了,姑娘奇怪的头像,奇怪的名字,发过来三个看起来小心翼翼的字:睡了吗? 谭佑没回复,她又点进姑娘的朋友圈看了看,仍然是只显示三天以内,而三天以内什么都没有。 谭佑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来摩挲去,她有很多句话可以回,但竟然挑不出一句她觉得合适的。 被子捂得严实,空气开始变得有些闷热,谭佑想起那瓶扔在自己车头上的香水,漂亮的光线,甜腻的香味,最终一把将手机拍在了床上。 她没回复,将脑袋探出被子,长长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让谭佑早早地睁了眼。 瞪着天花板愣了会,谭佑想起昨晚的事情,手指在被窝里摸索摸索,终于摸到了手机。 那条信息还在那孤零零地愣着,莫名地有点像昨晚躲在亭子后的姑娘。 谭佑回了过去:那会睡着了,现在去研究院。 这又是一个兴高采烈的早晨,幸嘉心昨晚睡得迟,但大概因为心情好,并没有落在黑眼圈。 她神采奕奕,出门前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好看极了,来到研究院,看到实验楼的李大爷都觉得他精神极了。 于是难得的,主动打了个招呼:“早啊。” 李大爷从门卫室的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早啊,小幸博士。” 幸嘉心笑笑,心里想,可不敢带谭佑来实验楼,不然李大爷一开口叫她,她就得暴露了。 抬脚准备离开了,李大爷叫住了她:“小幸啊。” 幸嘉心转头,用眼神询问她。 “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呀?”李大爷道。 幸嘉心不习惯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生活,但又觉得可以见谭佑这种开心不能被否认,于是只笑着点了点头。 李大爷左右瞅一眼,突然压低了声音:“小张昨晚在那边站好久哦。” 幸嘉心皱了皱眉:“小张是谁?” 李大爷很惊奇的模样:“张明啊,汪教授带的研究生,你师弟。” “哦。”幸嘉心点了下头,“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大爷呵呵呵地笑起来,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跟朵牡丹花似的。 “那就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啦。”他摆摆手,“我说不得说不得。” 说不得为什么要说,幸嘉心腹诽了一句,道:“再见。” “再见。”李大爷笑着摆了摆手。 这种对话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她现在心里面满满的都是谭佑和课题。 有课题吗?幸嘉心走到了实验室门口,有点心虚。 有的………… 幸嘉心放下包,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袋子,然后又打开手机摄像头照了照脸,这才乐滋滋地捧着小袋子,去仓库老地方等谭佑。 她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再正常不过,那可是谭佑,她再怎么对她好都正常不过。 但别人并不这么想。 在门卫李大爷看来,小幸博士这段时间一定是有什么喜事,所以整个人都开心活泼了许多,以往冷冷清清的,跟冬天落下的沙状雪似的,现在有了一道阳光,照在那细腻的雪粒上,反射出漂亮的光芒。 所以趁着小幸博士高兴,他给了她一个提醒,有个年轻的男孩一直关注着你,可别错过了一段美好的感情。 而在那个年轻男孩张明看来,她的女神这段时间行为诡异,简直像入了魔。 以前女神的手机别人几乎是看不见的,她好像隔绝了这些现代通讯设备,只与实验室为伍。而现在,张明不止一次看见午休时,女神抱着手机看电视,看得乐呵呵的。 什么样的影视剧能如此吸引女神呢,张明壮大胆子假装路过,终于瞄到了。 鲜艳的色彩,浮夸的演技,矫情的台词,女神喜欢脑残偶像剧??? 张明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但他仍然坚挺了过来,他安慰自己,女神是有多面性的,如果他见识到女神偶像剧的一面,那一定很可爱。 毕竟颜值和智商在那里放着,怎么着都很迷人。 于是他继续痛苦地痴迷着女神,抱着那盒始终没有机会送出去的明信片。 但他的同学就没这么贴心了,微|信群里关于女神的话题刷了又刷,女生分析今日穿搭和妆容,男生非常直观地分析视觉感官。 他们都默契地得出了一项结论,幸嘉心一定是谈恋爱了。 只有陷入恋爱的女人才会有那样时不时就流露出的妩媚又喜悦的神态,才会将自己收拾得那么精致,又在下班后立刻飞奔出实验室。 张明才不相信,张明要等一个结果。 这天他来得早,远远地望见了女神的背影,远远地跟在她身后上了楼,然后躲在楼梯拐角处,看着女神又步履轻快地出了实验室。 这是再一次制造偶遇的好时机,张明跟在幸嘉心身后,一直来到了仓库外。 看来又有废料要出,上一次的事搞得太过尴尬,张明有好几天没缓过来。 现在,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张明摩拳擦掌,决定要好好表现。 他一直躲在小花园里,直到拉废料的车终于来了,才装作路过的样子走出来,跟幸嘉心打招呼:“师姐,在忙啊?” 幸嘉心并不想被打扰,尽管昨晚才刚见过,但这会一跟谭佑打上照面,幸嘉心就觉得,啊,好久不见了啊。 久别重逢让人喜悦又珍惜,所以幸嘉心只给了张明一个眼神。 但男生小跑着凑了过来,在幸嘉心面前站定,竟然比她离谭佑的距离还近。 幸嘉心很不开心,她往谭佑那边跨了一步,转换过来了这个距离。 “师姐,今天的东西多吗?”张明问。 幸嘉心看向另一边:“今天不多,你别动了。” 张明望向身边,还是那个瘦高个的女司机,嘴角挂着点要笑不笑的笑,张明总觉得有点嘲讽的意味。 但上次就是败在这里了,这次可不能犯同样的错误。既然女神喜欢对底层劳动者表达关爱,那他也要表现得善良而大度。 于是他对那女司机抬了抬头:“对,你别动了,有我就行。” 幸嘉心看向了他,眼睛微微地眯着。 女司机倒是一抬手伸了个懒腰,仿佛很熟地对女神道:“今天叫了三个?” 幸嘉心很不给面子:“我没叫他。” “我路过。”张明解释道,他可不想和搬运工沦为一个档次,“师姐,南边你去了吗?建得怎么样了?听说陈教授这次和BM合作,他那个对撞机模型可真牛……” 他总要谈点司机或者搬运工听不懂的话题,这样才能拉进自己和幸嘉心的距离。但高冷女神就是高冷女神,看偶像剧时的表情一点都不会对他表现出来,她走到了一边,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我不是陈教授的学生。” 张明闭嘴了,他觉得这一定是研究院内的帮派斗争造成的不可言的规则。 很快,有两个工人过来,女司机对他们招了招手,三人朝废料走去。 幸嘉心站在原地没有动,张明一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愣愣地看着幸嘉心,幸嘉心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这样直接地盯着,女神的皮肤细腻光滑地能让人联想到柔软的触感,她的唇色明艳,又带着点亮晶晶的光芒,让张明的目光时不时地就被吸引去了注意力,忍不住喉头滑动。 女神突然开了口:“你过来。” 她转身朝仓库外走去,风把她的长发掀起来,明明是大冬天,厚外套却仍然能够掐出纤细的腰线。 张明跟在她身后,紧张又有点兴奋,快要同手同脚。 走到了外面的小花园,幸嘉心站定了步子,等着张明过来。 张明赶紧跳到了她面前,笑着问她:“师姐,怎么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幸嘉心突然道。 张明愣住了,觉得四肢僵硬,又觉得幸嘉心身后的阳光耀眼到他睁不开眼睛。 在他最好的预计里,他可以和女神慢慢接触,一点点让女神产生依赖,最后,如果实在不行,当一个默默的备胎都可以。 他没想到,连第一步的计划都没迈出去,幸嘉心就主动直戳红心。 他的心脏狠命地跳,跳到血液沸腾,竟然在大冬天的,硬生生憋出了一头汗。 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比考试题不会做还让人无措。 幸嘉心的眉心微微皱了起来,双臂抱胸的站姿让她削瘦的身姿看起来很强势,张明觉得自己矮了下去,活生生比一个比他低了半头高的女孩子矮了下去。 他想起了一句诗,太符合现在的情境,一不小心就从喉间溜了出来:“我愿意为你低到尘埃里,然后开出一朵花来。” 幸嘉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回应很迅速:“请你说中文。” “是……中文啊……”张明愣愣的。 “好了,我知道了。”幸嘉心抬了下手,示意他就此打住,“我明白了,你喜欢我。” 张明的脸颊一阵燥热,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幸嘉心仍然是双手环胸的姿势,她甚至往后退了一点点,脚尖对着仓库的方向:“我的回答是,我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你不要再做无谓的努力,因为努力了也没用,请及时止损,转移目标,如果你采取一些过激的手段,我会直接报警。” 她这段话说得毫不犹豫,极其流畅,阳光一下子就变成了冷剑,如有实质地齐齐扎在了张明心上。 张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的燥热瞬间转成了冰冻,不可思议地看着幸嘉心:“为什么?” 幸嘉心撇了下嘴,这个小表情极其讽刺,表达了主人对这种问题的烦躁和不耐。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说。 “你喜欢什么样的?”张明说话已经不过脑子了,他无法接受彻底的失败,只能努力地找一根救命的稻草,“我可以变成那样。” “你变不了。”幸嘉心一抬手,坚决地像一杆标枪,“我喜欢她那样的。” 张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眼睛来回扫了好几遍,才敢问出来:“她?” 那个穿得又土又旧,一看就没接受过高等教育,浑身透着股世俗痞气的拉货司机? 她躬着背拉东西的样子在张明的眼里就像是奋力挖洞的土拨鼠! 幸嘉心却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张明从来没看过的女神的微笑,或许他在梦里见过,在脑袋里想象过这样的绮丽场景。 “可她是女的!”张明声音劈叉地喊了出来,他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对啊。”幸嘉心将目光调转回来,对上他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你看你都没有一个女生让我心动,还有什么可努力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幸嘉心:哼,别以为我在佑佑面前是个傻傻,就忘了我其实是个怼怼。 二二有话说:今天多写了一点,明天有事我需要请一天假,后天我们再见,么么哒。 ☆、第 10 章 橘城大学的论坛很出名,里面分区明确,爆料十足,是休闲娱乐刷八卦的好去处。 论坛气氛很活跃,最大的原因是此论坛匿名,大家披着马甲,想说什么说什么,实在严重了版主删帖就好。 蠢蠢欲动的大学生,总会盖高几个班花、系花、级花、校花的楼。 现在,橘大论坛的校花楼又被顶了上来,大家点进去一看,竟然有人煽风点火地否定公认美女的魅力。 十大校花里,被称作冰山雪莲的,是已经在橘大读到博士的物理系幸嘉心。 高智商,高颜值,气质又好,最重要的是神秘又冷清,把所有的社交圈子拒绝在外,这样总是更能引发人们的探寻欲。 幸嘉心没有背景,没有恋爱史,甚至没有朋友。 有人骂她装,但到底她装了什么,屁都说不出来一个。这个人就算是杜撰,都很难杜撰出八卦。 然而今天,热闹了。 这人的回复是:没有男朋友?以为全橘大的男生都配不上她吗?是她自己有问题! 大家纷纷回帖,笑嘻嘻地调侃又一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恼羞成怒直男癌,更多的是看热闹,问他,有什么问题你倒是说啊? 帖子刷的快,层主消失了一会儿,不负众望地重新回归:你们就没想过她是同性恋吗? 这下子,完全炸了。 -随意诽谤别人,你**倒是上石锤啊? -没锤说个鸡掰。 -楼上的小朋友不要说脏话哦。 -甘霖娘,说的好像她有过女朋友似的。 -曹尼玛你不要再讲了好不好!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层主觉得同性恋是有问题吗? -我靠大清亡了啊! 很快,讨论便蔓延出了校花贴,尽管有很多人喊着“一贴事一贴毕,再开一贴是傻逼”,但论坛首页还是不断有新帖子涌出来。 【李涛】在橘大这么橘里橘气的名字下,为什么还存在那么多觉得同性恋是有问题的人? 【树洞】我朋友是52路les常客,她说她…… 【不想分类】你们真的不觉得这样点名道姓地讨论人家的私生活很恶心吗! 【图楼】冰山雪莲公开照,忆校花美貌。 最后,热热闹闹地吵了大半天,挑事的层主还在不在,大家不知道。幸嘉心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大家也不知道。 大家知道的是,他们的思路打开了,可以朝更广阔的方向去观察校花的生活了。 然后,这些帖子都被封了。 网上掀起再大的浪,拍到现实生活中,只是漾起微微的波澜。 而对于幸嘉心这种根本不会关注学校论坛的人来说,更是无风无动,又是期待中的一天。 这一天对于她来说很惊喜,在装完货以后,谭佑主动问她,要不要去吃饭。 九、十点,哪里是吃饭的点,但幸嘉心的头点得跟磕头虫似的,就像饿久了的孩子。 谭佑勾了勾唇角:“想吃什么?九院附近还是你熟悉?” 幸嘉心还真不熟悉,来九院以后,她的活动范围就只有这么大一点,实验室,餐厅,办公室,如今加了一个仓库。 但对美食一点不了解的人一定会让谭佑觉得是个无趣的人,所以幸嘉心巧妙地掩盖了缺点:“我们食堂的饭味道很不错。” 谭佑偏头看着她,突然笑起来。 她笑得灿烂,看得幸嘉心开心,却不知道她为什么笑。 谭佑朝前挥了挥手:“好,就食堂,出发。” 两人一路杀到食堂外,九院的环境很好,冬天还在食堂边上摆着一排排的盆栽花。 食堂里干净明亮,跟高级饭馆似的,她们来的不是饭点,许多即时的饭菜还没准备好,只有一些快餐店开着。 谭佑绕了小半圈,停住了步子:“吃什么?” 幸嘉心仰头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看你。” “那我就直接决定了。”谭佑抬手一指,“披萨。” “好啊。”幸嘉心连看都没看。 决定好了,幸嘉心便快速上前要去买:“多大的呀,两个人九寸的会不会小?你喜欢什么口味?” 但谭佑拍了拍她的肩:“你是不是吃什么都无所谓?” “对。”幸嘉心诚实地点点头。 “那你坐着去。”谭佑拽着她的包带子,往后拉了拉。 幸嘉心听话地退后了几步,但也不过是站远了点看她。 谭佑估摸着这姑娘也没多大胃口,于是按照小分量点好餐,付了钱。 她请姑娘吃饭,就是想小小地表达一下对姑娘的谢意,她没有太多的钱去请姑娘吃大餐,好在高学历的姑娘一点都不铜臭,根本不在乎这个。 谭佑先端着两杯饮料转了头,姑娘一对上她的目光就要凑过来帮她拿。 谭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坐。 姑娘终于乖乖地坐了下来,打开精致的小包包,掏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本就十分干净的餐桌。 谭佑有些感慨,姑娘要是去他们车队的食堂吃饭,大概一包纸都不够擦的。 披萨上得挺快,对于谭佑来说,她本身和姑娘没什么共同话题。而对于幸嘉心来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谭佑,就已经足够她开心得冒泡了。 于是两人吃得挺安静,对话不过是:“你要纸吗?”“尝尝这个鸡翅,烤得挺入味。”“够吗?不够我再去点个意面。” 谭佑饭量大,承包了大部分的吃食。幸嘉心跟小鸡啄米似的,吃个饭都优雅又好看。 两人走出餐厅时,阳光刚刚破了云层露出来,洒在幸嘉心的发丝上,发出浅棕色的光芒。 谭佑顺口问了一句:“你染发了吗?” “没啊。”幸嘉心惊奇地拽了拽自己的头发,“有奇怪的颜色吗?” “没,挺好看。”谭佑移开了目光。 “有些发黄。”幸嘉心抿了抿嘴,“我头发一直这个颜色。” “白的人头发就容易颜色浅。”谭佑笑着伸出了自己的手,“你看我黑,头发就特别黑。” 谭佑的发型一直脑后扎着个小揪,头发确实又黑又硬。这么扎起来时其实不够明显,幸嘉心想起小时候的谭佑。 初三,少年少女懵懵懂懂对美有了意识,教导主任整天抓发型着装违规的,男生的留海好不容易留长可以非主流一下了,就会被教导主任无情地剪掉。 幸嘉心还记得有一次,主任在训贴着墙根站成一排的杀马特,谭佑路过,主任抬手一抓,便揪着谭佑的校服将她扯了过去。 当时幸嘉心站在教室外的楼道上,有一个角度可以望见来校的路,她用课本遮着半张脸,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紧张。 她以为谭佑又要挨骂了,谁知道主任吼是吼起来了,居然把谭佑当成了榜样。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剪短不好看吗!”他削了下谭佑的脑袋,“你们看看多精神!知道这个发型叫什么吗!毛寸!寸!” “男生就应该这么剪!”主任一巴掌呼在谭佑的背上,“你可以滚了,下次迟到我叫你家长!” 谭佑一脸委屈,嘟囔了一句,她的声音小,幸嘉心听不见。 等谭佑上了楼路过她,幸嘉心小声问:“怎么了?” “说我发型好,让他们跟我学习。”谭佑抚了抚自己后脑勺,“可我是个女的啊。” “那你留长呗。” “我才不。”谭佑撇撇嘴,盯一眼幸嘉心的马尾,“麻烦死了咯。” 十二年过去了,到如今,谭佑好像不嫌麻烦了。 幸嘉心不自觉地笑起来。 “你的好看。”她说。 谭佑想不通自己一个黑蛋有什么好看的,她跳下了台阶:“你的才好看。” 幸嘉心跟上她的步伐:“真的,你的好看。” “我哪里好看了啦?” “颜色深邃。”幸嘉心顿了顿,“质感光滑又坚韧。” 谭佑哈哈哈地笑出了声:“博士就是会夸人。” 她们相处愉悦,单是就这个莫名其妙起来的话题就谈了一路。 幸嘉心觉得这根本不是冬天的九院,这是春天,桃花都开了的春天。 但从食堂到仓库的路实在太短暂了,谭佑利落地跳上了车,关门的姿势就跟下雪似的。 她朝幸嘉心招了招手,就关上了车窗,桃花随着货车的远离也枯败下来,幸嘉心真是沮丧。 她又要开始热切地期盼着下一次的相见,可还没等她跑去南边问够一个星期的“今天出不出废料”,一个惊天霹雳砸到了她头上。 学校放寒假了,导师要回家了,实验楼的门关了起来,幸嘉心不能留在九院了。 她心里慌张了整整一天,和兴高采烈准备回家的其他学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以至于她在楼门口转悠想办法的时候,一偏头看见了门卫,张口就问:“院里需要寒假看门和打扫卫生的吗?” 当然不需要,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九院的,就算需要,也不可能找她一个博士生。 幸嘉心魂不守舍地回了家,栽倒在沙发上,努力地想还有什么办法。 她环视着这个屋子,灵光一闪,抓起手机就给谭佑发了条消息:你接搬家的活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迟了点,抱歉啊,么么哒。 ☆、第 11 章 幸嘉心这个屋子租的时间不是很长,她没办法住集体宿舍,在橘大本部的时候就租离本部近的房子,读研究生的时候在分部,就租离分部近的房子。 现在是她的博士第二年,所以这间屋子也就住了不到一年半而已。 还有半年才到期,不过没关系,也就是一个月房租的押金而已。 谭佑说了可以接搬家的活,幸嘉心放假的第一件事便是计划搬家。 她可真希望住到谭佑附近去,但她俩现在还不算熟,幸嘉心没敢冒昧地问人家的地址。 按照常识来说,谭佑跑车回来那么晚,住的地方肯定离公司近。 幸嘉心在地图上好好算了算那个区,实在是太远了,她从研究院过去得快两个小时。 真让人发愁,幸嘉心想着要不要买辆车。但她还没考驾照,会开的车,不过是她的小电驴而已。 思考了一晚上,最折中的地点刚好是月湖别墅。 那套别墅她一直不喜欢,交到她手里四五年了,去得不过四五次。 不知道里面的家具什么的都还能不能用。 要整理的东西挺多,大部分都是衣服和书,好在她搬家搬出经验了,慢悠悠地收拾,整理归纳,一天时间,就也差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她坐在打包好的屋子里,满心期待地等着谭佑来。 不像以往的几次相处,这次她们是在室内,不怕有人打扰。 安全的封闭空间总是能让幸嘉心放松,她希望通过这一次,她能和谭佑的关系有质的进展。 毕竟搬完这一趟,她可真是找不到相约的借口了。 谭佑并不知道她的“橘九院废料 汪”客户有这么多的小心思,姑娘人好相处,接她的私活赚得多还轻松,除了爱送人东西的毛病以外,其他真没什么好挑的。 年度优秀甲方,谭佑想到她,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电话里确认过了姑娘是一个人住,也没有大的家具,所以谭佑这次开的是一个干净的小型货车。 姑娘现在住的地方上一次加微信时就知道了,谭佑一路开过去,车到小区门口了,给姑娘打了个电话。 本意她是想问一下具体的是几栋,方不方便把车开进去,但姑娘兴高采烈地在电话里道:“三分钟,我马上到!” 这高兴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和男朋友约会呢。 谭佑挂了电话,趴在方向盘上笑了挺久。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过一分钟,谭佑抬手按了下,让它继续亮着。 然后慢悠悠地,又过了一分钟,谭佑挺起身子,整了下衣服。 但这个动作刚完,她的视野里便出现了那个漂亮姑娘,谭佑心里暗暗估摸着,姑娘得有多少衣服,才能每次见面都这么巧合地从里到外没有一件是重复的啊。 啧,谭佑咂了下嘴。 姑娘近了以后,谭佑放下车窗,探头出去给她招了招手。 姑娘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加快步子,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她站在自己面前,白嫩嫩俏生生的。 “上来。”谭佑说。 “诶。”姑娘应一声,绕过车头,车门一拉,坐到了她身边。 也不过几次见面,谭佑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默契,她看姑娘一眼,姑娘弯着眼睛给她指路:“直走,那个黄色路灯,右拐。” 谭佑重新开动车子,车上挂着的平安符晃悠悠晃悠悠。 楼下停车没问题,谭佑停了车,开了后车门,对姑娘招了下手:“走,上。” 姑娘帮她打开楼门,还贴心地一直挡着,直到她进去。 这么热情又客气的待遇,谭佑都有些不好意思收钱了。 电梯一路向上,姑娘住得挺高。 二十七层,视野极好,楼道的窗户望出去,可以俯瞰这个城市。 姑娘在前面开了门,对她道:“请进。” 谭佑知道这姑娘有钱,但每次她有钱的事实被展现出来时,谭佑还是忍不住心内一声惊叹。 一个还没毕业的博士生,在这个地理位置租着这样的大房子,房里的装修快要赶上度假酒店。 姑娘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装箱堆在了客厅里,大部分封得挺严实,小部分因为东西太大,在外面支棱出一部分。 光是那些支棱出的一点点把柄,就足以让谭佑意识到姑娘的生活水准。 啧,她忍不住又在心底咂了下嘴。 谭佑目光扫过一圈:“就这些吗?” “对。”姑娘道,“大部分都是衣服和书。” 谭佑望了眼整洁的开放式厨房:“厨具呢?” “我不做饭,那都房东的。” 谭佑挑下眉,笑了笑,走到箱子前弯下腰:“你去按电梯。” “我和你一起搬。”姑娘很快在她身边弯下了腰。 谭佑眼睁睁地看着她轻轻松松地一抬,然后猛地下沉,憋红了脸。 谭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幸嘉心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她一遇到谭佑,就着急忙慌的,心里想的多,脑子就好像不够用了。 她忘了哪个箱子重,哪个箱子轻,现在这个一大箱全是书,她根本搬不动。 箱子砸了下去,咚地一声。谭佑转过了头,笑得使不上劲,干脆蹲在地上平复心情。 幸嘉心不知所措,看着她躬起的背,很想去拍一把,让她不要再嘲笑她了。 但她不敢,她只敢跑去桌前倒了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再跑回来递到了谭佑面前。 “喝水。”她说,这个话题真是转得生硬极了。 “我不渴。”谭佑说,她抬头看向她,眼角的小鱼游啊游,突然又接过了幸嘉心手上的杯子。 水被谭佑一口干尽,谭佑还了杯子,笑着道:“对不起。” 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道歉。笑她没力气还逞能而已,谭佑就算再笑她一天,她都不会生气。 幸嘉心放下本子,把自己的脑子拽了回来,抬手指了指:“这边是轻的,这边是重的。” 谭佑终于站起了身,收了笑意,她朝一边走去:“你真要搬搬轻的,剩下的教给我。” 幸嘉心眼看着她往最重的那箱书去了,赶忙道:“那个我和你抬,真的特别重,特别特别重!” 谭佑弯下腰,扣住箱底使力,唰—— 抱歉,是没有唰这种声的。幸嘉心加这种词,只是为了表达惊叹。 谭佑很瘦,幸嘉心觉得她瘦得跟自己有得一拼,只是比她高了一些。 但杠杆原理,这种情况下,不应该越高越容易折吗? 幸嘉心真是想不通,这人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端了就往外走,脚步沉稳,一点都不显得吃力。 直到谭佑走到了门口喊她,幸嘉心才回过了神。 虽然每次和谭佑的相见都无可奈何地在搬东西,但现在的谭佑在她的眼里看来,就像拯救世界的英雄一样闪闪发光。 她甘愿为英雄做一切。 英雄说:“你在电梯这看东西。” 幸嘉心用力点头:“嗯嗯!” 她把一只脚踩在电梯线上,觉得这会就算电梯门硬要关,她也会像电影里演得那样,用力地双手扒着一道缝,喊着让她的英雄快进来。 幸嘉心转头对着电梯壁,“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电梯壁上的广告牌可以反光出清晰的人脸,幸嘉心乐得喜不自禁的模样,跟个傻子似的。 “咳咳。”她用力地假咳了两声,让自己保持一个漂亮女孩该有的矜贵品质。 电梯不大,东西分成了两趟。 第一趟下去后,谭佑在车上摆好箱子,对准备跟她往上走的幸嘉心指了指车:“你看着,我上去。” “没事的。”幸嘉心立马道,“小区安保很好,没人敢……” “以防万一。”谭佑打断了她的话,朝她伸出手,“钥匙。” 幸嘉心只得递了过去,很可惜这错失掉的与谭佑相处的时间。 谭佑重新上了楼,东西很少了,她先搬了件封得严实又重的箱子过去挡住电梯门,然后快速跑回屋子里,将摞在一起的三个箱子,一把抱起,快步往外冲。 这个重量,她有些吃力,只得加快速度。 用脚带上门,啪地一声,关得很严实。 谭佑到了电梯口,最上面的小箱子突然歪斜了一下,挡住了她的视线。 脚下踢到了东西,谭佑一个踉跄。 她直直地朝电梯里摔去,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一刻脑子里的想法竟然是,多亏姑娘没在。 不然就出糗了…… 什么时候出糗比命重要了,谭佑哭笑不得。 好在她经验丰富,及时地做出了判断,舍弃上面掉下来的箱子,先抬起一只手撑住了电梯厢。 东西掉了下去,谭佑抬起腿,夹了一下。 十分有效的缓冲,并没有砸得太重。 谭佑长长舒出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 希望箱子里没有什么贵重易碎的东西,谭佑蹲下身去整理。 有一个箱子没封好,这一摔,胶带开了,里面一本书斜斜地掉了出来。 硬壳包装的书,磨砂的表面烫金英文,华丽又精致。 谭佑知道对于学霸来说,一本书,可能就是他们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她赶紧把书抽了出来,检查边边角角有没有磕坏。 书壳被翻开,全英文,谭佑看着就犯愁。 这书上唯一她能一眼就看懂的,大概只有主人的名字了。 主人的名字……谭佑看着那娟秀的三个字,愣住了。 不是汪琪,不是汪曾祺,是幸嘉心。 幸嘉心啊,哪里会有人随随便便重了这样的名字,哪里会有人无缘无故突然亲近她谭佑这样的人。 所有的疑惑就像是找着了开端的线头,一扯,便无比清晰,条理分明。 谭佑抱着那本书蹲在地上,一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幸嘉心啊。 ☆、第 12 章 谭佑认识幸嘉心,是在初三那年。 普普通通的生活,她在学校里打打闹闹,家里父亲母亲打打闹闹。 幸嘉心是转学生,名字很好听,开学不久的晚自习课上,班主任专门跑来提前介绍了这位同学,说她刚搬家到汉北,是在南方长大的。 说她学习成绩特别优异,拿了全省的物理竞赛冠军,来到他们学校,年级前十肯定不在话下。 介绍到这里,底下坐着的好不容易有热闹听的学生们都很兴奋,包括谭佑。 自小在风沙肆虐的北方长大的人,对南方总是有种迷之向往,那一定是诗里面写的江南,烟雨,青石板,撑着油纸伞的丁香花一般的姑娘。 何况这姑娘还特别聪明,真是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听起来十分让人激动。 然而故事并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发展下去,班主任突然转折。 “但是这位同学有些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呢,南方过来的成绩优异转学生,对于全班都是本地学生的班级来说,已经很特殊了啊。 班主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位同学面部有残疾,希望大家不要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她。” 这句话一出,全班哗然。 面部有残疾?身体有残疾能够理解,面部有残疾是个什么意思? 一时间响起的细碎讨论声让班主任叹了口气,而后黑板擦拍在讲台上,“嘣”地一声。 大家被吓得一抖,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道:“同学之间要相互帮助,这位同学有缺陷,我们应该去帮助她,亲近她。而不是因此欺负她,排斥她。” 不少女生狠命点着头。 “如果让我发现有人欺负同学,叫家长!一千字检讨!晨会上自己念!”班主任掷地有声。 后排的男生们动作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就这样,幸嘉心在见到大家之前,就刷足了存在感。 所以第二天,当她出现在教室的空座位上时,所有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异样的目光。 谭佑照常迟到,走到楼下,就被下楼倒垃圾的小王同学一把拉住。 做了个说悄悄话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放低音量:“那个谁!那个谁来了!” “怎么样?”谭佑很好奇。 小张摇摇头:“我算是知道什么叫面部残疾了,就是长得特别丑啊!” “特别丑吗?”谭佑说,“胖大海那种?” 胖大海有二百斤,跟他们不是一个班,但远近闻名。他身上的肉把短小的四肢要挤没了,把脸上扁平的五官也要挤没了。 小张蹙蹙眉:“没那么夸张,不过也不瘦,很白。” “一白遮千丑呗,能丑到哪里去?”谭佑撇撇嘴。 “哎,你自己去看自己去看!我还要倒垃圾呢。”说着噔噔噔往楼下跑去了,只飘下来一张带着臭味的纸。 谭佑加快了步子,一脚跨三个台阶,跳跃到了楼道。 然后风一般的,飞奔过一班教室,冲到了初三二班的门口。 早读时间,值班老师还没来,里面乱哄哄的。谭佑隔着窗户扫了扫,精准地抓住了那个陌生的身影。 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得天独厚,老师专门给成绩优异的转校生留出来的座位。 女生穿着校服,挺热的天,外套拉得十分严实。 确实不瘦,但也算不得胖,青春期的女孩子长得圆乎乎的多的是,要是皮肤又白又光,看着反而很可爱。 但这个角度谭佑看不清她的脸,女生披着头发,在低头看书。 这样的姿势,侧面的角度长发完全盖住了她的脸。 谭佑兴奋地搓搓手,心跳都澎湃起来。 读书实在太无聊了,这种事情实在太有趣了。 她装模作样地颠了颠身上斜跨着的书包,然后挺着腰板,不急不慢地进了教室。 她的座位在靠近门口这一组,但从这边的过道过去,就不能看清转校生的脸了。 于是她故意绕了个圈,还走上了讲台,这是视野最清晰的地方。 谭佑计划着时间,一秒,两秒,好,就是此刻。 她装作不经意地向下扫了一眼,以为这谨慎的偷窥不会被人发现。 但不仅有很多同学看着她,座位上那个备受瞩目的转校生也看向了她。 “嘭”,心脏震动式一跳。 女生挂着大大的眼镜,镜片遮去了大半部分脸,她的刘海很厚,重重地闷在额头上,配合着眼镜,让人能看见的只有下半张脸。 很白,但很恐怖。 她的鼻子,像是被锤子砸过一样,在鼻头本该挺翘的地方,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她的上唇,有一道凸起的疤痕,一直越过了人中,直指向那扭曲的鼻子。 鼻孔这种正常的东西,被夹在这样的组合中间,就像是魔鬼喷气的洞口,皮肤越白,衬得这洞口越发漆黑幽深。 谭佑被定在了原地,完全忘了班主任的话。 “不要用异样的眼光去看这位同学。” 那用什么看!我还能用什么看! 这短暂的一瞬,就像是时空被凝滞,谭佑满眼里都是女生的脸,耳朵里又听得见窗外被风吹动的桦树沙沙作响。 女生低下了头,谭佑又愣了几秒钟,这才重新启动了步子。 她下到了过道,没有再看女生,直直地向后走去。 后排座位的男生伸手拍了她胳膊一下:“谭佑,吓着了。” 谭佑转头看向她,男生努力地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他的周围,不少人看向了她,这是在寻求她的赞同,就像一起分享了一个不可说的秘密。 谭佑确实被吓到了,谭佑点了点头。 男生放过了她,朝周围的人小声道:“还有李珍和罗威没来。”大家心知肚明地点点头,将头重新埋到大大的书本后面,满含期待。 谭佑绕过教室后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个子高,位置很靠后,远远地望过去,转校生在她的视线里只剩下了头发和背影。 谭佑拿出了英语书,这学期来第一次翻到了单词页,用背单词这种可怕的事情舒缓心头的情绪。 李珍和罗威在早读下之前来到了教室,两人是年级有名的问题生。李珍低调一些,蔫坏。罗威胆子特别肥,什么都敢正面杠。 所以对于转校生,李珍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一直走到了自己座位上,他个子低在前排,这才书一撑,光明正大地看了过去。 而罗威,起先根本没注意到这个人,他从来不把老师的话放到心上,昨天的也一样。 于是他都走到最后一排准备坐下来了,旁边的人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看。 罗威想起来了,他兴致勃勃地跑到前排,撑着三排边上的桌子,肆无忌惮地望了过去。 女生还是保持着那个看书的姿势,一动不动。 罗威爆发出大笑,他笑得停不下来,一边笑一边直起了身子往回走。 没等他走到座位,早读下课铃声响了,原本窃窃私语的教室一下子爆炸出巨大的说话声,像是炸开的锅,煮沸的汤。 罗威的声音在这吵闹声里,依然很响亮:“什么几把玩意啊!” 谭佑看向了转校生,她还是那个低头看书的姿势,在旁边大家都开始活动的背景里,石化成了一尊雕塑。 谭佑突然有些可怜她。 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对了,幸嘉心。 ☆、第 13 章 幸嘉心成为了初三二班的焦点,很快,她成为了全校的焦点。 大家的确没有欺负她,起码在谭佑最初看来,是没人欺负她的。 没人当面骂她,没人打她,也没人扔她的书包,凳子上粘胶水之类的。 大家只不过是多看她几眼,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几句。 一般小孩对一个新奇物件,看一个星期也就够了,但人不一样。 一个长得像怪兽的人,大家就跟看不够似的。 开学考试的成绩很快公布,“百名标兵”栏会放上年纪前百名的照片。标兵栏就竖在一进校门最醒目的地方,这天大家像以往一样围聚在一起看学霸,惊奇地发现最前面的位置,照片竟然是空的。 初三的第一,那可是会为学校荣誉而战的尖兵。 知情的人看到了幸嘉心的名字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知情的在那笑笑闹闹、嘈嘈杂杂,被知情的一通耳语,大家便又分享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谭佑向来是不看标兵栏的,她的成绩中等偏下,没有用功读过书,也没想过用功读书。 标兵栏是和她没关系的。 但在一个打球打得酣畅淋漓的下午,天色暗下来,看门大爷将他们一群赖着不回家的往出赶,谭佑躲进女厕所逃过一劫,寂静的校园里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个。 她对着篮筐练了很久的三分球,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抱着球往回走,她看到了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那个身影贴着墙缝,学电影里大侠的样子,窣窣窣窣,蹿到了前面去。 谭佑躲到了绿化带里,想看看他要干什么。 身影的腿晃在标兵栏前,很快跑开了。 这次他的目标明确,直奔校门,看来是完成任务了。 谭佑站起身,走到了标兵栏前,那人捣的鬼很明显,在初三年级第一的位置上,贴着一张剪得大小十分合适的作业纸。 纸上用美漫的风格画着更加丑陋的幸嘉心。 对,幸嘉心。 作品相关 (3) 她都不用再看下面的那一排小字。 这画画得太形象了。 谭佑抱着球的手指一下下点在粗糙的球面上,夜晚的秋风刮得有些大,吹起了她的校服,哗哗作响。 谭佑看了足有一分钟,这才选择了转身离开。 不合群,对于初中生来说,是无比可怕的。 谭佑性格活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几乎和班上的每一个人关系都处得好。 那她就不能帮幸嘉心。 谭佑就这么就着夜色和秋风走回了家,到了家门口,才发现她忘记去车棚取车了。 她是骑车去的学校,本应该骑车再回来。 “靠。”她推开自己家的门,骂了一句。 这天晚上,她爸又骂起了她妈,她弟只知道哭,被谭佑拽进屋子里,扔到了角落的板凳上。 屋外的骂声越来越大,然后“咚”地一声巨响,什么东西被砸到了地上。 太突然,谭佑抖了一下。她拉开了一点门缝,正看到她爸扬起手的一巴掌,甩到了她妈的脸上。 谭佑“啪”地甩开了门。 “你干什么?”她声音颤抖着问,寒毛都竖起来了。 “滚一边去!”她爸冲她吼,面目扭曲。 “你怎么能打人!”谭佑要往前冲,被她妈盯过来的眼神震住了。 “你进屋。”她妈说。 谭佑没动,她妈突然歇斯底里地冲她吼:“滚!!!” 这下,她真没什么不滚的理由了。 她回了屋子关上了门,继续听外面的吼声、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这种声音有挺多年了,所以她渐渐地可以不把它们转换成画面,可以一直就这么躲着,不反抗也不逃避。 从今天起,不过是多了一种声音而已。 她弟还是在哭,谭佑骂了过去:“你他妈累不累啊!” 后来,她弟累了睡着了,谭佑靠着床边迷迷糊糊也睡着了。 一大早,是被饿醒的。 屋外已经没有声音了,谭佑打开门,一片狼藉。 不过还好,摔东西的时候都挺有理智,净摔的是些不值钱的。 谭佑没往她爸妈的房间里看,她去厨房扫了一眼,竟然还有一只碗摔在地上。 什么吃的都没有。 谭佑走回房间里,翻箱倒柜地翻出了五张一块钱。 她去角落里戳醒了她弟,把三张扔了过去:“起来上学了。” 饿着肚子走着去学校,谭佑一肚子火。 到学校的时候,铃都打过一遍了,标兵栏前还围着一圈人。 哈哈大笑的,偷偷拿手机拍照的,一脸反感却舍不得走的。 谭佑没管,径直往里走,早读时间,少部分人皱着眉背书,大部分人乐滋滋小声聊天。 中间最异类的,是坐在显眼位置的幸嘉心。 这个麻烦精,谭佑心里想。 她把书包甩到了桌子上,声音挺大,后排的男生大惊小怪地问她:“呦,谭佑,你今天吃□□了。” “要我给你炸一个吗?”谭佑说。 “不要不要,今天炸点挺多的,标兵栏上的画你看见了吗?” 谭佑没吱声。 “嘿,我给你说,我今天拿钥匙,来得早。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谭佑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摔到桌上,又是“啪”地一声。 “嘿,那谁来得可早了,”男生往前努努嘴,生怕谭佑不知道,“蹲角落里哭呢。哎,我以为她没感觉呢,之前我听说班主任让副班长主动跟她玩,结果人家根本不理人。” 谭佑突然很烦躁:“你别跟我说了。” “咋了?”男生一脸疑惑。 “我要背单词。”谭佑说。 “我靠,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那行,我不打扰你了。”男生拍了拍她肩膀,“待会罗威来了,我跟他说。” 谭佑手上的书狠狠地摔到了桌上,这一声实在是太响了,盖过了教室里晨读的声音,一瞬间教室安静下来,目光唰唰唰全部扫了过来。 除了那个岿然不动的幸嘉心。 “卧槽谭佑你有病,吓死我了。”男生瞪着她,一脸震惊。 “你说个几把。”谭佑道。 “什么?”男生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你说个几把!!!”谭佑吼了出来,四周一阵倒吸冷气声。 男生的手挥了过来,甩在了谭佑胳膊上:“你是不是找事?” 胳膊上那一下挺疼,谭佑的火找到了出口,她抓起桌上的书用行动回答了他。 英语书,不厚,但是要用书脊往脑袋上砸,应该也挺爽。 一场干架来得太突然,教室里足足静默地看着两人干过一轮,才有班干部扯着嗓子喊道:“你们别打了,我要去找老师了!” 这时候谁他妈听啊,男生力气大,揪着谭佑的衣服了,她扯都扯不开。于是,脑门对脑门,“咣”地一下就撞了过去。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谭佑觉得她的头骨要裂开了。 两人各自往后退了两步,教室的空间太逼仄了,到处都是桌子椅子。 “我草你妈!”男生提起了凳子,双人实木窄凳,漆得绿油油的,学校打架专用重器。 谭佑心里骂道:傻逼。 她没有躲,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怕,她凑了上去,离得男生极近,近到可以直直地看到男生的瞳孔里去。 “砸。”谭佑的声音不大,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往这砸。” 这架势,彻底让教室里炸了锅,班干部跑出去叫老师,有人刚从教室门口进来,对着两人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草,大清早这么刺激!”是罗威兴奋的声音。 他跑到了两人旁边:“我他妈,王子奇你个傻逼打女人!” “滚。”谭佑偏头说。 “我草……”罗威拖着长长的音,“谭佑你觉醒了?” “你他妈还砸不砸!”谭佑冲王子奇吼。 “我他妈……”罗威在旁边给他们配音。 王子奇举着凳子,重得都快端不住了,他的手抖了抖,凳子摔到了地上。 “我靠怂货。”罗威笑起来。 “你别急。”王子奇指着谭佑。 谭佑扯了下嘴角,心底突然无比畅快。 接下来的事就很寻常了,教导主任过来将三人揪了出去。 罗威大喊着摇手:“这次可不关我的事,主任主任,我就是看个热闹,真的,不信你问我们班同学。” 有同学在教室里给他支援:“主任,罗威这次没上手。” 主任一巴掌呼到了罗威脑袋上:“你给我安静点。” 罗威瘪着嘴不吱声了。 三人站成一排,就在教室外面。 教导主任见惯了干架,这种规模他根本懒得问原因,抬手一一指过去:“给我站着,什么时候你们班主任过来让你们进教室你们再进。” 三人没吱声,主任抬脚踢到了王子奇小腿上:“站直!” 三人跟栽葱似的。 主任走了,但谁都没敢动。 十分钟后,确定主任不会回来了,罗威才耷拉下了身子:“行了行了,放松放松。” 王子奇往旁边挪了挪,离两人远了点。 “呦你个傻逼。”罗威怼了下谭佑的胳膊,“为啥啊你两?” 谭佑这会被教室外的风一吹,冷静下来了,不吱声。 罗威见问不动她,就悄悄地挪到了王子奇那边:“你他妈说说啊,我来得迟没看见。” “她神经病!”王子奇骂道。 “到底为啥!”罗威没耐性了。 “我都说了她神经病,我怎么知道!”王子奇可委屈。 罗威什么都没问出来,谭佑紧闭着嘴,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直到早读下了,教室里的学生蜂拥出来,罗威随机冲他们吼:“看什么看!是不是想替老子站啊!” 人群里有一个身影,明明和每个人都保持着距离,却总可以把自己藏进去。 只要不抬头,就好像全世界都发现不了她一样。 谭佑盯着她,一直盯着她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你,”谭佑叫道,“站住。” 女生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谭佑顿了顿,皱着眉喊了名字:“幸嘉心,你给我站住!” 所有非目标人物都停住了脚步,除了幸嘉心。 所有人都看向了谭佑,罗威兴奋地在她旁边搓手。 幸嘉心加快了步子,要跑的架势。 谭佑一抬脚跨了过去,罗威大喊出声:“草!” 谭佑抓住的不仅是幸嘉心的衣服,她甚至掐住了她胳膊上一块肉。 幸嘉心慌张地看向了她,眼镜下面那双眼睛终于可以看清了。 谭佑感觉到她在发抖,心里的火又一点点烧起来。 “放学别走。”谭佑说,“敢走试试。” ☆、第 14 章 早上四节课,谭佑被罚站了四节课。 原因很简单,班主任本来就在气头上,她还改变了站的位置,一个人躲去了角落里。 罗威太烦了,她跟幸嘉心放完话以后,他就一直在她耳边叨叨,问她是不是恶龙觉醒,打完王子奇准备欺负恐龙了。 罗威个头大,谭佑干不过他,只能躲。 然后就被班主任抓个正着,两个男生都进去了,一巴掌挥在谭佑背上道:“喜欢面壁吗!喜欢就给我站着!” 就这么站了很久,连厕所都没去过一趟。 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谭佑觉得她已经变成了一块石头。一块中通外硬的石头,中通是因为肚子饿,外硬是因为她已经僵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罚个站认真得不得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了教室,虽然背对着他们,谭佑还是可以感受到那些望过来的目光。 她倒是不在乎,今天她能动手打王子奇,这点目光算得了什么。 但有些人就不一样了,有些人可能蹲在墙角里哭。 谭佑突然想,早上幸嘉心藏着哭的墙角,是不是她现在站的这一个。 等同学走得差不多了,谭佑终于转了身,她准备去看看幸嘉心还在不在教室。 以这人的性格,平时大概会留到最后再回家,就像是每天她都是最早到学校一样。 今天要是故意放了谭佑鸽子,呵呵,谭佑心里升起无数小恶魔的想法,那她以后可就倒霉了…… 刚走了两步,无数酸麻突然从脚尖蹿起,电击一般,让她停住了步子。 这感觉太酸爽了,密密麻麻,就像是身体里有虫子在爬、在咬,从脚尖开始,一路向上,蔓延速度极快地跑完了大半个身子。 连头皮都在发麻,谭佑杵在原地,表情扭曲地等麻劲过去。 教室里好像已经没有人了,从她现在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清静的角落。 门却突然Duang地被打开了,毫无征兆也没有脚步声,吓了谭佑一跳。 一只脚迈出来,再另外一只,幸嘉心站在了距离她三大步远的地方,低着头。 呦,居然没跑,胆没有她想得那么小嘛! 谭佑突然很开心。 但她现在还不能动,但她不能输了早上刚打过架的大佬的气势。 于是她还是那样僵直地站在原地,控制了表情,尽量让自己显得冷漠又冷酷。 她不动幸嘉心不动,两人就跟被定住了一般,在寂寥的校园里上演一场寂寥的对峙。 是谭佑的肚子打破了这沉默,“咕咕……咕~~~~”叫得响亮又有节奏。 谭佑控制得了表情,控制得了动作,控制不了肚子饥饿的尖叫。 幸嘉心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然后突然把身上的书包拉到了身前。 她从书包里掏出了张百元大钞,递到了谭佑面前。 谭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喊道:“谁要你的钱了?!” 幸嘉心的表情终于变了变,但手还支棱着。 谭佑一抬手,打到了她手上:“拿回去!” 幸嘉心拿回去了,这下不低头了,直直地盯着谭佑。 “你等我会!”谭佑满肚子都是火气,每句话都是用喊的。 幸嘉心没反应,继续盯着她。 这也算是等了,谭佑在心底安慰自己道。 身上的麻劲终于过去了,谭佑龇牙咧嘴地甩甩胳膊甩甩腿,然后大刀阔斧往前走:“跟我来。” 结果她都走到楼梯上面准备下了,一回头,幸嘉心还站在原地,只是转了个身而已。 嘿,这个傻子。 谭佑跑回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二话不说就往外拖。 幸嘉心又开始有些发抖,脚步踉跄,下楼的时候差点摔到谭佑身上。 谭佑没管她,就这样一直拉着她到了学校门口的标兵栏前。 标兵栏上贴的那张纸还在,被人花花绿绿地加了不少笔,看着十分刺眼。 谭佑松开了攥着幸嘉心的手,对她道:“去撕。” 幸嘉心愣愣的,她没有看标兵栏,她看的谭佑。 谭佑望见那双眼睛,明明一个十分聪明的女生,谭佑搞不懂为什么她可以把自己弄得跟个傻子一样。 “撕!”她又吼了一声。 女生肉眼可见地浑身抖了一下,还是没动。 “我让你撕掉你听见没?”谭佑的火上了头,“你他妈早都看见了为什么不撕掉?!你指望别人帮你撕?我告诉你……” 谭佑抬手指着她的鼻尖,骂得惊天动地:“人他妈要是被欺负自己都不知道反抗,那就活该被人踩在脚底下,谁都靠不住!谁都靠不住你听见了吗!” 女生皱起了眉,谭佑抬手想呼她脑袋一巴掌,不会使劲,就像平时呼自己弟弟那样,就是个等得不耐烦催促的意思。 但幸嘉心躲开了,幸嘉心偏了下脑袋,还真是又快又精准。 “我草……”谭佑很惊奇,“你他妈这是被人打多了练出来身体反应了?!” 幸嘉心没说话,她转身,抬手撕掉了那张纸。 谭佑:“早撕了多好,人就要靠自己。” 幸嘉心对她说了第一句话:“但是他们还会再贴上去。” “再贴上去你再撕啊!”谭佑喊,“你还要给他们省纸吗?” 幸嘉心揉了那张纸,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转身就走。 “哎,你不说点……”谭佑准备追上去,突然弯下了腰。 胃一阵绞痛,跟刀子剜似的,疼得她硬是没吸上一口气。 幸嘉心回头看了她一眼,谭佑觉得她刚才的举动至少能换来一句关心的话,但没有。 幸嘉心一个字都没给她,转身走了。 “哎,我去,白眼狼。”谭佑坐到地上,缓了很久。 她这是饿的,等疼劲过去之后,一块钱去门口小摊上买两个蒸馍夹菜,边走边吃,到教室门口就吃完了。 中午她不打算回家里去了,她妈昨晚刚吵完,今天肯定没做饭。 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谭佑想起了幸嘉心。 切,怪不得没人和她玩,白眼狼。 今天天气好,还挺热的,谭佑脱了校服外套盖在身上,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等醒来的时候,口水淌了半个胳膊,脸上压得红印子跟被人打了似的。 她扯了张本子纸抹了下嘴,然后眯着眼睛扫视着教室。 来了挺多人了,但是幸嘉心的位子居然是空着的。 中午刺激受大发了?谭佑朝后重重地靠了下桌子。 后排的王子奇抬脚就踹到了她凳子上:“靠个屁。” “草他妈再说一遍?”谭佑转头就是一个玩命的瞪眼。 王子奇翻了她个白眼,没再说话。谭佑转过身,挺畅快,就像罗威说的,莫名其妙地干过那一架之后,她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好像觉醒了一样,可以不找理由就去打架,不用考虑后果地放狠话。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谭佑突然这样想。 其后的日子里,她打架的技术突飞猛进,和王子奇又干了一架,跟着罗威跟外班的干过一架,很快把名声混了起来。 谭佑觉得这可能得益于她家里也越来越猛烈的争吵打架,有些东西是遗传的,有基因的,她爸能下去多大的手,她就能玩出去多大的命。 脸上挂彩的时候,她妈不会问,她爸也不会管,她弟倒是会傻逼地问她一句:“你怎么骑车又摔了?” “摔个屁。”她回答道。 人堕落起来真快,谭佑觉得自己跟满嘴脏话的罗威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但很快,现实当头一棒,把她敲得四处晃悠。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放学,罗威约了一场普通的群架,不用真打,主要看谁叫的人多,手上拿的家伙看起来恐怖。 互相骂几句,推几把,用气势压死对方,吓他个屁滚尿流。 谭佑今天提的是她的新武器,学校组织活动修花坛时剩下的铁锨,她把头给卸了,就剩下个棍。 长棍,拿着特别有架势,跟孙悟空似的。 她提着棍跟在罗威身边,进了熟悉的黑巷子,就在学校旁边,极窄的路,两边房屋的居民总是紧闭着门。 还没到目的地,就听到了吵闹声。 谭佑仔细听了听,骂声是挺大的,但是动静不大,说明没几个人。 “就两三个?”谭佑皱着眉问罗威。 “他们这么小瞧我们吗?”罗威不可思议地撇撇嘴,笑着朝身后的人群挥手,“待会五个打一个啊,大家注意不要出人命啊!” 身后舞拖把的舞拖把,敲簸箕的敲簸箕,跟锣鼓队似的。 “我上去看一眼。”谭佑自发当了先锋,摆足了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棍子扛在肩上,踱着外八字,拐过了弯。 然后她愣了。 在那个肮脏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打倒的角落里,幸嘉心挨着墙,紧紧地抱着手里的书包。 围着她的人有四个,一个正在扯她的书包,另一个边骂边挥手打在她胳膊上。 每打一下,幸嘉心就会抖一下,那种因为害怕不由自主的抖。 欺辱的笑声和骂声谭佑很熟悉,都是罗威的常用词和语调。 但不一样的是,罗威打架不为钱,也不会去打女生。 这群小杂碎,人身攻击一套一套,就是想抢幸嘉心包里的钱。 谭佑突然想起挺久前的那个中午,她的肚子叫了一声,幸嘉心随手就从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既然那时能给钱给得那么利索,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谭佑头皮一麻,这傻子不会是因为我跟她说了要反抗?! 卧槽啊…… 谭佑觉得自己头上的圣母光辉万丈,感化了一个懦弱的人,让她在不该坚强的时候变得死倔。 就像那张贴在标兵栏上的纸,因为她前一晚没有撕,所以第二天幸嘉心的哭就杵在了她心上。 现在,因为她那一段励志的话,所有幸嘉心此刻受的苦,也杵在了她心上。 “靠!”谭佑大喊了一声,“你个傻逼!” 也不知道骂谁,反正成功地吸引了那四个小杂碎的注意力。 双方见面,谭佑一句走流程的狠话都不想放,提着棍子就冲了上去。 “啪!”棍子敲在人身上的脆响,惊天霹雳一般。 幸嘉心终于得以解脱。 而谭佑,被四个比她壮的男生围住,却蓦地觉得胸口的浊气一扫而空,汹涌着向上翻滚的,是除暴安良的骄傲和爽快。 她彻底地和这低俗的世界拉开了距离,和她愚蠢虚伪的父亲,和她傻逼懦弱的同学。 妈的,这个人我罩了。她在心底大声地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二二唠两句:《有幸》的节奏挺慢的,说的也都是两个人的日常琐碎故事,看起来可能会没有那么刺激有趣,这也是我一直到现在才开了这篇的原因,老读者应该知道我这个预收挂了很久。 但这个日常现实向系列的确也是我很想写的故事,没有过多的要求,就是我慢慢写,大家有兴趣的话慢慢看。有时候时间来不及,会比约定的时间晚一些,但是我会尽量保持日更,为此提前跟大家道个歉~~ 爱你们,么哒。 ☆、第 15 章 谭佑在被打趴到地上之前等来了她的大部队。 她挺想不通的,这帮人明明就在她身后,怎么来得这么慢。 “卧槽啊!”最响亮的就是罗威的叫声。 好在这个时候的日常规矩就是不讲规矩,一群人拥了过来,很快让谭佑钻了出去。 几十个人打四个人,谭佑觉得他们热情洋溢的拳头很可能捶到了自己人身上。 她转头去找幸嘉心,这个点夕阳西下,天映得很红,幸嘉心就站在一边,还是抱着书包的姿势,看着她,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谭佑走过去,抬手拽了下幸嘉心的书包带:“好了,没人抢你东西了。” 幸嘉心拍了拍书包,拉好拉链,重新背在了身上。 “你就不能说声谢谢吗!”谭佑真是生气,她都为她打架了。 幸嘉心还是不说话,直勾勾盯着她。 谭佑抹了把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这么好看吗?” 幸嘉心低下了眼睛:“喏。” 谭佑憋气,抬手戳在她脑袋上:“傻子。” 一阵风吹过,挺大,掀起谭佑的校服外套,掀起幸嘉心快要压垮整张脸的头发。 谭佑突然觉得,这女生也没那么丑,看习惯了,就是怪了点呗。 人的审美真是奇怪,日子再往后走点,天气冷到深冬,过完寒假又春暖花开。谭佑的车后座上多了一个人,接来送去,在有人投来奇怪目光时,谭佑用吃人的目光瞪回去。 那个时候的她,就已经觉得,有什么可看的呢,不仅没那么丑,也没什么怪的,不就是个小姑娘嘛,还是个十分聪明,每次考试都吊打全学校的小姑娘。 小姑娘家里还很有钱,谭佑虽然嘴上没说过,但她心里知道,这样的姑娘总不会一直在泥淖里,她会考上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学,然后有一份最好的工作。 她会去做手术,把自己整得漂漂亮亮的,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她会开始和许多漂亮又聪明的人交流,会经常笑,过最幸福的生活。 十二年前的谭佑一直这么认为着,然后命运果然拉下一道长长的沟壑,在短暂的相聚后,很快分别。 高中时,谭佑还听过幸嘉心的传说,最后一次,是知道她成为了市里的状元。 再然后,两个世界彻底分离开来,谭佑仍然陷在自己的泥淖里,浮浮沉沉,拔不出腿。 她不会去回忆以往的生活,也不会去参加任何一次同学聚会,她被生活彻底打成了失败者,往回看是沼泽,往前望是不见底的深渊。 所以某种意义上,此刻蹲在电梯里抱着一本书手指颤抖的谭佑,是完全理解幸嘉心的。 理解她曾经的不发一言,理解她现在的不肯相认。 没人愿意把伤口剖在别人面前,不管是已经愈合的,还是正在鲜血淋漓的。 谭佑足足蹲了有两分钟,才小心翼翼地合上了书,重新整理好箱子,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时,她长长地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静,还难得地在明亮反光的轿厢上看了看自己的脸。 没什么问题,不会有什么异样。 电梯门叮地一声缓慢打开,她挪出箱子,还没搬完,就有人跑到了她身后。 谭佑在弯腰的角度倒视着那漂亮的衣角,笑了起来。 “说了你看着车就好,跑过来干嘛?” 语气里是根本无法控制,也不用去刻意控制的亲昵。 反正只要她不把话说开,幸嘉心这个小傻子,根本不会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嘿嘿。”幸嘉心回答她。 谭佑把一个小箱子往她跟前推了推:“去,搬这个。” 幸嘉心很开心,抱着箱子就跑,看速度是还想再来一趟。 不过没机会了,谭佑一口气抱起剩下的箱子,走出了楼道。 这辆车不大,车头的空间也小,谭佑一关上车门,幸嘉心身上的香味就包围了她。 以往觉得这样高级好闻的味道,无时无刻不宣告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现在虽然距离依然存在,但是想起身边这个人就是曾经坐在她的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紧紧攥着她校服的那一个,谭佑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车子发动起来,今天也是有太阳的一天,冬天的阳光从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谭佑突然很想和身边的人多说说话。 “你……”谭佑偏头看了看端正坐着的幸嘉心,“搬去月湖那边是工作有变动吗?” “没。”幸嘉心看向她,唇角有着漂亮的弧度,“就……房租到期了。” “那边屋子收拾了吗?上次我搬货进去,有些地方潮得起皮了。” “啊……”幸嘉心愣了愣,“过去了再说。” 这个过去再说实在是太没主意了,谭佑已经能预计到了惨况。 “寒假结束,九院会有一大堆废料。”幸嘉心突然道。 谭佑笑了下,觉得之前赚的幸嘉心的钱实在是有些不地道:“我也到时候再看,有空就我去,没空我找人去。” 幸嘉心顿了顿,呆呆的“哦”了一声。 这么多年没见,又不能相认,真是很难找到共同话题。 谭佑干脆打开了广播:“想听什么?” “都行。”幸嘉心很随意。 谭佑手停下来,这个台现在播出的节目是电影解析,好像是青春校园故事,挺应景的。 她问:“这个行吗?” 幸嘉心没什么犹豫的:“行。” 路不远,到了别墅后,门一开,果然像谭佑想得那么糟。 以前来放东西不觉得,现在这屋子要住人了,问题就看起来很大了。 “你得找家政过来。”谭佑说。 “好。”幸嘉心言听计从,打开手机app。 谭佑挺欣慰,起码傻姑娘知道上网解决一切问题。 在家政阿姨来之前,谭佑让幸嘉心去物业了解了房子水电以及天然气供应的相关问题,该交的钱交,该开的开。 谭佑在别墅里上上下下溜达了一圈,确定了光线最好的房间,将幸嘉心的东西搬了进去。 等幸嘉心回来之后,她先把厨房和卫生间的水电检查了,然后又细细地跟幸嘉心讲了一下屋子里的电路构造。哪边和哪边是一路,电闸在哪里,如果断电了,一般会是什么情况,应该怎么办。 一个物理博士,硬是被她教育得服服帖帖,连连点头,跟小孩子听老师讲课似的。 谭佑扣上了电表的盖子,有些好笑地看向她:“这些你比我懂?” “道理我都懂。”幸嘉心道。 “就是不动手?”谭佑挑挑眉。 “也不用我……动手。” “叫一次水电工,光上门费最少就得五十元,他很可能过来就是给你掰一下电闸……”谭佑忍不住唠叨,说到这里又突然停住了。 以现在幸嘉心的生活状况来看,她根本不是会在意五十块的人。以她自己的思维来指导幸嘉心的生活,有些不自量力了。 谭佑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出问题还是找人来,注意安全就行。” 幸嘉心顺口就接了一句:“找你行吗?” 谭佑无奈:“我不是水电工。” “但是你都会。” “我会的就是些基础的。” “我平时坏的肯定也都是基础的。”幸嘉心补了一句,“我给你出一百块的上门费……一百五?二百?” 谭佑冷下了脸:“我不是二百五。” “我没说……” “我去检查下其他电器。”谭佑抬腿就走。 幸嘉心想追上去,门铃突然响了。 家政阿姨来了,三个人,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专业用具,一进屋就明确了分工。 月湖的这套小别墅有四层,幸嘉心现在能用得上的也就是下面两层,阿姨们动作麻利毫不拖泥带水,立马干起来。 而谭佑穿梭在其中敲敲这里,开开那里,还在手机上记着东西。 幸嘉心突然感受到了自己和他们的格格不入。 这让她有些伤心。 她一向都是格格不入的,但她以前从来没为此伤心过。 或许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但在漫长的成长中,这成为了她的常态。她适应了这种状态,与外界的隔离反而会让她感觉舒适。 幸嘉心突然很想把家政全都赶出去,就留她和谭佑在这幢屋子里,这样她们之间的差异没有社会的倾向,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最终,她将这件事付诸于行动,家政干完最基础的那一遍,便被她结了钱,说今天就到这里了。 谭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屋子里便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完事了?”谭佑有些不可思议。 “嗯。” “六百块就扫了个地清了个垃圾?” “还抹了桌子。”幸嘉心指了指桌面。 谭佑斜着嘴,笑得十分难以言喻:“如果你的钱这么好赚,以后我当你的保姆好了。” “好啊。”幸嘉心立刻笑着道。 “傻子。”谭佑没控制住自己的嘴。 ☆、第 16 章 提出要请谭佑去吃饭,幸嘉心一开始是没抱太大希望的。 谭佑喜欢把东西分开来,幸嘉心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没和她达到可以随随便便一起吃饭的亲密关系。 但谭佑在说完她“傻子”以后,就把刚刚检查电器用的工具全收回了包里,提着包一副要走的架势。幸嘉心没忍住,还是决定抓紧机会。 “我饿了。”她是这么问的,“你饿吗?” 谭佑回头看着这个傻蛋,足足停了两三秒,才回了一个字:“饿。” 能不饿吗?忙活一早上,这会都过了中午饭点了。 “那我们去吃饭!”幸嘉心拿了包就往外走,走到谭佑身边还拽了拽她手上的东西,“放下,多重啊。” 结果拽了两三下都没拽动,谭佑真是纹丝不动。 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幸嘉心都不敢抬头看她。 谭佑按了按手机,幸嘉心的兜里叮铃一声。 谭佑道:“屋子里缺的一些基础的东西,我给你发过去了,你最好这会就出去买一下。” 幸嘉心掏出手机看了眼,从菜刀锅碗到拖把灯泡应有尽有。 “为什么要买灯泡?”她问谭佑。 “你卧室的小台灯灯泡坏了,晚上会不方便。” “我不会装。”幸嘉心立马道。 谭佑盯着她的脑袋,幸嘉心贼兮兮地低着头,只留给她一头柔软馨香的秀发。 “我还不会挑东西。”幸嘉心又加了一句。 “我这是上班时间。”谭佑道。 “加你钱。”幸嘉心毫不犹豫。 谭佑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在做不可告人的交易。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扔掉了手上提着的工具包,道:“走。” 幸嘉心很开心,紧紧地跟着她:“去哪里?” “超市。”谭佑没好气地道。 她大概在生自己的气,要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老同学,要么她在搬完东西后根本就不会留下来检查房间,要么她现在就心安理得地多敲诈点这个人傻钱多的金主。 但现在,有交情在,还是不能说破的交情,谭佑的道德感蠢蠢欲动,让她最终心甘情愿地做出了自我的牺牲。 她们去了超市,谭佑不仅快速地采买了清单上的物品,还去生鲜蔬菜区吃吃喝喝的买了一大堆,两人推了满满的两个购物车,幸嘉心开心得像个小傻子。 结账自然是小傻子结,谭佑先出一步在外面等她。 一旦视觉放宽了,就又感受出幸嘉心的优秀来。 她白得发光,衣服又穿得漂亮,刷卡的姿势利落大气,怎么看都是人群的焦点。 焦点姑娘结完账,立马冲她看过来,见她还在原地,便露出个甜蜜的笑。 谭佑以前觉得是姑娘好相处,现在知道这都是对她的特殊亲密。 这笑容便越发显得甜蜜起来,谭佑的记忆恍惚,竟然记不起来初三的幸嘉心有没有这样笑过。 时光巨大的空洞感席卷上来,谭佑的脑子里蹦出一句不受控制的矫情话:今日再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 于是她干了件傻事,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又滑进相机,便对着幸嘉心拍了一张。 幸嘉心正处在低头再抬头的瞬间,看到她的动作,有微微的惊讶。 谭佑的理智回来了,偷拍这种事,尴尬得她脸都要热了。 她迅速将手机扔进兜里,都没来得及看一眼照片拍得怎么样。 幸嘉心推着车出来,谭佑赶紧接过来一个。 两人并排往出走,静默,令人心慌的静默。 直到彻底出了商场,谭佑提了东西往车上放,以为刚才的尴尬已经过去了,幸嘉心突然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呀?” 谭佑好不容易被风吹凉的脸…… 她没理她,自顾自地搞完了东西,上了驾驶位。 幸嘉心噔噔噔地跑过去另一边拉门坐上来:“你刚才是不是拍我了?” 谭佑看着车窗外,发动了车子。 “你给我看看嘛。”幸嘉心没完没了。 “我没拍你。”谭佑只得没好气地撒谎,“我拍收银台。” 幸嘉心愣愣地看着她:“哦。” 然后一路都没再说话。 谭佑真是猜不透小姑娘的心思,被偷拍了不生气,她不给看照片了倒生气。 不过即使生气,幸嘉心也不会大声说一句话,只会默默地,委屈地低着头,跟个兔子似的。 车开回到了别墅前,谭佑一个人提了三大袋东西进屋,幸嘉心给她开完门,想去接她手上的东西,被谭佑晃过去了。 该放客厅的放客厅,该塞冰箱的塞冰箱,谭佑默默地干活,起码现在这幢房子的结构和状况,她可是比幸嘉心那个傻子了解得多了。 幸嘉心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不会碍着她的动作,也实打实地帮不上忙。 谭佑归纳好东西去洗手,幸嘉心终于弱弱地开了口:“现在去吃饭吗?” 谭佑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家里吃。” “啊?”幸嘉心提高了声音,一个呆滞的表情,“我,我不会做饭。” “知道。”谭佑越过她,“开个火检查一下厨房的东西还有没有问题,酸辣土豆丝,西红柿蛋花汤,青豆炒腊肉,行吗?” 幸嘉心简直惊讶成石笋了,她保持着呆愣的表情看着谭佑拿出了菜,动作娴熟地该择的择,该去皮地去皮,快速地扔进了菜篮子里放在水下冲洗。 直到谭佑拿起了刚买的刀开始切腊肉,幸嘉心那弯弯转转的心思才终于拉直成一句明晃晃的喜悦的话:谭佑要给我做饭吃! 谭佑要给我做饭吃! 谭佑居然会做饭! 谭佑亲手给我做饭吃! 谭佑怎么这么好! 幸嘉心一抬手捂住了嘴,她觉得她快要哭出来了。 谭佑看了过来,她弯腰拿刀的姿势真是好看,微微蹙起的眉头也好看。 幸嘉心不仅想哭,还感觉身体发热,心脏乱七八糟地跳,让她没法再看下去。 于是一抬腿,跑了。 谭佑:这么多年到底怎么活下来的,不会做饭就算了,客人做饭不知道帮一下厨吗喂大小姐! 幸嘉心跑上楼想去栽倒在床上,但床还没铺。 于是打开包裹开始铺床,褥子被子床单被罩,折腾得快把自己埋进去了,终于有了个松软舒适的大床。 她重新站起来,然后又将自己摔上去,舒心得不得了。 在她的生活中,鲜少有这样的喜悦,直接,汹涌,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击打得她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她是没有朋友,她是不和人交往,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亲手为一个人做饭”这种事,是多么亲密的行为。 她这背水一战实在是大获全胜,她觉得吃完今天这顿饭,她就再也不用找各种工作上的借口来接触谭佑了,她们是朋友了,不管为什么她们今天突然变成了朋友,结果就是她们是朋友了! 她们重新成为朋友了。 幸嘉心的眼泪终于憋不住掉了出来。 谭佑炒好菜盛好饭,所有的东西都端上桌了,幸嘉心还没下来。 她本来想开口喊,但就像小时候一样,她总是无法给幸嘉心一个合适的称呼。 “幸、嘉、心”,三个字,实在是太正式了,谭佑想要打人的时候才会这么喊。 “傻子?”,特殊情景下开玩笑喊可以,平常这么喊,要么像有仇,要么过于亲昵。 “汪琪?”,知道了真实身份,自欺欺人的状态就太尴尬了。 谭佑站在饭桌旁考虑了足有一分钟,最终选择了放弃。 她走上楼,故意让脚步声重一点,不至于吓到傻姑娘。 卧室的门开着,大床上的被褥已经换了,干净清新,有幸嘉心身上香水的味道。 幸嘉心头朝下趴在被子里,不知道在干嘛,身子一颤一颤的。 谭佑抬手敲了敲开着的门,床上呜咽一声,身子拧巴拧巴,头抬起来先上手抹了一把脸。 还没转头,但谭佑知道她在干嘛了。 心里一紧,她赶紧上前两步跨过去:“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果然是哭泣的幸嘉心,头转过来的时候,头发蹭得乱糟糟的,眼睛红通通,被泪水泡得亮得像月光下深潭。 她一只手捂着嘴,盖去了大半张脸,这姿势真是压抑又可怜。 不知道怎么着,明明是美感差异极大的画面,谭佑却还是想起了多年前那日巷子里抱着书包的幸嘉心。 想起她衬着绚丽晚霞的身影,想起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时她不懂,不懂这姑娘为何不说话,不懂这姑娘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她还是不懂,不懂这姑娘为什么突然哭,不懂她看着她为什么会让人心脏抽疼。 但有一样,谭佑是知道的。 那就是,现在,此刻,她需要她。 她像需要一个英雄一样地需要她。 谭佑走上前,半跪在床边,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怎么了啊?别哭了。” 幸嘉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怕自己的哭泣会让鼻子呈现出不正常的状态,所以捂着的手一点都没松开。 她不能放弃这机会,只能抽抽噎噎地问出来:“我们,我们是,朋友吗?” ☆、第 17 章 是朋友吗? 谭佑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玩。 成年之后,特别是踏入社会,很少有人会问你,我们是朋友吗? 利益相关的难交心,大家心里都有数。 要是幸嘉心不是幸嘉心,只是汪琪,那她们只是客户而已,真算不上朋友。 但幸嘉心是幸嘉心啊,谭佑想起那些年少时的冲动和热血,怎么能不算是朋友呢? 那是永远都忘不了的,最单纯真心的朋友啊。 但是她可不像幸嘉心,能把这么肉麻的话说出口。谭佑转头想找点纸,发现刚才买的生活用品还没添置上来,于是道:“稍等一下。” 她想下楼去拿盒纸上来,但刚走到门口,便听身后一个栽倒,幸嘉心又埋在了被子里,细窄的肩膀动啊动,动啊动,很难过的模样。 “哎……”谭佑长叹了一口气,她重新走回去,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将人提了起来,“是,是,怎么不是了。” 语气不太好,但立刻就让幸嘉心破涕为笑。 “好啊。”她抬手抹了把脸,眼睛周围黑乎乎的。 谭佑弯下腰看着她:“别动。” 幸嘉心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 谭佑和她的距离极近,她原本只是想去看看幸嘉心眼睛上面翘起的是什么东西,但挨得实在太近了,幸嘉心身上好闻的味道简直要淹没她了。 谭佑猛得直起了腰,指了指:“眼睛上有东西,你自己去看一下,洗把脸,饭好了。” 谭佑出了屋子,幸嘉心立马扑到了镜子前,眼睛上面何止有东西啊,她的妆花完了! 眼睫毛晕了,黑乎乎的,眼影也蹭得脏兮兮的,谭佑说的东西,是她的自然版假睫毛,边边已经翘起来了! 真是惨不忍睹,幸嘉心赶紧丧丧地卸妆洗脸,但一想起谭佑刚才的回答,又高兴起来。 窗外淅淅沥沥地又下起了雨,南方的冬天一不小心就开启了阴冷模式。 房间里的中央空调打开了,屋子的温度上来,幸嘉心卸完妆,跑去换了件彩色条纹的薄款紧身毛衣。 她白,穿色彩鲜亮的衣服会衬得气色很好,幸嘉心盯着自己的胸瞅了瞅,曲线玲珑,还是很好看的嘛。 她犹豫着要不要再上个素颜妆,毕竟这可是谭佑为她做的第一顿饭,但是楼下的人已经等不及,大声地叫她:“好了没啊,菜要凉了!” “好了好了!”幸嘉心生怕她生气,赶紧往楼下跑。 谭佑的脾气可不好了,能提板凳砸人的那种呢。 饭厅里的灯光很温馨,谭佑大大咧咧地坐在一端,桌上的菜虽然都很日常,但到底也比这个人精致多了。 幸嘉心想坐得离她近一些,但谭佑把碗筷摆在另一端,幸嘉心只好坐到对面。 有一瞬间的静默,谭佑看着主人也没有招待的意思,只得自己开了口:“吃。” 幸嘉心倒是听话,乖乖地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菜:“好吃!” 酸辣土豆丝有什么好吃的,谭佑做饭的水准,也就是能吃而已。 但幸嘉心夸得可走心:“超好吃!” 又夹了两筷子塞嘴里,大口吃饭的样子倒是一点都不像一个精致女博士该有的样子。 塞腊肉:“这个也好吃!”舀一小勺青豆:“哇!好香!”端起汤碗喝口汤:“啊啊,好舒服!” 谭佑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她冲着饭碗笑了好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幸嘉心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你不问我笑什么吗?”谭佑问她。 “你笑什么?”幸嘉心从善如流。 “你太夸张了。”谭佑指着菜,眼睛弯得像月牙,“这些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吃。” “我说的是真心话!”幸嘉心瞪着眼睛,为谭佑的怀疑很不开心,“你还没尝了,你怎么知道不好吃,你尝尝看,真的超好吃!” 谭佑伸出筷子:“我自己做的我不知道……” 筷子塞进嘴里,她不说话了。 幸嘉心直勾勾地盯着她,尝口菜而已,一脸紧张。 谭佑的表情变啊变,变啊变,逗够了这个小傻子,才开口道:“真的很一般。” 她这说的是真话,太一般了,一般地让人觉得这顿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并不是为了享受食物。 但幸嘉心居然为这句话生气了。 谭佑低头吃了会饭,抬头才发现她真生气了,饭也不吃了,腮帮子还气鼓鼓的。 “呦,你咋了啊?”谭佑想不通。 “不许你说很一般。”幸嘉心可委屈,“超好吃。” “天呐……”谭佑很想凑过去摸摸这人额头,是不是发烧烧傻了,记不得这饭是她做的。 她自己做的饭,她还没资格评价一般般了? 谭佑停了筷子,皱起了眉:“你要干什么?” 她声音冷了下来,幸嘉心一下子就怂了:“没,干什么。” “吃饭。”谭佑命令道。 幸嘉心乖乖地拿起了筷子。 两人进入到了食不言寝不语的状态,两菜一汤,吃得精光。 谭佑站起身收拾碗筷,幸嘉心抱着自己的碗筷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我就是好久没吃过这种味道的饭了……” 这是在解释?多大的事啊。 谭佑转身接过她手中的碗筷,扔进洗碗池里开始动手洗碗:“什么味道啊?” “就……”幸嘉心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是零食的味道,也不是外卖的味道……” 谭佑的手停下来了,她转身看着幸嘉心,很是惊奇:“你自己不会做饭,就没有其他人会做饭吗?” “其他人也不会给我做饭呀。”幸嘉心说。 谭佑一时有些恍惚,她沾着水的手指转悠了一圈:“你,你多久没吃这种味道的饭了?” 幸嘉心咬了咬嘴唇:“九,九年?上大学就没吃过了。” 你都不回家吗?谭佑没有问出这句话。 幸嘉心的家非常有钱,在初三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件事。 那时她骑着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送幸嘉心回家,她的家在他们城里最豪华的小区,那时谭佑就在想,这么有钱的人家,为什么不早早地给孩子做手术,为什么不派个小汽车来接送幸嘉心呢? 谭佑想起自己家,那个她从来不会带同学去的家。突然就意识到,不管有钱没钱,每个家庭都是有秘密的。 谭佑不愿意其他人知道自己家的秘密,也感同身受地不会去探求别人家的秘密。 于是她没再问,只是语重心长地道:“要自己学做饭啊,外卖吃多了会变丑的。” 自己做饭省钱这种最关键的原因对于幸嘉心来说肯定是不关键的,所以谭佑选择了幸嘉心这种小姑娘一看就很在乎的东西。 果然,幸嘉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半晌,呆呆地“哦”了一声。 谭佑冲她挥挥手:“出去,别在这站着了,碍事。” 幸嘉心乖乖地出了厨房,谭佑又道:“去把桌子擦一下!” “好。”幸嘉心跑去收拾桌子。 跟养了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儿似的,谭佑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等她洗完碗出来,一看窗外,天色竟然已经黑了。 冬日里白天短,这会又下起了雨,谭佑真不敢相信,出了趟搬家的活,竟然生生地从早上干到了晚上。 她预备走,看一看这空荡荡的大屋子,又有些不放心。 于是停下来,把之前该装的灯泡装了,甚至把家居用品都归了位。 搞得跟是自己家似的。 谭佑又叹了口气,要是自己有这么大的房子就好了,她一定卖了换钱。 最后,当天色完全黑下来时,她终于要走了。 幸嘉心跟在她屁股后面,一直跟到了玄关:“天好黑,还下雨……” 谭佑挑挑眉:“你怕?” “我不怕。”幸嘉心挺诚实,“我怕你……” “怕我什么?” “开车危险。” “这点雨算什么。”谭佑笑了笑,“凌晨一点,暴雨,我上过盘山路。” “唔。”幸嘉心的嘴巴瘪起来,一低头,委屈啦的模样。 谭佑没忍住,抬手摸了下她脑袋:“不要随便留人在家里住,晚上关好门窗。” “你不是随便,你是朋友。”幸嘉心就着这个姿势,将自己栽进了谭佑怀里,“再见。” 漂亮姑娘的身子软乎乎热乎乎的,头发丝在谭佑脖子上搔动,跟挠痒似的。 谭佑的手还在她脑袋上,顺着头发滑下去,落在背上,掌心温热。 小时候她没拥抱过幸嘉心,没想到多年后,竟然这样接二连三,承受了这腻人的亲密。 小傻子到底是不一样了,谭佑用力搂了搂她:“好了,再见。” ☆、第 18 章 幸嘉心继续进入了疯狂学习的阶段,上午搞她的课业,下午看电视剧电影小说。 “与人的亲密交往”,她把这当一门正经的课来学,跟做实验一样,不断地小心试探,排除错误项,将正确方法牢牢记在心里。 比如,经常给谭佑发微信是不对的,因为谭佑大部分时间都在出车,看手机很不方便。 比如,给谭佑打电话一定要挑时间,最好在她闲下来的时候,这样她才会有耐心和她聊些闲话。 那怎么确定她空闲的时间呢,当然是上一通电话就问好咯。 幸嘉心做了个表格,将谭佑的已知时间标记出来,后来,她沮丧地发现,谭佑的工作是没有规律可循的。 不是朝九晚五,不是做五休二,她有可能连着三四天奔波在外,也有可能一回来倒头就睡一整天。 越了解就发现她越辛苦,越辛苦,幸嘉心就越不好意思再提见面的要求。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除了偶尔的短暂的电话,幸嘉心再也没法汲取谭佑力量了。 是的,谭佑现在对她来说,就像个超能能源一样,与她链接上一点点,就足以让她兴奋好多天。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幸嘉心觉得自己要在这幢房子里待到发霉了。 她以前最喜欢独处,只要饿不死,她可以一个人在家待几个月,以往的寒假暑假不就这样过来的吗,现在却不行了。 她迫切地想要出去,想要奔到谭佑跟前,就像一个饥饿的人需要食物一样。 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掐着时间和谭佑打完电话以后,幸嘉心终于忍不住了。 谭佑的声音就像是喷香的诱饵,幸嘉心的耳朵尝到了味道,身子便越发饥|渴了。 她跑进房间,用最快的速度挑选衣服,洗脸化妆,然后喷上了谭佑那次说好闻的香水。 拿包出门,打车的时候,破天荒地为了催促和陌生人多说了两句。 “赶飞机?”司机看了她一眼,“那这个方向不对啊。” “赶火车。”幸嘉心想快速结束对话。 司机踩了一脚刹车:“那你说的地址也不对啊。” 幸嘉心想起昨天刚看的剧:“我男朋友马上要走了,我去追他。” 司机恍然大悟,神情也激动起来:“姑娘你放心,二十分钟内,我给你赶过去!” 幸嘉心扯出一个微笑。 刚才电话里谭佑说她刚跑完车,回到公司,待会还有事要出门。 幸嘉心希望这个待会不要超过半个小时,那这样她就可以在谭佑出门办事之前见她一面。 司机把车开到了限速的极致:“姑娘我抄近路得绕,你别觉得我坑你钱啊。” “加钱。”幸嘉心言简意赅。 司机说到做到,最后一脚刹车停下来时,才十七分钟。 幸嘉心一直在看手机,立马把钱递了过去:“不用找了。”然后急匆匆地下了车。 司机看着漂亮姑娘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年轻人为了爱情真是奋不顾身啊!” 幸嘉心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为了爱情奋不顾身,但现在事实证明,她为了谭佑会。 明明在重逢谭佑之前,她鲜少想起这个人,但一旦重新遇到,就像枯干的草原上一点火星,瞬间便汹涌燎原。 十五岁之后,她想着逃离这个世界,逃离丑陋的自己,却忘记了要逃开的原因。 直到她现在一路冲进运输公司,疯狂地询问谭佑在哪里,然后一回首便看到了她。 谭佑戴着一顶看起来就很温暖的毛线帽,望见她的眼神满满的都是惊讶。 这是一种喜悦的惊讶,不是厌恶,不是恐惧,让幸嘉心觉得自己在发光。 她突然就明白了,她逃开那一切,就是为了如今更好的相见。 谭佑笑起来,她摘下沾满灰尘的手套,问她:“你怎么来了?” 幸嘉心冲过去,放任自己这无风也起浪的澎湃情绪,扬起最灿烂的笑脸。 谭佑及时地张开了双臂,幸嘉心像个小炮弹一样砸进了谭佑怀里。 “喂,我身上脏。”谭佑举着手,没敢落在幸嘉心的粉色外套上。 幸嘉心才不嫌弃,幸嘉心紧紧抱住她的腰,埋头在她肩窝处,狠狠吸了一口气。 她的超能源泉,有车的味道。 “干嘛啊?”谭佑在她头顶笑,幸嘉心能感受到她胸口的震动。 “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谭佑声音突然低下来。 幸嘉心很快地摇头,头发晃来晃去,蹭得谭佑下巴痒。 “那怎么了啊?”谭佑用下巴撞了下她头顶,“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幸嘉心终于抬起了头,对上谭佑的眼睛,突然有点脸红,“就是想你了。” 她这话说得亲昵,但到底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一点都没磕绊。 谭佑看着她,足足停顿了四五秒,才张嘴呆呆地“啊”了一声。 幸嘉心终于感觉到了不好意思,她松开谭佑,站直了身子:“你是不是在忙?” “擦车。”谭佑指了指旁边的车,“马上要出去。” “哦。”幸嘉心低着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那你擦。” “冷不冷?”谭佑重新戴上了手套,往旁边指了下,“冷的话去那边的小屋子,有电暖气。” 幸嘉心望过去,小屋子门口站着两啤酒肚大哥,正乐滋滋地盯着她俩。 幸嘉心立马道:“不冷。” 谭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甩抹布,喊道:“赵哥王哥,队长让你们出星源那趟呢,赶紧去拿单子啊,李姐今天接孩子,下班早!” 两人招了下手,乐呵呵地走了,谭佑看向幸嘉心,笑着道:“好了,可以去了。” “我不冷。”幸嘉心还是摇头。 “没人了,你进去坐着,我给你看着门。” “我想在这儿。” 谭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她,笑得揶揄:“就这么想我啊?” 幸嘉心不说话,脸色白里透红,在灰蒙蒙的背景下,显得分外鲜亮。 “哎……”谭佑叹了口气,“好的大小姐,你要站这就站这,往旁边点。” 幸嘉心挪了挪。 谭佑本来打算好好擦下车的,毕竟待会是去接好久不见的人,但幸嘉心在旁边等她,大冷天的,谭佑不好再让她冻着。 于是大略地搞了下便停了手,将东西归置好,洗干净了手。 幸嘉心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谭佑带着她进了屋,搬了凳子到电暖气前:“坐着。” 幸嘉心很听话,乖乖坐下。 “暖一下。”谭佑说,“什么打算啊?” 幸嘉心赶紧表明自己的意图:“你该忙什么忙什么,要出去了我回去就行。” “真就过来见我啊。” “那我……买个东西?” “你是不是钱多得不知道怎么花?”谭佑笑起来,乐了好一会。 “放假了我没什么事。”幸嘉心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那……”谭佑顿了顿,“跟我一起去?” “好啊!”幸嘉心眼睛亮起来,答应完了才问,“你要去干嘛呀?” “去接人,不是工作。”谭佑道。 “好啊好啊。”没有耽搁到谭佑工作,幸嘉心很开心。 “那走,时间差不多了。”谭佑起了身。 幸嘉心赶紧跟在了她身后。 谭佑开的是刚才擦的那辆车,难得的,是一辆普通的小轿车。 车里车外都挺干净的,车前还摆着个摇摇晃晃的福娃,有点私人气息。 果然是去办私事的,幸嘉心有些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 她本来想着见一面就好,但见了之后,就想多再跟她待一待。 这相处的时间,就跟她骗来的似的。幸嘉心假咳了两声来缓解自己的尴尬,没话找话道:“我们去哪里呀?” “去火车站。”谭佑说。 “啊……”幸嘉心想起了她来时给司机撒的谎,真是好巧哦。 车里又陷入了沉默,幸嘉心时不时看一眼谭佑,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刚才上车之前,谭佑的情绪还都挺好的,但上车之后,她就有些沉郁。 这种沉郁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说起来有点玄,但幸嘉心可以感受到这种仿佛阴郁气体一般的氛围。 因为她有很多年很多年,都陷在这样的氛围里,拔不出来。 谭佑的不开心她见过,但那时还是年少,谭佑的不开心会转变成怒气,随随便便找个借口便能发泄出来。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谭佑长大了,她的不开心变成了那个幸嘉心熟悉的氛围,让幸嘉心的心脏倏地揪了起来。 她不敢说话了,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只能安静地待着。 车一路行过,终于到了火车站广场,停了车。 谭佑没下车,她掏出手机打电话,接通以后,言简意赅:“出来了吗?我已经到了,车牌号xxxx。” 那边回答后,谭佑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幸嘉心紧张起来。 不一会儿,有大群的人涌出,谭佑盯着人群,幸嘉心悄悄看着谭佑。 然后她清晰地看到谭佑皱了皱眉,落下车窗,对外招了下手。 人群里走出个少年,非常英俊的眉眼,拉着大大的行李箱。 他走到车边,道:“累死我了,谭佑你开下后备箱。” 谭佑没说什么,少年放了行李,准备来副驾驶坐了,才看清了还有一个人。 “呦,有人啊。”少年笑起来,“谭佑你还有这么漂亮的朋友啊!” ☆、第 19 章 少年上了车,谭佑偏头对幸嘉心道:“我弟,谭琦,傻,你别介意。” “谭佑你这么说话就不地道了。”谭琦扒着前座伸出个脑袋,“姐姐,我不傻。” 幸嘉心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他,如果这人和谭佑没关系,不理就好。但他是谭佑的弟弟,幸嘉心觉得还是不能太任性了。 于是她回道:“哦。” 谭琦愣了愣,他的脑袋没有伸回去,还是支棱在幸嘉心旁边。 谭佑发动了车子,起步挺猛地一下,摇得谭琦晃了晃。 但他没放弃,盯着幸嘉心:“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啊?我叫你姐姐合适吗?” 幸嘉心面无表情,抬手指了下谭佑:“你叫她姐姐合适。” 谭琦笑得很灿烂:“我叫她她自己还不舒服呢。” “坐好。”谭佑突然道,语气挺凶。 谭琦两边都不讨好,却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缩回去靠在后座上,用力地舒展着长胳膊长腿。 他大概属于一会不说话就难受的类型,没安静多久,又试图和幸嘉心搭话。 “姐姐,你怎么认识的谭佑?她不会是你的司机。” 幸嘉心有些生气,她回过头去,郑重其事:“她是我朋友,好朋友。” 谭佑突然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啊,真想不到。”谭琦换了话题,“谭佑我们待会去哪里吃饭啊?” “去你住的地方,附近就有馆子。” “漂亮姐姐也一起去吗?”谭琦问。 幸嘉心看向了谭佑,她当然是想和谭佑多待一会的。 谭佑没看她:“她不去。” “啊……”谭琦失望地倒在了座椅上。 幸嘉心也失望,她低头抠着自己的衣摆,只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谭佑,见她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只好又立马低了头。 这样一路回到了运输公司,谭佑在外面找了个空地方把车停了下来,没回公司。 她打开车门下车,幸嘉心也赶紧下车,但谭佑的手突然放到了她胳膊上。 幸嘉心的心倏忽提起,抬眼望向谭佑时慌张又期待。 谭佑的手轻轻拍了怕她胳膊:“你先在车上。” 幸嘉心赶紧点头,还在车上就还有见面的机会。 谭佑见她这么听话,没忍住又补了一句:“等下我,马上就过来。” “好。”幸嘉心笑起来。 “哇哦……”谭琦的声音在幸嘉心听来实在是突兀极了。 谭佑下车在后车门上拍了一巴掌:“你下来。” 谭琦下车前又把脑袋伸到了幸嘉心侧面:“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笑。” 幸嘉心面无表情,甚至转过了头。 谭琦也不觉得尴尬,冲她摆摆手:“再见哦。” 终于下了车。 谭佑从后备箱取下了行李,拉了就往前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谭琦只得赶紧跟上她。 “你慢点 作品相关 (4) 。”谭琦说。 “连个女生的速度都追不上,你好意思叫我慢点?”谭佑道。 “你是一般女生吗?”谭琦往后指了指,“你车里那位才叫女生。” 谭佑没接话。 一时间只剩下行李箱在地上的骨碌声。 还是谭琦起了话题:“我叫妈了,她不来。” “我知道。”谭佑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还是可以感受到她的不高兴。 “她说家里总要留个人。”谭琦语气很嘲讽,“那个破地方小偷都懒得偷,谁不知道她留着是为了……” 谭佑打断了他的话:“你这学期挂了两科。” 谭琦叫起来:“放屁!你怎么知道的。” 谭佑一巴掌挥到了他后脑勺上,挺重的一声“啪”,铿锵有力。 谭琦抱住了头:“你怎么知道的啊,我没……” “没个屁。”谭佑把脏字还了回去,“四门专业课,三门六十分,你干脆别念了。” 谭琦表情可委屈,开始踢路上的石子,踢了好一会儿道:“谭佑你别觉得你给我钱你就可以控制我的人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谭佑听得很清:“好,我不给了。” 谭琦不说话了,终于安静地到了旅馆门口。 “住这儿吗?”谭琦抬头看了眼,一个四楼民居,挂着五颜六色的牌子。 谭佑去前台开了房,把钥匙给他:“三楼,自己找,二十四小时热水,有空调。” “嘿,条件不错了。”谭琦接过了谭佑手里的行李箱,“你不上去吗?” “放了下来,去吃饭。”谭佑皱皱眉,“速度快点。” “好好好。”谭琦连连应声,大跨步跑向楼梯。 这地方没电梯,他直接把行李箱抱起来,一步跨几格地冲去了楼上。 谭佑看了下手机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给幸嘉心发条消息让她别急,楼上很快又传来了脚步声。 谭琦是跳到她面前的,一脸兴奋:“吃什么?” 谭佑将他带出去,右边一拐就是条充满烟火气的巷子。 这种待拆迁区又挤又乱,但好在该有的都有,谭佑带着他一路过去:“这家炒饭不错,吃面选前面红牌子那家,对面还有家兰州拉面馆。那个麻辣烫不要去,菜不新鲜……” 谭琦连连点头,问:“今天我们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吃什么。”谭佑从外套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毛爷爷递给了他。 “我不要你钱。”谭琦晃了晃手机,“我有。” 谭佑重新将钱塞了回去:“我走了。” 她抬脚就走,谭琦追了上来:“喂!你弟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不远千里来找你,你就扔他一个人吃异乡的第一顿饭?” “我有事。”谭佑道。 “什么事?说说我看看你到底丧心病狂到了什么地步……”谭琦突然顿住,“你要回去找美女姐姐?” 谭佑没说话,谭琦撞了撞她肩膀,笑起来:“看不出来啊。” 谭佑:“滚。” “诶,谭佑,给我说说,怎么认识的?”谭琦靠近她小小声,“我就说你这样子哪里有男的敢要,倒是挺讨女孩子喜欢。” 谭佑转头,眼神有些狠:“你再放一句屁试试。” 谭琦不敢说话了,他抬了抬手:“好好好,我不乱说……你们要真是朋友的话,那我可以追你朋友吗?” “你配吗?”谭佑斜睨了他一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不要小瞧我好不好,我系草呢!”谭琦喊道,“多少女生追我你知道吗?” “我没兴趣。”谭佑抬手指着他,“站住,吃你的饭去。” 谭琦偏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再过来?” “忙完。”谭佑头也不回地走了。 幸嘉心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生怕错过了谭佑的消息,但谭佑一直没有给她发信息。 幸嘉心前后左右看了看这辆车,猜着会不会是谭佑自己的。 如果是的话,那她能不能买点车内装饰来送她呢? 就这样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混着,直到有人突然敲了她的车窗。 幸嘉心吓了一跳,转头看到谭佑,赶紧降下车窗:“你怎么从这边过来了呀?” “去买了点东西。”谭佑将手里的东西扬了扬。 幸嘉心没看清,谭佑绕过车头上了车。 车里一直开着暖气,比外面待着舒服多了。 谭佑把手上的小盒子递给了幸嘉心:“你午饭吃过了吗?” “你不用陪你弟弟吗?”幸嘉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要和我去吃饭吗?” “嗯。”谭佑发动了车子,打了个弯,开向了另一条路。 幸嘉心捧着小盒子,十分兴奋:“你想吃什么呀?” “看你。”谭佑道,“吃完送你回家。” “啊……”幸嘉心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车开出去一段,谭佑问她:“怎么不吃?” “嗯?什么?”幸嘉心呆愣愣的。 谭佑对她抬了抬下巴,幸嘉心的目光放到了手上的小盒子上,是块精致的慕斯蛋糕:“这个,给我吃的吗?” “不然呢,给你端的吗?”谭佑笑起来。 幸嘉心便也笑:“我不知道嘛,我待会吃。” “不喜欢吗?”谭佑偏头看她。 “怎么会!”幸嘉心赶紧道,“超级喜欢!” 车很快停下来,谭佑道:“到了,走,看看你想吃什么。” 幸嘉心往窗外一望,是个大商场。现在大部分人都在放寒假,今天又是周末,这种商场里此刻一定每家餐厅都人满为患。 她立刻道:“我不想去。” “嗯?”谭佑愣了愣,“这里面店很多……” “我不想去。”幸嘉心摇头。 谭佑想了想:“你是嫌人多吗?” “嗯。”幸嘉心快速点头。 “那怎么办?”谭佑开玩笑,“回你家给你做饭吃吗?” “好啊!”幸嘉心眼睛都亮了。 “不行。”谭佑回绝地很迅速,“今天没时间了。” “那就这样……”幸嘉心垂下眼睛。 “怎么样?” “就这样。”幸嘉心指指手上的蛋糕,“我在车里吃蛋糕。” “好。”谭佑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这里人少,都是车。” 幸嘉心小心翼翼打开小盒子,然后拿出叉子:“只有一个。” “嗯?”谭佑斜靠在车门上看着她。 幸嘉心用叉子叉起一块蛋糕,身子前倾,递到了她跟前:“你吃。” 谭佑笑起来,她有些忍俊不禁,幸嘉心面对外人冷得跟块冰似的,但是跟她在一起,就像是时光倒退了二十年,玩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游戏。 傻了唧的单纯劲,跟精致的容貌和衣着真是一点都不搭调。 谭佑想抬手推开她:“我不吃,给你的……” “嗯~~~~~”幸嘉心拖长了音,上扬的尾调,噘起的嘴,还跺了下脚。 这撒娇,谭佑鸡皮疙瘩瞬间蹿了满身。 “吃嘛。”幸嘉心继续撒,韩剧女主的表情动作,学了个十足十。 谭佑赶紧一张嘴吞了蛋糕。 幸嘉心得逞的表情,笑得贼开心。 她自己叉了块塞进嘴里,然后用牙齿叼住叉子抿了抿。 这是刚喂过她的叉子,谭佑看着幸嘉心红艳艳的唇色,嘴里的甜腻化开来,突然觉得车里好热。 幸嘉心又叉了一块递到了谭佑面前,谭佑推开她的手猛地靠到了她跟前。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间都是香甜的气味,谭佑盯着那漂亮的唇,有些走火入魔,她抬起手指,蹭了蹭她的嘴角。 “沾到东西了。”谭佑说。 幸嘉心的手一抖,叉子上的蛋糕“啪嗒”,掉在了谭佑胳膊上。 ☆、第 20 章 自从喂了蛋糕之后,氛围就不太一样了。 谭佑开车送幸嘉心回家,一路上两人静悄悄的。 尴尬,谭佑感觉到了深深的尴尬。 抬手蹭幸嘉心嘴角那一下绝对是脑子懵了,但这懵的一下触感丝滑柔软,现在都停留在谭佑的指尖。 谭佑的手点在方向盘上,为了撇开注意力一般,一下又一下。 幸嘉心低着头,手上还有半块蛋糕。她隔好一会儿才小小地吃一口,没有声音,只留下香味。 谭佑不仅觉得车里有些热,还觉得有些渴。 到了月湖别墅门口,谭佑便停了车。 幸嘉心的蛋糕还没吃完,转头愣愣地看着她。 “到了。”谭佑说。 “你不进去……喝杯茶吗?”幸嘉心委委屈屈的音调。 “你家有茶吗?”谭佑调侃她。 幸嘉心还真不喝茶,但是她冰箱里的各种饮料特别多:“我有各种酸奶,各种碳酸饮料,还有速溶咖啡……” “少喝这些东西。”谭佑皱着小眉头,“对女孩子不好。” “酸奶可以的呀。”幸嘉心小小地挣扎。 谭佑看着她没说话,幸嘉心举起了手:“好,喝白开水。” 谭佑帮她打开了车门,幸嘉心:“那你要进去喝杯白开水吗?” 谭佑笑起来,想抬手打她一下,又忍住了:“你有完没完,我还要赶回去。” 幸嘉心终于走了,一步三回头。 谭佑一直到看不见她了,这才发动了车子,往回开去。 脑袋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就觉得幸嘉心留在车里的气味很好闻。 早知道是小傻瓜的话,那瓶小香水,她就收下了。 谭佑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谭佑买了两份热卤。将车停进公司该停的位置后,一份拿去给了管理科的小妹妹。 小妹妹做车辆使用记录,是她的长期重点讨好对象。 “加了辣的。”谭佑说。 “你懂我。”小妹妹冲她眨个眼,表示交易完成。 谭佑提着另一份去了旅馆,上了三楼找到房间敲了敲门。 谭琦过来开门的时候挺惊奇:“你回来得这么快啊。” “要不然呢?”谭佑把东西递了过去。 “哇,闻着香。”谭琦接过来去套进饭盒里。 谭佑没有问他之前吃了什么,反正大小伙子的,一天吃几顿都没有问题。她自己折腾了两趟,挺饿的,开了双一次性筷子,两人沉默无言地吃了一会。 “我包里有饼。”谭琦突然站起身,“妈烙的,非得让我带,我说现在什么买不到啊,你吃吗?” “吃。”谭佑道,“还真买不到,橘城想买个不加糖的饼很难。” “南方嘛。”谭琦取出袋子,裹了好几层,“南方姑娘皮肤真好,白嫩地能掐出水来。” 谭佑接过饼,还是很酥软的,应该是谭琦坐车之前刚烙的。 她咬了一口,根植在血液里的熟悉味道,让人有些难过。 谭佑突然想起之前给幸嘉心做的那顿饭,幸嘉心说她很久没吃这种味道的饭了。 这种味道…… 谭佑垂下了眼:“妈腰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呗,你买的那个药,她有吃。”谭琦坐到床边上开始叨叨,“她那病就是气的,离了汉北准好。上个礼拜我回去,墙上又被人喷了一层,窗户都糊了,我艹他妈的,我就不知道那群鬼孙子怎么喷的,还要搞个蜘蛛人吗!” 谭琦长长吐出一口气,跳到地上蹦了蹦,凑到了谭佑跟前:“谭佑我给你说,我觉得那傻逼最近得回来一趟了,我能估摸着他什么时候没钱你信吗?” “滚。”谭佑说,“我不想听。” 谭琦一下子激动起来:“你不想听就没了是吗!你就知道躲!躲这么远有用吗!你是没了那个爸还是没了那个妈,是赌债少还了一分钱了吗!” 谭佑的筷子“啪”地摔到了桌上:“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谭琦根本不管她,他非得把所有粉饰的太平给搅乱了,和成稀泥,他非得让你知道你就在这泥里,跑多远都跑不出去。 “谭佑我是在替你打抱不平!”谭琦的眼睛一下子红起来,“别人家姑娘二十七八岁找个有房有车的就嫁了,你呢,你过的这是什么日子!你谈过恋爱吗!你敢喜欢别人吗!你想过自己未来会和谁一过日子吗!还是就他妈这么……” 谭琦指着谭佑,手指颤抖:“你看看别的姑娘多漂亮啊,凭什么你就得这个样子啊,凭什么我就得这个样子……” 谭佑起了身,一句话没回他,大跨步出去,狠狠甩上了门。 她匆匆走出旅馆,又匆匆走出那条拆迁街,天色暗下来,等她走到公司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门卫室外黄队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看见她道:“小谭啊,老张那傻逼开市里越线停车了,他分都扣没了,记你账上啊。” “为什么记我账上?”谭佑说。 “你今年不还没扣呢么。” “我没扣是为了让他扣的吗?”谭佑语气很不好。 “吃□□了?”黄队扔了烟,踩了一脚,“你那分放着也是放着,不给队里用给谁用啊!” “一分三百块,让他发我微信上。”谭佑越过他,径直进了公司。 身后远远传来一声喊:“哎卧槽,这他妈谁惹了我们小夜叉啊!” 谭佑路过一棵树,一拳砸过去,生疼。 进了宿舍,大妈和阿姨都在,这个点基本都抱着手机在语音或者看电视。 挺吵的,电视里都是些家长里短,语音里也都是些家长里短。 谭佑进去转了一圈,柜子里抽出件厚实的军大衣,提了个小板凳出了宿舍。 车场挺大的,有两个角比较远,还栽着树,大冬天的,不会有傻逼跑这么冷的地方来撒尿。 谭佑走过去把小板凳放在了树下,然后裹着大衣坐在凳子上靠着树,发呆。 南方的冬天,阴冷阴冷的,晚上可能又得下雨。 过了挺久,谭佑不知道脸是冻麻了,还是坐麻了。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谭佑抖抖索索地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有条未读消息。 Dalek: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放假呀? 这个英文谭佑看着不太顺眼,太硬了,跟那个软了唧还撒娇的幸嘉心一点都不匹配。 她想着给她改了备注,和称呼一样困难,不能用错的名字,也不能用真名。 谭佑靠在树上想,幸嘉心幸嘉心…… 她曾经是给幸嘉心起过外号的。 大概是在两人熟了以后,熟的意思就是她决定罩着幸嘉心了,而幸嘉心依旧不会和她说话。 她的那张嘴,开口可难了,谭佑有段时间就很想逗她开口,觉得这是个很好玩的游戏。 最开始她讲故事,讲笑话,幸嘉心纹丝不动。 然后她开始威逼利诱,但幸嘉心到底怕什么,喜欢什么,人家又不说,所以这个方法也以失败告终。 后来她开始用情绪刺激法,说她是傻蛋,给她起各种外号,幸嘉心当时什么样子来着。 表情好像变了变,还是懒得和她交流。 谭佑想起那遥远的记忆,再对比一下现在的幸嘉心,啧啧啧,变化可真是太大了。 现在话真多。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谭佑把它按亮,拉回思路。 那些外号里有一个她自己挺喜欢的,饼干。 夹心饼干嘛,可爱。 还甜甜的,脆脆的。 谭佑捻了捻手指,就这么定了。 Dalek变成了饼干,顺眼多了。 谭佑回复道:没几天了,再出趟长途。 对话框很快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好一会儿,饼干:那你弟弟怎么办呢? 谭佑:他自己玩,那么大人了还要我陪啊。 饼干:哦。 “对方正在输入” 饼干:大人有时候也是需要陪的。 谭佑笑起来:你说谁呢? 饼干:可爱.jpg 饼干:那你什么时候要陪你弟弟? 谭佑:闲的时候。 饼干:那能加我一个吗? 谭佑靠着树干,笑得树都抖起来了。 她好想回她,加你一个干嘛,夹心饼干吗? 笑着笑着,一阵冷风吹过来,呛得她咳嗽了好几声。 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对话: ——大人有时候也是需要陪的。 于是谭佑顺便把“橘九院废料 汪”的手机号码备注也改了,还顺便给“饼干”拨去了个电话。 幸嘉心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光是一声“喂”,就跟太阳一样,光芒四射。 “你放假这么无聊啊?”谭佑笑着问。 “对啊对啊。”幸嘉心迫不及待地说。 “明天中午我出车,大后天晚上回来。” “回来就放假了吗?” “对。” “要陪弟弟吗?” “加你一个。” “啊……” 那边断了音。 谭佑裹紧了大衣,站起身,活动了下脚:“啊什么?” “啊开心。” “傻子。”谭佑提着小板凳往回走。 “我想你。”幸嘉心突然道,“我现在就想见你。” 谭佑被灌进一口冷风,猛烈地咳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谭佑:哎,小甜饼,要了老子的命哦。 ☆、第 21 章 幸嘉心数着日子等大后天,大概是有了一个具体的日期,所以这次的等待到底没有上一次那样难熬了。 时间变得很慢,幸嘉心用天数不过来,就用小时数,每天划分成二十四块,一块一块地过。 她几乎快要喜欢上了睡觉这件事,毕竟一觉醒来,时间就又过去了六七块。 在大后天来之前,她已经准备好了那天要穿的衣服,试好了那天要化的妆。 她甚至还破天荒地查好了谭佑公司附近好吃的餐馆,好玩的地方,这样,他们一起出门,她就可以像一个十分懂生活的人一样,提出好的建议了。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终于到了大后天。 谭佑说她晚上到,但晚上嘛,在幸嘉心现在的思维里,那一定是天擦黑的时候。 冬天白天短,天擦黑不过五六点,不!今天还是有雨,四点一定就黑了! 路上算一个小时,还要剖出万一发生意外耽搁的时间,幸嘉心觉得,她中午十二点出发是非常正确的抉择! 于是她午饭都没吃,就上了出租车。 饿一顿好吗?当然没问题,不仅可以让小腹看起来更平坦,还可以晚上找理由和谭佑一起吃好久! 完美。 幸嘉心坐在车后低头偷偷地笑,觉得她可真像是最近新学到的那个词:“心机婊”。 心机婊同学一路顺通无阻地到了谭佑同学的公司门口,看一眼时间,才过去不到四十分钟。 心机婊同学立马做出了非常心机婊的决定,她要去找一处有镜子的地方等,这样她随时过来之前可以好好地补补妆,让自己达到完美的状态。 于是幸嘉心在尽量近的地方寻找一家咖啡店,转过了一条街,也没看到合适的目标。 那种有着大大窗户,坐在桌边就是一朵花的咖啡店,万一谭佑要来找她,画面也可以很美。 幸嘉心撑着伞继续转悠,越转越绝望。 不但没有咖啡店,连正常的干净整洁的店铺都没有了。 一条长长的充满烟火气的巷子,一堆五颜六色杂乱无章的灯牌。 幸嘉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靴子边上已经沾了一圈泥。 她打算掉头往回走,身后突然有人叫道:“诶?是你啊!” 两边没有人,幸嘉心知道是在叫她,她讨厌被人搭讪……谭佑除外。 幸嘉心没犹豫,抬脚就继续走,但身后的人很快追了过来,还恬不知耻地钻到了她的伞下。 “漂亮姐姐。”将外套帽子罩在脑袋上的男生喊道,“真的是你啊。” 幸嘉心听着这有些熟悉的腔调,终于想起来,这人好像是谭佑的弟弟。 叫什么来着…… “谭琦,我是谭琦。”男生仿佛有读心术,“你还记得我吗?” 幸嘉心停住了步子,她终于转头看向了谭琦,然后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平静在普通人看来,真的算是冷漠了,但没把人推出伞去,已经是幸嘉心十分看在谭佑的面子上了。 谭琦那天就见识了幸嘉心的性格,这会倒是也不奇怪,这种漂亮姑娘冷清,就越发地有魅力,这个时候,他可以当个话题制造机。 于是他道:“姐姐,你是住在这附近,还是过来找人啊?” 幸嘉心想了想:“找人。” 谭琦一拍手,笑着道:“找谭佑!” 幸嘉心点点头:“嗯。” “她跑长途去了,还没回来。”谭琦道,“平时她就在公司宿舍住。” “我知道。”幸嘉心道。 “那你要等她吗?”谭琦张嘴瞎侃,“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姐姐你中午饭吃过了吗?我们去吃个饭喝点茶,她就回来了。” 幸嘉心想起自己的目标,于是道:“吃了。” 谭琦:“那喝点什么?” “不喝。”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还不知道你名字。” 幸嘉心:“汪琪。” 反正是假的。 “好巧哦!”谭琦喊起来,“咱两都是两个字,第二个字都是qi诶!” “不巧。”幸嘉心不开心,“同名同姓的多了。” 谭琦挪了下步子,不顾雨打在身上,他站到了幸嘉心的前面,弯腰看着她。 “姐姐,你是对所有男生都这样,还是就对我一个人这样。” 幸嘉心:“所有。” 谭琦笑起来:“那就好,我以为你讨厌我。” 幸嘉心没回答,讨厌吗?说不上。但也说不上不讨厌。 大多数人在她的眼里,就是匆匆而过的路人,她可以看三五遍就记住一篇论文,却没办法看三五遍就记住一个人。 一个人的名字,长相,性格,甚至和她的关系,她都记不住,根本不想去记。 对于幸嘉心来说,这是浪费脑容量。 谭佑除外。 她想了解谭佑的点点滴滴,她可以记住和谭佑说过的每一句话。 幸嘉心突然灵光一闪,她定定地盯住了眼前这个人。 谭琦有着和谭佑相似的眉眼,他的身体是和谭佑相似的DNA,他和谭佑共同生活了很多年,有同样的家庭。 这不正是一个了解谭佑最合适的传导体吗? 幸嘉心笑起来,道:“喝东西。” 谭琦第一次被一个漂亮女孩的漂亮笑容吓了一跳。 她笑得太突然了,前一刻还是冰山,后一瞬突然冰雪崩塌,开出一朵妍丽的花来。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才反应上来,又立马钻回到了伞里:“好呀。” “那条街有家店,有奶茶还有小蛋糕。”谭琦遥远地指了指,然后体贴地道,“姐姐,我帮你撑伞。” 幸嘉心把伞递了过去,谭琦终于可以挺直了腰。 两人走过湿乎乎的巷子,拐了又拐,终于到了目的地。 谭琦的话就没停过,但节奏掌握得不错,不会让人太厌烦。 更何况此刻,幸嘉心一抬头,发现这个店的名字很熟悉。 上次谭佑买给她吃的蛋糕,就是这家店的。 包装的小盒子,她现在还留着,这会想起这件事,便觉得心底里都是甜丝丝的。 于是谭琦彻底见识了一个冰雪消融的美人儿。 美人儿点了吃的喝的,没有询问他的意见,直接说两份。 然后付了钱,便坐到店角落的座位上,眼睛弯弯地吃蛋糕。 一小口一小口,真好看啊。谭琦突然有些羡慕谭佑,竟然认识这么可爱的姑娘。 他悄悄地掏出了手机:“姐姐,我可以拍张照片吗?” 幸嘉心抬起头:“拍我?” “啊,那个……”谭琦找理由,“我拍一张发给谭佑,让她快点回来。” “会打扰她开车吗?” “应该不会,”谭琦道,“他们一趟有两个司机倒班,现在她很可能在休息。” 幸嘉心点点头,不愧是亲姐弟,都喜欢拍照片。 她左右看了看,把背景调整好,然后端起面前的蛋糕,笑了起来。 谭琦差点没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开摄像头:“好好好,非常漂亮,就这个样子,保持,好嘞!” 暖黄光线的甜品店里,幸嘉心的口红颜色和蛋糕上的小樱桃奇异地呼应,谭琦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不断地咂嘴。 “姐姐,你太好看了。”他说。 “哦。”幸嘉心道,“我看。” 谭琦赶紧递过去:“我再给你加个滤镜。” 幸嘉心:“好。” 谭琦不仅加了滤镜调了光,还配了个可爱的贴纸,完成后他非常满意,简直想发个朋友圈。 他将手机重新递到漂亮姐姐面前:“你看。” 幸嘉心点点头,简单明了地嘱咐:“发。” 谭佑的确正在休息,但她没有闭眼睡觉,而是靠着车窗发呆。 进了橘城所在的省,雨就越来越大,高速路和路边的山被雨糊成了电影的色调,看着冷冷清清又凄凄惨惨。 谭佑一边觉得冷,又觉得这样一直走在路上挺好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懒懒地从兜里掏出看了一眼。 来自谭琦的消息,她又慢悠悠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解锁手机打开了微信。 山区信号不太好,谭琦发的是图片,还在转。 谭佑有些紧张,来自家人的消息总是会让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这让她甚至开始讨厌手机这个通讯工具。 照片终于转了出来,就像是这清冷色调里的一缕光,突然照到了谭佑眼里。 谭佑惊奇地瞪大了眼,她实在是没想到,谭琦发给她的消息,竟然是幸嘉心的照片。 幸嘉心的照片在她的手机里有一张,偷拍的,像个秘密一样,拍了以后就没再看过。 现在这张,正面无冠,焦点清晰,光线明亮。 幸嘉心端着块蛋糕笑着,嘴角上扬,眼睛弯弯。 她可真好看,谭佑放大了照片细细地看,脑海里想起初三时那个小傻子。 哪里变了呢,谭佑看着眼睛,虽然大了很多的样子,但眼睛其实没动。 是人瘦了,原本被肉压住的双眼皮也显现出来了。 谭佑笑起来,再继续看她的脸型,很自然,应该也是瘦出来的瓜子脸。 她看了好一会儿,总结出来,幸嘉心大概只是修复了鼻子和人中的疤痕。 女大十八变,谭佑第一次深深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只是,她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她可真是,哪里都没变。 谭佑存了照片,又有些惆怅。 谭琦的消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喂,你怎么不回我啊? -你都不奇怪我为什么和漂亮姐姐在一块吗? -我告诉你,我带她来吃蛋糕,她好开心的。 蛋糕?谭琦提醒了她,谭佑放大蛋糕又看了看。 好像和她上次买给幸嘉心的是同一款。 果然,她在心底嗤笑谭琦,人家还不是因为我才肯理你。 她慢悠悠地回了个消息过去: -哦,我快到了。 说给幸嘉心的。 ☆、第 22 章 幸嘉心和谭琦两人各怀心思,等得自得其乐。 幸嘉心喜欢这种期盼一个美好结果的心情,而谭琦喜欢和漂亮女孩子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感觉。 尽管基本是他一个人说。 漂亮姐姐只会提问题,而且绕来绕去都离不开谭佑,谭琦倒是能理解,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嘛,总是黏黏糊糊的。 而且一个女孩子和陌生的男孩子待一起,不聊他们共同熟悉的人,还能聊什么呢。 于是谭琦把谭佑从小到大的糗事、趣事翻出来,一件件,娓娓道来。 他说得生动形象,漂亮姐姐咬着饮料吸管,笑得活色生香。 氛围本来是很美好的,直到谭琦接到了一个电话。 只看了眼来电显示,谭琦就起了身,对幸嘉心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外面还在下雨,幸嘉心倒是不担心一个年轻男孩子淋点雨会怎样,她在猜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谭琦匆匆出了门,随便拐了个弯消失在幸嘉心的视线里,幸嘉心摩挲着手机,想着应该不是谭佑打过来的电话。 不然,他一定会乐滋滋地在她面前开了免提,这样,两个等着同一个人的人,就可以都听见那个人的声音了。 不是谭佑,那就不关她的事,幸嘉心打开手机,翻到电子书,看了会课题资料。 这个电话打得时间挺长,幸嘉心资料翻过快一半,谭琦才回来了。 这一回来,吓了她一跳。 出门还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男生,这会被淋得跟落汤鸡一样。 幸嘉心的伞就撑开在店门口,就算谭琦没有拿走伞,随便找个屋檐躲一下雨也不至于这样啊。 幸嘉心盯着他,用眼神询问他,但身子没动。 谭琦走到她跟前,双手“啪”地一声支在了桌子上,也不坐下,就这么低着头。 幸嘉心眼睁睁地看着他头发上的水,“哒”,滴到了桌面上。 谭琦抬起了头,看了幸嘉心一眼,眼睛红红的,甚至还有些凶。 幸嘉心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放在了自己的包上,打算这个人一旦有不正常的举动,就立马走人。 谭琦终于卸了力,颓丧地跌到了椅子上。 幸嘉心突然有些担心,不会是谭佑出了什么事? 她赶紧问道:“怎么了?” 谭琦听到这句话,一偏头,表情又激烈起来。 他在努力地压抑自己的情绪,难过,愤怒和不甘。 半晌后,他嘴唇有些发抖地道:“家里的事。” “谭佑?”幸嘉心的心提了起来。 “等谭佑回来。”谭琦重复了一遍,“等谭佑回来。” 更像是在跟自己不断地暗示,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倒是店主过来,看到谭琦的样子,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去拿了条干毛巾过来。 “擦擦。”店主把毛巾放到了桌上,“怎么淋成这个样子。” 没人回答她的话,店主有些尴尬,转身走了。 毛巾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又过了好一会儿,谭琦才拿过来毛巾,盖在脑袋上上下揉起来。 男生的头发短,擦起来应该很快,但谭琦擦了很久。 有好几次,幸嘉心看着他把毛巾捂到了脸上,手指颤抖。 人痛苦的模样,幸嘉心见过很多,或者说,她感受过很多。 以至于太多了以后,身体开始自动产生抵抗的机制,大脑开始选择性忽略某些感觉,比如看都别人难过时,自己也会产生的难过。 幸嘉心没这个感觉,在这种情况下,她只希望谭琦的痛苦不要波及到她。 也不要波及到谭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谭琦的手机终于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手机在桌面上,幸嘉心看到了备注上的“谭佑”两个字。 她赶紧提醒谭琦:“谭佑的电话!” 谭琦将毛巾甩到桌子上,接起了电话。 他的眼睛更红了,开口的声音也有些哑:“你到哪了?” 问得很直白。 谭佑的回答幸嘉心听不见,她只能听谭琦说的话。 “嗯,好。别了,有事。”谭琦顿了顿,“在旅馆,我们现在过去。她?要她吗?” 这个“她”肯定说的是幸嘉心,幸嘉心紧张起来。 “好。”谭琦挂了电话。 “走。”他站起了身。 幸嘉心赶紧背好了包。 她不问去哪里,就这么跟着谭琦走,谭琦依然没有打伞的意识,连帽子都不戴了,就这么直戳戳地走进了雨里。 淅淅沥沥的雨,已经黑下来的天,巷子里五颜六色的灯光,幸嘉心撑开伞,很快追了上去。 谭琦来的地方是一家旅馆,“福来”,真是喜庆的名字。 幸嘉心跟着他进了旅馆,门口的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点意味不明的笑,却一句话都没说。 谭琦上了楼,幸嘉心紧跟他的脚步,雨天的楼道不是很干净,湿乎乎黏糊糊的。 这里的房间很小,排布在通道两边,窗户在顶端,只有很小的一扇。 过道细细窄窄弯弯曲曲,幸嘉心拐过三个弯,才到了角落里的房子。 谭琦打开了房门,有点潮气的味道,幸嘉心看了一眼,房间很小,但是收拾得很整齐。 有两把椅子,谭琦拉过来一把给她:“坐。” 他没有关房门,这样幸嘉心安心了点,她问谭琦:“谭佑什么时候到?” “马上。”谭琦说。 马上真的很快,没过一会儿,楼道里想起脚步声,幸嘉心知道那是谭佑的。 她等了这么久,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走出了房子,拐过一个弯,看到了过道半中央的谭佑。 谭佑套着她那件旧夹克,裹得挺严实,手插在兜里,一抬眼,也看见了她。 幸嘉心赶紧笑着跑了过去,谭佑从兜里抽出手,张开个怀抱,显然已经预料到了她的动作。 幸嘉心便冲得更加肆无忌惮,在快要掉进谭佑怀里时,谭佑不断地道:“喂,喂,意思一下就行了,我三天没洗澡了。” “香的。”幸嘉心说。 “瞎吹。”谭佑挣脱出来。 两人一起往角落的房间走,幸嘉心有很多很多话要跟谭佑说,但谭佑的情绪不太高,幸嘉心决定还是等谭佑处理完谭琦的事再说。 走到了房间门口,谭佑突然对她抬了抬手:“嗯,你,在外面等下可以吗?” 幸嘉心有些愣,但还是顺从地点了头:“好。” 房门虚掩上了,幸嘉心呆呆地站在过道,很快听到了里面的吵架声。 是谭琦单方面的吼,并没有谭佑的声音。 “你他妈能忍我忍不了!”谭琦的情绪有些崩溃,“他怎么不死在外面!” 幸嘉心的心里咯噔一下,很快谭琦的声音又高起来:“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杀了他。” 要不是谭佑在里面,幸嘉心这会一定跑了,这样的对话实在太可怕了。 里面突然传来了凳子摔地的声音,幸嘉心身子一抖,不由自主地便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门。 果然有人摔了凳子,谭佑和谭琦都站在屋子里,在她推门的瞬间,一起朝她望了过来。 幸嘉心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谭佑突然道:“要回去行,我去买票。” 她转身就走,被谭琦一把攥住了胳膊:“我回去。” “你回去干屁。”谭佑道。 谭琦深吸一口气,大概是被幸嘉心看着,终于冷静了下来:“我回去把妈接过来。” “我去就行。” “我去。”谭琦不放手,很坚持。 “松开。”谭佑皱起了眉,“我是你姐。” “你是个女的!”谭琦声音一下子又扬高了,“你来,你现在要能干得过我,你就去。” 谭佑反手就是一拳砸到了谭琦胸口。 幸嘉心抖了抖。 谭琦往后退了一大步,猛烈地咳嗽了两声。 谭佑没再理他,她走到了幸嘉心面前,淡淡地道:“出去,今天很抱歉,我有事,没办法陪你了。” 没待幸嘉心开口,谭琦突然一声哭腔喊了出来:“谭佑!” 谭佑把幸嘉心往外推,不想让她看见这样的场面,但谭琦根本不在乎,他继续用那种让人难受的哭腔道:“我不想让你去,我他妈都二十了……” 谭佑的手还抵在幸嘉心的肩膀上,她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幸嘉心突然觉得这痛苦袭击了她。 这些原本她以为距离她很远的痛苦,就这么连锁反应地传到了她身上。 谭佑是那个关键点,幸嘉心看着她难过,心脏拧到一起,抻都抻不开。 谭佑终于说话了,很颓丧,无可奈何:“好,你去。” 谭琦抹了把脸,一下子恢复了精神:“现在票不好买,我得赶紧买票,附近有网吗?用电脑抢快一点。” 幸嘉心突然很想能帮上点忙,她掏出了手机,很快地按进了浏览器:“这个网站肯定能买到机票,你什么时候走?” 谭琦愣了愣:“我买火车票。” “你不是要回家吗?”幸嘉心也愣了愣,“火车票得二十多个小时。” 谭佑将她搡开了,她的手终于离开了她的肩:“你别管了。” 幸嘉心头脑一晕,张口就溜出来一句:“钱不够吗,我来买啊。”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谭佑抬头,盯住了幸嘉心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饼干:怕……怕怕的……坛肉吃……吃人了…… ~~~~~~~~~分割线线~~~~~~~~ 亲爱的小天使们,明天(4.26)本文就要入v啦,万字更新超级粗长哦~~~希望大家支持正版(鞠躬),二二继续写甜甜给大家看呦。 这文不甜我退钱,哼 ☆、入v三合一 对于幸嘉心来说, 谭佑是一个亲到完全可以不在乎“钱”这种东西的人, 并不是说幸嘉心有钱, 所以可以随意挥霍, 而是花给谭佑的钱,幸嘉心巴不得随意挥霍。 但对于谭佑来说不一样, 幸嘉心是个朋友,多加点定语, 就是个关系还不错的老朋友。 老朋友长大以后变了样, 异地偶遇, 也算是缘分,他乡遇故知, 幸嘉心想要亲近她, 喜欢黏一黏她,谭佑又不讨厌这个姑娘,便也能随心地接受了。 但完全没有到“可以把自卑毫无保留地剖给她看”这种程度。 穷, 没钱,就是谭佑的自卑。 她曾经也不在意这些的, 他们家算不上富裕, 但也没有缺吃少穿, 她傻了唧地长到了青春期,然后变故仿佛突然就发生了。 有人来他们家将值钱的东西搬走,不值钱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谭佑没有在现场,她回家的路上, 同巷子的胖子给她描述了整个别开生面的场景。 她最后给了胖子一拳,然后冲回了家。 入目惊心又凄惶,比胖子描述得还感人。 她妈像个疯子一样坐在地上,头发乱得就像是四下稀巴碎的家具。 她没敢问,她爸呢? 她爸跑了。 她爸欠了一屁股的赌债,然后跑了。 谭佑甚至不知道他具体消失的是哪一天,毕竟,她爸常常不在家。 这个时候再回忆起来,一切其实都不是突然发生的,早有预兆,只是谭佑是个中二的傻逼,预料不到。 比如她爸一直说自己在外做生意,最初谭佑还能见到生意的实质:切水果的各种道具,倒卖蔬菜时家里总是菜品丰盛,给人做漆器,身子总是有股香香臭臭的味道…… 但后来,就没有这些东西了。 她爸还是早出晚归,但谭佑猜不出他做的是什么生意了。 再比如,她爸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和她妈的吵架越来越严重,直到开始动手打人。 她只知道把这些负面的情绪窝在心里,然后去了学校找人发泄,或者找人来宽慰,却从来没好好地想过这背后的原因,没想过怎么去解决问题。 于是没过多久,一切都爆发了,一切都烂了。 她家变成了穷光蛋,她不仅没了爸,她家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要债,辱骂,打砸,哭闹,家暴,寻死…… 充斥了谭佑的整个高中时期。 她开始知道,有些东西逃不开,只得去生扛。有些人烂成了一滩肉糜,再不可能攒出个人形。 她了解了贫穷和命运真正的含义,所以不再渴求能和别的同学一样,有普通的人生。 高中没毕业她便辍了学,从此一心里只想着赚钱,浑浑噩噩,至今。 对于同档次的人来说,谭佑可以把贫穷当成世界的常态,自在一点地生活。 但有了幸嘉心这样的人,一个成熟长大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幸嘉心,她不经意的一句话,就像一把刀子,豁开了谭佑给自己围起的世界。 平日里没事,她可以忽略这些刀子。 今日里有事,这些刀子便扎在了她的心口。 谭佑盯着幸嘉心,她想象不来自己现在的表情。 一定有着被戳破窘境的羞臊,又有着对于命运不公的丑陋嫉妒。 幸嘉心显然被吓到了,她呆呆地看着她,明明害怕到睫毛都在颤抖,却没有后退一步。 谭佑的话是说给谭琦的:“出去左转直走就有网。” 然后她攥住了幸嘉心的胳膊,彻底将她拉出了这个世界。 谭佑的步子迈得大,走路速度又快,幸嘉心跟在后面,得小跑着。 谭佑一路拉着她下了楼,幸嘉心没敢说话。 雨还在下,谭佑跨进水里,和谭琦一个德行,不打伞,也没有帽子可以挡。 幸嘉心的伞扔房间里了,出来得急,只能和她一样,就这么直勾勾地踏进了雨里。 走过巷子转了弯,谭佑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幸嘉心一眼,松开了她的胳膊。 幸嘉心简直想赶紧把胳膊再塞回去。 谭佑动作很迅速地脱了身上的外套,后退一步,双手一撑,幸嘉心头上的雨便没有了。 谭佑离得好近,全都是谭佑的味道。 幸嘉心愣愣地看着她,谭佑扫了她一眼,看向前面,命令道:“走。” 幸嘉心:这个姿势,好浪漫哦。前天看的偶像剧里才有呢…… 心里乐滋滋,迷迷糊糊地跟着谭佑,一路雨中快走,来到了运输公司门口。 谭佑将她用衣服送到了屋檐下:“等着。” 幸嘉心赶紧点头。 谭佑重新披上外套,跑了进去,没一会,一辆车开到了门口。 是她们一起吃蛋糕那辆,幸嘉心的心砰砰跳,车窗降下来,谭佑道:“上车。” “诶。”幸嘉心赶紧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车开出了运输公司,幸嘉心瞅瞅谭佑,再瞅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我们去哪里呀?” “送你回家。”谭佑说。 幸嘉心一下子愣了,她的声音猛然提高了:“我不回去!” “别闹,”谭佑道,“以后陪你玩。” “玩什么玩!”幸嘉心急得都想哭了,“我来找你就是为了玩吗!我不回去!” 谭佑没理她,幸嘉心的慌乱火上浇油般一下子冲上了脑袋,她直接上手去扒谭佑的方向盘。 她一定是疯了,当谭佑这么清清淡淡莫名其妙地就拉开她们之间的距离,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谭佑猛然踩了刹车,震惊地看着她:“你干什么?” 幸嘉心的手还在方向盘上,指腹下就是谭佑的手,挨在一起时,有灼热的温度。 “我不回去。”她再一次重申自己的诉求。 谭佑偏头看向窗外,道:“松手。” “我不回去!”幸嘉心攥住了她的手。 谭佑皱眉,也吼了起来:“我停车!” 争执有所松动,谭佑又动了怒,幸嘉心赶紧松了手。 谭佑将车停到了路边合适的地方,熄了火,雨刷也停止了摆动。 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下打在世界万物之上的雨声。 幸嘉心不敢说话,她看了谭佑一眼,抽了抽鼻子。 谭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平静多了:“这个,是我家里面的事。我家里的事,很复杂,所以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幸嘉心看向她,光线太暗,谭佑的半边脸隐在黑暗里,只被路灯打亮了薄薄一层轮廓。 “但我只是想帮你买下机票。”她喏喏地开口。 “以我现在的经济状况,不会选择飞机这种交通形式。” “所以我说的是我帮你啊。”幸嘉心尽力辩解。 “我不接受。”谭佑淡淡地道。 这样的语气,让幸嘉心想起以现在的身份第一次坐谭佑的车时,谭佑扔回给她的那小瓶香水。 她以为她们的关系进步了,这样的情境不会再发生了,但事实好像并没有她想得那么乐观。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有被欺骗的感觉:“你说过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朋友更不应该牵扯上钱财。”谭佑很坚持。 “你要是算得这么清,那我现在坐你的车是不是该付你车费。”幸嘉心看向她,委屈极了,“那你去我家帮我查房屋,我是不是该付你劳工费,你还给我做了饭,谭大厨,这些都怎么算钱。” 谭佑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幸嘉心犟,她是知道的。一个在成长过程中脱离了普通世界的姑娘,犟起来可以和整个世界背道而驰。 于是她顺水推舟道:“好,算钱。” 幸嘉心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冲到了眼眶里,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好,算钱,两千。” 谭佑愣了愣:“干嘛了就两千。” “我请你干的活,给你多少不是我说了算吗?” 谭佑给气笑了:“我自己付出的劳动力,定多少价不是我说了算吗?” 幸嘉心瘪了瘪嘴,谭佑继续道:“其实咱两说了都不算,国家对各行各业的物价是有管控的,不然物价局是干嘛的,我们不能超出合理的范围。我给你说说刚才那些事橘城的正常价位啊……” 她掰了手指头准备算,一抬眼发现盯着她的姑娘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可不是正常的瞳孔反射光芒,这水亮的光芒谭佑前不久就见过一次,那一次幸嘉心哭得一塌糊涂,她愣了愣,突然有些担心这一次也会一塌糊涂。 一定是她的眼神出卖了她的思想,幸嘉心在接触到她目光的那一瞬,泪珠子突然就掉了下来。 扑簌簌,跟窗外落在玻璃上的雨珠一样。 谭佑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要听。”幸嘉心哭着说,“就按我说的算。” 谭佑很无奈:“我们不能这样,说正事呢你哭干嘛,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呢。” 幸嘉心的眼泪瞬间掉得更凶了:“就……欺负。” 谭佑有些头疼,这要是她弟,是她任何一个哥们,她能一巴掌拍脑袋上,把人掀飞。 但这是幸嘉心,白嫩嫩脆生生的,那脖子细细长长跟天鹅的颈一样,谭佑怕一巴掌下去,要负刑事责任。 幸嘉心继续掉眼泪,细细软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碰到她的衣服边,还抬眼颤颤巍巍地看了她一眼。 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攥住了她的衣服,摇了摇:“按我说的算嘛。” 又撒娇。谭佑瞪着她。 “按我说的算嘛。”幸嘉心瘪瘪嘴,唇色好看极了,“就一次……” “啊啊啊啊……”谭佑喊了出来,她烦躁极了,偏了头一巴掌拍在反向盘上,按到了喇叭,长长地一声响。 幸嘉心吓愣在那里。 “算算算!”谭佑不耐烦地道,“按你说的算!” 破涕为笑,笑得太快,谭佑甚至怀疑她刚才哭是装出来的。 幸嘉心很快松了抓着她衣服的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点点:“今天晚上就走是,你知道你弟弟身份证号码吗?” “你干什么?”谭佑有气无力地说。 “给你结账啊。”幸嘉心理所应当。 我就知道,谭佑又一巴掌拍在了方向盘上。 这小屁姑娘的套路,谭佑不用脑袋都想得明白。但她就是这样明明白白地被套了进去,对她的原则做出了妥协。 她仰靠在座椅上,不想说话。 “你不知道吗?”幸嘉心问她,“那你把你弟弟的电话号码给我。” “知道!”谭佑没好气,“我先问下他买到车票了没!” “买到了可以退啊。”幸嘉心说。 谭佑:“……” 在此之前,她觉得幸嘉心是个可爱的姑娘,现在,她觉得幸嘉心是个可以气死她的烦人的……可爱的姑娘。 谭佑不想挣扎了,她也想让谭琦早点到家,毕竟,他们的妈妈现在正在经受着恐慌。 哪怕这恐慌已经历经了很多年,不定期地就会激烈地上演一次,但谭佑不觉得,人就可以对那样的事情习惯。 她报了谭琦的身份证号码,然后给谭琦发去了消息。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谭佑发动了车子,道:“你要去哪里?” 幸嘉心反问她:“你现在要去哪里?” “送谭琦去机场。”谭佑说。 “你累吗?”幸嘉心道,“不要疲劳驾驶,我们可以打车。” 听到我们两个字,谭佑心里有了底,幸嘉心是打算一直跟着她了。 她长舒出一口气:“不累。” 车又开了回去,幸嘉心机票买好了,这下子乖了。 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都不说,只时不时瞄谭佑一眼。 谭琦几乎没有带任何行李,就在旅馆楼下等他们,看到副驾驶上坐着幸嘉心,一点都没惊讶。 他上了车,靠着后座闭上了眼。 车子安静地行驶,就这么一直到了机场。 谭琦下了车,谭佑也打开了车门,但她指了指幸嘉心,示意她待在车里。 幸嘉心很听话,一点都没动。 她悄悄地看向窗外,谭佑一直送谭琦进了机场大厅,但没有停留很久,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她走路微微低着头,能够看出来,心情是真的不好。 谭佑回到了车上,停了很久,才发动了车子。 幸嘉心想说点话,转移一下谭佑的注意力,于是道:“年后我去报个班考驾照。” “嗯。”谭佑应了声。 “这样以后你累了,我们就可以换着开了。”幸嘉心说。 谭佑勾了下唇角:“开车不累,我喜欢开车。” “你做这行多久了?不会厌烦吗?”幸嘉心尽量把话题延伸开,到了谭佑这里,所有的交流技巧她都可以无师自通。 谭佑看了她一眼:“你书念了这么多年,不烦吗?” “我选的是自己喜欢的方向。”幸嘉心道。 “喜欢物理?” “嗯。” 谭佑终于笑起来:“我物理就没及格过。” “其实蛮有意思的呢,”幸嘉心开始滔滔不绝,“大到宇宙天体的运作,小到组成我们的粒子,它们都遵循着同一套规律,掌握这些规律时,你会觉得自己拥有了上帝之手……” 谭佑挑挑眉,一直听她唠叨。 幸嘉心讲得很有趣,偶尔会突然开始飙术语,一下子延伸到谭佑听不懂的方向,但她看一眼谭佑,又会很快拉回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回到了学生时期的物理课堂上,但又清晰地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以前她无比厌恶这门难懂的学科,现在却极其羡慕能够走向这门学科巅峰的人。 她晃晃悠悠地想,如果重新给她一次机会,她会从小就好好读书吗? 还真不一定,谭佑摇了摇头。 “怎么了?”幸嘉心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立刻问道。 “老师啊,”谭佑调笑道,“你就不怕我开车开着开着睡着吗?” 幸嘉心一下子闭了嘴,过了一会又道:“那……放点歌?” “还是你说。”谭佑道,“刚刚那个什么猜想,挺有趣的。” “嗯嗯,”幸嘉心上手给她比划,“设想我们有一台粒子对撞机,可以击碎最小的物质单位夸克……” 幸嘉心把谭佑的思维带得很远很远,带出了地球,带出了银河系,带向整个坍缩的宇宙。 但旅途终有尽头,一脚刹车,她们停在了运输公司门口。 时间已经很晚了,谭佑偏头看向幸嘉心,有些发愁:“今晚……” 幸嘉心开口就道:“我可以跟你睡吗?” 谭佑睁大了眼,幸嘉心赶紧解释:“太晚了回去不安全,住酒店我一个人也不安全,这里我又没有其他熟悉的人,我……” 谭佑打断了她的话:“但是我住的是公司的宿舍。” “可以啊。”幸嘉心一点都不介意。 “公司宿舍不是单人间,我宿舍还有两个人。”谭佑道。 幸嘉心一下子愣住了,显然是没有想到。 谭佑看着突然呆住的姑娘,就像个按了暂停的土拨鼠,顿了顿,终于不再逗她:“但是放假了,她们昨天都回家了。” “啊……”土拨鼠惊喜地叫了一声。 “你睡我的床。”谭佑把车开进了停车场,“我给你换干净的床单被罩。” “不用不用。”幸嘉心连连摆手。 谭佑转头看向她,突然笑着道:“怎么,你要跟我睡一张床啊?” 幸嘉心眼睛亮闪闪:“可以吗?” “不可以。”谭佑停了车,“床太小。” 她们还是没有伞,雨也还在下。谭佑用老办法,脱下外套挡在幸嘉心脑袋上,两人快速地穿过车场,来到了员工宿舍。 没有几盏亮着的灯了,幸嘉心紧紧跟在谭佑身后,寸步不离。 谭佑打开了房门,庆幸她们宿舍到底都是劳动妇女,屋子里干净整洁,还有着洗衣皂的淡淡清香。 阿姨和大妈都回家了,床上的铺盖都卷了起来。谭佑指了指凳子让幸嘉心先坐,自己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上用品,换了自己那床的,又铺了一个新的床。 “我要去洗个澡。”谭佑指了指屋子内里的洗手间,“你……” “我洗个脸就行。”幸嘉心的脸颊红扑扑的,“我没带换洗衣服。” “好。”谭佑拿了自己的衣服和盆往里走,“洗手台在这边,蓝色洗面奶是我的。” 直到谭佑进了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幸嘉心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屋子不大,她起身转了转,三张床三个柜子两张桌子,跟大学宿舍很像。 谭佑的床在独自靠里的位置,幸嘉心走过去试着坐了坐,嘿嘿,也不是很小嘛。 浴室里的水突然停了,幸嘉心本来就支棱着耳朵,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才不到两分钟,谭佑也太快了。 她呆愣地站了一会,水声又响起来。 幸嘉心拍拍胸口,不敢再耽搁,赶紧忙自己的事。 去洗了把脸,没有卸妆油,就只能搓搓尽量用洗面奶洗干净。 洗完之后想抹点东西,一看旁边的架子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瓶……嗯?青蛙王子? 打开闻了闻,嗯?水果味? 有总比没有好,幸嘉心抹了点,然后犹豫着要不要上个底妆。 粉底她包里有,口红也有,幸嘉心盯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 浴室门突然毫无预兆地打开了,热腾腾的水汽扑出来,烟雾一般,冲了幸嘉心满身。 淡淡的香味里冒出了一只手,顺着洗手台一抓,旁边挂着的毛巾没抓着,抓住了幸嘉心的胳膊。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谭佑:“呵!”,幸嘉心:“啊!” 谭佑的脸清晰起来,湿漉漉的头发顺着脸颊,水珠子挂了满身。 幸嘉心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她的视线梭巡在这脸上,下巴上,还有边缘的锁骨上…… 再往下就要低头了。 谭佑道:“帮我拿下毛巾。” 幸嘉心:“啊。” 谭佑:“蓝色那条。” 幸嘉心:“啊。” 谭佑:“你傻了吗?” 幸嘉心慌慌张张转身,瞄见蓝色便拽下来,扔到了谭佑身上。 “谢了。”谭佑关了门。 里面水声还在继续,幸嘉心周围的水汽很快散了。 镜子上沾了雾蒙蒙一层,幸嘉心再看向镜子,就只能看清她脸上红晕晕的颜色。 深吸一口气,刚才要干什么也忘了,快步跑回了房间。 谭佑洗完澡出来,看见的就是坐在房间中央的凳子上,一动不动的幸嘉心。 “洗脸了吗?”她问。 幸嘉心抬头看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去:“洗了。” “那睡,折腾一天了。”谭佑道,“电热毯我刚才已经打开了,这会应该很热乎了。” “啊,好。”幸嘉心走向床,伸手进被窝摸了摸:“热了。” “嗯。”谭佑准备吹头发,突然想起来,“我给你找件睡衣。” “啊。”幸嘉心回头看她,“好,好啊。” 谭佑去柜子里翻,她的衣服真是又旧又丑,一点都拿不出手。 倒是有件衬衫,材质很柔软,她原来买了找工作穿的,后来没机会,就一直放着了。 还是新的,谭佑抽了出来:“这个可以吗?” “可以。”这个时候的幸嘉心真是一点都不挑。 谭佑拿给她:“没合适的,这个凑合一下,主要是……” 她抬手指了指幸嘉心的胸口:“那个脱了,舒服些。” 幸嘉心:“啊。” 她这个反应,搞得谭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转了身去继续忙活自己的,吹头发也不用镜子,就就着桌子胡乱地刨几下,干了就行。 差不多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幸嘉心背对着她,衣服已经脱得差不多了,上半身套着她的衬衫,下半身只剩下了条黑色打底裤。 除去了冬天厚实的衣服,她纤细又瘦弱,衬衫挂在身上有些晃荡,但动作间还是可以从皱褶看出漂亮的身体曲线。 要命的是,幸嘉心弯下了腰,开始脱打底裤。 黑色一点点除去,露出白皙到几乎泛着光芒的皮肤,让谭佑莫名想起许多电影里的场景。 虽然不是丝袜,但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了。 谭佑还从来没和这么年轻又漂亮的姑娘如此般共处一室,这样的画面带给她的,更多的是震撼。 震撼于原来女孩子真的可以这么美,什么特别的事都不用做,就可以像洗眼睛一样,让人灵台清明,心生愉悦。 吹风机暴躁的声音还在耳边,谭佑闻到了一丝头发烧焦的味道,赶紧关了吹风机。 比她幸嘉心柔顺的长发,她这一头短毛可真是像鸡窝一样了。 谭佑破天荒地用梳子梳了遍头发,又用手扒拉了两下,这才回到了床边。 幸嘉心已经钻进被窝了,双手抓着被子边缘,对她傻乎乎地笑。 谭佑的心里一直搁着事,本来心情是极差的,但有这样的人陪着,到底比一个人烦闷强很多。 她走去关灯,笑着道:“睡觉了哦。” 幸嘉心小老鼠一样点着头。 光线泯灭,谭佑上了床,和幸嘉心遥遥相对。 大概是黑夜给的勇气,幸嘉心一直看着谭佑。 谭佑躺得很平,姿势周正,闭着眼睛。 幸嘉心陷在柔软的被子里,一想到这个位置本来是谁的,就会心跳加快。 就这样,咚咚,咚咚,迷迷蒙蒙,睡意便侵袭上来。 掉入梦乡的时候,幸嘉心心里叹了口气,哎,太可惜了。 可惜没能再多看那个人几眼,也可惜这样共处一室的夜晚,竟然没有多说几句话。 但其实连梦里都是谭佑,模模糊糊的人影,一会变大,一会变小,一会生气,一会笑。 最后停在一个突然跳起来打人的画面上,惊得幸嘉心猛地睁开了眼。 心跳声清晰地传入脑海,幸嘉心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是小时候谭佑打架的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对谭佑有印象,安静的早读,照例存在于每个角落里的窃窃私语,然后突然炸裂开的吵架声,她侧眼偷看了一下,就是这样的场景。 一个瘦瘦黑黑的女生,爆发出的力量让她害怕又向往。 她要是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幸嘉心望向谭佑,眼睛适应了黑暗,可以望见个模糊的轮廓。 她的眼神晃了晃,有些不可思议。 谭佑睁着眼睛,有细微的光芒闪动着,她居然还没睡。 幸嘉心偷偷把自己缩进被窝里,然后拿过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四点了…… 幸嘉心突然升 作品相关 (5) 起深重的愧疚,她并不是一个怕独自回家或者住旅馆不安全的人,她粘着谭佑不肯离开,就是想要陪伴她。 但那些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心思,打散了她的主要目的,让她的大脑总是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昏昏沉沉,起起落落。 现在,她倒是钻在谭佑的被窝里睡得挺香,留谭佑一个人在深夜里难过。 太过分了,这完全不是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 幸嘉心当机立断,掀开被子起了身,在谭佑望过来的一瞬,幸嘉心低着头快速地冲了过去。 “怎么了?”谭佑支起了身子问她。 幸嘉心冲到她床边,二话不说先掀开被子把自己挤了进去,然后连连地叫着:“冷冷冷冷冷……” “电热毯坏了?” 谭佑要坐起来了,幸嘉心赶紧抬手拽住了她:“不知道,就很冷。” 谭佑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感冒了?” “没感冒。”幸嘉心抬手把她的手拽下来,塞回了被窝里,“睡觉。” 谭佑还支棱着身子,有些发愣。 床不大,幸嘉心挤进来的动作大刀阔斧,她没来得及往里面移,就被挨了个结实。 虽然她穿的是长袖长裤的睡衣,但裤腿早都蹭到了膝盖,幸嘉心光溜溜的腿挨着她,触感细腻,让她脑袋里一阵翻天覆地的响动,然后注意力便只能在这些挨着的皮肤上了。 半晌后,她说了句:“我去看一下。” 不出所料,幸嘉心极力反对:“不用不用……” 一边喊着,一边两手伸过来,恨不得将她裹个严实。 谭佑就清楚了,根本不是什么冷不冷的问题。 幸嘉心就是这么粘人,就是这么喜欢和她搂搂抱抱,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小时候缺钙,长大了缺爱? 还有个病是什么来着,她以前微博上看到过,叫……肌肤饥渴症? 总之,幸嘉心就是这么半夜钻进了她的被窝,用一种大无畏的精神,和打死都不放手的原则。 谭佑感觉到烦人,又感觉到点高兴。 不管怎么样,都是因为喜欢她,才这么粘着她。 而被幸嘉心这样的人喜欢,大概没有谁会讨厌。 谭佑终于放弃了起身,重新躺回了被窝。 她没有刻意地避开幸嘉心的身体,幸嘉心显然很高兴。 她像个八爪鱼一样,慢慢、慢慢地缠紧了她,还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幸嘉心的头发很香,就在谭佑胸口的位置,柔柔软软地洒了她半身。 谭佑的腰不敢完全塌下去,半晌后,终于无可奈何地道:“喂,你把胳膊抽一下。” “为什么?”幸嘉心的声音闷在她胸口,委委屈屈的。 “你这么圈着我,我不敢睡啊。”谭佑身子动了动,“看,会压到你胳膊。” 幸嘉心愣了愣,“哦”一声,很快抽出了下面那只胳膊,上面那只纹丝不动,还是搭在她身上。 谭佑不敢奢求,能放下腰已经很好了。 她踏踏实实地挨着了床板,结果喘一口气又觉得不对劲了。 她的胳膊挨在幸嘉心的胸口,这会触感敏感了起来,柔软温热,很是尴尬。 虽然都是女孩子,但谭佑一马平川,除了夏天都不用穿内衣。幸嘉心就不一样了。 穿着外套的时候不觉得,一旦脱了外套,便有着傲人的弧度和曼妙的曲线,谭佑在她家做饭那次见识到一回,没想到这回直接把胳膊镶进去了。 她挣扎着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为此将幸嘉心搡出去一大截。 幸嘉心抬头看着她,被嫌弃的可怜模样。 “不是,那个,这个……”谭佑这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你们女孩子都……这样子吗?” “你也是女孩子啊。”幸嘉心道。 “我这地方都是男的,没有和女生关系这么好过。” “我也没和女生关系这么好过。” “那……”谭佑顿了顿,“大概女孩子好起来就这样子。” “是的,她们都一起上厕所的。”幸嘉心问她,“你要上厕所吗?” 谭佑哭笑不得,她们又不是过家家,赶紧道:“不要不要。” 两人又安静下来,谭佑平时睡觉不会乱动,但自己不动跟自己不能动,不是一个概念。 她试探着伸了伸脚舒展一下身体,结果碰到一块冰凉柔软的皮肤,吓了一跳:“你脚怎么这么凉?” 幸嘉心可会顺杆子爬了:“我都说了冷嘛。” “身上呢?”谭佑有点担心。 “身上是热的。”幸嘉心的手点在她肚子上,“手也冷。” “我……”谭佑犹豫道,“给你暖暖?” “好啊。”幸嘉心笑盈盈看着她,“怎么暖?” 谭佑的脚,轻轻地点了点幸嘉心的脚背:“这么暖?我是热乎的。” 幸嘉心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又很快凑过来,声音小小的:“好啊。” 谭佑觉得这真是折磨人的帮助,她其实碰到幸嘉心脚的那一瞬,就有些后悔了。 并不是因为这姑娘的脚凉得跟冰块似的,而是因为用她的脚裹住幸嘉心的脚,这样的动作,太奇怪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幸嘉心的皮肤太滑,还是因为人和人的肌肤相触,就是会有这样的感觉。 细腻,柔软,绸缎一般,让人止不住地就想要去磨蹭。 谭佑忍着,但幸嘉心并不乖,她侧了身子,又把头埋到了她胸口,这样的动作下,凉凉的小脚在她的脚心转动,谭佑终于没控制住,蹭了蹭。 她蹭一下,幸嘉心往她怀里缩一下,再蹭一下,再缩一点。 谭佑觉得,这姑娘要嵌进她的身体里了。 她感觉有东西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直到幸嘉心的手指,突然挑了她的睡衣下摆,彻底触到了她肚子上的皮肤。 那一刹那,触电一般,击打在小腹上,让谭佑身体一紧。 她的四肢僵直住了,而心跳突然加快了速率,咚咚,咚咚,震得她胸口疼。 她不敢动,又渴望幸嘉心动。 但幸嘉心也不动了,两人就像两条首尾相缠禁锢的木雕鱼,连呼吸都泯灭在寂静黑暗的夜里。 作者有话要说: 谭佑:啊……这直女间可怕的友谊! ☆、第 24 章 谭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自从谭琦告诉她家里的消息以后, 她的脑袋一直都是混沌而沉重的。 所以即使身体很累了, 也无法睡着。 她以为自己会向以往很多个失眠的夜晚一样, 睁着眼睛到天亮,但幸嘉心打扰了她的失眠。 这个人裹在她身上, 做一些她从来没有和别人做过的亲密动作,这种肌肤的熨帖和呼吸的相闻, 让人紧张又舒适。 脑袋无法再思考别的东西, 困意也渐渐袭了上来。 大概因为呼吸里都是幸嘉心的香味, 所以昏昏沉沉的梦里,似乎开了一大片花海。 花海里有模糊的身影, 有触感光滑的皮肤, 和一丝缠绑在她身上让人战栗的线。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谭佑烦躁地皱起了眉。 明明梦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有些不愿醒来。 室外天光大亮, 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谭佑眯着眼去找手机, 手摸来摸去, 手机没摸着, 倒是碰了幸嘉心好几下。 幸嘉心睡得很熟,额头抵在她胳膊上,呼吸轻轻拂过,一下又一下。 谭佑支起了身子,终于判断到了手机的正确方位, 她接了起来。 是谭琦的电话,他的声音很兴奋:“谭佑,我和妈正在往机场走。” 谭佑愣了愣:“她肯过来了?” “不过来我就绑她过来。”谭琦偏头说了一句,“妈你说是不是?” 有模糊又熟悉的声音传过来,颓丧到放弃挣扎的语调:“是……” 谭佑一时五味杂陈,心脏泡在个腌菜罐子里,浸出淅淅沥沥的咸汁。 “好。”她对谭琦道,“航班查好了吗?” “还没。什么时候有趟就等什么时候,我一点都不想让妈在那鬼地方待了。” “我来查。”谭佑道,“身份证有带。” “有,户口本都有带,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包里。”谭琦笑了下,“谭佑啊,家徒四壁啊,所有家当加起来,就塞一个包……” “行了,”谭佑打断了他的话,“照顾好妈。” 电话挂断以后,谭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坐起了身,靠着床头对着外面的窗户发了会呆,然后拿手机开始查航班。 幸嘉心因为她的动作换了个姿势,上半身是离开她了,光溜溜的腿还搭在她腿上。 航班倒是很巧,有时间差不多的,但接近年关,机票的价格都很高。 谭佑想起昨天晚上幸嘉心想尽千方百计帮她买票的场景,当时觉得尴尬,如今只剩下了感谢。 谭佑其实最怕的不是没钱,没钱可以赚,她脑子活,只要肯出力气,就不会断了粮。 她最怕的是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心意,无法斩断一段关系,这是所有她失眠的夜里痛苦的来源。 她已经放弃了她那个将家里祸害得一塌糊涂的父亲,但她不能放弃她无辜的、遭受了最多苦难的母亲。 以往的症结点就在于,她的母亲,明明吵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却离不开那个家。 谭佑不知道是因为那里有过温馨美好的回忆,还是她妈妈还在等她爸回头是岸的那一天,亦或者是她的女儿不能给她安全感,让她觉得离了那个城,就是无家可立的孤魂野鬼。 谭佑自责过,愤怒过,破罐子破摔过,但最终还是会把钱打到她的账上。 她觉得这是无法解决的问题,困扰着她很多年,但突然就在这一天,她不知道谭琦用了什么办法,就开解了。 巨大的屏障轰然倒塌,就像是你一直惧怕的怪兽其实只是一只蚂蚁,踩死了就好。 但不管怎么样,一头怪兽解决了,她终于看到了希望。 或许这就是天时地利的时机,而幸嘉心,无疑是抓住了这个时机的人。 谭佑还没有得知发生的一切,但已经在这么想了。 她第一次大大方方地买了两张没有任何折扣的机票,看着银行卡里少的四位数,再没有感觉到焦虑了。 只要人过来了,钱她可以慢慢赚。 将机票信息发给谭琦后,谭佑的心情彻底地好起来。 室外室内都很静,年假公司里不会留几个人,谭佑看了眼时间,早饭的点过了一点,吃个早午饭也是不错的。 她低头准备叫幸嘉心,刚张了张口,又赶紧闭住了。 随时注意着不露馅,实在是太难了。 谭佑只得推一推幸嘉心的胳膊,低声道:“喂,起床了。” 幸嘉心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到是她,两条月牙“噗”地一下就睁大成了满月。 “谭佑!”她叫道。 “你干嘛这么激动。”谭佑哭笑不得,“难道你昨晚是梦游,根本不知道自己爬我床了?” 幸嘉心突然捂住了嘴,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怎么了?”谭佑问。 幸嘉心还是捂着嘴,嘟嘟囔囔一句模糊的话:“嘴巴臭。” 谭佑瞬间闭了嘴,她看着幸嘉心那双明亮的眼睛,觉得小姑娘实在是太麻烦了。 幸嘉心又说了一句:“我说我。” 谭佑学着她的样子也捂住了嘴:“你都觉得你臭了,我岂不是臭八怪。” “呵呵呵呵呵……”幸嘉心一抖一抖地笑起来。 “我去刷牙洗脸。”谭佑腿一伸,跨过幸嘉心下了床。 幸嘉心也坐起了身,看着她还在捂着嘴笑。 谭佑动作利索,今天有幸嘉心在,她还用了下其实不太用的洗面奶。 洗完刷完以后,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还张嘴哈了口气闻了闻。 嗯……中华牙膏的味道……应该不难闻。 她这也就收拾好了,顺便去了趟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幸嘉心穿戴整齐地站在洗手台旁,眉眼弯弯的。 “快点收拾。”谭佑说,“我们去吃饭。” 幸嘉心用力地点头。 “脑袋点掉了。”谭佑路过她的时候,抬手敲了下姑娘的脑袋瓜。 她做好了等待时间较长的准备,但这个时间的确是……有点过长了。 昨天午饭没好好吃,晚饭一口没吃,谭佑的肚子这会咕噜噜地叫起来,实在是凄凉。 但她没有催幸嘉心,精致的姑娘嘛,她学不来,但等还是等得来的。 毕竟今天的幸嘉心,是她的大恩人,是她的幸运星小仙女。 幸嘉心终于出来了,谭佑看出来了她不一样,但又觉得没什么不一样。 嗯……只能说,更漂亮了? 或者,嘴巴红红的,色泽很漂亮,是涂了口红? 谭佑立刻十分嘚瑟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你的口红颜色很漂亮。” “是吗!”幸嘉心跳到她身边,仰着头看她,指了指嘴角,“什么颜色?” “嗯……”谭佑盯着那唇,只觉得好看,好看到她很想上手去抹一下。 “红色。”最终,她回答道。 “哈哈哈哈哈哈……”幸嘉心挽住了她的胳膊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乐的,笑得花枝乱颤。 “我说错了吗?”谭佑拿了手机准备出门。 “没错没错。”幸嘉心紧跟着她,粘得十分紧。 一出屋子,只觉得世界光芒四射。 运输公司里的色调够灰够丑了,但她们现在站的位置高,可以望见这一片熙熙攘攘的城区。 低矮,但是有不少枝条粗壮的老树,被雨水洗得新,在南方的冬天,也有绿油油的颜色。 “天晴了真好。”谭佑感叹道。 幸嘉心没接话,谭佑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不觉得吗?” “我以前喜欢下雨天。”幸嘉心说。 “嗯?以前?” “现在跟你在一块就很开心啊。”幸嘉心笑盈盈的。 谭佑的心里“砰”地一声,脑袋里莫名飞过一只带着弓箭的小天使,一箭过来,直中红心。 谭佑也笑起来:“这么会说话。” 幸嘉心:“嘿。” 两人并肩下了楼,谭佑莫名地就有了倾诉欲:“谭琦在往回走了。” “嗯?来橘城?”幸嘉心道,“这么快。” “嗯,”谭佑尽量让自己的神情平静,“带着我妈妈。” “啊……”幸嘉心叫了一声。 “怎么了?”谭佑转头看她。 “那个……就……”幸嘉心的手指晃晃悠悠半天,最后还是直接问了出来,“你妈妈,凶不凶啊?” 电视剧里的男主妈妈可都是好凶的…… “嗯……”谭佑想了想,有很长时间她没有看到过她妈和别人交流的样子了,一时有些不能确定。 “啊,那个,”幸嘉心等不到答案,岔开了话题,“他们走哪里了,我,买票……” “你买什么票?”谭佑敲了下她准备掏手机的手,“我已经买好了。” “诶?”幸嘉心偏头看她。 “机票!”谭佑提高了声音,“我没穷到几千块都没有。” “哦哦哦,好嘛。”幸嘉心过了好一会,小心翼翼憋出一句,“你要用钱的时候,找我。” 谭佑真是又气又想笑。 两人走过条巷子,选吃饭的店,谭佑远远地望见个柜台,眼前一亮。 “你等我一下。”她抽出胳膊,指了指幸嘉心,“不许动。” “哦。”幸嘉心根本不想和她分开,但被强调了,只得乖乖站在原地。 谭佑一溜烟地跑了,幸嘉心紧紧地盯着她的背影,看她进了一家店,然后挑挑拣拣地买了一包东西。 然后背着手,一溜烟地又跑了回来。 到底没有跑掉,幸嘉心默默舒出一口气。 谭佑笑着问她:“猜我拿的什么?” 幸嘉心摇了摇头,店是个零食店,买的什么就看不太清了。 “登登愣登~~~”谭佑把手上拿着的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诶?”幸嘉心接过来,小清新的纸袋子,有香脆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看到里面全是烘焙小饼干,各种各样的形状,可爱极了。 “给我的吗!”她开心地问,凡是谭佑给她的东西,她怎么看怎么喜欢。 “嗯,给你的。”谭佑可不能让她光顾着傻乐,她戳了戳幸嘉心的手,示意她抬头看她。 幸嘉心望向她,眼里跟有小星星一样。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这个吗?”谭佑问。 “为什么?”幸嘉心这会根本不想动脑子。 答案一定是好的,是和饼干的味道一样,和蛋糕的味道一样,甜兮兮的。 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果然,谭佑笑起来,凑近了她,声音温柔极了:“因为你就像小饼干一样啊。” “诶?” “以后我叫你饼干好不好?”谭佑道。 “好啊!”幸嘉心沉浸在获得独特昵称的喜悦里。 你叫我什么都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因为榜单问题,需要停更一天,后天我双更来弥补大家,么么哒~ ☆、第 25 章 橘城机场外, 谭佑和幸嘉心在车里静静地等待。 幸嘉心买了盒价格贵到离谱的车厘子, 这会时不时地塞一颗到谭佑嘴里, 还要求她必须就着她的手把果子和把揪开。 于是, 每一次,谭佑都得往后仰一下头。 幸嘉心就看着她笑。 贵的东西的确味道好, 甜味在谭佑嘴里散开,柔韧多汁的果肉, 有种奇妙的口感。 和什么有点像呢?谭佑偏头看了一眼幸嘉心, 对的, 大概和她的嘴唇比较像。 有光泽度的,鲜亮的, 嫩但却弹…… 幸嘉心看了过来, 谭佑甩了甩脑袋。 想什么呢,乱七八糟的,她一定是昨晚没睡好, 脑子还晕乎着。 幸嘉心突然把另一个空盒子递了过来。 “嗯?”谭佑挑眉询问。 “吐核。”幸嘉心的服务实在是太周到了。 大概是因为睡……一起睡过了,或者因为幸嘉心亲眼见识了他们家的困境, 现在谭佑对幸嘉心有种破罐子破摔的亲近感。 当她看过了深渊的底部, 就再也不能往下走了, 剩下的感官,大概都可以向上发展。 所以谭佑没犹豫,吐核就吐核,把小幸博士使唤得跟小女仆似的。 这次等待的时间并不难熬,因此过得很快。 谭佑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的一瞬间便推开车门下了车。 谭琦说不用她专门过去,他们过来就好,但谭佑抬腿便走向了机场大厅。 走出去一段了,她才想起来给幸嘉心吱一声。 一回头,幸嘉心开了窗,趴在窗口,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她冲她挥了挥手,谭佑也笑起来。 她带着这笑容进了大厅,然后远远地便看见了谭琦,和跟在谭琦身后的她的妈妈。 她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前年过年她回家,硬拉她去商场买的。 她似乎瘦了,但腰上却胖了,体态很差,走路会微微躬着背。 谭佑扬起的嘴角低下去,在谭琦看清她之前,侧过身,将眼里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然后她大步过去,没有一丝停顿,直到接过了她妈妈手上提着的包,叫了一声:“妈。” 肖美琴点点头,声音有些哑:“诶。” 也再不说其他的话。 三人沉默着出了机场,谭琦身上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之情,他的眼里有明显的红血丝,但眼神发亮,浑身充满了力量。 快到车前时,他甚至说:“我来开车。” “橘城查得很严。”谭佑打开了后车门,“等你考了证。” 谭琦先钻进了车里,扶了一把动作有些迟钝的肖美琴。 肖美琴把自己发硬的腿塞进了车里,然后是发硬的背,终于,坐下了。 她抬头,看到了车前面还有一个人。 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回头问候了声:“阿姨好。” 姑娘的神色平静温和,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这一回头,一句话,都只是为了说这三个规矩里的字一样。 这让肖美琴感觉到舒服,她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反正姑娘已经转过身了。 谭佑上了车,车子启动时,她偏头看了眼幸嘉心。 幸嘉心深深地靠进座椅里,在很用力地深长呼吸,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谭佑搞不懂她在紧张什么。 车开出去一段,谭琦打开了话匣子,首先做的就是介绍人。 “妈,这是汪琪,”他指了指副驾驶,“谭佑的朋友,想不到。” 肖美琴“嗯”了一声。 谭佑又看了幸嘉心一眼,幸嘉心抿着唇,手指不断拨着包上的扣环。 “对了,谭佑,你还没给我好好介绍过汪琪呢。”谭琦道,“我都不知道漂亮姐姐是做什么的。” “你们两不是一起吃过东西吗?”谭佑道。 “光说你了。”谭琦皱着眉。 “哦。”谭佑顿了顿说,“人家是在读博士。” “我靠……”谭琦夸张地喊了一声,然后拉了拉身边妈妈的胳膊,“妈,博士!女博士!” 肖美琴“嗯”一声。 “姐姐你哪个专业啊?”谭琦问。 幸嘉心:“凝聚态物理。” “哇……什么方向啊?”谭琦兴致勃勃。 “强电子关联体系的中子散射研究。” “哦。”谭琦顿了顿,默默地应了一声。凝聚态他知道个大概意思,想着多问两句,说不定可以讨论起来。 毕竟,现在这个车里,除了漂亮姐姐,就他学历高了。 但他错了,漂亮姐姐干巴巴报了个名称,就什么都没再说,谭琦听都听不懂,又不能掏出手机来当面查一查。 有些丢人,他预备岔开话题了,谭佑突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豪迈,乐不可支,一点都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明显是在笑他,谭琦吼了一句:“喂!你笑什么笑!” 肖美琴抬手,在他胳膊上重重打了一下。 “妈,你干嘛!”谭琦捂着胳膊,“你谭佑笑话我呢。” “好好跟你姐说话。”肖美琴说。 “看,妈同意我的笑。”谭佑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着,幸嘉心偏头呆呆看着她,有些着迷。 谭佑是常笑的,从小到大就爱笑,所以眼角早早地就有了细小的纹路,笑起来的时候像小鱼的尾巴。 但笑容也是有区别的,重逢之后,谭佑有微微咧嘴的笑,有被逗笑,有讥嘲的笑,还有很温柔的微笑。 幸嘉心喜欢看她笑,所以默默地在脑海里收集起每一种的样子。 现在的她,是一种新的样子。 就像阳光突然冲破雾霾,阴暗还未褪去,但光芒已经进来了。 生机勃勃。 真是让人着迷。 谭佑对上了她的目光:“待会你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幸嘉心很想答应,但她知道,再粘下去就不好了。 谭佑难过时,她该陪的都陪了,现在谭佑家人相聚,肯定有很多只有家里人才能听的话要说。 幸嘉心停了挺久,这才低下了头回答道:“不了。” “嗯?”谭佑有点惊讶。 “该回家了。”幸嘉心说。 “那我先送你回去。”谭佑道,“也顺路。” “没事,你在橘园立交桥放我下去就行。”幸嘉心的声音丧丧的。 谭佑笑了笑,问她:“过年回家吗?” “不回去。”幸嘉心摇摇头。 “我们今年就在橘城过了,初一找你爬山。”谭佑道。 “好啊!”幸嘉心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姐姐要回家了吗?”谭琦扒着座椅背伸过来脑袋,“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姐姐啊……” “初一啊。”幸嘉心看他一眼,“刚才谭佑说了的。” 谭佑笑起来,一般人约着玩,很可能是句客气话,但到了幸嘉心这里,必须较真。 幸嘉心这是在强调给她听呢。 “对,”她再一次确定道,“初一我们一起出门,逛一逛橘城,除一除晦气。” 幸嘉心挺开心,其实离初一也没几天了。 她下了车,顺着路边,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才打了车。 重新回到月湖别墅,离开不到二十四小时而已,幸嘉心就觉得这地方陌生又无聊。 去超市里买了一堆喜欢吃的零食,算是安慰自己,提着一大袋东西进门时,幸嘉心忍不住想,不知道谭佑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零食呢? 甜的,给她买的蛋糕是甜的,买的饼干也是甜的。 想起饼干,幸嘉心的心里一声欢呼,她差点忘了她特意留着的小饼干。 急匆匆地进了门,幸嘉心将包里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袋子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倒出了一块蓝鲸形状的金色饼干。 嗯……脱水,防腐,木板镶嵌,然后装裱镜框,她有事情可以忙了。 谭佑将车开到了旅馆门前,进去想要开一间双人房。 但不仅没有双人房了,连单人的二十九号以后都被预订完了。 “生意这么好?”谭佑有些惊讶,年关大家不都应该回家了吗,这种小旅馆,竟然会这么火爆。 “过年过节的,当然好了。”老板道,“我们就赚这几茬。” “那先开一间单人的。”谭佑道。 “二十九号之前?” “对,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没入住的。” “基本不太可能。”老板道,“你最好做二手准备,不然你们一家三口,就只有一个房子了。” 谭佑道:“开。” 老板在电脑上输好,把钥匙递给了她。 他往谭佑身后望了一眼:“房间最多煮个泡面啊,没法做饭的。” “不做,外面吃。” “再过两天这边的店基本都要关了。” “诶,”谭佑笑了,“您比我还操心。” 老板也笑:“不操点心,这店也开不下去啊。” 谭佑没再理他,回身对她妈妈道:“走,我们先上去。” 三人走在窄小的楼梯上,谭佑嘱咐道:“谭琦的房间在三楼,我给你开的在四楼,但是这里面过道太绕,你要是分不清方向了,就给我和谭琦打电话。” “你带我走一遍,我记得住。”肖美琴道,“长途漫游,电话费贵。” “我待会给你换个套餐。”谭佑顿了顿,“我给你换个卡,出门走两步就能办了。” “不换。”肖美琴紧张起来,“你大姨和舅的电话都在卡上呢。” “我给你全倒过去啊。”谭佑道。 “不换,我这个话费便宜,你们现在的都要上网的,贵。”肖美琴捂着口袋。 谭琦停下了步子:“妈,你是不是怕那傻逼找不到你!” 肖美琴一巴掌打了过去:“说什么呢你!” 谭琦偏了下身子,这一巴掌落空了:“我告诉你,我带你出来,就没想让你再回去!” 谭佑沉了声音:“别在这吵,上上下下都是人。” 谭琦大跨步地往前走了,进了三楼楼道,谭佑带着肖美琴继续往上走。 进了房间她检查了下角角落落,把空调遥控器放到了床边:“开关,上下调温度,这个季节,十九二十度就差不多。” 肖美琴应了声,谭佑问她:“这会下楼吃饭?还是歇一会?” “我不想出去了。”肖美琴道。 “那我下去给你买些吃的,”谭佑去浴室放开了水,等着水到了适宜的温度,“洗个澡,我去买吃的。吃完了再睡,舒服点。” 肖美琴点了点头,开始从包里拿衣服。 “缺什么你就跟我说。”谭佑道,“这周围什么都有,买着挺方便的。” “不缺。”肖美琴摇了摇头。 谭佑拿了钥匙:“我给你把门关了,待会我就上来了。” “行。” 谭佑到了三楼,去房间里把谭琦拽了出来。 谭琦很不情愿:“你干嘛啊,我跑了这一趟,困死了。” “跟我出去买东西。”谭佑道。 “你自己去买,我要回去睡觉。” 谭佑回头揪住了他的领子:“你不想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谭琦来了精神。 两人出了旅馆,谭佑先往超市去,买点生活用品。 谭琦跟在她身边:“你得感谢汪琪。” 谭佑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道:“怎么?” “她买的机票我才能那么快回去啊。”谭琦道,“我他妈碰到那傻逼了。” “你猜怎么着?”谭琦指着自己的鼻子,“那傻逼让我叫他爸。我有过爸吗?他脑子里是不是都是屎,觉得我还要叫他爸?” “你小时候叫的。”谭佑说。 “我没叫!”谭琦喊。 谭佑没作声,谭琦恨恨的:“你猜我怎么叫的,我叫他傻逼!” 谭佑皱起眉:“然后呢?” 谭琦把衣服袖子挽了上去,胳膊上有一块红肿的瘀痕:“傻逼用擀面杖抽我。” 他笑了笑,十分讥讽:“你说搞笑不搞笑,要债的刚把家里砸了一遍,把他打得跟猪头一样,他居然让妈给他做面吃。” 谭琦磨了磨牙:“做个几把,我就跟他干起来了。” 谭佑停住了步子,谭琦看着她,笑起来:“马勒戈壁,我以前一直觉得他很高,其实差了我一头。瘦得跟个干尸一样,还和我打。” “我能打死他,要不是……”谭琦深吸了口气,“要不是妈拦着。” “我给妈说,你今天跟我走,我就停手。你今天要不跟我走,我跟他玩命。” 谭琦张开双手,眼睛红着,语气可嘚瑟:“我赢了。” 谭佑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她的心里,谭琦还是那个爸妈打架时,只知道躲她屋子里哭的小屁孩。除了烦人点,大部分时候其实挺乖的。 而且脑子好使,即使家里乱得天翻地覆,考试还能拿个前二十的排名。 所以这个家里要说还有人有希望能过上不一样的日子,也就谭琦了。 从泥里面能出去一个是一个,谭佑给谭琦掏学费、生活费的时候,从来没心疼过钱。 但这两年,谭琦开始找存在感,拒绝他的生活费,说自己去道馆打工能赚到钱,谭佑在他宿舍里有眼线,眼线说谭琦快吃了一个月的食堂贫困餐。 谭佑看着面前比她高很多的谭琦,小屁孩到底是长大了,要自尊心,要反抗。 谭佑“嗯”了一声,继续往超市走。 谭琦没动,站在原地“喂”了一声。 谭佑回头,谭琦和她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问她:“我说了我回去是对的?” 谭佑今天心情好,满足他,点了下头。 “我告诉你了,有时候就是要用拳头解决问题,他狠,你比他要更狠。” 谭佑不敢苟同,挑了挑眉。 “姐。”谭琦突然叫了一声,谭佑挺震惊,自从谭琦上了高中,就再没叫过她姐。 “以后这些事就交给我了。”谭琦道,“该轮到我保护你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应该会比较迟,么啾~ ☆、第 26 章 幸嘉心总是忍不住给谭佑发消息。 到底是在一张床一个被窝里睡过的朋友了, 幸嘉心的消息频率高得毫无压力。 看到书上一段有意思的话, 拍照片发给她, 电影里一帧好看的场景, 截图发给她,早中晚饭问候, 你吃的啥。实在没啥发了,幸嘉心裹个大袄子出了别墅, 拍一片颜色渐变的树叶。 重点是, 谭佑也没有烦她的意思嘛。 不管她发的东西有多难接话, 谭佑也会尽量回过来十个字以上的消息。幸嘉心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就躺倒在床上滚一圈, 嘿嘿嘿地笑。 这么过着, 也不过两三天而已,幸嘉心就觉得她和谭佑的关系,完全可以没事就开个视频了。 于是幸嘉心一大早起床就兴致勃勃地化好妆, 找了屋子里光线最好,背景最漂亮的地方, 到了大家都会起床的中午十点半, 给谭佑拨过去了视频请求。 响了好几声, 幸嘉心紧张得跟网友第一次面基似的。 终于有了响动,“滴”地一声,视频挂断了。 幸嘉心愣了愣,微信上很快有谭佑的消息发过来: -等一下。 幸嘉心于是拿过来小镜子,拨头发, 找角度,活泼紧张地渡过了等待的两分钟。 谭佑重新拨回来了视频,这让幸嘉心简直想截图留下这一刻。 于是,她也就这么做了。 你看,谭佑主动给我拨视频诶! 视频接通,幸嘉心赶紧观察了下画面里的自己,嗯,还不错。 一抬头去看谭佑,才发现他那边黑乎乎的,全都是像素点。 “再稍等一下。”谭佑说,“我刚回屋子,开灯,拉窗帘……” 随着她的话语,视频里亮了起来,谭佑一阵响动,坐下了身,手机画面里便出现了一张大脸。 “看得清吗?”她问。 “能。”幸嘉心回她。 谭佑离得实在是太近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幸嘉心猛地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小声道:“你往后一点点啦。” “嗯?”谭佑往后移了移,凳子划拉地面的声音,“好了吗?” “又太远了,近一点,一点点,好。”幸嘉心笑起来,“你看不见自己吗?” “太小了。”谭佑说,“光顾着看你了。” 幸嘉心“啊”了一小声,十分虚伪做作地嘟囔:“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多好看啊。”谭佑笑着道,“谭琦每天都要夸一遍。” “那你怎么说?”幸嘉心问。 “什么怎么说?” “他夸我的时候,你怎么说。” “我当然跟着他一起夸啊。”谭佑真是会说话极了。 这个话题结束,两人一时安静下来。幸嘉心终于把目光从谭佑脸上移开,往旁边看了两眼:“诶?你怎么在宿舍?” “嗯,在这睡。”谭佑道。 “不是妈妈来了吗?不跟妈妈一起睡吗?” “没房子了,过年人多。” 幸嘉心愣了愣,她完全没想到这个情况。 在她的印象里,不管是什么节假日,这家酒店没有房,那就找下一家,她基本都是用手机预订,一个城市里总不会一间房都没有。 现在听谭佑这么说,幸嘉心想立刻帮她解决问题,但有了上次的机票事件,她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吃一堑长一智,幸嘉心知道,谭佑是不喜欢自己的金钱帮助的,她得想其他办法。 为了不让谭佑发现她有这个企图,幸嘉心岔开了话题,最顺口的句式是:“我最近看了一本书……” 好在谭佑到底跟她是好朋友了,不会像以前那样,每次沟通,都非得问个“有什么事”。 找你还能有什么事,又想你了呗。 谭佑只是回来宿舍拿东西,待会还得出门。幸嘉心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然后立马开始构思她的计划。 先要了解敌情,谭佑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不能问本人,当然就要问她弟了。 好在上次在甜品店,为了让谭琦把照片发给她,两人加了微信。 幸嘉心给谭琦发过去消息,只说了一个“在?”,谭琦便开始滔滔不绝。 夹杂着兴奋的标点符号和表情包,根本不用幸嘉心多说话,只要在适当时候引一引,谭琦就会把所有的情况交待清楚了。 真是不容乐观,谭佑妈妈住的房间快到期了,如果没有合适的房子退出来,妈妈就只能跟着谭佑去住宿舍了。 一家本来就只有三口人,过个年还要分成两块,而且哪里都不能做饭,这样真的很不好。 幸嘉心没过过几个正常的年,电视里放阖家团圆吃年夜饭的画面,她觉得很烦躁。但她知道,这就是普通家庭,普通人想要的。 谭佑也一定想要。 幸嘉心在屋子里转悠,看到了一楼的厨房。谭佑来帮她搬家的时候,说这厨房里什么都有,中餐西餐都能做,只是太长时间没人用,用之前要仔细检测一遍。 幸嘉心不会做饭,连切个菜的功夫都没有,所以这块领域对于幸嘉心来说是禁地。它平时的作用就是让幸嘉心思念一下谭佑那次在里面做饭的场景。 嗯…… 幸嘉心兴奋地朝楼上跑去。 二楼是她的卧室和书房,还有一间空闲的侧卧,打扫一下就可以住人。 三楼她现在统一弃用,但房间并不少,有三间客房,一间也可以当做放映厅。 四楼有大阳台,原来种着花,现在没人打理又是冬天,乱糟糟的,看着十分碍眼。 幸嘉心高价叫了年节时的家政服务,特意嘱咐,一楼厨房餐厅认真打扫,二楼只打扫那件侧卧,三楼一定不要动那间放映厅,要让它脏着。阳台收拾干净,最好能送些花过来。 她这工作量不小,时间又要求得急,家政公司一下子来了五个人,团团转在她这间屋子里,幸嘉心感觉有些烦,干脆出了门。 她需要采购大量的蔬菜水果肉,够四个人吃完年节的。 但她其实并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分量,该买哪些。 于是,夹杂在一群热闹采购年货的大爷大妈里,他们抢什么,幸嘉心挤进去拿什么。 为了能做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幸嘉心这一趟,身体接触到的人,是她以往一年的量。 真是痛苦极了。 但一想到之后的日子,又乐呵起来。 她买完东西又去吃了个饭,回到别墅时,家政公司按时按量地完成了任务,只留了两个人等她验收。 幸嘉心最关心的就是,他们可别把她刻意让脏着的房间给打扫了,于是上了楼,只挑脏着的看。 跟在她后面的家政人员几次想开口,都被她用眼神给压回去了。 最后,幸嘉心站在四楼露天阳台上,看到家政公司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可以在橘城最冷的季节里也盛放的鲜艳花朵,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她说。 家政人员一脸震惊。 幸嘉心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结了账,然后赶紧让他们离了屋子。 世界又清静下来,接着就要拼演技了。 幸嘉心看着桌子上她刚买的一大堆东西,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局势刻不容缓无法拒绝。 一样两样可能不够,那就多来三样四样。 幸嘉心随便掏出两个菜,拿到厨房,提起刀一顿乱剁,菜花飞溅,案板周围很快就惨不忍睹。 幸嘉心研究了下灶头,接了锅水放到上面,一打火,烘地一下,煽到了最高点。 好了,接下来是肉。幸嘉心看了眼猪肉牛肉鸡鸭鹅,都是处理好的,没有血腥之感。 好在有和大妈们抢的现杀鱼,她也不知道什么品种,反正挺大的一条,被开膛破肚掏了个干净,提回家的时候还时不时蹦一下。 幸嘉心把鱼提进了厨房,去了袋子,滑不溜秋,她还没握就已经溜了出去。 鱼没有仔细洗,还有血丝,滑出去,地板上细细长长的一道。 哇哦,看起来很棒。 幸嘉心淋了点水在上面,又硬着头皮把两只手伸进鱼肚子里一顿摸索,掏出来的时候,滑腻腻,血腥味十足,恶心得自己咧嘴皱眉。 还不够乱,幸嘉心拿出几个盘子,散乱地放,举起一个,一闭眼,摔到了地上。 “嘭”地一声脆响,碎片四溅。幸嘉心抖一下,抬手蹭了一下脸,觉得这个画面一定够了。 她掏出手机给谭佑拨过去视频,深呼吸,一、二、三…… 在谭佑接通的那一刻,“啊”地尖叫出声。 谭佑吓死了。 幸嘉心虽然脱线,但到底不是傻子,平日里温柔可爱,遇到紧急情况也会做出最理智,最有效的判断和行动。 因此谭佑就算会担心这个人吃垃圾食品把自己吃坏,也不太会担心幸嘉心遇到人身伤害的意外没法解决。 所以当幸嘉心的视频接通,先是一声尖叫,然后是一张沾了血丝,头发混乱的脸时,谭佑吓得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谭佑慌张地问,又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重要信息,“你在哪里?” “在家。”幸嘉心的声音抖抖索索的,她的手机晃了晃,谭佑看到了地面上摔碎的盘子。 谭佑拿了外套往外冲:“能说话吗?” “能。” “不要急,不要怕。去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谭佑脚上的步子极快,楼梯几乎是跳着下的。 “我……我没办法了……”幸嘉心的声音断断续续。 “没事没事,冷静下来。”谭佑冲出了宿舍楼,视频突然没声了。 她看了眼,wifi断了以后,视频自动切断了。她赶紧拨了电话过去,并没有第一时间被接起,谭佑的心脏快要跳得紊乱了。 她用极快的速度冲到了车场,幸嘉心终于接了电话,颤巍巍一声:“喂?” “安全吗?”谭佑问。 “暂时……安全。” 谭佑上了车,听到了电话里沸水的鸣叫声:“厨房开着火吗?关了。” 鸣叫声消失了,谭佑一脚油门踩出去:“别怕,我过来了。” “你不要太急!”幸嘉心道,声音很急,“注意安全。” “你有没有事?其他的都不重要,你有没有事?”谭佑一直没有放下手机。 “我……”幸嘉心知道谭佑误会了,但干出去的蠢事就像泼出去的水,幸嘉心也从来都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她硬着头皮,“我现在没事,你不要担心。” 她听到谭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就好像那口气自从接到她视频,就一直憋着。 “脸上的血怎么回事?”谭佑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幸嘉心看着玻璃里映出的自己,话倒是真的:“没受伤,蹭到的。” “别怕。”谭佑又道,“我马上就过来了。” “嗯。”幸嘉心呆呆地应了一声,事情比她想象得进展得太快了。 “报警了吗?”谭佑问。 幸嘉心有些腿软,她靠住了墙,看着厨房里的一片狼藉,不知道谭佑已经脑补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上去。 “没……没有……”幸嘉心开始做贼心虚,“不,报警。” “好好,不报。”谭佑用温柔的让人踏实的语调,“那等我过来好不好?” “好。”幸嘉心突然想哭,一半是被感动的,一半是被吓的。 “你一直跟我说话,我不挂电话……” “不不,”幸嘉心赶紧道,“我想挂电话,你来了再说。” 电话终于挂断了,幸嘉心如临大敌。 她第一次不是那么地……期望很快见到谭佑,她觉得谭佑要是看到了事情的真相,那个脾气…… 会打人的。 提凳子打人…… 幸嘉心决定把屋子里所有的凳子都藏起来。 ☆、第 27 章 谭佑赶到月湖别墅时,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别墅区里面很安静, 道路两边挂着彩灯, 装饰品挺丰富, 但环境依然清冷。 谭佑注意看了下两边的监控,都是开着的, 这个环境的小区要是发生了入室抢劫之类的案件,不至于没有响动。 毕竟她每次进小区, 都会经受一番盘问, 最后要联系业主才可以放行。 陌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小了, 那幸嘉心的情况很可能就是她最担心的。 熟人作案或者家庭纷争。 一想到可能有人对幸嘉心这样的姑娘家暴,谭佑心底的火就冒了上来。 幸嘉心的家庭情况她从来没了解过, 唯一清楚的是, 她家很有钱。 小时候有钱,长大了依然有钱,不然凭幸嘉心现在还没毕业的导师助理的工作, 根本不可能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除此之外,她甚至不知道幸嘉心有没有兄弟姐妹, 父母感情是否和睦。 谭佑越想越糟心, 她经受过家庭带来的折磨, 所以更能够感同身受。 车停好以后,她跑着到了幸嘉心门前,刚要抬手按门铃,门就开了。 幸嘉心站在门里,小心翼翼的, 眼里的怯懦和惶恐,就像受惊的动物。 谭佑把门掀大了,一抬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没事了,别怕。” 幸嘉心:嗯……我怕的是你…… 谭佑进了一楼大厅先观察了一遍,四周很安静。 她回头问幸嘉心:“人呢?” “就我。”幸嘉心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 谭佑回头看她,幸嘉心脸上的血丝还在,都干了。 谭佑抬手想要帮她擦一下,幸嘉心往后躲了下。 “到底怎么回事?”谭佑皱起了眉。 幸嘉心小心翼翼地举起了双手。 谭佑看到了她手上黏糊糊的脏东西,黑黑的,红红的。 “我……”幸嘉心脱离了她的钳制,又往后退了一大步,“我……做饭……” “做饭?”谭佑很懵逼。 “就做饭……”幸嘉心的手乱七八糟地晃着,“就……坏了……” “什么坏了?” “厨……厨房……” 谭佑抬脚朝厨房走去,幸嘉心站在原地没敢动。 谭佑进了厨房,看到了地上的鱼和摔碎的盘子。 看到了流理台上乱七八糟飞着的菜叶,还有一锅放在灶上的水。 她蹲下身,戳了下那条鱼,鱼还坚强地蹦了蹦。 谭佑:…… “所以没有其他人?”谭佑在厨房里喊。 “嗯……”幸嘉心声音太小,又赶紧提高了回了一句,“诶!” “你自己做饭,然后吓到了?”谭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诶……诶……”幸嘉心往后退,快要退出大门了。 谭佑从厨房里出来了,也不往前走,就靠着门框看着她。 幸嘉心与她遥遥相望,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谭佑足足看了她十分钟,幸嘉心觉得自己嗓子冒烟,想喝水又十分想上厕所。 但通向洗手间的路要路过谭佑。 幸嘉心憋着。 谭佑终于开口说话了,十分冷酷的语调:“去洗脸洗手。” “诶!”正中下怀,幸嘉心赶紧往洗手间跑。 尽量绕开了谭佑,蹿得快得跟兔子一样。 谭佑看着她的背影闪进了洗手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不断地告诫自己,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幸嘉心就是个傻子,她本来就是个这样的傻子,从小到大都这样,智商都用来读书了,将来是要为国家的科研事业做贡献的。 那些历史上特别牛逼的科学家和学者,不是很多都不擅长生活吗,比如陈景润,比如季羡林,谭佑用力地回想小时候看过的故事,终于把心底熊熊燃烧的火苗压了下去。 还好,幸嘉心平时会记得按时吃饭,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幸嘉心在洗手间里待了挺长时间,谭佑觉得她一时半会是不打算出来了。 她也大概明白了幸嘉心在怕什么,就像做错事的孩子面对家长一样,幸嘉心是在怕她。 谭佑回身进厨房,把碎了的盘子和桌上砍坏的菜收拾了,然后把鱼捡起来扔进了水池里。 海鲈鱼,清蒸,好做得要命。 她脱了外套扔到沙发上,卷起袖子洗了鱼,突然对着这条鱼发起了愣。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谭佑觉得自己真有文化,当即大喊了一声:“饼干!” 等了两秒,才有声音从洗手间冲出来:“啊!叫我吗!” “不叫你叫谁,屋子里还有第二块吗?”谭佑火气仍在,语气凶凶的。 幸嘉心冲到了厨房门口,但没敢进来:“诶。” “过来。”谭佑说。 幸嘉心小心翼翼地往她跟前移,谭佑看见她那个惨兮兮的表情,突然笑了:“你快点!我能吃了你吗!” 见谭佑笑了,幸嘉心轻松了许多,赶紧也笑起来:“怎么了?” “看着。”谭佑拿起刀,把鲈鱼身上边角里没刮干净的鳞片处理了,“你要是怕它跳,买回来就扔冰箱冷藏里冻一冻……” “那不……低温保……保命了吗?” 还跟她犟嘴,谭佑转头看着她,手里还提着刀:“破案片看过没?” “看过。” “人死了以后塞太平间冷藏,他还能再活过来吗?” 幸嘉心瞪着眼睛。 谭佑恶作剧得逞,挺开心,一刀下去切掉鱼尾:“一个道理,这鱼早死了,神经反射而已。你理科生不知道啊……” “知道。” “书呆子。”谭佑毫不留情地嘲讽,然后做指挥官,“你这做饭不知道准备最基本的葱姜蒜啊,拿过来。” “啊?”幸嘉心愣了愣。 “我上次还给你买了。”谭佑看着她。 “我找!”幸嘉心跑出了厨房。 谭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放下刀洗了手。 指望幸嘉心干这些事,是没希望的。 她走出厨房,发现幸嘉心在客厅桌子上一大堆东西里翻。 谭佑走过去,手指扒拉扒拉,看了看她买的什么。 “这么多?”她有些惊奇,“你吃不完放久了会坏。” 幸嘉心终于有机会往她的目标方向发展:“是,是啊!” 她偏着头,一副愁苦的样子:“怎么办呢?” 谭佑脑内灵光一闪,拨袋子的手不动了。 她直起身子,双手抱胸看着幸嘉心,直盯得她眼神开始晃悠。 四周安静极了,谭佑问她:“故意的?” “啊?”幸嘉心往后闪了闪。 谭佑可以确定了,要不是故意的,现在干嘛这么怕她,以往不都巴不得粘她身上吗。 “故意买多了?”谭佑问句,用的陈述句语气。 “啊。”幸嘉心像鱼,张张小圆嘴。 “故意自己去做饭,把厨房搞成那个样子,然后给我打电话?” 幸嘉心往后退。 “哦,不对。”谭佑偏头想了想,“你根本没想着做饭,就布置了下案发现场。” 被现场抓包,幸嘉心看一眼谭佑犀利的眼神,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拔腿就跑。 但她的逃跑路线被谭佑完美预测了,她出脚的那一瞬,谭佑就也已经跨了过去。 幸嘉心跑不出去三米,就被谭佑截了胡。 不仅挡住了她的去路,还用身子欺着她,把她逼到了墙角。 幸嘉心左右望望,这边大盆绿植,那边仿真大理石柱。 她和谭佑之间的距离,不过缝隙而已,只要谭佑张了手,她便彻底地五路可逃。 幸嘉心的背抵住了墙面,一颗心脏瑟瑟发抖。 她穿的拖鞋,便比谭佑矮下去了一截。 这人现在虎视眈眈地瞅着她,然后,果然像她怕的那样,一抬手,支到了她身后的墙上。 完蛋了……被封锁了。 幸嘉心的大脑飞快地运转,想着逃生的法子。 谭佑看着她提溜溜转的眼珠子,既生气又想笑。 傻子怎么这么蠢,蠢得做错事了都像她在欺负她。 谭佑又靠近了一点点,彻底不给了她呼吸的空间,盯着她的眼睛:“想让我给你做饭吃?” 幸嘉心不敢看她了,于是垂下了眼,也不敢说话了,呼吸里都是谭佑可怕又亲切的气味。 她只能点点头,错误还是要承认的。 谭佑顿了顿:“你是不是不仅想要我给你做饭吃?” 幸嘉心点头。 谭佑深吸一口气,看着幸嘉心扑闪的眼睫毛,那薄如蝉翼的质感就像刷在她的心脏上。 不用再问了,幸嘉心想让她过来住,甚至为此,还想让她妈妈和弟弟都过来,说不定楼上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谭佑五味杂陈,这种双方心知肚明的善意,像是初熟的果子,入口酸,后味甘甜。 想再吃一颗,又有些怕。 谭佑的手指勾了勾幸嘉心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扑闪的睫毛终于打开了,谭佑又望进了那双闪亮亮的漂亮的眼。 但下一瞬,那眼里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上了水汽。 水汽凝结得极快,变成水珠子,下一毫秒就要掉出来。 幸嘉心张张嘴,要说话,大概气没倒顺,先“哼哧”了一声。 怎么看,都是要大哭的前兆。 谭佑才想哭,谭佑哭笑不得。谭佑无可奈何,只能一抬手把人拉进了怀里,看不见她掉眼泪了,心里到底舒服一些。 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冷着声音:“胡闹。” 幸嘉心窝在谭佑怀里,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声音: 谭佑抱我诶!谭佑主动抱我了诶! 尽管好像没有过这样的期待,但在实现的这一刻,却觉得她早都想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哇”地一声,还是哭了出来。 谭佑手足无措,无可奈何。 抱住了又不能搡开,便只能一遍遍呼噜着背。 嘴上还是气不过:“你自己乱搞,这会还哭。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吓人,想让我过来你直说啊。” “直说,你,你不过来,的。”幸嘉心抽抽噎噎。 “你说得对。”谭佑冷酷无情,“所以你这么折腾,我也不会如你愿的。” “哇……” 哭得真吵。 谭佑缓和了语气:“行了你,这顿我教你怎么做,后面自己仔细搞。” 幸嘉心继续抽抽搭搭。 “你没买好多料,我们先去一趟超市。” 幸嘉心噎着声音:“关,关门,了。” “嗯?这个点。”谭佑回头看了眼,才刚过八点。 “过年,了,门,关得,早。” “那出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店开着。”谭佑拍了拍她的背,“快点,不要耽搁时间。” 幸嘉心乖乖地起了身,一溜小跑着去穿了外套,又跑到玄关处穿鞋子,最后揉揉脸,把眼泪擦干净:“好,好了。” 小可怜的,谭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两人出了门,正面就是一道冷风刮过来。幸嘉心张嘴一个“阿嚏!” 谭佑抬手揽住了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温柔,稍作补偿:“冷?” “不冷。”幸嘉心抬头又跟她笑。 黏在一块走出去一段,幸嘉心突然道:“方向错了,那边的店都关门的。” “嗯?”谭佑看她。 “要走后面那条巷子,拐过去,一个街,下面店铺,上面就是家。”幸嘉心顿了顿,“那个可能没关门。” “没想到。”谭佑挺惊奇,“你居然知道这个。” “我待好几年了啦,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幸嘉心受到夸奖乐滋滋的,“前年过年我有来这边。” 谭佑觉得是时候问点家庭信息了:“这别墅是你的?” “对,我的名字。” “那之前怎么不住?” “太大了啊,而且去研究院不方……”幸嘉心闭嘴不说了。 “你一直一个人住?”谭佑停住了步子。 “是啊。”幸嘉心并不在意说这个。 “有家里人在橘城吗?”谭佑问。 “没有。”幸嘉心低下了头。 “过年不回去也没人过来?” “嗯。” “一个人过年?” “嗯。” “一个人过了多少个年了?” 幸嘉心不说话了。 谭佑想打自己一嘴巴子,不这么问,她也能猜出个大概。这么问,谭佑不知道是在寻求一个确定的答案,还是根本在帮着自己说服自己。 幸嘉心的新年,谭佑想不出什么和乐融融的画面,可能就是这傻姑娘,抱着一堆零食,看看电视,然后看看书,睡觉。 谭佑不是不心疼,谭佑只是缺一个插足进别人生活的理由。 “说话啊。”她摇了摇幸嘉心的胳膊,觉得自己真是自私又残忍。 幸嘉心在她怀里晃一晃,头发蹭在她脸旁,声音小小的:“那你……陪我过嘛。” 是谭佑想要的答案。 谭佑道:“我妈妈和我弟弟……” “都过来嘛。房子够。” “我弟很吵,我妈妈总是丧丧的。” “没关系啊,我可以不理他们。” 谭佑被逗笑了:“那你不理他们,他们以为你不欢迎他们呢。” “那我理他们。”幸嘉心无限退让。 谭佑收了笑,将幸嘉心推远了点看着她。 她以为自己不会妥协的自尊心,在幸嘉心的无限退让里步步妥协。 她变得犹豫不决,前后矛盾,用近十年的社会经验积累起的准则和防线,开始歪歪曲曲,漾起水纹般温柔的波浪。 这么一个单纯的,一门心思亲近她的姑娘,到底是和别人不一样。 谭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不出口。 幸嘉心突然凑过来,踮了下脚尖,轻轻地亲在了她脸颊上。 “过来嘛。”她说。 谭佑倏忽挺直了身,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就像是燃信的火苗,轰地一下,炸了她一个彻底的脸红。 她往前大步走去,不顾留在原地的幸嘉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幸嘉心追在她身后,还不死心:“谭佑谭佑,你来嘛,你们都过来嘛……” “过来过来!”谭佑不回头,抬了抬手,大声喊。 “哇哦!”身后响起女孩兴奋的喊声,然后便是一串小鹿般踢踢哒哒的快跑,到了谭佑身后,谭佑感受到了跳跃带起的风。 她赶紧住步弯下了腰,幸嘉心跃上了她的背,双手紧紧揽住了她的肩,“哈哈哈哈”地一连串笑声,就在谭佑耳边。 谭佑伸手背后揽住了她的腿,颠了颠人,将人背顺。 幸嘉心一低头,脑袋嵌在她肩窝,小声,又忍不住的喜悦道:“谭佑,我好喜欢你哦。” 谭佑心脏擂鼓,脸上的热又盛了三分,她偏头离她远一点:“下来下来,重死了。” ☆、第 28 章 谭琦和肖美琴来到月湖别墅, 是被幸嘉心在门口接进去的。 谭琦嘴巴都张大了:“姐姐, 你住在这种地方啊?” 幸嘉心“嗯”了一声, 想起谭佑说过的“不热情他们可能以为你不欢迎他们”, 于是又加了句:“对。” 谭琦望着道路两边,边走边咂舌, 碰了碰肖美琴:“妈,以后我也给你买个这种别墅。” 肖美琴小声说了句:“债都还不完。” 这句话瞬间打击掉了谭琦的热情, 好在有美女姐姐在身边, 谭琦转移了注意力, 继续唠唠叨叨:“姐姐,你什么时候开学呀?” “初十。”幸嘉心回答道。 “这么早?我们到元宵后了。” “嗯, 有课题。” “太辛苦了。”谭琦拍马屁, “不过能者多劳,中国科研界需要你们。” 就这么一直尴尬交谈着,到了幸嘉心的房子前。 虽然天黑, 但屋子里光线明亮,透过窗户映出融融的暖光, 配着小区里的装饰彩灯, 看着十分有风情。 “哇哦。”谭琦道, “跟要拍电影了一样。” 幸嘉心开了门,站在玄关处,道:“请进。” 谭琦脸上的笑顿了顿,回身搀住了肖美琴:“妈,走咯。” 房间里窗明几亮, 幸嘉心没准备客人的拖鞋,肖美琴抬脚走了两步,小心翼翼。 谭琦问幸嘉心:“没关系吗?” 他抬了抬脚,幸嘉心明白过来:“没关系,脏了再打扫就好。” 说话声引出了厨房里的谭佑,她手里拿着截刮了一半的山药:“来了啊,坐,饭一会好。” 肖美琴道:“你做多少呀,说过了山药不要那样刮。” 她匆匆地走向了厨房,推了推谭佑的胳膊:“我来。 作品相关 (6) ” “好好好。”谭佑道,“我都快收尾了,你来你来。” 肖美琴进了厨房,没一会便响起了利落的切菜声,谭佑进去给她细细说了厨具的用法,然后洗手出了厨房,不再管。 谭琦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幸嘉心端了水果过去,放在了桌上。 “谢谢姐姐!”谭琦道。 “嗯。”幸嘉心淡淡地应,她回头看见谭佑,快步走了过来。 “不应该让你妈妈休息吗?”幸嘉心小小声问谭佑,“让她做饭她会不会觉得我不欢迎她?” “不会。”谭佑往楼上走,幸嘉心跟在她身后。 直到上了二楼,谭佑才道:“我妈第一次来你家,还是别墅,心里肯定紧张。让她做一些自己擅长的事,她心里会踏实点。” “哦~~~”幸嘉心拖着长长的音,笑起来,“你知道得真多。” “你真是闭眼夸。”谭佑随便开了间房门躲了进去,幸嘉心紧随其后。 谭佑是有话跟她说:“你迫不及待让他们过来,但他们可能一下子不好接受,所以我没有提在这住的事,待会吃完饭,时间也晚了,你就开口留一下。” “好。”幸嘉心点点头。 “睡过一晚会自在很多,明天我们再一起出门采购点过年的东西,中午饭还是在你家吃,完事了我就找机会告诉他们,你一个人过年,希望他们留下来。” “好。”幸嘉心继续用力点头。 “不要紧张。”谭佑双手搭在她肩上,看着她的眼睛。 “他们会拒绝吗?”幸嘉心还真有点紧张,她好不容易说服了谭佑,最后可千万别败在这一步。 “这个交给我。”谭佑抬起手指戳了戳她的脸,“相信我。” “嗯。”幸嘉心笑着道,“你最厉害了。” 谭佑偏过了头,笑着放开了她。 其实这些细节她完全可以自己搞定,不用全都告诉幸嘉心。以幸嘉心对外人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的性格,根本不会暴露。 但这姑娘在她面前越来越直白了,从撒娇卖萌,到光明正大地提出要求,连“喜欢你”这种词都张口就来了,谭佑觉得自己如果遮遮掩掩实在对不住这份真诚。 最容易增进两个人友情的办法,就是共同去完成一件事。 偷偷地并肩作战,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之间的默契总是会让人心下熨帖又愉悦。 谭佑重新拉开了门,推着幸嘉心往外走:“好了,我们下去。” “你不看看吗?”幸嘉心努力往后偏头。 “看什么?” “房间,房间。”幸嘉心指着屋子。 谭佑这才注意到这间房,是二楼的侧卧,打扫得很干净,一套粉色火烈鸟的床上用品,衬得整个屋子的感觉都浪漫得不行。 “很棒啊。”谭佑说。 “你的。”幸嘉心赶紧道。 “嗯?”谭佑转头看着她,“我的?” “对,你今晚睡这里。”幸嘉心道,“你弟弟和妈妈睡三楼,屋子都打扫干净了。” 谭佑低头笑起来:“喂,你这心思也太明显了?” “什么?”幸嘉心声音软乎乎的。 “我跟我妈睡一间就行……” “不行的。”幸嘉心摆着手打断了她的话,“你这么大了,和妈妈睡一起不好。” “怎么不好了?” “你睡觉……嗯……乱动……”幸嘉心偏过头,眼神忽闪,“会打扰到你妈妈睡觉的,她年龄大了,一有响动肯定就睡不着了。” “后半句说得挺有道理。”谭佑把她的脑袋掰过来,“前半句我不同意。” “你真乱动!”幸嘉心嘴硬得不得了。 “我怎么乱动了?”谭佑一直觉得自己睡觉很正经,非常正经。 “你就……”幸嘉心顿了顿,“抱我……” “嘿,”谭佑气笑了,“谁抱谁啊?谁跟个八爪鱼一样往我怀里钻呢?” “你不信的话,我下次给你录下来。”幸嘉心理直气壮。 “没下次。”谭佑抬手拍了下她脑袋,“下楼吃饭。” 两人下了楼,饭果然已经差不多了。 肖美琴端菜出来,看见幸嘉心,还是有一点不自然:“洗手吃饭了。” 幸嘉心吸了下鼻子,脱口而出:“香。” 肖美琴愣了愣。 幸嘉心跑去洗手间洗手了,出来乖乖地坐到餐桌上。 这次的菜比上次丰盛多了,有鱼有鸡,有荤有素。待大家都坐定了,谭佑本来想说两句开场白,幸嘉心的筷子却已经朝着菜去了。 她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好吃!”幸嘉心道,音调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这下不仅是肖美琴,连谭琦都有些愣了。 幸嘉心一连吃了两口菜,才感受到了氛围的奇怪,她抬起头,看向谭佑。 谭佑一摆手:“吃,吃。” 幸嘉心笑了笑,进行了下一项试菜:“啊,好好吃!” 朴素又真挚的夸奖。 谭琦一脸奇怪,夹了一筷子肉:“妈,是你厨艺精进了,还是谭佑做的菜能吃了?” 他塞进嘴里:“嗯……一般般啊。” 肖美琴也尝了尝:“谭佑,你这个片切太厚了……” 谭佑真是挡都挡不住,眼看着幸嘉心停住了筷子,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她一脸严肃,用仿佛做报告一样的语调道:“我认为,这桌菜味道非常好。” 肖美琴和谭琦同时看向她,幸嘉心指着一道道菜:“色香味俱全,还有恰到好处的……锅气,这个……恩,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它香味浓郁,入口即化。这个,外焦里嫩,香脆可口。还有这个,肥而不腻,有……冬天太阳的味道。” 大概实在找不着形容词了,幸嘉心拍了下桌子,铿锵有力地做了总结:“总之,非常好吃!是我今年吃过的,第二好吃的饭!” 没人在意她说的第一好吃的是什么,在谭琦和肖美琴的印象里,幸嘉心冷淡又精致,住在大别墅里,是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吃了那么多的山珍海味,一顿家常饭,却得到了这样的赞扬,只能把原因归结于主人对他们的欢迎。 这种曲折的示好方式,一下子让肖美琴有些难过,她低下头道:“好,吃,喜欢吃就多吃点。” 幸嘉心看向谭琦,谭琦愣愣地,但大脑非常势力地做出了妥协:“好吃。” 幸嘉心开心了,她夹了一筷子肖美琴刚才批评的菜看向谭佑:“这个,薄厚适中……” 谭佑憋笑正憋得难受,赶紧抬了抬手:“行了你别说了,赶紧吃。” 一顿饭,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和乐融融。 接近尾声时,谭佑悄悄用胳膊搡了搡坐在她身边的幸嘉心,幸嘉心喝汤的勺子还咬在嘴里,偏头看向她,懵懵懂懂的。 谭佑对她眨眨眼,幸嘉心唇角勾起,也赶紧给她眨了眨眼。 谭佑:…… 她用眼神询问她:忘了我说的话了吗? 幸嘉心:你干嘛一直看人家? 谭佑:我们的计划呢! 幸嘉心:哎呀大家都在呢,好害羞…… 谭佑清了清嗓子:“那个,差不多了,我们该回……” 幸嘉心瞬间想了起来,唰地站起了身:“太晚了,今天在这里过夜!” 她说得太突兀了,肖美琴和谭琦又都看向了她,幸嘉心看谭佑,发现谭佑没有帮她的意思。 看来只能孤军奋战了:“打不到车了,公共交通也没了。小区门关了,出不去了。” 好家伙,把所有的退路都堵了。 谭佑低下头,用胳膊盖住了脸,憋笑快憋得打鸣。 肖美琴讷讷地道:“太麻烦了……” 幸嘉心:“不麻烦,房多。” 财大气粗,但神情和姿态却没有一点点炫耀的意思,甚至漂亮的眼睛里那亮闪闪的光可以让人感觉到这的确是主人热切的期盼。 肖美琴活了这么久,看惯了各式各样人的脸色,最讨厌的莫过于善意背后浓郁的悲悯和同情。但面前的这姑娘,一点都没有。 她甚至觉得,这姑娘这么热切地留他们,是为了让她给她做这顿……好吃的饭? 谭佑终于开始打圆场,对肖美琴道:“妈,今晚就睡这里,确实不好回去了。” “对。”幸嘉心很快附和。 谭琦加入了阵营:“啊,不知道漂亮姐姐给我准备的房间是什么样的呢?” 幸嘉心往楼梯走:“我带你们去看。” 就这样顺水推舟,顺利地将肖美琴和谭琦带到了三楼,看了各自的房间。 这可比小旅馆的环境好了太多个档次了。 幸嘉心根本没打算再让他们下来:“洗手间和浴室都是好的,你们早点休息。” 肖美琴道:“碗还没洗。” “我和谭佑洗。”幸嘉心快速地溜了。 谭佑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等她,幸嘉心急着往下冲,猛地看到楼梯上有人,脚下一个趔趄,身子晃了晃,晃进了谭佑怀里。 谭佑笑着将她扶稳,小声问她:“搞定了?” 幸嘉心十分嘚瑟地比了个“OK”的手势,拉了她的手腕往下继续冲:“洗碗。” 幸嘉心哪里是什么会洗碗的人,谭佑看着她笨手笨脚地收碗碟的样子,觉得她可以把所有的碟子都碎了。 她上前把东西接过来,熟练地放进池子里,场景重现一般,她洗碗,幸嘉心站在旁边呆呆地看。 “我们明天给你买个围裙。”幸嘉心突然道。 “给我买?”谭佑挑挑眉,“公主殿下,你多少钱签了小的的卖身契啊?” 幸嘉心咯咯咯地笑,笑了好一会道:“你要多少钱才签呀?” “你有多少钱啊,”谭佑跟她乱扯,“我可贵了,把你全部财产加一起,都买不了呢。” “那再把我加上呢?”幸嘉心问。 “什么?”谭佑愣了愣,偏头看向她。 “加我。”幸嘉心指指自己,“我可以不断地创造财富,划算。” 这下轮到谭佑笑,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洗碗的手都颤起来。 “那你不亏死了啊……” 厨房收拾干净,谭佑把幸嘉心轰到了二楼:“去睡觉去睡觉。” 幸嘉心扒着门边:“还没到时间呢。” “十一点半了饼干同志。” “明天又没什么事。” “那你想干嘛?”谭佑歪头看着她。 “嗯……我们聊会天。” “明天有的是时间。”谭佑将她塞进房间关上了门,“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房里没动静了,谭佑笑着去了幸嘉心给她准备的粉红色侧卧。 被子上全都是幸嘉心的气息,淡淡的让人迷醉的香味,谭佑坐到了床边上,突然很想亲近这个香味。 她倒下身,将自己陷在被子里,觉得还不够,又翻了个身,脸朝下地趴起来。 嗯,让人窒息的温柔质感,让她莫名地想起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到底梦见了什么呢,只剩下舒服又刺激的感觉,挥之不去。 谭佑的脑袋开始迷糊,她明明知道自己该去洗漱一下,四肢却根本不听使唤,起身了吗?还没起…… 直到房门一声轻轻地“咔”,就像出枪的子弹爆破声响在脑海里,谭佑猛地醒了过来。 她居然沾了床就睡着了?谭佑不可思议地弹起身,抹了把脸。 她回头去看房门,幸嘉心呆呆地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一动不动。 真是吓人,谭佑开口,声音哑哑的:“你干嘛呢?” “我来看看……”幸嘉心顿了顿,“你还没睡啊。” “本来睡着了,被你吓醒了。”谭佑低头一看自己的小腿还支棱在床外,鞋子都没脱,“啊,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她站起了身,晃晃悠悠往洗手间走,幸嘉心趁机彻底进了屋子,一抬手便关了房间门。 谭佑洗了把脸出来,就见幸嘉心手背后站在房间中央。 她的第六感让她问了出来:“你手上拿的什么?” 幸嘉心也不藏了,光明正大地拿了出来,DV黑洞洞的镜头对着谭佑的脸:“不是说好了,我拍你睡觉的样子给你看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谭佑:未来老婆是个偷窥狂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 29 章 谭佑拒绝了幸嘉心, 并把她赶出了房门。 这一次幸嘉心撒娇也没用, 谭佑黑着个脸, 可凶了。 幸嘉心端着DV回到了自己房间, 手伸远了反转过来对着自己的脸:“第一次任务,失败。” 不过好在她有先见之明, 进房间之前就开了DV,所以现在, 好歹拍到了一点谭佑的样子。 从推门时的趴在床上到一跃而起去了洗手间, 再到后来微微皱着眉头对她说话。 谭佑可……真好看呀…… 幸嘉心抱着DV躺倒在床上, 一遍遍回放,看够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收了机器。 用大被子把自己蒙住, 一想到隔壁就睡着谭佑, 就忍不住开心。 大概是因为白天又想得太多了,所以这一晚幸嘉心又梦到了谭佑。 这次是清晰的长大了的样子,谭佑把她欺在墙角, 然后抓住了她的手。 她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难以抵挡的诱惑,幸嘉心觉得她一定在召唤她, 所以她顺从召唤凑过去吻住了谭佑的唇。 对, 她是想亲这个地方的。她还忍不住地想尝尝她柔软的舌头。她想谭佑彻底地压过来, 压住她的身体,然后用那双长着茧的手,刺拉拉地抚过她的身体。 “嗯……”幸嘉心嘤咛出声。 谭佑猛地又睁开了眼。 这次没有人推她的门,房间安静也没有怪异的声音,她是被自己的梦给惊醒了。 心脏跳得很快, 一下一下,震得胸口疼,谭佑抬起一只手压住它,反而感受得更明显了。 真是不敢想,不敢想,梦里的她居然会做那样的事。 一个几乎从没陷入过青春期小黄|片的人,一旦做起春梦,竟然如此荒唐又猛烈。 那柔软的质感实在让人癫狂,谭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去磨蹭,去撞击…… 靠!你个傻逼!撞你个瞎几把大头鬼啊! 谭佑压在胸口的手握成拳,狠狠地捶了下自己的脑袋。 你他么是个女的啊喂,居然这么猥琐又下流。 对象还是……一心对你好的,好朋友。 谭佑的灵魂和身体都经受了热烈的摧残,她睡不着了,再确切点说,她不敢睡了。 幸嘉心就在她的隔壁,她不想自己的大脑接收莫名其妙的信号,然后做出莫名其妙的事情。 谭佑又一次冲进洗手间,开冷水洗了把脸 ,彻底让自己清醒了。 长长舒出一口气,百分之九十的庆幸和百分之九的惆怅,只是梦而已。 剩下的那一分是什么,谭佑也想不通。 第二日天亮以后,幸嘉心对着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好好地用遮瑕掩盖了一遍。 穿好衣服化好妆,还是那个元气满满的漂亮姑娘。 幸嘉心对着镜子笑笑,尝试说一句最好看的“早上好”,练了七八遍,这才出了房门。 楼下好像有响动,还有诱人的气味飘了上来。幸嘉心惊喜地往下冲,结果刚迈出去两步,被一声门响打破了美好的幻想。 谭佑刚推门出来,看到她,抬起头,眼神晃了晃。 “才起啊。”幸嘉心准备好的早上好忘记了。 “嗯。”谭佑哼一声,然后转身便往楼下走。 幸嘉心想追上去,看到谭佑在毛衣下晃荡的腰,又停住了。 谭佑身高腿长,平日里都是宽松的休闲装,但房子里中央空调的温度很足,她穿着件薄毛衣,再宽松晃荡,还是可以隐约窥得见腰身的形状。 还有在这腰侧边,修长的手指。 幸嘉心喉咙滑动,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强迫自己调转了视线。 谭佑下楼的脚步声一下下像敲在她心脏上,很快,就彻底消失在了她能够看到的范围里。 但幸嘉心的脑袋,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昨晚梦里的场景。 “啊啊啊啊……”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恢复正常。 谭琦从楼上下来,路过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笑起来:“姐姐,你在做脸部按摩吗?” 幸嘉心一秒无障碍地切换到了面无表情,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你们女孩子真神奇。”谭琦扒着栏杆往下望,“但你看谭佑就从来不护肤。” “她皮肤好,不用护。”幸嘉心瞎眼般地偏袒。 谭琦笑啊笑,眼睛弯弯地问幸嘉心:“姐姐,那你看我皮肤好不好?我可比谭佑还白呢。” “不好。”幸嘉心冷漠脸,“唇毛多。” “什么唇毛!我这是胡子!”谭琦冲到了二楼,“胡子!男孩子的象征!” “哦。”幸嘉心路过他身边下了楼,“那你男性的特征不太明显。” 谭琦一大早要变成气鼓鱼了。 他的胡子确实不太多,平时稍稍刮刮就会很干净,但当然跟女孩子那种干净不能比。 漂亮姐姐要么把他比作不修边幅的女生,要么把他比作娘炮的男生,可真是太过分了! 一点都感受不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蓬勃又朝气的雄性魅力吗! 谭琦跟在幸嘉心身后,不敢冲她怎么着,干脆跳着跑到谭佑身边,狠狠拍了她一巴掌。 谭佑回身手就抽在了他胳膊上,可重:“大清早发什么疯呢?” 谭琦来回搓着胳膊:“咱两谁皮肤好?” “你怎么这么gay,”谭佑皱眉盯着他,“你跟我比皮肤?” 谭琦声音高起来:“谁gay了谁gay了,是漂亮姐姐说你比我皮肤好!” “直男不会这么在乎自己的皮肤有没有女生好。”谭佑低下头,也不看幸嘉心,“好了,准备吃饭了。” 厨房里忙活的是肖美琴,她年龄大了觉少,住别人家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能多做一些活就多做点,年轻孩子都爱睡懒觉,所以她早早地起了床,屋子前后打扫了一下,便进了厨房。 早餐她只会做最基本的中式的,只能尽量把粥熬得更软糯一些,鸡蛋羹蒸得滑滑嫩嫩,几盘小菜荤素搭配,仔细地调了味道。 饭菜上桌以后,幸嘉心又是夸张地一声“哇!” 肖美琴赶紧道:“快吃。” 幸嘉心立马开动了筷子,尝一口眯眼笑一下,憋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道:“好吃!” 到了这一次,肖美琴和谭琦总算是都确定了,这位又有钱又聪明又漂亮的姑娘,是个口味十分不挑剔的……吃货。 有好吃的就开心。 四人将早餐扫荡了个干干净净,这次是谭琦主动起身去收拾碗筷洗碗。幸嘉心往谭佑旁边蹭了蹭:“我没有洗过碗是不是不太好?” 她一靠近,那股香味也就靠了过来,这是谭佑梦里的味道,是她房间里床上的味道。谭佑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旁边靠了靠:“没事。” 躲得太明显了,幸嘉心偏头看她,想问她怎么了,但望见她的脸,就问不出来了。 脸红,身上发热,眼神都没碰上,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蹿在身体里,激得身体不规律地跳起来。 幸嘉心赶紧转身往旁边走去,离了有谭佑磁场的氛围,才终于可以顺畅地呼吸。 她的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谭佑躲她,会不会和她现在这样,是同样的原因呢。 嘤……心跳得要炸开了。 幸嘉心你个傻子,想太多了啦。 双方的链接人之间出了问题,整个屋子里的氛围都奇怪起来。 谭佑打开了电视,把遥控器塞到了肖美琴手里:“妈,看会电视。” 肖美琴也不换台,一个新闻节目,看了好一会儿。 谭佑就站在她身边,靠着沙发也不坐下,发呆发完了拿过遥控器,换了个家庭剧。 她没有看幸嘉心,幸嘉心就在客厅的另一个角落里,那里有大盆的盆栽,听声音幸嘉心正在用小喷壶,一下下给盆栽洗叶子。 谭琦洗碗的阵仗打,速度快,从厨房里出来,开心地喊了一句:“洗完啦。” 结果大家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没人回应他。 谭琦摸了摸鼻子尖,跑到沙发上坐下,开启话题:“妈你看这个有什么意思啊,这个女人要跟她姐夫搞上啦。” “别乱说。”肖美琴道,“这个妹妹是好人。” “哎,你还不信。”谭琦来兴致了,“你看那个眼神,还有这走向这趋势,我给你说,她要是后面不跟她姐夫有一腿,我把我名字倒过来写。” 说着他坐到了肖美琴身边去抢她手里的遥控器:“这个是网络电视,我给你按到后面几集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肖美琴打他的手:“我不,一边去。” 谭琦一偏头叫幸嘉心:“姐姐,你不过来一块看电视吗?” “不了。”幸嘉心头都不回道。 谭琦冲谭佑使了个眼色,他们一家占着人家的地盘,让人家在角落里浇花,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但他知道他叫漂亮姐姐是不可能叫过来的,还是得谭佑上。 谭佑低头咳了两下,冷静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确做得不对。 晚上梦见什么,又不是发生了什么,她这样莫名其妙地冷落幸嘉心,幸嘉心那么敏感,一定感觉到了。 再抬头看见那瘦瘦细细的人一下下擦着大叶片,和这边和乐融融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心里的愧疚更重了。 一场春梦而已,她总不会真正去猥亵幸嘉心。 谭佑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自然又自如,到了幸嘉心背后,抬手戳了戳她的肩。 最小的身体接触。 幸嘉心没回头,只是声音小小地问她:“怎么了?” “今天不是要去买东西吗?”谭佑的声音也很低,她还没忘记她们的作战计划,“待会我们去,你把你要买的列个清单,不然会忘。” “好,好。”幸嘉心接连说了两声,然后转身准备往楼上去。 这一回头,谭佑近在咫尺,两人的眼睛对上,幸嘉心的水汪汪,谭佑的…… 幸嘉心皱了皱眉,谭佑的黑眼圈怎么比她还要重? “你,昨晚没睡好吗?”幸嘉心问。 谭佑脑袋里一个趔趄,总感觉秘密要被人戳破了,但理智让她分外冷静:“有点认床。” “我帮你遮一遮。”幸嘉心说。 这真是她最直接的想法了,幸嘉心向自己发誓,她绝对不是想要故意亲近谭佑。 为了把自己弄漂亮,她学了很长时间的化妆,视频看过一大堆,然后不断地去试验,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妆系。 就跟做课题一样,当在一个个体的实验对象身上成功了,总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进行其他个体的实验,来验证自己的理论是否正确。 所以现在对谭佑,也一定是这样! 幸嘉心默默地深呼吸,终于找回了一点做实验该有的冷静。 “怎么遮?”谭佑不懂这个,几乎是下意识地提问。 “遮瑕有很多种颜色,你这个偏黄一点,用紫色。” 谭佑本来就反应迟钝的脑袋:“嗯……嗯?” 幸嘉心转了身:“你跟我来就好了。” 她噔噔噔地上了楼,谭佑揉了揉脸,慢几拍地跟了上去。 幸嘉心进的是自己的房间,门大大开着,谭佑进了门,发现这人的床品竟然和她那边的一模一样。 粉色火烈鸟,屋子馨香的气味也如出一辙。 她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下。 “怎么了?”幸嘉心问她,“嗓子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 幸嘉心对她招手:“你,过来,坐这里。” 一个摆满瓶瓶罐罐的化妆台,谭佑走过去,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吃惊:“化妆吗?” “嗯,需要做个简单的打底,这样遮瑕会显得自然。” “别了,”谭佑笑起来,“我化妆肯定很奇怪。” “不会。”幸嘉心看着她,“你长得很好看。” “你认真的吗?”谭佑还是盯着镜子。 “认真的。”幸嘉心盯着她的脸。 谭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两人沉默了下来。 良久,幸嘉心道:“试试嘛。” 谭佑看到镜子里她红扑扑的脸,不知道是被这房子的颜色衬的,还是幸嘉心今天化的妆就是这么粉嫩好看。 她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好,给你玩。” 幸嘉心很开心,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拿了一堆东西出来。 “我们先来补补水。”她道,“我看看你的皮肤状态……” 说着手指便点在了谭佑脸上,轻轻一滑,又凉又软。 激得谭佑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挺,挺好的。”幸嘉心说话结结巴巴,“不干,也不油,就基础滋润就行了。” 她将保湿水倒到了手心,轻轻拍开,然后手掌盖在了谭佑的脸上,温柔的拍打。 谭佑如坐针毡。 “接下来是隔离……”幸嘉心道,一点点地点在谭佑脸上,然后用一个圆乎乎的海绵蛋拍开。 “遮瑕……”幸嘉心像个美妆博主一样,每做一个动作,都要解释一下,“点在需要遮盖的地方,一定不要大力抹,会没用的。” 谭佑镜子也看不下去,她闭上了眼。 “粉底……”幸嘉心继续。 这次,她靠得近,弯腰欺向她,有软乎乎的东西压到了谭佑的肩膀。 什么呢,什么呢…… 这种气味和质感,谭佑猛地睁开了眼睛:“还有多少层?” “马上就完。”幸嘉心停下抹了一半粉底的手,“最后再上一层定妆粉。” “好,快点。”谭佑重新闭上了眼。 幸嘉心的动作确实快了,但上完那个什么粉以后她并没有停:“眉毛……你睁眼,我看看你的眼睛闭合线。” 谭佑乖乖地睁开了眼,幸嘉心远远观摩后凑近了过来:“我应该给你先修下眉的,眉尾有点杂乱……” 她说话的气息,她那影影绰绰红润的唇色,还有那双闪亮的、认真看着谭佑的眼睛,都让谭佑感觉到紧张。 谭佑甚至屏住了呼吸,手指也在暗暗使劲,她在忍耐一种奇怪的感觉和思维。 真是要命…… 谭佑抬眼看向幸嘉心,正正地映进了这个人的瞳孔。 幸嘉心不说话了,她定定地看着谭佑,谭佑发现,她也屏了呼吸。 没有交流的气息了,也没有交流的话语,但空气里的分子,仿佛沾染了彼此身上的温度,一个晃荡,便黏合在一起,纠纠缠缠,分不开来。 “谭,谭佑……”幸嘉心嘴唇轻轻相碰,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谭佑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幸嘉心的手指轻轻触到了谭佑的手,试探一般,一下两下,让人更加心痒难耐。 谭佑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别乱动。” “就,动。”幸嘉心嘴硬,人却已经彻底僵住。 “再动我就……”谭佑顿住。 “怎么?” 谭佑猛地起了身,抓着幸嘉心的手,不过两步远的距离,一下子便将她甩到了床上。 柔软的塌陷,熟悉的迷人香味,还有这令人眩晕的粉红色。 谭佑没有放开幸嘉心的手,就这么压了上去,两具身体的碰撞,激起海浪般翻滚的情绪。 谭佑埋头咬在那细白的脖颈上:“吃了你了。” ☆、第 30 章 谭琦到了二楼, 不知道两人在哪个房间, 于是喊了一句。 “谭佑——” 然后很快, 他看到谭佑从漂亮姐姐的房间里冲了出来, 低头快步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胳膊就往下走:“喊什么喊什么?怎么了?” “你别拽我啊。”谭琦拉着步子不肯走, “我主要不是找你。” 谭佑终于停了下来,但手上的劲还是很大, 捏得谭琦胳膊疼。 “什么事?”她问。 “妈说是时候回去了, 太麻烦人家了。”谭琦道, “主要是跟漂亮……” 他的嘴渐渐地没了声响,话说个半截, 眼睛越瞪越大。 他盯着谭佑, 手指抬起颤巍巍地指向她,惊奇又激动。 谭佑皱着眉,心里慌起来, 如果说刚才是一时冲动,那现在就是冲动的惩罚。 她抬手啪地一下打在谭琦手指上:“有屁快放。” “就, 你……你干什么了……”谭琦笑起来, 很快由无声的笑变成了哈哈哈大笑, 又从笔直的一个人,笑得缩到了地上。 谭佑看着他,很想一脚把他从楼梯上踹下去。 “谭佑,谭佑你……”谭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乱晃悠, “你……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啊……” 谭佑憋的火气冲破胸腔,在谭琦笑了半晌还没说出个所以然之后,终于抬脚踹在了他身上。 到底是自己亲弟,收了力道,只是把人踢得坐在了地上。 右边有动静,谭佑一回头,看到幸嘉心的房间门口缩回去一个脑袋。 被看见了,谭佑叹了口气,干脆又踹了谭琦两脚:“你笑够了没?” 谭琦地上坐得挺踏实,终于深呼吸着气停下来,眼角泪花经营,抬手捂住了眼睛。 “谭佑你别让我看见你,不然你今天就是要把我笑死然后继承我的漂亮姐姐……” 真是得踹,谭佑又是一脚,不打算理他了。 “求你,谭佑,你一定要去给妈看一下……”谭琦声音断断续续,“妈绝对可喜欢你这样了,哈哈哈哈哈……” 谭佑抬手抹了下脸,大概知道什么问题了。 她没有下楼去给她妈看,转身回了自己的侧卧,去了洗手间。 灯一打开,镜子里出现了一张白嫩嫩的脸。 过于……白嫩了…… 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盖到了谭佑的五官上,连眉毛和唇色都被遮住了。 谭佑从小到大,没这么白过……陪着她那大爷一般的神态,就像是打架掉到了面缸。 谭佑低下头,自己没憋住,也笑了起来。 她绝对不怀疑幸嘉心的化妆技术,但是她的确和她不是一个世界。 幸嘉心再怎么精致,再怎么穿可爱的衣服,都会让人觉得那是她该有的样子。而谭佑,就这么混在男人之中糙着,才是她不会感觉突兀的样子。 脸上这层白,幸嘉心搞了挺久。谭佑打开了水,手洗完了,有些不忍心就这么洗了脸。 但留着吗?这样出门也太奇怪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妆容还远远地没有结束。 回去找幸嘉心继续画吗? 谭佑心里又开始砰砰直跳,她不敢了。 那种氛围真是要了她的命了,那样的来自幸嘉心身上的气味,和那些不知道从哪里蹿起来的电流,糊了她的脑袋,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把幸嘉心压在床上的那一瞬,她又后悔又压抑不住自己的举动,那一口是真咬得扎实,幸嘉心的哼声火上浇油一般,让谭佑真是恨不得扒了她的衣服,把她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全部吃掉。 怎么会有人那么嫩生生香喷喷地引人犯罪,怎么会有人那么顺从的,一点都不反抗地任由她犯罪。 谭佑的脑袋抵到了镜子上,哭笑不得,觉得事情的发展方向太奇怪了。 这个时候,她不由得想要感谢谭琦,他上来的真是时候。 不然此刻,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幸嘉心一定是把这当做普通好朋友之间的打闹,但谭佑心里清楚,她并不是想普通的打闹。 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谭佑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洗掉了脸上的东西。 当肤色恢复到正常,谭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微微放松下来。 她出门走到幸嘉心卧室门旁,没敢进去,也没敢往里面看:“那个,我们该出门了。” “啊,”幸嘉心的回答呆愣愣地,“好,好。” 果然还是被吓到了吗,谭佑咳了咳:“那我在楼下等你,先去跟他们说。” “好,好。”幸嘉心又是连声地回答。 屋外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幸嘉心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叉腰坐到了床上。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负荷有点重,浑身叫嚣着的情绪,让她感觉精疲力竭。 好不容易缓了点,但一转头,看到了床上面的皱褶,又紧了起来。 幸嘉心脸热得不可思议,手放上去的时候像是冰块。 火要把冰烧融了,幸嘉心没头没脑地想。 她猛地站起身,去衣柜前选出门的衣服,脑袋里乱糟糟的,诶?这件跟谭佑的毛衣一个色。 幸嘉心拿出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嗯……好看嘛,好看才选它…… 呜,幸嘉心抱着衣服又栽倒在了床上。 怎么办,她好想谭佑像刚才那样抱她,想亲她,想跟她缠在一起,一点都不分开。 她的友情,已经不纯洁到这种地步了吗! 啊,幸嘉心你好讨厌!这么霸占谭佑是不对的,电视里都说,感情就像指缝里的沙,捏得越紧,流得越快! 你看,谭佑刚才都生气得踢人了! 如果她下次再这么招惹谭佑,谭佑踢的就一定是她了! 幸嘉心,你要忍住啊! 朝着穿衣镜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幸嘉心换上那件颜色相同的衣服,好好地搭配了一番,这才下了楼。 楼下,肖美琴和谭琦都在等她。 幸嘉心保持着自己平静的神情,道:“我们出去逛逛。” 肖美琴和谭琦同时看向了一旁的谭佑,谭佑扫了幸嘉心一眼:“刚才我还跟我妈说,你这里缺好多东西,你都不会买。” “对。”幸嘉心道,“我不会挑东西。” 肖美琴问:“要买什么呀?” 幸嘉心:“围裙、拖鞋……嗯,我想换窗帘。” “好。”肖美琴擅长调这种东西,答应了下来,“窗帘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 四人一起出了门,谭佑开着她公司那辆小破车,拉着三个目前来说和她最亲近的人,慢悠悠地上了街晃悠。 这天已经二十九号了,路上的车少了一大半,行人好像也不那么急了。 大部分的店都关了门,少数开着的装饰得一片红火,看着十分热闹。 说是买东西,其实也就是拖拖时间,给谭佑找一个更好的时机,来劝妈妈和谭琦留在幸嘉心家过年。 四十分钟后,时机便来了。 肖美琴正带着谭琦给幸嘉心挑窗帘,一个看质量,另一个看样式,幸嘉心只负责点头。 她其实什么都不太挑,买东西的时候给人一种人傻钱多的错觉。 谭佑的电话响起来,是座机号码,谭佑出了店接,如他所料,是旅馆老板。 老板意思很明确,肖美琴住的房子预定的客人到了,他们要马上搬出去。 谭佑道:“好,我马上过来,东西不要乱动。” “敢动吗敢动吗?你快点,我要被人催死了。” 谭佑挂了电话,把妈妈和谭琦都叫了出来,幸嘉心要跟,被她抬了个手拒绝了。 幸嘉心一个人留在了店里,愣愣地看着各种材质各种样式的窗帘。 谭佑把店老板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肖美琴一下子急了:“那怎么办呢?我东西还在……” 谭佑干脆地开门见山:“要么先住饼干那里。” 肖美琴愣了一下,谭琦兴奋地挑了挑眉:“漂亮姐姐外号叫饼干?也太可爱了!” “你不许叫。”谭佑说,转头看肖美琴,“妈,饼干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她家里人没在橘城,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还什么都不会。” 她把问题的重点放在帮助幸嘉心上,而不是他们无家可归的可怜上,这让肖美琴能够更好接受一些。 “嗯。”肖美琴点了点头,神色还是很犹豫。 谭佑继续加火:“你知道昨天我为什么突然叫你们来她家吃饭吗?” “为什么呀?”谭琦抬手揽着肖美琴的肩膀,对听漂亮姐姐的八卦兴致勃勃。 “她买了一堆东西,想自己做饭吃,结果……啧啧啧。”谭佑咂咂嘴,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鱼不知道洗一下,菜切得满厨房都是,火把锅要烧炸了……” “你怎么知道?”谭琦问。 谭佑翻了他个白眼:“她吓死了给我打电话啊,我以为什么大事了,就过来看了。” “你两关系真好。”谭琦的关注点非常清奇。 谭佑顿了顿,看着谭琦:“我俩关系是挺好的,所以我觉得她一个人过年挺惨的,你们今年过来也好,我们就凑一块,一起过个年,她也能吃两顿热乎饭。” 肖美琴喃喃道:“怪不得喜欢吃我做的菜……” “是啊。”谭佑道,“你别看她平时冷冷的,这两天你们也感觉到了,就傻乎乎一姑娘,心思很单纯,她今天还跟我说,要是能和你们一起热热闹闹地过年就好了。” “是吗是吗!”谭琦十分兴奋,“她喜欢我吗?!” “她主要是喜欢我,”谭佑顿了顿,“和咱妈。” “我不信!”谭琦大声嚎叫,转头朝幸嘉心喊,“姐姐,你不讨厌我!” 谭佑远远地望过去,碰到幸嘉心的目光,对她点了下头。 幸嘉心这次没有掉链子:“不讨厌。” 谭琦开心得不行,摇着肖美琴的肩膀:“妈,我们就在漂亮姐姐家过,求你了,给我个机会,我想多见她几天……” 谭琦的撒娇挺有用的,起码给肖美琴铺了条坦荡的大道,肖美琴摆出不耐烦的表情道:“好好好,行了行了。” 谭佑长长呼出一口气,说服她妈妈对于她来说,一直是个难事。这个女人在乎的事情,和在意的程度常常超出她的想象。谭佑了解她,却不能理解。 “那我和谭琦过去把东西拿过来。”谭佑道。 “行。”肖美琴道,“我再给她挑挑窗帘。” “嗯,你两慢慢逛。累了就找个店吃点喝点东西。”谭佑从钱包里掏出几张一百塞到了肖美琴衣服口袋,“我们马上就回来。” 肖美琴重新进了店,谭佑给幸嘉心发了条消息: -计划成功,我现在去拿东西,很快回来。 走出去没几步,手机就响了一声,谭佑打开正要看,谭琦突然把头凑了过来:“谁啊?” 谭佑推着他的脑袋把他搡了回去。 “嘿,你还有什么消息我不能看的吗?”谭琦笑得贱兮兮的,“是不是有人追你啊?” “滚。”谭佑回了他一个字,加快了步子。 谭琦在后面小跑着追她:“谭佑我错了,你这个脾气,傻子才会追你。” 谭佑悄悄地将手机屏幕翻上来,扫了一眼。 饼干:太好了!可以给我奖励吗! 傻了唧的,谭佑笑起来,把手机扔进了兜里。 路上不堵车,来回的时间并不长。谭琦一路唠叨:“诶,你说也没几件东西,你非得让我跟你跑一趟。” “要不然你想干嘛?”谭佑白他一眼。 “你想想,两位漂亮的女士,在逛商场诶!她们不需要拎包的吗?不需要保镖吗?” 谭佑顿了顿,郑重其事道:“你别打她的主意。” “汪琪?”谭琦看着她,“她那样的谁不喜欢啊。” “你配不上她。”谭佑道。 “艹……”谭琦一下子抬手指着她,“谭佑你过分了,你在我跟前说这话已经两次了。” “嗯,要听第三次吗?” “没见过你这样的啊!”谭琦是真生气了,眉头皱得死紧,“我除了穷点,哪里差劲了!你不和我一样,你还嘲我……” 谭佑看了他一眼:“除了穷点?你觉得你自己的外表配得上她?还是智商配得上?” “草草草!”谭琦大叫三声,脑子一热攻击了回去,“那你还和她好朋友呢!你两到底哪里有共同点了?你凭什么和她做朋友!” 谭佑很久没回答,车子行驶在空寂的路上,她满脑子都是今天上午在幸嘉心卧室里发生的事情。 一点一滴,每一次的触碰,每一个眼神。 谭佑闭了闭眼,最终道:“是,我也配不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章开始,二二要用晋江的防盗了呦,老规矩,防盗比例80%,如果购买比例不足,就需要等四十八小时才能看到最新章节哦~~么么哒,希望大家谅解。 然后,不用怕,不会虐。 ☆、第 31 章 对于幸嘉心来说, 今年绝对是特殊的。 以往的日子里, 能让她感觉到开心和安定的, 只不过是不断地读书、学习、解决难题, 而在这个冬天,她收获了更加丰富的快乐的形式。 比如和谭佑的每一次见面, 比如每一次看见谭佑对她笑,比如谭佑给她的拥抱, 比如那些细小的, 让人感觉战栗的每一次和谭佑的肌肤相触。 幸嘉心闭了闭眼, 对着窗外的彩灯和月亮,许下了自己的新年愿望。 她希望她可以长久地拥有这些快乐, 她希望谭佑能和她一样, 享受这样的快乐。 幸嘉心双手合十交握的样子很虔诚,谭佑过来找她时,看到这画面, 忍不住笑起来。 大概是为了配合新年红红火火的气氛,幸嘉心穿了件大红毛衣, 配一条红色调的短格子裙, 连长筒袜都是红色的。 她把头发卷成了小一点的波浪, 用红色的发带竖了一半,跟洋娃娃一样。 谭佑觉得女孩子真神奇,明明还是那个身体,还是那个人,却可以有很多个不同的样子。 当然, 她不在这个女孩子的范围内,她全身上下唯一符合氛围的,是她脚上那双红拖鞋。 还是她妈妈带着幸嘉心统一买的,热热闹闹四件家庭装。 明明是和她这样的家庭完全扯不上关系的人,偏偏就在这万家团圆大年三十的夜晚里,和他们相聚在一处,做一个家才会做的事。 谭佑想到这里笑起来,她没有打扰幸嘉心,直到她自己睁开眼一转头看到她,一下子笑起来。 “谭佑!”欢欢乐乐的问候声,人冲着她就蹦了过来。 谭佑赶紧挡了挡:“别激动别激动,叫你看春晚呢,年夜饭也差不多了。” “哦。”幸嘉心问她,“你有没有许新年愿望啊?” “有这个传统吗?”谭佑挑挑眉。 “没这个传统吗?”幸嘉心愣愣的。 “那你许了什么啊?”谭佑转身走。 幸嘉心凑过去悄悄把手挽在她胳膊上:“告诉你就不灵了啊。”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幼稚啊。”谭佑边走边笑,身子一颤一颤的,带得幸嘉心的胳膊也颤起来。 “嘿嘿。”幸嘉心并不在意她说的话,她现在最在意的是两人挨在一块的手。 只挨了一点点一点点,幸嘉心的指尖,不过是堪堪挨到了谭佑的掌边。 自从那天的化妆事件后,谭佑就不揽她的肩膀了,也不会任由她跳到她身上去亲她的脸了。 幸嘉心有点惆怅,但是可以理解。她们就像做错事的孩子,应该受到惩罚。所以现在幸嘉心也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在这种时候,趁着谭佑不注意,挨她一点点。 至于她们做错了什么呢?幸嘉心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想起来,总会不好意思地在床上打滚。 年夜饭实在是丰盛,肖美琴带着谭佑,拿出了两人的最高水准,还在网上找菜谱做出了新的菜式。 满满一大桌,足够幸嘉心欢呼雀跃。 谭琦一向是四个人里面话最多的,端了酒杯,和每个人一一碰过,配着电视机里的音乐,跟春晚主持人似的:“今天,来自五湖四海的我们欢聚一堂,共度佳节,首先,要感谢漂亮姐姐的邀请,能让我们一家三口在大别墅里度过一个特别的年……” 他的酒杯碰向了幸嘉心,幸嘉心冷静地碰一碰杯,但谭佑注意到了她在桌下捏紧的手。 “接下来要感谢我的妈妈,她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一桌……” 谭琦继续唠叨,谭佑往幸嘉心跟前凑了凑,小声问她:“没事?” 幸嘉心回头看她,面上就没有那么冷静了,眼神晃了晃,更加小小声道:“突然……有点紧张。” “紧张?”谭佑看看屋子,一切正常,“为什么会紧张?” “不知道。”幸嘉心低下头。 “没事。”谭佑的手伸过去,犹豫了下,还是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有我在呢。” 幸嘉心手一翻,便猛地攥住了她。 谭佑:“……” 谭琦一偏头:“我这么深情地发表感言呢,你两能不能不说悄悄话了啊!” 谭佑一皱眉:“不能,你罗里嗦,烦死了。” “姐姐,你烦我吗?”谭琦眨着大眼睛。 幸嘉心顿了顿,谭佑感觉到她攥得更紧了。 好像有点明白了,幸嘉心在面对不熟悉的人时,大多时候态度冷漠,这样就拉开了安全距离。但现在谭琦和肖美琴的身份特殊,属于半生不熟还要在一起做亲切的事的人,幸嘉心不能拉开距离,又不能彻底地亲近,这让她有压力了。 谭佑想到这里,心里又软乎又愧疚,赶紧替她挡了谭琦的问题:“你心里没点数吗?大年三十想要打脸咯,吃饭吃饭。” 谭琦跑去跟肖美琴抱怨,肖美琴皱着眉,但到底是自己儿子,身子倒是没避开。 春晚无聊又热闹的节目一个接一个,饭桌上的菜也越来越少,饺子包了好几种口味的,幸嘉心每一种都要来两只,吃东西的时候倒是真开心。 谭佑提醒她:“咬的时候趁着点,有硬币,别咯着牙……” 她话音还没落,幸嘉心夹着新的一个,便“啊”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幸嘉心指着筷子上还浑全的饺子:“有硬币。” “又不是每个都有,就包了两个,你傻不傻啊……”谭佑被她逗笑了。 “就这个,有。”幸嘉心看着她,一脸认真。 “逗我呢你。”谭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了下,“这皮这么厚,你透视眼啊。” 谭琦凑了过来:“谭佑自己包的都认不出来,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吃到有硬币的会怎么样?”幸嘉心问。 “发财。”谭佑笑。 “那我不需要。”幸嘉心把饺子放到了谭佑碗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吃嘛。” 谭佑扶着额头,笑傻了:“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好运给你嘛。”幸嘉心笑得可甜了。 “呦……姐姐,你可太会撩了。”谭琦拍了下谭佑的肩膀,“羡慕嫉妒恨呐。” 他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催促谭佑兴致就不大了:“你快吃,看看有没有硬币。” 谭佑夹起饺子,在幸嘉心的认真注视下,咬了一口,没有。 再咬了一口,还没有。 谭佑挑挑眉:“饼干大仙你猜错了……” 她放心大胆地把整个塞进嘴里,嚼下去的时候几乎听到了牙齿的狰狞声。 “卧槽……”谭佑模糊喊出一句,跑去了洗手间。 再出来的时候,哭笑不得。 手里捏着个一分,问肖美琴:“妈,你哪来的这么小的啊,我不拿的是一圆的吗?” “太大了不好包。”肖美琴摆摆手。 谭琦笑得可开心了:“谭佑你牙疼吗?” 谭佑回到饭桌前,撞一幢幸嘉心:“小神棍,怎么猜出来的?” 幸嘉心的手指上下一活动:“筷子。” “呵,太厉害了。”谭佑在她的手上戳了一下,“这么敏感啊……” 幸嘉心抖了一下。 谭佑:“……” 两人都在一瞬间低下了头,谭佑干完了半碗饺子,才重新抬起了头。 肖美琴回身从包里掏出了三个红包,笑得有些不自然:“那个,发红包了。” “哇。”谭琦先蹦了过去,一手拽走了三个,“谢谢妈,祝你新的一年开开心心,健健康康。” “给你两个姐姐。”肖美琴打了他一下。 谭琦走到谭佑跟前,正要晃,被谭佑一抬手就抽走了:“谢谢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最后一个红包递到了幸嘉心面前,幸嘉心有些愣。 被长辈这样子发红包,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幸嘉心连给她发红包的人,模样都记不清了。 她不知道怎么接合适,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吉利的话,她盯着那红艳艳的纸包,一时情绪涌动。 恐惧,却不想逃。 谭佑的手,从桌下伸过来,在她的腿上点了点。 幸嘉心慌慌张张地看向她,谭佑笑了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接:“我妈的一点心意。” 幸嘉心抿了抿嘴,接过了红包,看向肖美琴,好几次张口都被卡住。 肖美琴看向电视:“这个节目还挺不错的。” “谢谢阿姨。”幸嘉心终于道。她瞥了一眼电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肖美琴勾了勾耳边的头发,对她笑了笑。 月湖别墅的位置在市区内,所以并没有烟花爆竹声音的困扰。 吃过饭,大家今天都没有先去收拾厨房,懒懒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吃吃零食,聊聊天。 谭琦的电话响得非常频繁,抱着个手机根本移不开目光。谭佑的偶尔震动一下,看一眼,如果是需要回复的人,就短短地回一句祝福。 相比起来,肖美琴和幸嘉心就太安静了。 肖美琴的手机就握在手上,虽然看起来看电视看得很认真,但谭佑抓住了好几次她瞄手机的瞬间。 谭佑起身坐到了谭琦身边,小声问他:“有人问你吗?” “有。”谭琦把手机递给她看,“我回了,你看看。” 短信是舅舅和大姨发过来的,简单的祝福,应该也是孩子给编辑的群发。 谭琦回复得同样十分喜气洋洋,末尾还不忘加上一句:谭琦携妈妈奉上。 十分自然,毫无破绽。谭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之前肖美琴不肯换电话号码,谭佑便和谭琦合计着,移花接木,悄悄给她换了号。 给家里面的亲戚就说是手机出了点问题,暂时没买新的,就用谭琦的号码联络。 因为他们家总是负债累累的状况,平时几乎也没人会和她家主动联系。肖美琴的手机,最多的也就是和谭琦谭佑打电话。 所以这些天,愣是没被拆穿。 “那卡呢?”谭佑偏了头问。 “怎么,你还要啊?”谭琦道,“我扔了。” “扔了好。”谭佑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如果有人骚扰你……” “你试试他敢吗?”谭琦斜着嘴笑,“放心,我能打第一次,就不怕打第二次。” 谭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我靠谭佑你手很重你知不知道!”谭琦喊了起来。 幸嘉心看向他们,对上谭佑的目光,笑了笑。 谭佑解决完了一边,解决另一边,她重新回到幸嘉心旁边坐下,这次近了一点,问她:“累吗?” 幸嘉心点了点头:“但是要守岁。” 谭佑知道,对于幸嘉心来说,现在这个和乐融融的氛围就挺累人的。 所以她站起了身,对她道:“河州今晚有烟花,也不知道你楼上的阳台能不能看见。” 幸嘉心立马站起了身:“那我们去看看啊。” “你两要去哪?”谭琦反应可快。 “去哪都不带你。”谭佑瞪了他一眼,拉着幸嘉心的衣袖,往楼上走。 “哎……”谭琦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姐妹,手拉手,感情可真好呀。” 一路上了四楼,谭佑放开了幸嘉心的衣袖。 但是门一打开,她又立马退了回来:“不行不行,忘了外面冷了,拿外套。” 幸嘉心要走,谭佑把她按住:“我去,等我两分钟。” 幸嘉心乖乖地点了下头。 其实都不到两分钟,谭佑的速度很快,一脚能跨三个台阶。 她的衣服就那么几件,随便披了件外套。拿幸嘉心的时候,竟然还挑了挑,挑了个自以为和幸嘉心现在身上的衣服相配的。 大衣裹到幸嘉心肩上,谭佑再一次打开了门。 空气清冷,有微微的雨丝。 阳台上的花有些蔫,但颜色被灯一照,还是很好看。 谭佑吸了下鼻子:“空气好新鲜。” 幸嘉心张开了手去接:“好像有雪。” “欸?”谭佑凑到她手边,仔细看,“有吗?好像有一点……” 她的话被阻断了,幸嘉心张着的手指突然收紧,捏住了她的鼻子。 “喂。”谭佑震惊了一下才笑起来,“你干嘛啊?” 她的鼻子不能呼吸,只能张着嘴,一开一合间,有雾气升起。 幸嘉心往她跟前凑了点,盯着她的嘴:“昨天你说好要给我奖励的。” ☆、第 32 章 遥远的地方, 有烟花低低地升起来, 谭佑也笑起来。 这个姿势让她笑得很奇怪, 她拍了拍幸嘉心的胳膊:“我没忘, 我没忘,乖, 放开我。” 幸嘉心瘪了下嘴,谭佑觉得她真是好玩, 明明对许多事情都不在意, 但一旦抓住了某件事, 就非得讨个结果。 她从兜里掏出了那个盒子,递到了幸嘉心手边:“没骗你, 真有。” 幸嘉心盯着盒子, 一脸怨念。 “怎么?不喜欢啊?”谭佑有点心虚。 她几乎没给人送过礼物,幸嘉心的生活和她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平时买点吃的哄她还可以, 真到了这种正式送礼物的时候,谭佑一点底都没有。 这东西, 她昨天和谭琦商量了很久, 今天早上跑了好几个商场的专柜, 才买到。 幸嘉心放开了她,低头盯着她手里的东西,还是不做声。 这跟平时吃个小饼干就开心得不得了的样子可真是差别太大了。 谭佑拿着盒子的手都快撑不住了,她笑了笑,有些尴尬:“真不喜欢啊, 对不起啊,我不懂这些东西,这个牌子,我还是那天看见你化妆品里有,想着你会喜欢……” 幸嘉心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不是在给我还钱?” “啊?”谭佑愣了。 “这个口红新年套,和我买给你弟的机票钱差不多。”幸嘉心的音调很低,“你就是在还我钱……” “你怎么这么想,”谭佑的心里砰砰跳,“我就是送你个新年礼物。” “那你有送谭琦和你妈妈吗?”幸嘉心抬头看着她。 谭佑不说话了。 在人情世故上,幸嘉心大多时候傻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有些时候,逻辑严密,联想丰富,让谭佑无处可躲。 她们家没有送新年礼物的习惯,她这个所谓的新年礼物,还真是为了感谢幸嘉心,特意买的。 昨天谭琦问她打算花多少钱的时候,谭佑的脑袋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就是机票钱。 她以为事情过去有段时间了,而且幸嘉心买东西从来不看钱,所以她根本不会想到这上面。 但现在事实告诉她,她错了,幸嘉心这个时候,敏感得简直像是不用过脑子的第六感。 “你为什么要跟我分这么清?”幸嘉心的哭腔都快出来了。 谭佑无奈极了,她愁得不行:“这个不是这么算的。” “那怎么算?”幸嘉心抽了抽鼻子,“我早说过了,钱不重要。为什么你不明白,钱真的不重要啊……” 谭佑举着盒子的手垂了下来,她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她这半生都陷在钱的泥沼里,被控制,被绑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不再欠别人一分一毫。 所以,钱对于她来说,怎么能不重要呢? 这就是两个世界的差异,完全不同的价值观,让谭佑一直觉得她欠着幸嘉心的。这道坎,幸嘉心对她越好,她越无法抹平。 谭佑轻轻扬了扬手上的盒子:“你不喜欢的话,我明天退了。” 幸嘉心瞪了她一眼。 “我道歉,”谭佑道,“对不起,我不应该买这个送你。” “不许道歉!”幸嘉心喊起来。 声音一高,谭佑就知道彻底坏事了。 幸嘉心的情绪一旦激动起来,就会执拗得不得了,就像那次买机票,她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谭佑举双手投降:“好好好,过年咱不生气,你说,我怎么做才好?” 幸嘉心的唇抿得很紧,明明谭佑在顺着她了,她看着谭佑的眼神却委屈极了。 当烟花再一次远远地亮起时,谭佑看到了幸嘉心眼里闪动的光芒,心慌得想打人了。 “祖宗。”她真的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你别哭好不好,大过年的,我怎么这么蠢,就把你给惹哭了……” “我没哭你!”幸嘉心抬手胡乱地抹了下眼睛。 “那你哭谁啊?”谭佑满兜里找纸巾。 幸嘉心拉了她一把,劲挺大,谭佑一个趔趄。 “你过来。”幸嘉心命令道。 “干嘛啊?”谭佑往她身边靠了靠。 “我给你证明一件事情。”幸嘉心吸吸鼻子,说。 “嗯,你说。”谭佑乖乖听话。 幸嘉心掏出了手机,划拉了两下,递到了她面前。 “什么……”谭佑看过去,然后呆住了。 手机界面是短信,号码显示是中国银行。 正中间大大的账户收入金额+500000.00元 再往下的小字,账户总余额…… 谭佑抬起了头,放弃数零。 氛围一下子变得十分尴尬。 不同于刚才幸嘉心不接受礼物的尴尬,现在是另外一种别样的尴尬。 谭佑有种“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的强烈感觉,她突然觉得她昨晚打算用礼物给幸嘉心还钱的思维,真的很幼稚。 幸嘉心帮她买票的行为,大概就是“嗯?口渴吗?我去给你买瓶水。” 如果朋友之间买瓶水都要还,确实感觉太不好了。 谭佑退后了一步,半晌后,回了一句:“嗯,证明了。” “我还没给你看完。”幸嘉心翻了翻手机。 “那个,不用看了。”谭佑收集信息蛮敏锐的,刚才那笔进账,是半个小时前打的,热乎乎的新鲜收益。 要是幸嘉心再给她看看其他的账户,谭佑觉得她以后没法叫幸嘉心“饼干”了,得叫她“佛爷”。 “你离那么远干嘛?”幸嘉心抬头愣愣地看着她。 “没事。”谭佑手上还拿着那个盒子,这会真想直接扔垃圾桶里,但贫穷的内心依然觉得舍不得。 幸嘉心对她晃了晃手机:“重点是这个。” 谭佑没看:“我差不多明白了。” “你不看这个不明白!”幸嘉心的眼睛里又开始汪眼泪了。 “好好好,看看看。”谭佑瞪大眼睛,继续接受冲击。 但这次没有骇人的数字,只是一条简单的信息:新年快乐。 “嗯?”号码没有备注,谭佑问,“谁?” “给我打钱的人。”幸嘉心说,“我妈。” 谭佑:好想要这样的妈。 幸嘉心低下了头:“她每月都会给我打钱,今晚那个是过节费。” “嗯……”谭佑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如果她不认识以前的幸嘉心,现在就是偶像剧里的情节,幸嘉心就是那个缺乏家庭温暖,只在金钱中长大的霸道总裁。 但她知道幸嘉心 作品相关 (7) 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那不应该是霸道总裁的成长史。背后一定有隐情,谭佑却没法问。 “就……”幸嘉心收了手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嗯。”谭佑点点头,“我明白了。” “所以钱不重要。”幸嘉心说。 “嗯。”谭佑笑了下,“重要的是爱。” “对。”幸嘉心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那你……” 她的话没说完,被谭佑捂住了嘴:“好了好了。” “呜呜呜……”幸嘉心在她的掌心嘟囔。 谭佑没放开她,绕个圈,将人圈在了怀里。 这种温馨的要表达爱的时刻,谭佑脑袋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亲密的动作也便做得十分顺手。 另一只手还拿着那个盒子,再一次举到了幸嘉心面前。 “我送你这个礼物,之前确实有还你机票钱的想法。这个我真诚地向你道歉,是我做的不对。”谭佑蹭了蹭幸嘉心的脑袋,说话就在她的耳边,“但为什么我不直接还你钱,而是要送你礼物呢,因为送礼物才是有意义的啊。” “你自己都说了钱不重要。那你怎么能忽略了我给你挑选礼物的心意,只看到这东西代表的金钱呢。”谭佑叹了口气,“本质上我是希望你开心啊。” “蒸的吗?”幸嘉心在她手心里说。 “煮的。”谭佑笑起来,“我想破脑袋了哦,跑了好几个商场才买到,人家那柜员看我眼神跟看大猩猩一样。” 幸嘉心把她的手扒拉了下来:“她们才是大猩猩。” “不怪人家啊。我这个样子去买口红。”谭佑把下巴搁在了幸嘉心肩膀上,“还有人问我要不要试色……” “我下次带你去。”幸嘉心说。 “干嘛啊?”谭佑很不解。 “所有的专柜全部试一遍。” “哈哈哈哈哈……”谭佑笑出了声,“我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总之,”谭佑搂了下幸嘉心的腰,“这真是我的心意,收下。” “好的。”幸嘉心总算是想开了。 她接过了盒子,谭佑松了口气。 “我可以现在打开吗?”幸嘉心问,终于进入到了正常的收礼物模式。 但看一眼连价格都知道,还用特地打开吗?谭佑退开了身看着她,摆摆手:“开开。” 幸嘉心唇角勾着笑,开得很仔细,这会倒是很给谭佑面子。 谭佑刚才说了一大段这辈子唯一一次的肉麻话,迟来的寒意让她搓了搓胳膊上升起的鸡皮疙瘩。 大概跟幸嘉心这种矫情的小姑娘混久了,她也变得矫情起来了。 不然哄不住啊。 哎……谭佑长长叹出一口气。 幸嘉心终于拆开了盒子,四支有着特殊外壳的口红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谭佑没敢再问喜不喜欢。 幸嘉心拿了一支出来,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颜色吗?” 逛了趟化妆品专柜,谭佑也明白自己对口红颜色的分辨有多差劲了,但她真的记不住也分不清色号,只得笑着说:“红色。” “那其他三支呢?”幸嘉心也笑。 “饶了我。”谭佑可怜兮兮的,“都是红色啊,就有的暗一点,有的亮一点……” 幸嘉心打开口红,拧出来一截,在唇上抹了抹,然后抿抿唇,走到了谭佑跟前。 她抬着头,漂亮的嘴唇就在谭佑的视线最中央,微微开合间,唇红齿白。 “你记住了,这个叫斩男色。” 那颜色的确好看,但幸嘉心之前的唇色也好看,好像自从和她重逢后,她的嘴唇就没有不好看的时候。 谭佑觉得自己明明平时没有太注意这么细节的地方,但这一刻好多个画面涌进了脑海里,都是幸嘉心唇的形状。 她可真好看,谭佑想起小时候幸嘉心唇上那道疤,明显的外器伤害。 到底是怎样的魔鬼,毁了这么漂亮的唇。 还好,一切都还回来了。 谭佑抬手蹭了蹭幸嘉心的唇边,没有去破坏她的口红,笑着打趣她:“斩男又不斩我。” “有个方法就斩了。”幸嘉心说。 “什么?” “女孩子打扮更多时候是为了自己开心。”幸嘉心踮起脚,唇轻轻落在了谭佑的唇上,“所以你试下色。” 香味与色彩一块动荡,谭佑的眼睛和谭佑的感官在刹那间又破了闸。 一切又都乱了,乱得电闪雷鸣,乱七八糟。 “嘭”,远处的烟花又开了一朵,大概是谭佑见过的,最漂亮的一朵。 ☆、第 33 章 而后的三四天里, 谭佑的状态就在冷静与动荡之间相互交错。幸嘉心离得远点, 就能安安静静平平稳稳地整理下情绪, 特别是看见自己妈妈和弟弟的时候, 所有泛起涟漪的湖泊都会向下陷落,变成水流褪去后, 平整的土地。 但幸嘉心离得近点,嗯……她总是要离谭佑近一点的, 许多东西就会脱离掌控, 向一种奇异的氛围进发。特别是当幸嘉心对她表达亲密的时候…… 谭佑猛地甩了甩脑袋, 女孩子之间的亲密实在是太可怕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副驾驶的幸嘉心把手伸了过来,看架势是准备摸一下谭佑的额头。 谭佑赶紧偏了一下:“没没, 别挡住我视线。” “你头发有一丝跑前面去了。”幸嘉心的手还撑在半空里, “我怕影响你。” “没有没有。” “你刚才甩头了。”幸嘉心不依不饶。 “我……”谭佑乱编了个借口,“刚才好像有个小虫子。” 幸嘉心的手终于远离了谭佑,她四下张望:“有虫子吗?” 谭琦本来正靠在后座上迷迷糊糊, 听见幸嘉心的询问声一下子精神地瞪大了眼:“有虫子?什么虫子?姐姐你不用怕!有我在!” 于是也加入了找虫大军,前后左右地晃荡, 跟个傻子似的。 “行了。”谭佑心情复杂, 对谭琦道, “你查下公园的线路,别到时候走错路。” “你不是开着导航呢么?”谭琦抬抬下巴。 “我说的是公园里面。” “肯定有指示牌啊,山下就那么大点你还怕走错路?山上我也没法查啊。”谭琦转头问幸嘉心,“姐姐你不是一直在橘城读书吗?肯定对围湖山很熟。” “不熟。”幸嘉心对谭琦说话一向没什么修饰,“没去过。” “挺宅的。”谭琦笑着道, “那这两天,跑了这么多,真是难为你了。” “不难为,”幸嘉心顿了顿,道,“我喜欢和谭佑玩。” 又来了,谭佑在心里长长叹出一口气,嘴角又忍不住地轻轻向上扬。 过年这几天,他们四个不走亲戚,也没工作。整天窝在别墅里实在是无聊,谭佑便尽量找一些橘城有趣的地方,带大家去玩。 走走逛逛的,谭佑能够感觉到她妈妈挺开心的,谭琦虽然聒噪,但到底长大了,会照顾人也会逗人开心。他两虽然没商量过,但共同目标很明确,既然让妈妈来了橘城了,就不要让她再想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至于幸嘉心,谭佑的的确确感受到了,只要她在,幸嘉心就很开心。 这种亲昵的依赖,让谭佑有种自信心暴涨的愉悦,只是大多数时候,她需要控制这种亲昵,不让它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今天他们要去的是在橘城边缘的围湖山森林公园,开发得挺到位的,喜欢刺激的去爬山,去玩玻璃栈道。不想消耗体力的,可以在山下赏赏花钓钓鱼,玩一玩大型游乐场。 票已经在网上订好了,幸嘉心干这种事总是很积极,谭佑家三人的身份证号码给过一次,后来就再也不用管了。 谭琦还挺不好意思的,但谭佑没有去阻止,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要保护幸嘉心的小秘密。 已经都这么熟了,幸嘉心还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小时候的任何事情,更加验证了谭佑之前的想法。 幸嘉心是不愿意再去翻那些记忆的,哪怕遇到了故人,也想有一个新的开始。 谭佑挺能理解的,如果可以给他们一家三口改头换脸重新生活,那她真是求之不得。 因此谭佑不会去拆穿,甚至在许多时候悄悄地帮她维护。 比如她不会叫她汪琪,也不会叫她幸嘉心,一个小外号便可以解决掉称呼的烦恼。 他们出发得早,到了目的地时,云层里出了点太阳,天气刚刚好。 幸嘉心穿得挺运动的,谭佑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落后时便会忍不住定睛看好几眼。 事实证明,真正的精致女孩,即使穿着运动服,也会把它变成人群中最闪亮的运动服。 谭佑有时候想不通,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幸嘉心回头催她的时候,谭佑便想通了。 这个看脸的世界。 谭琦喊着要上山,但肖美琴的腿脚不行,便只能坐缆车。 四人分组的时候极其有默契,从来都是谭琦和肖美琴一组,谭佑和幸嘉心一组。 谭琦把肖美琴扶上去,对她们抛个飞吻:“山上见。” 待到谭佑上了的时候,幸嘉心拉了拉她的袖子:“我们不坐这个了啦。” “嗯?”谭佑回头看她,“恐高?” “不是,我想玩其他的。”幸嘉心指了个方向,是游乐场那边。 “刚才不说哦。” “你妈妈玩不了嘛,让她看着不太好。” “所以先把他们骗上去?”谭佑笑了。 “我们一会上去。”幸嘉心拉着谭佑的手就走。 两人到了游乐场,这里是年轻人和孩子的世界,色彩缤纷,吵吵闹闹。 “你要玩什么?”谭佑问。 幸嘉心扫视一圈,眼神停在旋转木马上。 “拜托……”谭佑抬手挡住了她的眼睛,“不要那个不要那个,那都是妈妈带孩子才玩的。” 幸嘉心眨眨眼,也对,好像两个大人不能骑一匹。 她转了头,继续搜寻,那些电视剧里最大几率浪漫的,还有摩天轮。 但摩天轮太磨叽了,幸嘉心需要的并不是一个两人单独相处的安静空间,因为这样的空间,在家里已经有过很多次了。 她需要的是一次情绪的催化,可以让谭佑释放自己最真实的情绪,不用一直憋着,憋着。 幸嘉心看向了过山车。 在很多部剧里,男女主就是在过山车里,抓住了手。 幸嘉心捏了下现在就抓着的谭佑的手,问她:“那个呢?” 谭佑看过去,笑了:“真的啊?” “那个你能坐吗?”幸嘉心斜睨她。 “这话应该我问你。”谭佑对她挑挑眉,“你能坐吗?” “没问题。”幸嘉心用实际行动表明,很快蹿到了排队的队伍里。 人挺多的,队挺长。 谭佑往前瞄了一眼,问幸嘉心:“会不会不舒服?” “嗯?”幸嘉心转头看她,不知道她问的什么。 谭佑抬抬下巴,示意前面的人。 幸嘉心这才注意到了,她前面站着的是个胖胖壮壮的男生,外套背后的拼色刺绣张牙舞爪。 要放以前,她一定会离远点。 幸嘉心觉得谭佑大概是她的药,只要有她在,哪怕在人群里,也会很安心。 她往谭佑身后靠了靠:“那我挨你点。” “嗯。”谭佑这次没拒绝,支着身体,给她一个安稳的后盾。 幸嘉心干脆卸了一半的劲,把身子搡进谭佑怀里,她不穿高跟鞋的话,这个角度正好。 一偏头就能看见谭佑的下颌,线条干净漂亮。 “你真好看。”幸嘉心发自内心的说。 谭佑笑:“不知道什么把你糊了眼。” “真的。”幸嘉心抬起手指,指尖顺着谭佑的下巴扫过下颌线,一直滑到了耳下。 谭佑抖了一下,拉下了她的手,捏在掌心里。 “这块,超模都长这样。”幸嘉心说。 “嗯……”谭佑皱着眉,“我应该反驳你吗?” “那你要举例说明。” 谭佑咳了两声:“那算了,我也就去吃饭的时候,看电视上放过维密的走秀。” “以后别看了。”幸嘉心说。 “嗯?” “看了你就不觉得我好看了。”幸嘉心理由充足。 谭佑笑起来,咯咯咯,咯咯咯,震得幸嘉心的后背,一下一下的。 终于排到了她们,谭佑指了指旁边的提示牌:“饼干同志,看清了,确定下自己能坐。” “嗯,我没问题。”幸嘉心拍胸脯。 但上了过山车以后,幸嘉心就觉得大事不好了。 她以前没坐过这玩意,所有相似的玩意也都没坐过,指示牌上写心脏病高血压不能做,她身体健康,没有这些疾病。 但现在,望着前方那曲曲折折的车道,她已经开始有些眩晕。 谭佑检查了她的安全扣,然后抓住了她的手。 到这里,真是完美地契合了偶像剧的剧情。 幸嘉心偏头看了她一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发紧了。 “可以吗?”谭佑再次问她。 幸嘉心点头点得很果决,她从来都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那准备好哦。”谭佑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很温柔,“怕的话就闭上眼。” 幸嘉心瞪大了眼,车子开始启动,慢慢地攀升。 “要来了……”谭佑道。 然后世界便被呼啸的风和尖叫声淹没了。 幸嘉心根本无法思考正在发生什么,她只觉得心脏上上下下,要冲出胸腔,空荡荡的感觉和突然怼到底的压力交换进行,她努力地呼吸,鼻子不够用,就张开嘴巴。 电视里都是骗人的,幸嘉心觉得自己的脸要被拍变形了。 在恍惚的思维间,她拨出一点脑子想,鼻子不会有事…… 至于谭佑是谁,谭佑在哪里,谭佑有没有害怕,有没有跟她说话,有没有跟她肢体接触…… 这是幸嘉心脚软着下了过山车之后,才重新恢复的想法。 整个过程,跟喝断片了一般,幸嘉心晃晃悠悠,晃晃悠悠,觉得大地软绵绵的。 胃里一阵难受,她一把推开了扶着她的谭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这里没什么人,幸嘉心找到了一块洼地,一脚踩到掉半截的木头上,开始呕吐。 但其实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食道和喉咙的不断刺激反射,让幸嘉心怀疑自己刚才张嘴呼吸的时候,是不是吃进了什么东西。 身后有脚步声,幸嘉心没回头,只一只手伸到后面,喊了句:“别过来。” 脚步声停下了,幸嘉心顺了顺呼吸:“离远点。” 有个东西被扔了过来,很准,掉到了幸嘉心脚边。 “我在外面等你。”谭佑道,语调还算平静。 太丢人了,真是太丢人了…… 幸嘉心捡起地上的矿泉水,费力地拧开漱口,满脑袋都是上过山车前她在谭佑面前信誓旦旦的样子。 呜……真的太丢人了。 缓了好一会儿,幸嘉心的心跳才平静了下来。 她用力地舒缓情绪,不想让谭佑等太久。 但等她终于准备好,打算转身去找谭佑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右脚动不了了。 痛感袭了上来,大概是嫌弃她反应迟钝,第一下来得分外猛烈。 幸嘉心伸手过去捏了捏,骨头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简单地扭脚了。 她是挺能忍痛的人,这种需要自己一个人默默去做的事,她总能做得很好。 幸嘉心把身体重心放到了左脚上,然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右脚点一点地,还可以忍受,幸嘉心慢悠悠地瘸着出了树林。 谭佑就站在她冲进来的那个方向,在低头看手机。但幸嘉心望过去的那一瞬,她便心有灵犀地抬头看了过来。 然后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 “你别动。”谭佑喊道,很快跑到了她跟前。 “怎么回事?”她蹲下身试图把她的裤子往上拉一下。 “没事,扭到了。”幸嘉心拍了她后背一下,“看不到的,穿着打底裤呢。” “刚才跑进去的时候扭到的吗?”谭佑站起了身。 “嗯。”幸嘉心点点头。 谭佑转过身,在她面前弯下腰来:“上来。” “不用。”幸嘉心道,“我可以走,说不定休息会就好了。” “好个屁。”谭佑往后揽着了她的腿,态度很强硬,“另一只脚跳一下。” 幸嘉心只得配合。 谭佑小心地将她倒顺,背着她往外走。 “去哪啊?”幸嘉心觉得仿佛是自己做错事了,问得小心翼翼。 “医院。”谭佑说。 “这附近有医院吗?” “大的太远了,先去医务室里看一下。” 景区的医务室在东北角,还挺远的,幸好谭佑的车停得并不远。 他们从外围绕了一圈过去,到了门口,谭佑又将她背了起来。 幸嘉心挺喜欢被谭佑背的,如果谭佑现在不是沉着个脸心情很不好的话…… 景区的这个医务室真是超乎他们的想象,可能游客很容易受伤?需求带动发展,这里的环境好得像是私人医院。 谭佑刚背着人进了门,就有护士过来,精准地问她们:“脚扭了吗?” “对。”谭佑道。 “这边。”护士在前面带路,不用挂号排队真是好,直接进了诊室,见到了医生。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扫了一眼,对护士挥了挥手。 护士指示着谭佑将幸嘉心放下,然后拉上了诊室的帘子。 小小的空间里三个女孩子,护士倒:“看下脚。” 不等幸嘉心答话,谭佑利索又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了鞋,然后卷起了外面的裤腿。 里面的有些紧,谭佑往上拉的时候,有些心疼:“疼吗?” “不疼。”幸嘉心回得可利索,甚至捏住她的胳膊往上猛提了一下。 裤子是上去了,谭佑看了幸嘉心一眼,幸嘉心面色平静,真跟不疼一样。 但脚踝已经明显得肿起来了,护士指了指幸嘉心的腿:“里面的裤子太紧了,不好,要么脱掉,要么剪开。” 幸嘉心道:“剪。” 挺怕冷的一个人,反正也不心疼一条裤子的钱。 护士手脚麻利,很快处理好,然后拉开了帘子:“张医生,好了。” 张医生走了过来,开始戳戳捏捏,幸嘉心往后微微仰着头,很配合。 医生问了几句疼不疼,然后转身便大笔一挥,唰唰唰地写了一片龙飞凤舞的字。 护士接过单子,对谭佑挥了挥手:“你过来拿下药。” 谭佑重新回到诊室的时候,幸嘉心的治疗已经结束了。 谭佑把药袋子挂在手腕上,问医生:“有需要这会涂抹的吗?” “该抹的已经抹了。”医生道,“其他的按照单子上用。”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有休息室,过会再走,最好把内服的药现在吃一下。” “好。”谭佑谨遵医嘱,她要去背幸嘉心,幸嘉心已经勾着右腿,稳稳地站在地上了。 “我跳过去。”她对谭佑笑着道。 “能背还是背,别再把另一边给扭了。”医生凉凉地说。 幸嘉心有些尴尬,谭佑在她面前蹲下了身:“上。” 休息室里没人,幸嘉心坐到了沙发上,谭佑把药袋子打开,拿出了刚才护士交待的内服的药,站起身去接热水。 身后窸窸窣窣的,幸嘉心大概也在研究药,然后,突然就没声了。 谭佑水接了半杯,转了身,脑子嗡得一下。 幸嘉心拿着张药单,低头盯着药单上的字,手指微微颤抖。 谭佑的手也颤了一下,水差点被她挤出来。 这个该死的医疗室,其实一点都不正规,哪有家属拿药的时候才登记病人信息的。 谭佑见护士要输入电脑,觉得这种事报个假名字实在不好,便说了那三个字:“幸嘉心。” 幸运的幸,嘉奖的嘉,心情的心,女,比她小一岁。 谭佑记得很清楚。 她急着往回走待在行动不便的幸嘉心身边,忘了去想那张护士塞进袋子的纸条会有什么样的信息。 谎言总会被拆穿的,但如果是因为一个你以后想起来便想锤爆自己狗头的粗心大意,这感觉,就太酸爽了。 谭佑站在原地,心慌得不行,因为无法预料幸嘉心的反应,没敢动。 幸嘉心终于抬起了头,她神色慌张,猛地站起了身子:“我要回去。” ☆、第 34 章 幸嘉心瘸着腿却跑得很快, 谭佑追出去的时候, 她已经蹦到了医疗室的大厅。 谭佑紧跨两步, 实在是没办法, 只能冲过去把人直接拦腰抱起,动作幅度有些大, 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幸嘉心在她怀里发抖,不说话, 但是在用力挣扎, 谭佑不断地哄她:“乖, 别动别动,小心脚……” 旁边的护士看着她们, 有人走了过来, 谭佑赶紧往外走,那人在她们身后喊:“哎,需要帮忙吗?” “不用!”谭佑大喊了一声, 吓得幸嘉心缩了缩。 车就停在门口,到了车门前, 谭佑放下怀里的人, 腾出一只手开车门, 幸嘉心瞅准了时机就往外蹿。 被谭佑早有预料地揽紧了腰,然后车门一开,一推一搡,将人塞了进去。 幸嘉心低着头,还想跑, 谭佑干脆自己也矮身进去,抬手关上了门。 车后座上空间狭小,谭佑将车门锁死了,想要和幸嘉心说说话。 但幸嘉心将自己缩到了角落里,死倔地偏着头,看都不看她。 “饼干……”谭佑叫她。 幸嘉心大概是终于明白了这个外号的含义,甩了下手,差点打在谭佑脸上。 “对不起。”谭佑先道歉,“我……”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从何道起。 短短几个月时间,重逢,认出,隐瞒,亲密接触,她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这故事说起来真长。 谭佑攥了攥手,朝幸嘉心靠近,抬手小心翼翼放在她肩膀上时,幸嘉心又抖了一下。 她心里有些难过,问道:“你害怕我吗?” 幸嘉心不动也不回答,谭佑想掰过她的肩膀,看清她的脸,但又不敢用力。 一时间,世界都向后退去,谭佑望着幸嘉心侧着身子的身影,仿佛看见了那个坐在教室里,格格不入的姑娘。 她那个时候是怎么做的呢?她那个时候是如何打破幸嘉心的坚冰,让她可以看着她,让她愿意跟她说话。 谭佑深呼吸,先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然后往前靠了靠,慢慢地靠近幸嘉心。 幸嘉心躲无可躲。 谭佑抱住了她拧身的背,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摩挲,然后绕过她的前颈,彻底将她揽进了怀里。 幸嘉心的温度和香气,熟悉又氤氲。 谭佑用侧脸蹭了蹭她的头发:“喂,幸嘉心,你不会讨厌我了?” 终于重逢,幸嘉心回她道:“你走开。” 谭琦把山上能玩的都玩了,还没等到谭佑上来。 他猜到这两好朋友要去单独玩一会,没猜到玩这么久了还不理他。 “妈,咱下吗?”他回头问肖美琴。 “你姐呢?”肖美琴问他。 “谁知道她跑哪去了,说着陪你逛,还不是我一个人……”谭琦一边抱怨着一边拨电话,电话接通后,没好气地喊了一声,“人呢啊?” 谭佑的声音挺低:“你带妈下来吃个饭,下午在山下转转,坐旅游专线回来。” “诶我去,”谭琦无语了,“怎么回事啊,你走了?” “嗯,出了点事。” “什么事?”谭琦有些担心,得问个明白。 “饼干脚扭了。”谭佑道,没多解释。 谭琦愣了愣:“严重吗?” “不严重,你照顾好妈。”谭佑挂了电话。 “漂亮姐姐受伤了。”谭琦回头对肖美琴道,“她们先回家了,妈你还逛吗?” “不逛了不逛了。”肖美琴很快地摆手,“我们回,看看什么情况。” 两人下了山,搭了旅游专线,一路到了市里,又坐公交,才回到了月湖别墅。 开门的是谭佑,情绪挺低落的。 “怎么回事啊?去医院了吗?”谭琦说着就往楼上走。 被谭佑一把拉住了:“别上去。” “我去看看。”谭琦看向她。 “睡着了。”谭佑道,“别打扰她了。” “脚扭了最好不要动了,要先冷敷,明天再热敷。”肖美琴道。 “嗯,没事了。去医院处理过了。”谭佑对肖美琴笑了下,“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我们玩有什么意思。”肖美琴放下包,往厨房走去,“谭佑你去超市买点猪脚,我炖个汤。” 以形补形这种事不管有没有用,饭总是要吃的。谭佑和幸嘉心折腾到现在,没有吃午饭,看谭琦和妈妈这架势,也是一点午饭都没吃。 谭佑拿了钥匙出门,有些不放心谭琦,怕他上去打扰幸嘉心,便干脆把他拉了出来。 “买个菜都要我陪啊,”谭琦凑到她身边,“汪琪脚怎么扭的?你这护花使者怎么当的?” “别烦我。”谭佑皱了眉。 “她脚扭了你怎么这么大火?不会是因为你?” “谭琦。”谭佑叫了他名字,“明天你就得滚回去了。” “滚哪里去?”谭琦愣了愣。 “滚回学校。” “喂,我还没开学呢!明天才初五。” “你不是本事大得很么,找不到地方去?” “我当然找得到。”谭琦顿了顿,“我还想多陪妈几天,不然你上班了,她肯定要立马往回跑。” “我不给她买票她没法跑。”谭佑说。 “她真要回去你拦得住?”谭琦道,“这里到底不是家,有本事你给她在这买套房。” 谭佑一巴掌呼他脑袋上:“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就给你传达一下妈的思维!”谭琦捂着脑袋喊,“她你还不清楚吗!” 谭佑没说话,默默地走了一段。 到了超市门口以后,她改变了计划。 “明天我们去我公司那找个长期租的房子,你先和妈住进去。开学你滚,妈留着。” 谭琦瞪着眼睛:“谭佑你有钱再交一份房租吗?” “不还就有。”谭佑说。 “我靠……”谭琦抬脚踢在门柱上,“谭佑你出息了,我喜欢。” “地址不要告诉任何人。”谭佑说。 “你放心。”谭琦给自己的嘴拉了个拉链,“你别看我平时话多,该守的秘密能带到坟墓里去。” 谭佑又在他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 “谭佑你得改改你这毛病了……我老大不小了。”谭琦戳了戳她肩膀,“你要交房租,真不用给我生活费了,我自己赚得到。” 谭佑没吱声。 “你再等我一年,不不不,半年。”谭琦很开心,“我们专业那实习基本没啥用,到时候不用上课了我可以直接去找工作了,还有工资拿。” “你觉得你能毕业吗?”谭佑笑。 “你信不信我挂的科,补考全部一次过。” “那你之前挂个屁。”谭佑这次没呼后脑勺,扇在胳膊上,啪的一声,铿锵有力。 大概因为打谭琦可以发泄点窝火的情绪,谭佑再次回到别墅,心情好了很多。 在车上哄不回来,谭佑按照幸嘉心的意愿开车回了家,回到家了,干脆连哄的机会都没有了,幸嘉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根本不出来。 至于这会到底是在睡觉还是在干其他事,谭佑根本不清楚。 肖美琴的动作利索,四个人的饭菜,很快就上了桌。 汤得一直炖着,满屋子都是香味。 “姐姐她不能走,”谭琦指了指谭佑,“要不你端点饭菜上去?” “我先叫一下。”谭佑上了楼。 幸嘉心的房门还是紧闭着,谭佑敲了敲,里面没什么响动。 谭佑清了清嗓子,道:“吃饭了。” 没回应。 谭佑继续道:“我妈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还炖了汤,晚上就可以喝了,满屋子都是香味,你闻到了吗?” 她停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回应。 谭佑的火气又慢慢地蹿了上来,让她烦躁不已:“不管其他的事情怎么样,饭你总得吃?就算不理我,也不能不理饭啊,你不饿吗?” 依然没响动,楼下却突然传来了门铃声。 谭佑来这栋别墅也不少次了,除了幸嘉心,她还真没见过其他相关人员。 她走到楼梯口探头向下张望,谭琦已经到门口了。 门打开了,蓝衣服,上班还挺早。 “您好,幸女士的点餐。”蓝衣服举了举手上的东西示意,“幸女士让我送到二楼。” “你走错了。”谭琦道。 “啊?”蓝衣服愣了愣,“不是c-7栋吗?” “可我们没有姓幸的……” 谭琦的话说了半截,楼上谭佑接话道:“送上来。” 谭琦:“嗯?幸是谁?” 谭佑:“你就当是我。” 蓝衣服上了楼,谭佑就站在楼梯上,盯着他。 蓝衣服感受到了诡异的氛围,脚步错了错,有随时后退跑掉的准备:“请问,是幸嘉心女士吗?” “不是。”谭佑抬手指了下,“那边第二间房。” “好,谢谢。”蓝衣服匆匆地跑过了她。 谭琦在楼下喊:“到底是谁啊?谁点的餐啊,这下面一大桌子饭呢。” 谭佑有些头疼,挥了挥手:“你们先吃。” 这句话一出,谭琦愣了愣,明白了一大半。他回到了餐桌前,肖美琴问他:“吵架了?” “估计是。”谭琦声音很小,“可能吵得挺厉害。” “是不是烦我们了啊?”肖美琴也压低了声音。 “当然不是!小姑娘的友谊就是这样啊,黏糊的时候可黏糊,吵架了也可凶。”谭琦夹了筷子肉塞嘴里,“不要管了啦,让她们自己复合。明天谭佑要上班了,我带你找房子啊。” “找房子?”肖美琴皱起了眉。 “对啊,她上班了我们总不能待这里。” “那当然不能。”肖美琴道,“你姐上班了你就跟我回家啊。” “那家现在哪能回啊!”谭琦开始自己的游说,“妈你想想啊……” 谭佑一边听着楼下窃窃的议论声,一边紧盯着蓝衣服外卖员。 蓝衣服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依旧没人应声。 谭佑换了个站立的姿势,蓝衣服掏出手机拨了电话。 然后过了一小会,房门打开了一道缝,伸出来一只白皙纤弱的手。 蓝衣服把东西挂在那只手上,房门又再一次关了。 蓝衣服走得特别快,临下楼,还着急忙慌地看了谭佑一眼。 好像幸嘉心点的不是餐,是求救信号一样。 谭佑瞪着他出了别墅的门,然后靠着栏杆发了好一会呆。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有人跟她这么不讲道理地生气,她要么拉着人打一架,要么就不理。 不理是解决一切冲突的好办法,等过了那个时间,之后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按道理,幸嘉心现在不会饿着,房间里带有卫生间也不会憋着,温度适宜,想睡就睡,电脑手机,应有尽有。 没什么好操心的了,谭佑该下楼去吃饭了。 但是有东西不对劲,谭佑心里那股火还在烧,那阵烦躁也还没有过去。 她现在甚至觉得,真正生气的那个人是她,需要幸嘉心出来服个软来哄一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拒之门外,外卖员能看到的手,她都看不到。 谭佑快把幸嘉心的房门盯出窟窿了,谭琦在下面喊了句:“谭佑你还吃不吃饭?再不来没得吃了啊。” 生气不吃饭是极其幼稚的行为,幸嘉心都没有这么幼稚,她更不能。 谭佑转身下了楼,飞快地吃饭,吃完饭飞快地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擦得锃光瓦亮。 然后靠在厨房门边上又开始窝火,直到肖美琴走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 “怎么了?”谭佑问。 “怎么回事啊?不是脚扭了吗?是你不小心搞的?”肖美琴问。 “就算是我搞的。”谭佑很无奈。 “你明天不是要上班了吗?”肖美琴道,“我们该回去啦。” 这句话让谭佑脑内灵光一闪。 是啊,她明天要上班了,虽然明天没什么活要出,但好歹要回去报个到了。 她明天要和谭琦去找长期租住的房子,运气好的话一天找到,运气不好,可能得找个两三天。 反正她妈妈和弟弟还要在旅馆住两天,多了这一晚,有什么关系呢? 她没有必要停这一晚了啊,哪怕她之前跟幸嘉心说好的是明天走,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幸嘉心之前还说好了喜欢跟她在一块呢,还黏她黏得不行呢,这一转眼,不就不理她呢么。 谭佑决定了,说走就走。 “好。”她站直了身子,对肖美琴道,“收拾东西。” 肖美琴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愣了愣,她回头看向谭琦,谭琦瘪了瘪嘴。 真是闹大发了哦。 他带着肖美琴上了三楼收拾各自的行李,谭佑去了二楼侧卧她的房间,一阵丁零当啷。 其实有什么好收拾的呢,她就那两件衣服,不像幸嘉心一个衣柜都塞不下当季的衣服,满满一箱子的化妆品,还有能摆满一整面书柜的书。 所以到底有什么不能相认的呢?两个人的档次差距那么大,明明她才是下等的那一个啊。 谭佑越想越生气,动静便更大了。 她不知道这房子的隔音效果怎么样,她希望她和幸嘉心房间的那面墙就是一张纸。 幸嘉心,我要走了啊,走了就不回来了啊,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谭佑在墙上狠狠砸了一拳。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在坛肉肉和饼干干吵架的间隙,二二来推一篇基友的文文哦~~~《东风之眠》by燕不学,喜欢西幻百合的千万不要错过了,写这个题材的实在太少啦! 附上【简易版文案】 身无长技的双神后裔最大的理想就是每天醒来都能美美地吃,放开肚皮吃到饱。 有一天,她被一个小女孩收为奴仆。从此以后,除了吃,她有了第二个梦想,虽然还是和吃有关,但宾语是「你」。 吃掉你。 愿你成为我一生的归宿。 【吃不饱公主殿下x有听说障碍的召唤师】,基友文笔贼棒!更新也十分给力(稳步日更高兴了就双更)!喜欢的一定不要忘记收藏哦!么啾! ☆、第 35 章 “咚”地一声, 幸嘉心随着声音颤了一下。 她转头盯着墙面,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很乱, 有很多声音在叫嚣, 让她理不出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比如想想现在是什么情况,比如想想谭佑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而她对她的态度到底什么意思…… 就像被夹杂在汹涌的人群中走不出去,幸嘉心觉得透不过气, 呼吸短促, 心脏也跳得杂乱。 隔壁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口,谭佑道:“我要走了。” 幸嘉心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些天打扰了。”谭佑声音平静, “明天我要上班了, 有什么事打电话。” 突然要走,不是说好了明天才走吗?为什么连一晚都再等不了。 幸嘉心是想要安静的环境,想要一个不被谭佑的气息影响的环境, 来理清自己杂乱的思维。但这个人真要走了,幸嘉心从脑袋深处揪出了一条线,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四肢被沉重地向下拽, 嘴巴也像上了枷锁。 挽留有用吗?被拒绝以后怎么办?就和她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要是她答应了呢?她到底是为什么答应?因为和现在的她相处愉快,还是因为那些遥远的同情? 不不,谭佑早就发现了。早到那次搬家,不然她不会留下来给她做饭,不会接受她肢体上的亲密, 不会敞开心扉让她了解她的家庭。 她太笨了,她怎么这么蠢,她疯狂地策划了一切,只顾着享受,完全不舍得用脑子去想想这转变背后的原因。 明明在最开始,在那个下雨的夜晚,谭佑虽然帮了她,神色却是冷漠的。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特殊待遇,都是初三时那个丑陋的、懦弱的、无趣的她带来的。 幸嘉心输给了她,幸嘉心再一次地输给了她。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混杂在一起的、纷杂的脚步声,也远去了。 最后,大门一声轻轻的响动,幸嘉心明明听不见,却还是听见了。 在心底,轻轻“咔”地一声,关上了那道幸嘉心费力打开的门。 世界终于如愿以偿地安静了,幸嘉心想像以前一样,去享受这安静。 但她做不到了,她的脚发软,身体失去力气,就像一坨瘫软的泥,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就再也起不来。 幸嘉心将脸埋在掌心里,哭了起来。 谭佑提前给旅馆老板打了电话,果然,过了过年高峰期那几天,房间一下子就空了出来。 “还是先住那家店。”她向后看了一眼,“妈,明天我没啥事,就给你看房子。” “你给我买票让我回去就行了。”肖美琴说。 谭琦怼了下她胳膊:“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吃饭的时候我给你说的话你都忘了?” “你小孩子,知道什么。”肖美琴甩掉了他的手。 “我什么不知道啊!”谭琦声音一下子提高了,“那你觉得谭佑这个年龄知道吗?” “你们多大在我这里都是孩子。”肖美琴说。 “可是你的孩子长大了,家里所有的开销都是她出!”谭琦几乎在喊。 “你行了。”谭佑说了他一句。 谭琦气呼呼地倒在靠背上,拧转了头看窗外。 肖美琴的声音带了哭腔:“我这不就嫌你姐要出多的钱吗,家里的房子再烂,它不要钱啊。能省一点是一点……” “妈,”谭佑叫了一声,“但你要知道,家里出点什么事,我们来回的路费,还有处理那些事的钱,可比我在橘城租个房子给你住贵多了。” 肖美琴不说话了,车静静地开了一会儿,她才道:“可是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他们说方言我都听不懂……” “怎么一个人都不认识了?”谭佑看她一眼,“妈,我不是人吗?” “你要上班啊。”肖美琴道。 “你在家认识的人倒是多……”谭琦哼了一下,“人家愿意跟你来往吗?” “说什么呢!”肖美琴拧他,“你姨不愿意跟我来往吗?” “你自己心里清楚。”谭琦道,“只要那个傻逼还在,谁敢跟我们这种家有关系。” “妈,到时候我租个有电视的房子。”谭佑转移了话题,“你在家里大多数时候也是看电视嘛,在哪看都一样。离我公司近点,你就能给我做饭了,我们公司的饭难吃死了,我天天想吃面。” “这边的面粉都没有大袋的……” “我知道哪里有卖大袋的,他们超市确实不卖,南方人嘛,都吃米。到时候我多拉两袋回来,只要不出车,我就蹭你饭。” “什么叫蹭,你是我女儿啊。”肖美琴道。 “对啊,所以女儿跟妈妈住一起有什么问题啊。”谭佑笑了下,“你把我喂胖点,我这点斤两,想练点肌肉都没处长去。” “你一个女生练什么肌肉。”肖美琴皱着眉,“得赶紧给你找合适的人,年龄不小了……” 这个话题谭佑没法接,这么多年,她没对哪个男人心动过,整天混在这种圈子里,那些男人的劣根性一览无余,不爱干净,臭的要死,懒还猥琐,家里老婆孩子的,还出去嫖…… 谭佑也就跟两个年龄小的能说上话,平时当兄弟照顾一下,其他的,多看一眼可能能打起来。 肖美琴在后座上唠叨,说这家的女儿又漂亮学历又高,挑花眼耽搁了年纪,现在找了个二婚的苦得不行。说那家有个侄子,刚从部队下来,人老实,家里妈脾气好,觉得可以给谭佑说一说…… 这个年龄的女人,大概不论自己的生活过得多么惨,自己的婚姻多么不幸,都一门心思地要把自己的女儿拉进同样的火坑,还从心底里觉得,这是为女儿好,这就是女人要走的路。 这是时代的产物,谭佑不觉得她能说服一个三观早在她没出生前就定了型的妈,所以只能不理。 但谭琦就听不下去了,终于爆发了,转过头就是一顿吵。 老生常谈的吵,两人在后座上你来我往针锋相对,谭琦气得脸都红了,肖美琴打打不过,说说不过,就只剩下了哭。 这才是他们家最正常的氛围,住在幸嘉心家,有幸嘉心这个光鲜亮丽的外人在,他们都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特别是肖美琴,总还想着,要有些面子的。 但把生活过成这样,维持表面上的面子有什么用呢? 谭佑这么问自己,答案是可怕的。 肖美琴在维持,她其实也在维持,明明低到泥里面去了,偏偏还好像有着高自尊似的。 就像她要在幸嘉心面前维持的高自尊,不过是因为深不见底的自卑罢了。 谭佑想到这里,脑内灵光一闪,之前窝火的气一下子突然消失了。 她该理解幸嘉心的,过去那样的校园时光,对于幸嘉心来说,何尝不是内心最隐秘的自卑呢。 她现在客服了那些糟糕的缺陷,以一个完美的姿态站在了谭佑面前,所以她可以放肆地笑,放肆地哭,可以以平等的姿态和谭佑说很多很多话。 但一旦被戳穿了,就不一样了,那些自卑一定是跑出来了,让幸嘉心想要远离她。 如果不重逢,如果没有记忆,那她就还是那个完美的幸嘉心。 谭佑长舒出一口气,这么简答的道理,她到底是被什么迷了眼,临走前竟然那个样子。 到了旅馆,车后座上的两个人也吵累了,各自去了各自的房间,哪边都叫不动了。 今天也是极其折腾的一天,谭佑的腰习惯性地开始疼,她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静静地缓解疼痛。 然后就忍不住地想,幸嘉心在干什么呢? 她看了眼时间,过一会儿该吃药了。 药在哪里呢?她追出休息室的时候,攥在手里,上车之后…… 谭佑想起了把幸嘉心揽在怀里的质感,药呢……药到底有没有拿回别墅? 谭佑猛地从床上翻身起来,外套披身上便朝停车场跑去,那辆跟着她跑了一整个年假的小车就停在最外侧上,谭佑打开车门,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后座。 没有药。 她又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还是没有药。 药丢了,还是拿回去了? 丢了的话,幸嘉心根本不知道买什么药,拿回去的话,幸嘉心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那两个喷剂,一个是今天和明天用的,另外一个是后天开始用的。 护士嘱咐了,千万别用错,不然会加重病情。 谭佑一下子担心起来。 她穿好衣服,顺手就上了车,点火,发动,油门,车子精准地从窄小的车道开了出去。 从她公司到幸嘉心住的月湖别墅,并不远。谭佑刚才开回来的时候觉得路太近了,这会开回去的时候,突然觉得路途漫长。 大概是因为没了后座上的吵吵闹闹,满脑子里……满脑子里都是…… 幸嘉心。 ☆、第 36 章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 幸嘉心没有理。 她哭累了, 就坐在地上靠着床边发呆, 门铃一遍一遍地响, 渐渐让她有些烦。 但她还是不想动,直到手机又响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 谁会这么给她打电话呢? 幸嘉心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她扑向床上的手机, 脚甩到了床沿上, 疼得龇牙咧嘴。 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幸嘉心努力睁开眼,看到了手机上显示的两个字。 谭佑。 谭佑……谭佑不是走了么, 谭佑又回来了么…… 她看着跳跃的画面, 一直到快要挂断时,猛地接了起来。 “喂。”声音有些抖。 “你在家吗?”谭佑问。 “在。” “怎么不开门?” 幸嘉心没法回答,怎么不开门, 门外又不是你。 “你到窗户边来。”谭佑没再追问。 幸嘉心心里的期待一点点升起来,她踉跄着跳下床, 然后拖着一条又麻又疼的脚, 跳到了窗边。 窗帘盖得挺严实, 还是谭佑妈妈帮她挑的款式。 幸嘉心一点点掀开,吸了吸鼻子问:“干,干什么?” “钥匙,”谭佑顿了顿道,“扔下来。” 幸嘉心的眼泪便一下子又冲了上来, 她把窗帘拉开大了一点点,看到了站在楼下的谭佑。 这下子,哭得更加肆无忌惮,哭到抽气,哭到打嗝,哭到眼泪都流不出来了,还在那干嚎。 谭佑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心里像被一百只猫爪在挠。 但那个身影就站在窗前,声音在抖,身子也在抖。 她不能扔下电话,不能掉头就走,她刚把幸嘉心扔下,你看,她就控诉成了这个样子。 谭佑自己的威胁没有用,这威胁到了幸嘉心手里,只需要掉两滴眼泪,就能让她丢盔弃甲。 待到幸嘉心哭得让谭佑觉得自己彻底地错了,完全地错了,哪怕没错也错了,谭佑终于受不了了。 她道:“别哭了。” 幸嘉心抽泣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你……为什,为什么,回来……嗝……” 还嗝,谭佑又想哭又想笑:“你钥匙扔下来,我进去说好不好?” “不好。”幸嘉心果断地摇头。 千丝万缕的感觉,汹涌澎拜的情绪,要怎么才能在这互相对视的电话里说清楚。 谭佑看了看四周,她站的位置在花园,天已经很黑了,偶尔有人路过,总是会多看她两眼。 于是谭佑只能找最简单的借口长话短说:“怕你没吃药。” “哇……”幸嘉心刚住了声又哭起来,“不要……我自己吃药,不要你……” “你药在哪呢?”谭佑问。 “在……”幸嘉心愣了愣,选了个绝对正确的答案,“在房间里。” “哪个房间?”谭佑不依不饶。 “我,我房间。” “那你拿过来我看看。” 幸嘉心不说话了。 又有人路过,定定地站着看谭佑。谭佑回头看了眼,竟然是小区的保安。 “幸嘉心。”谭佑无奈地叫着她的名字,“你再不让我进去,我就被你们保安抓走了。” “不抓。”幸嘉心赶紧道。 “你给我说他怎么听得见?” 幸嘉心把电话拿开了,深吸一口气,然后对街上喊:“你好,我这里没事——” 声音颤巍巍的,保安反倒走近了一步,问谭佑:“你是谁啊?” 幸嘉心替她回答:“我朋友——” “对啊。”谭佑转过头看着保安,“你仔细瞅瞅,我前些天都住这里的。” 保安点了点头,临走前冲幸嘉心喊了一句:“有事记得按警铃啊!” 小区里统一的每家每户都安装的警铃,一按就有保安冲过来。 安保环境真是好啊。谭佑心底叹口气,把自己往阴影里藏了藏。 幸嘉心的小花园里没人打理,没什么树,藏不住她,谭佑干脆蹲下了身。 这个角度再去仰望楼上的幸嘉心,可怜得就像是条哈巴狗了。 幸嘉心看着她不说话,谭佑丧丧地道:“你让我进去。” “你进来要干嘛?”幸嘉心问。 “看着你把药吃了,给你把药抹了,那个抹的药分着的,我怕你弄错……” “我要是脚没扭,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幸嘉心的语调可怜兮兮的。 “你要是脚没扭,也没这事啊。”谭佑长长地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幸嘉心终于道:“我给你开门。” 然后转身就要走。 最近的可以开门的地方在二楼楼道边,谭佑赶紧喊:“别别别,钥匙在包里吗?钥匙扔下来,别动了,你的脚……” 窗前的身影没了,然后一串东西飞了下来。 谭佑紧盯着,生怕一个眨眼就没了,这钥匙来得可真是不容易。 捡到钥匙以后,扬眉吐气,谭佑挺直腰杆开了门,快步上了二楼。 幸嘉心的房门还是关着,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谭佑有钥匙呀,嘿嘿。 咔哒一声,门便开了。 幸嘉心坐在椅子上,在门开的那一瞬,抖了抖。 谭佑慢慢推开门,让她有适应的过程,然后道:“我进来了。” 幸嘉心没阻止。 谭佑终于进了这扇房门,她站在原地看着幸嘉心,足足看了她有半分钟。 看得幸嘉心垂下了头。 “药呢?”这真是一个好用的对话话题,谭佑问。 “房间里。”幸嘉心倔得不行。 谭佑四周扫了一圈,没有。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可能在楼下,好像是拿进来了。” “我下去拿……你……”谭佑看了下门,算了,反正她有钥匙。 谭佑转身下了楼,幸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最开始她在怪自己,后来她又在怪谭佑,现在,大概是哭得太久了,她眼睛干涩,身体发软,在谭佑推门进来那一刻,只想让她抱抱她。 但她不敢说了,说了就好像是在用,小时候幸嘉心的身份,来要挟谭佑。 幸嘉心低下了头。 谭佑在楼下找到了药,又去厨房里面热了汤。 她妈给幸嘉心煲的汤,走的时候还煮得不太好,这会热一遍,也差不多了。 端着水提着药,谭佑回到了二楼,房间里渐渐开始溢满黄豆猪脚汤的香气。 幸嘉心还在原来的位子上坐着,安静的样子真不像刚才和她打电话哭闹撒泼的那一位。 谭佑走到她跟前,把口服的药一粒粒取出来,放在了瓶盖里,然后和水杯一起递了过去。 “吃药。”近距离看着幸嘉心哭得红肿、还沾着点晶莹泪花的眼睛,谭佑不自觉就放软了口气,“中午的药就没吃,现在得赶紧吃了。” 还好幸嘉心并不会任性到自我伤害的地步,她拿起药一口倒进了嘴里,然后接过谭佑手上的水杯,灌了两大口水。 杯子被递了回来,还有半杯水。 “乖。”谭佑道,“喝掉。” 不管什么病,多喝水总是好的。 幸嘉心这会挺听话,把水喝光了。 谭佑从袋子里拿出喷剂,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了她对面。 拍了拍自己的腿:“脚。” 幸嘉心犹犹豫豫,还是把受伤的脚搁到了她腿上。 脚腕肿得跟包子似的,红得不得了。 谭佑皱起了眉:“你是不是又碰着了?” “嗯……”幸嘉心弱弱的应。 “我……”谭佑顿了顿,“想揍你。” 幸嘉心瘪了瘪嘴。 谭佑给她喷完了药,站起身对她伸出了双手。 幸嘉心抬头呆呆地看着她。 “去床上。”谭佑说。 这个姿势,让人不解。但谭佑的意图很明显,她要抱幸嘉心。 这戳中了幸嘉心心里一直蠢蠢欲动的东西,一些她没提出来,谭佑便主动要做了的东西。 幸嘉心张开手,搭在谭佑肩上,把自己挂了起来,谭佑的双手及时地搂住了她的身子,手掌覆在背上,隔着衣服都热得不得了。 谭佑的温度,还有谭佑的气味,又全都回到了她身边,很近的距离,再近一点,就可以紧挨住她。 幸嘉心喉咙滑动,她总是受不了这样的诱惑,一旦靠近,就想要缠住她。 谭佑使了点力气,搂得她更稳。幸嘉心环住了她的脖子,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谭佑肩上。 谭佑愣了愣。 她其实是想下一步就空一只手去搂幸嘉心的腿,打横抱起她的。 但现在幸嘉心误解了她的意思,就这么贴紧了抱着她,谭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幸嘉心太好闻了,但现在好闻的气味里还夹杂着消炎止痛喷剂的味道。 幸嘉心的身体很柔软,胸前像是云朵,陷在她的怀里。 幸嘉心的腰背窄小,谭佑觉得多使点劲,就可以揉碎她。 谭佑闭了闭眼,从一团缭绕的云雾里找理智,终于在幸嘉心的下巴蹭过她脖颈时,找到了。 这点微凉,像是拉紧的弦,重新反弹了回去。 谭佑按照原本的计划,弯腰、腾手、侧身,抱起了幸嘉心。 她没敢低头去看她,因为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地……乱七八糟了。 幸嘉心被放到了床上,谭佑松开她,速度很快地转了身:“你是不是没好好吃东西?我去做点饭。” 没等幸嘉心回答,谭佑便已经大步出了房间。 到了厨房,终于又一次冷静下来。 用最快的速度炒了两个素菜,然后配着煲好的汤,一起端上了楼。 没让幸嘉心下床,谭佑搬过来一个小桌子,放到床边,正儿八经伺候病号的样子。 病号乖乖地、静悄悄地吃着饭喝着汤,这次没夸饭好吃。 谭佑看着她,半晌后问:“好吃吗?” 问得有些突然,幸嘉心一口汤刚喂进嘴里,差点呛了一下。 她咳了一声,谭佑伸手便抽了张纸,递到了她嘴边。 幸嘉心擦着嘴:“好吃。” 纸放下来的时候,嘴唇红艳艳的,色彩深重。 “今天是什么颜色?”谭佑问。 “嗯?”有了刚才的经验,幸嘉心停止了吃饭,专心和她说话。 谭佑指了指自己的嘴。 幸嘉心愣了愣:“没有口红了。” “哦。”谭佑突然觉得有些难堪,她转过了头。 “我吃饱了。”幸嘉心说。 “嗯。”得到了逃跑的机会,谭佑迅速收拾了桌子,把碗筷端下了楼。 如此不断地循环往复,乱七八糟以后又扯回理智,云里雾里之后又拔出理智。 谭佑洗完碗以后,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再一次上楼前,她看了一眼大门。 大门关得很严实,屋子的防盗做得特别好,所以这栋房子里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谁都进不来。 谁都进不来……谭佑攥紧了手指。 她发誓这一定是今天最后一次见幸嘉心,推开她的房门时,却没有在预定的位置看到幸嘉心。 谭佑心里一紧,赶紧叫了她的名字。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竟然是:“饼干。” 幸嘉心在浴室里应了她一声:“我,洗脸。” 谭佑心里立刻在想,洗脸的时候怎么站,万一水洒出来地滑,另一只脚站不稳,摔倒了怎么办。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进了洗手间,然后如愿以偿地看护着幸嘉心。 幸嘉心没想到她会进来,满脸都是白色的泡沫。 “洗你的。”谭佑道,“我看着。” 幸嘉心搓脸的手便哪里都不对劲,水龙头都摸了好几次,才终于重新打开了水。 将脸冲干净,终于视线里出现了画面明晰的谭佑。 她盯着她,眸子又黑又沉,神色也又黑又沉。 幸嘉心有点怕,又有点紧张,心跳莫名地加了速。 “洗完了吗?”谭佑问。 “完了。”幸嘉心像学生回答老师的话,“牙也刷了,澡没法洗。” “嗯,明天脚好点再洗。”谭佑近她一步,弯身,搂背,揽腿,这动作才做了几次,就已经十分熟练。 幸嘉心再一次被抱到了床上,是一个吃饱了饭,抹好了药,情绪已经平静了的幸嘉心。 谭佑功成名就,是该身退的时候了。 但她就着放她在床上的姿势,背下的手都没抽,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幸嘉心。 乱七八糟乱七八糟,谭佑的视线从那双红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下移到她小巧挺拔的鼻尖,又下移到了她的唇。 “我明天就要上班了。”谭佑道。 “嗯。”幸嘉心轻声应了一声。 “明晚可能就要跑车,接下来会很忙。” “……嗯。”不情不愿,依依不舍。 “自己的身体自己要注意,脚上好好照顾,过两天就好。不然到时候你回研究院了,谁抱你上楼。” “……”不回话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四周静谧,谭佑终于说出点心底的话,“如果你以后不愿意见到我,我可以当我们没重逢过,你放心,我也不会告诉别人,我见过你。” “没!”幸嘉心很快道,她压实了身子,压着谭佑的手,生怕她走。 谭佑没看她的眼睛,她只看着她的唇,看着她的唇瓣上下一碰,说出这个字,而后,微微地开出一条缝隙。 “那如果你还想见我,”谭佑顿了顿,觉得自己着了魔,“我们还是可以和之前一样,做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这个好朋友,幸嘉心知道谭佑说的是重逢后的那个朋友,因为只有在这段时间里,她们才真正做到了亲密无间,在一张床上睡过,还碰过两双唇。 幸嘉心觉得这是她想要的答案,又觉得还不够。 哪里还不够呢,幸嘉心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升腾起了对谭佑的占有欲。 不想让她走,一点都不行。 于是她伸手抱住了她,想说点什么话,谭佑的唇边覆了上来。 正正压在她的唇上,柔软的质感,温热,能点起火。 幸嘉心吮住了这瓣唇,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而明显的,这也是谭佑此刻想要的。 吻得毫无章法,吻得口齿相碰,拉开距离又舍不得,伸得太近又无法呼吸。 幸嘉心全身都热了,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变成了滚烫的岩浆,身上的衣服,要烧着了。 慌乱之中,她抓住了谭佑的手,那带着微微薄茧的手指,仿佛是救命的钥匙,被她急迫地带进了衣服里。 肚皮获得了凉爽,然后再往上,被火热的掌心覆盖。 谭佑握住了云朵,激得她脑子发晕。然后在幸嘉心的一声嘤|咛里,如遭电击。 她使劲全身的力气,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兴奋,慌乱。 幸嘉心的眼里有水光,只张开一道细微的缝,狐狸一般看着她。 谭佑磕磕巴巴说出一句话:“我们,我们冷静一下。” ☆、第 37 章 这一冷静, 时间挺久。 幸嘉心在家乖乖养病, 躺在床上的时候总是会想起那天谭佑落荒而逃的身影。 她也挺慌的, 那个时候她的心跳, 已经紊乱到让她的胸口疼痛了。 她的脑袋里总是反应出来一个词,“激情犯罪”。 激情犯罪, 也不过如此,明明知道在做错误的事情, 但就是被情绪裹挟着迫不及待地往深渊里跳。 如果谭佑不阻止, 她会和谭佑发展到什么地步, 幸嘉心不太想象得出来。 她真是高兴又惆怅,高兴谭佑愿意跟她如此地亲近, 高兴谭佑说出的妥协的话。 谭佑说了, 只要她愿意,她就会一直和她做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惆怅的是…… 怎么办呢?幸嘉心躺在床上对着手指,她好像, 不想和谭佑做朋友了。 等脚好得差不多了,也就到了要回研究院的日子。 没有谭佑陪的这五天, 幸嘉心就待 作品相关 (8) 在房间里, 恢复了以前的生活常态,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绝不出门。 久违的安静让她感觉到舒适,但在看书的间隙,她会想到谭佑,想到她带她出去玩的某个细节, 然后一个人傻乎乎地笑一会儿。 这五天里,她尽量控制自己不给谭佑发消息,有个词,叫过犹不及,幸嘉心在做课题的时候,总是能很精确地把握住这个度的。 现在,她试着把这种控制力用在生活中,谭佑说了,要冷静一下,那就把量稍微减轻点。 反正,反正……谭佑对她做过那样的举动了,说明,她是喜欢她的。 喜欢那个,哪怕在过去,有着重大残缺的她。 这就像是打好了一个稳固的基石,水泥钢筋夯实的那种,让幸嘉心感觉到安心。 初十早晨,幸嘉心早早地来到了研究院。 一切刚刚苏醒,许多工作人员都还没到岗,幸嘉心停好小电驴,没犹豫,一路先快步去了仓库。 她要去问问库管,有没有废料要出,假期这么久,南边一定攒了一堆,她就可以立马给谭佑打电话,光明正大地见到她了。 然而库管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幸嘉心等了一会没见到有人来,心里实在着急,干脆自己先去南边跑了一趟。 结果实在是让人震惊,在她们这些老师学生放假的时候,工地的工人们并没有休息。之前还被搭着脚手架的实验楼外围,已经彻底换了一个样貌,贴上的新瓷片,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这栋楼里是有大改造的,幸嘉心不太信会这么快完成。有两个工人抬着袋水泥往出走,连安全帽都没戴。 幸嘉心进了楼,门卫叫住了她:“干什么的?” 幸嘉心将自己的工作证掏出来晃了晃。 门卫道:“博士生?你们老师没说吗?现在这里还不能进。” 幸嘉心站在原地,没说什么,转身又走了。 反正她也不是真对里面的改造好奇,她只是想知道工程完工了没有,还有没有废料给她拉。 一路回到了仓库,又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来了。 是之前和她对接过的那个大叔,幸嘉心迎上去,说了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小幸博士。”大叔乐滋滋的,“新的一年还是来这么早啊。” “是。”幸嘉心单刀直入,“有废料吗?” “诶,你对这事真是上心。”大叔边开门边道,“年跟前有一批,堆在仓库里碍事,就被物资部那边处理了,现在应该没有了,没见南边再过来。” 幸嘉心失落得不得了:“南边完工了吗?” “本来没这么快,上面催得特别紧。听说那个项目投了大量的资金,多耽搁一天就多烧一天的钱。”大叔咂咂嘴,“今天陈教授过来,就可以开项目了。” 看来彻底没戏了,幸嘉心往实验楼走的时候,闷闷不乐。 她没什么劲,便更不会去注意身边的人,上楼时,有人突然从她侧身跑过,撞到了她肩膀,挺重的一下。 幸嘉心皱起了眉,已经跑到她前面去的短发女生停了下来,回头看见是她,忙不迭道:“啊,学姐,对不起。” 是应该道歉,幸嘉心没理她,继续自己慢悠悠上楼的步调。 汪琪教授总算是在新年上班的第一天,按时来到了研究院,他胖了一圈,喜气洋洋的。幸嘉心冒名顶替人家这么久,这会看着汪教授,偶尔就会心思跑偏了有点不好意思。 不知道谭佑如果知道汪琪是她的老师,一位有着啤酒肚和双下巴的中年男人,她会怎么想。 照例的,假期归来以后的动员大会,十点的时候,在实验楼的大阶梯教室召开,所有来研究院实习的学生都会参加,幸嘉心一向坐在中间偏边上的位子,中规中矩。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进来,三五成群,吵吵嚷嚷。幸嘉心拿了本书,这会旁若无人地看起来,很快就可以屏蔽掉嘈杂的声音。 但有人站到了她身边,用刻意压低了的低沉嗓音道:“学姐,借过。” 借什么过啊,她选这种位子就是因为不用给人让路,要坐她旁边,完全可以从另一边的过道进啊。 幸嘉心看都没看她,抬手指了一下,示意她从另一边近。 这人不但没有走,还突然双手撑到了幸嘉心面前的桌子上,压住了幸嘉心正在看的书角。 幸嘉心抽走了书,然后抬起了头:“你要干什么?” 女生的发色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枯草般的屎黄色,她对幸嘉心挑了挑眉道:“要坐你旁边啊,学姐。” 油腻,太油腻了,幸嘉心看了眼前面,站起了身。 女生以为她要让道了,赶忙退了一步。 幸嘉心不仅出来了,还绕过她,去了前一排,用纸巾擦了擦凳子,坐下了。 但她并没有躲过去,黄毛绕了一大圈,这下知道从另一边进了,还是坐在了幸嘉心旁边。 动员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幸嘉心挪了挪身子,不再理她。 无趣又冗长的领导发言,教室里一直有一点窃窃私语的聊天身,研究院的领导都挺佛系,完全不在意,念完自己的稿子就好。 幸嘉心继续看书,突然有热气凑了过来,就在她的耳边。 “学姐,咱两今天早上……” 幸嘉心下意识地抬手就挥了过去,“啪”地一声,正中黄毛的脸。 “操。”黄毛低声骂了句,捂住了脸。 这动静挺大,周围一小圈人朝她们看了过来。 幸嘉心继续看书。 十几分钟后,黄毛的声音再一次飘入了她的耳朵,不过这次距离远,幸嘉心没有动手。 “你好敏感啊学姐。”黄毛的声音压得很低,用可怜兮兮的语调道,“我就是跟你说个话,你打我干嘛呀。” 幸嘉心没理她。 “学姐,你名字真好听,久仰大名,我叫杨云。” “学姐你是在汪教授手下吗?他凶不凶呀,我听人说他脾气挺好的,我希望我也能考到他手下。” “学姐,你用的是哪个牌子的香水啊,你可真好闻啊。” …… 唠唠叨叨,全是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话,幸嘉心自动屏蔽掉了她的声音,专心看自己的书。 黄毛什么时候停她不关心,但会议什么时候结束,她还是蛮在意的。 最后一位教授发完了言,幸嘉心收了书,在他说“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之后,便站起了身。 教室里开始乱糟糟,正好到了吃饭的时间,大家出了教室都往左边朝食堂的方向涌去,幸嘉心选了右边,回实验室里把早上的报告写完。 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有人跑到了她身边。 “学姐,你不去吃饭吗?正好,我也要回实验室。” 幸嘉心停住了步子,看了她一眼:“不要跟着我。” 这人大概是听不懂人话,反倒笑着说:“就要跟着你。” 还扬了扬下巴,大概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帅。 “你有什么诉求?”幸嘉心干脆快刀斩乱麻。 黄毛望了眼四周,见四下没什么人了,突然一撑手到了后面的墙上:“学姐,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不想跟你说。”幸嘉心看了一眼她的脚,“小心劈叉。” 说完侧身就走,还不忘勾了一脚。 身后一阵踉跄的声音,幸嘉心快步闪进了楼道。 在幸嘉心的身影即将消失的瞬间,杨云的手机,抓拍到一张高糊的照片。 然后快速发到了橘城大学的论坛上: 【记录】追冰美人的日子。 主楼RT,配上了那张照片。 大部分的学生还在假期,论坛的帖子刷得并不快,杨云等着有人回复,但三四分钟过去了,帖子都沉下去了,还没有人回复。 杨云简直不敢相信,这种感情八卦不是大家最喜欢看的吗? 她想了想,给自己换了个马甲,然后占领了自己的一楼。 -幸嘉心? 这算是给出爆炸性的消息了,以前有关幸嘉心的性向讨论帖,开了满满一屏,最后被管理员全部红删了才了事。 杨云兴奋地搓着手,这下总该有人回了。 果然,当她第四次刷新的时候,出现了二楼的消息: -让我把筹码扔下,赌一包卫龙,楼主是个傻逼直男。 杨云笑起来,这下肯定稳了,她握了握手机,扔进衣服兜里,抬脚往食堂去。 吃午饭的时候再刷,肯定很热闹。 等人多了,她再继续抛出爆炸性消息——楼主是个女生。 这楼要盖不上一千层,她把她杨云的名字,倒过来写。 幸嘉心下午又被导师带着开了两个小会,对于她来说,开会可比静静地做实验、填报告累多了。 再加上知道没有废料后,她丧丧的心情,下午到了五点半,幸嘉心觉得身心疲惫。 要回家吗?她想。 回去好像并不能消除她的疲惫感,还不如待在实验室里有意思点。 真让人纠结,幸嘉心打开手机,准备看一集电视剧再说。 室外的光线慢慢暗下来,幸嘉心的视线渐渐失了焦,脑袋也偏离了这个世界,跑回了记忆里。 她好像又开始想念谭佑了,一旦思维认知到这一点,所有的情绪便被瞬间放大了许多倍。 有人敲了敲门,大概敲了不止一两声,幸嘉心取下耳机,转过了头。 有些面熟的男生。 张明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等来了幸嘉心的回头。但女神眼睛里的一点迷茫挺明显,大概不记得他是谁了。 自嘲地笑了笑,他道:“学姐,我是张明,我找你有事。” 这个名字勾起了一点并不愉悦的记忆,幸嘉心身子没动,问他:“什么事?” “你知道橘大论坛,平时会上吗?” “不知道。”幸嘉心道,“不会上。” 张明笑得很无奈:“是咱们学校的一个匿名论坛,里面分区,什么都有。” 幸嘉心没回话,看着他。 “你……去看看。”张明道,“我觉得有些事,你知道比不知道好一点。” 幸嘉心愣了愣,道:“好。” “那你忙。”张明抬了下手,“我回去了。” 幸嘉心点了点头。 张明快步出了楼道,然后一路飞奔着下了楼。 他觉得自己真是贱,明明被人那么毫不留情、不留余地地拒绝过了,现在看见幸嘉心还是会心动。 他喜欢的,大概就是她这样一副冷漠的、不近人情的、仿佛不活在这世间的样子,他得不到,别人也得不到。 所以他不能忍受有人在公共论坛发追求幸嘉心的帖子,特别是这个帖子从一开始的走向就很诡异,很快又扯到了幸嘉心性向的问题。 关于幸嘉心的性向,他一开始是气愤的,后来生出了一丝愧疚。 因为他在气愤的时候,口无遮拦地在宿舍骂了一通,然后当天晚上,就有人在橘大论坛的校花楼里提出了对幸嘉心性向的怀疑。 那天,他刷着一个个跳出来的帖子,愤怒终于一点点的散了。 他不确定幸嘉心是不是同性恋,还是这只是幸嘉心用来拒绝他的借口,但很可能就是因为他那天晚上的大骂,让心理阴暗的人有机可乘。 帖子最后都被删了,张明松了一口气。 但不过一个寒假而已,又有了萌生的势头。 那栋追求楼,实在是太恶心了。 幸嘉心不喜欢网上的社交区,能避免的都避免,避免不了的,注册个账号,也就是个形式而已。 她这是第一次登陆橘大的校园论坛,张明没有说清楚让她看什么,她只能用最快的方法浏览最新的帖子,一个区一个区地滑过去,她可以一目十行,用不了多长时间。 很快,她确定了目标,因为这栋楼的一楼便出现了她的照片。 拍照的角度和地点轻易地证明了,是那个黄毛发了贴。 楼已经盖了三四百层,吵的最厉害的主题,就三个字:“同性恋”。 幸嘉心盯着这三个字,陷入了沉思。 首先,单就同性恋这种恋爱行为来说,幸嘉心觉得这是一种十分正常且普遍地存在于生物之间的行为。她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言辞激烈地对这种行为进行争吵。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这栋楼里有人说她是同性恋。 她是吗?幸嘉心自己都不知道。 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在青少年性发育成熟的过程中,周围有无数人陷入恋爱的情绪,而那个时候的幸嘉心,忙着学习,忙着把自己躲进人群看不见的角落,忙着每天日复一日地盯着自己那张丑陋的脸,不断地沮丧和恐惧。 连与人正常的交流都是奢求,何况是恋爱。 小时候没想过,长大了就更不会想。哪怕整容之后,有不少人对她表白,但那些人面目模糊,和她所恐惧的、厌恶的人群,没什么区别。 恋爱,在她的自我世界里,和母爱父爱一样,是空白。 但恋爱,可以有亲密行为,可以有占有性、唯一性的亲密行为。 这简直就像是在幸嘉心大脑里点燃了一道光,突然把一条道路,照得通亮。 那条通往谭佑的道路。 那些已经无法满足的,旺盛情绪。 还有那些身体里散发出的热度,那些难以言喻的渴望。 幸嘉心一下子站了起来,拉得凳子滋啦作响,在实验室里发出刺耳的回响。 她一把拽过了放在一旁的包,迫不及待地往外冲,边走边给谭佑发消息。 -你在哪? 你在哪?我找到方法了,我找到答案了,我找到我们最终可以走向的完美目标了。 我们不用冷静了,我们没必要冷静了,那些原来踏进去一脚就拔不出的深渊,是通道,不是黑洞。 通往另一个维度的世界,建立另一种不同的关系。 去他妈的友情,我是个同性恋,我现在要的是爱情。 ☆、第 38 章 幸嘉心冲到停车棚的时候, 被人拦住了。 黄毛跨坐在一辆摩托上, 手里颠着个头盔, 问幸嘉心:“学姐, 去哪啊?” 幸嘉心绕过她,朝自己的小电驴走去, 插上钥匙,戴好护具, 嘟嘟嘟着出了停车棚。 黄毛的摩托一直跟在她身后, 幸嘉心的手机就放在前面篮子的兜里, 她特意把屏幕对准了她的视线范围,这样谭佑如果回她消息了, 她就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然后第一时间飞奔到有谭佑的方向。 但她都出了研究院大门了, 谭佑的消息还没回过来。 幸嘉心停了车,划拉了两下手机,确定了一下, 确实没过来。 这让她拿不准现在要走的方向。 摩托紧挨着她,在她身侧停了下来。 黄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副墨镜戴着, 冲她扬了扬下巴:“学姐, 你哪个方向啊, 说不定咱两顺路呢。” 幸嘉心想到这人发在橘大论坛上的帖子,翻了个白眼:“和你不顺路的方向。” “哈哈哈哈……”黄毛一阵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乐的,“学姐你真可爱。” 幸嘉心连个眼神,都不想给这种白痴了。 为了摆脱黄毛, 她随便选了个方向,拐进了一条又窄又细,路面还坑坑洼洼的巷子。 她开小电驴这么多年,走这种路驾轻就熟,蹿得可利索了。 黄毛的摩托还跟在她后面,看来是不会轻易放弃了。 幸嘉心在后视镜里扫她一眼,刻意放慢了车速,慢悠悠地左拐又拐。 她这小电驴,轻巧,跟自行车似的,随便她怎么慢。 但身后的摩托就不一样了,体型大,动力足,被她压着,超不过去,也不能并排行,七拐八拐地差点撞去旁边的店铺,终于停了下来。 幸嘉心和她拉开了距离,远远地望见黄毛坐在摩托上拿出手机,对准了她。 又要偷拍了…… 幸嘉心加速冲出了巷子,然后一把扣出车篮里的手机,直接给谭佑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电话里一阵磕里磕拉,幸嘉心知道这种情况,谭佑一定是在开车。 “怎么了?”终于传来了那个让人安心又喜悦的声音。 “你在出车吗?”幸嘉心靠边停了小电驴,问道。 “刚搞完趟私活,正往回走。” “累吗?” “还行,”谭佑笑了笑,“干嘛呢?下班了?” “嗯……”幸嘉心顿了顿,“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 “手机兜里呢,没注意。”谭佑问,“今晚吃什么呀?又点外卖?” 幸嘉心笑了起来:“我也不想啊。” “我给你说啊,”谭佑可嘚瑟,“我现在可幸福,我妈每天给我做饭,回家就有饭吃。” “哦。”幸嘉心丧丧地应了一声。 “元宵你有时间吗?过来呗,来我这边,让我妈做顿好的。” “好啊!”幸嘉心瞬间又开心了起来,“我有时间!” “哎,你们这些学生,就是闲……”谭佑顿了顿,“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啊,开车打电话不……” “有有有!”幸嘉心赶紧喊。 都怪谭佑,一听到她的声音,幸嘉心连正事都忘了。 “什么事啊?” “我想去找你。” “刚不说好了元宵过来吃饭吗?我今天这还在半路上,得赶紧回去公司销单子,再跟你碰面,时间就太晚了……” 谭佑的理由真是多,但幸嘉心觉得爱情这个事,在电话里说不好,她也得找点理由,让谭佑非见不可。 前后左右地瞄,瞄到了不远处也停着车的黄毛,正在低头玩手机。 幸嘉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转身对着她拍了张照片,给谭佑发了过去。 “有人跟踪我。”幸嘉心说。 谭佑那边没声了,过了也就几秒的时间而已,之前的借口都没了。 “地址给我发过来,我过去。找个人多的地方,或者回研究院。” 声音挺着急,幸嘉心甚至听到了车辆急转弯时带出的摩擦声。 “你别太急,”幸嘉心赶紧道,“注意安全。我这边没事的……” 说没事又好像不太好,万一谭佑不来了呢,幸嘉心改了口:“这附近有个商场,我过去。” “好。”谭佑道,“小心一点。” 电话挂断了,幸嘉心重新启动小电驴,朝商场骑去。 果然,没多久,身后黄毛的摩托车就继续跟了过来。 幸嘉心停好车,进了一家饮品店,点杯奶茶,在最角落的双人位置坐了下来。 为了防止黄毛不要脸,幸嘉心把自己的包放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黄毛也进了店,手指指指点点,在点单区点了一大堆,然后挑了个离她有一米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幸嘉心转过身子,留给她个背影,然后便静静地刷手机,等谭佑。 店员突然过来,把一份很大的冰淇淋拼盘放到了她的桌子上。 “我没点这个。”幸嘉心道。 “那边那位美女给您点的。”店员说。 她指了个方向,幸嘉心根本懒得回头看,她皱起了眉:“咱一个饮品店,不要搞酒那一套,谁买的给谁端过去。” 店员讪讪地笑了笑,把拼盘端走了。 幸嘉心清静了一会儿,她之前给谭佑发的是商场的名字,这会等得焦急,又发了个共享位置过去。 谭佑很快地打开了,幸嘉心便清晰地看见代表谭佑的小红点,在迅速地朝她靠近,已经不远了。 这让她肾上腺素激增,整个人一下子都兴奋了起来。 等谭佑的位置很近了之后,幸嘉心侧转身子,往黄毛的位置扫了一眼。 黄毛正端着个手机笑,智障一般。但眼光捕捉得很敏感,在幸嘉心来不及收回目光之前,看了过来。 这一对着,黄毛立刻对她招了招手:“学姐,好巧啊。” 巧个屁,幸嘉心转过了头,继续盯她的实时位置。 有脚步声朝她靠近,黄毛站到了她对面,看了眼她放在凳子上的包,到底还没有到丧心病狂地拿了她的包坐下去的地步。 但这个弓腰手撑桌子的姿势也够恶心了,幸嘉心把凳子朝后移了移,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盯着手机,默念着,谭佑快快来,谭佑快快来。 “学姐,你在等人吗?”头顶有声音,又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声线,在尾音带出点台湾腔。 是时候起冲突了,幸嘉心把手机反扣到了桌上,抬头看她:“你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吗?” 黄毛大概是没料到她会回她这么能说下去的话题,立马笑开来:“你说什么呢,我是女生啊。” 她抬手把幸嘉心的包抓了起来,然后自己坐了下去:“不过学姐你要是喜欢男人的话,我可比男人好多了。” 幸嘉心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听着她做作的音调,把凳子又往后移了移。 黄毛把她的包抱在了怀里:“学姐,你不喜欢吃冰淇淋吗?我以为女生都喜欢吃。” 幸嘉心:“只是不喜欢你给的。” “那你喜欢谁给的啊?”黄毛把胳膊肘支在了桌子上,撑着脑袋一脸纯真又邪魅地看着她,“喜欢男人给的吗?” 幸嘉心想起今天自己新鲜出炉的结论,笑了下:“不,我是同性恋。” 杨云瞪大了眼睛,她千算万算都算不出来,幸嘉心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在她的计划里,她要先烦幸嘉心一个礼拜,让她对她留下印象,这种冰美人嘛,有讨厌的印象也比没印象的好。 接下来她就减少出现的频率,让美人感觉舒心的同时又生出一丝惆怅,毕竟她在的时候可是让美人好好地体验过了被人无时无刻不放在注意力中心的感觉。 而且这一张一弛间,必定有很多故事可以写,论坛的帖子里一定风起云涌。等到美人焦躁了,她再一次出现,那成功的几率可就大多了。 杨云对付女生是有经验的,多少说自己钢筋直的女生都被她这样掰弯了,所以一开始在幸嘉心这里再怎么碰壁,她都不在意的。 压得有多低,反弹就有多高。 但现在,一下子跳过头了?跳出了她的预期。 在大家纷纷讨论幸嘉心性向时,没有一个人拿得出实质性的东西来证明幸嘉心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这个热点话题,竟然现在被她猛然地就听到了本人的真相? 杨云真是恨不得把手机点到录音,让幸嘉心再说一遍。 懵逼了好几秒,等大脑反应过来以后,杨云欣喜若狂。 幸嘉心这么直白地说出这句话,这意思不就是给她机会。 省了什么直不直,弯不弯的过程,拿下幸嘉心简直指日可待! 杨云觉得她可以说话大胆一些了,于是一只手伸到了桌上,在桌子上画着圈圈:“学姐,我就不用说了,既然你是,应该看得出来我也是。我关注你好久了,之前一直没听说你有女朋友,那你那方面,怎么解决的呀?” “哪方面?”幸嘉心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还没下去。 “那方面呗。”杨云的手指往幸嘉心那边移动,但幸嘉心坐得有些远,她并不能像计划里那样碰到幸嘉心的身体。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况幸嘉心还是博士,这么大年龄了,不可能没有性生活。 如果能从p友开始…… 杨云站起了身。 幸嘉心看她站起来了,便抬起手机看了一眼。 红点近在咫尺,于是她坐在位子上没动。 杨云凑了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背后的椅子上,一只手撑着桌子,俯视着她。 “学姐,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可以为你服务……” 说着,她的手指便往幸嘉心肩膀上而去。 这感觉,就像明知有一条又脏又冷的蛇要袭击她,却还不能轻举妄动。幸嘉心全身都叫嚣着要暴走,为了谭佑,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她的手指都攥到了一起,默默地算着时间。 就是此刻,她听到脚步声了。 谭佑的脚步声,大跨步的,气势汹汹的。 幸嘉心猛地站起了身,往后倒退了一大步,可怜兮兮地喊:“你干什么!” 黄毛根本没有时间回答,迎接她的是谭佑的大力猛掼。 伴随着椅子倒地的碰撞声,热烈激昂。 幸嘉心跳到了谭佑身后,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她攥着谭佑腰间的衣服,觉得心里又踏实又狂热。 她的英雄来了,提板凳干人的小英雄,上啊! 但谭佑没上,谭佑只是攥住了黄毛的衣领,将她拉离了幸嘉心。 “你谁啊!!!”黄毛喊了出来。 “哎呀不要在店里面打架啊,我叫保安了啊。”店老板也喊了出来。 “不用。”谭佑转头对店老板抬了抬手,“我们出去。” 说着便把黄毛往外拖,根本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幸嘉心赶紧跑到对面座位上,想要拿包又皱了皱眉,只打开包把钥匙和钱包拿出来,揣到了外套兜里。 她再回头的时候,谭佑已经把黄毛拉出店了。 这种精彩时刻,一定不能错过,幸嘉心赶紧追了过去。 杨云想挣扎,但根本挣不开。 面前这个高了她半个头的不男不女的家伙,胳膊上的力道大得让她觉得自己在对抗一个男人。 姿势太难看了,商场里这会人不少,纷纷看了过来。 为了形象,杨云不再挣扎,她顺着这人的脚步走,很快离开了商场。 本来她不害怕的,她杨云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场子没去过,认识的人三教九流,扯扯哪里没有点关系。 幸嘉心一看就是那种乖乖女,再冷也是乖乖女,经常躲人都躲得远远的,哪里有什么胆子去认识些乱七八糟的人。 但衣领上钢筋铁壁一般的胳膊拽着她一路疾步到了旁边的黑巷子里,专挑没人的地方走,等路灯的光线完全湮灭看不见了,杨云终于慌了起来。 她就算再有背景,现在也无法抵挡一个疯子。 这个人她不认识,她根本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未知最让人恐惧,杨云的腿开始有些发颤。 疯子终于停下了脚步,这是一个窄小的空间,左边后边是墙,右边是辆盛得快溢出来的垃圾车。 杨云盯着疯子的眼睛,这里是她唯一的出路。 谭佑看着这个流里流气的黄毛,松开了手。 这人她刚才一路拖着过来,都没有反抗,软里嗒的,根本没什么力气。 跑不了,只要不从兜里掏出刀来,对她没有任何威胁。 她离远了点,因为一想到刚才这黄毛对幸嘉心做的事,她就怒火中烧。她怕她离近了忍不住一拳挥上去。 她看着黄毛,没有说话。这会害怕的是黄毛,她等着她说。 幸嘉心追了过来,小皮鞋敲在路上,响亮的哒哒哒,一路到了谭佑身后。 谭佑回身看过去,幸嘉心双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不怕。”谭佑拍了拍她的手,“没事?” 幸嘉心摇头,有些喘:“没事。” “学姐……”杨云叫道,“这人谁啊,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幸嘉心怼得可直接,抬手一指,“就是她,跟踪我。” 谭佑看向黄毛。 杨云一脸无奈:“我哪里有跟踪你,我们又不是不认识,恰好顺路我送你回家而已啊。” 谭佑声音平静而渗人:“她让你送她回家了吗?” “我没有。”幸嘉心赶紧道。 “学姐,我们一定有误会。”杨云抬脚准备溜,“咱们不要在这地方说话了,又冷又臭,找个店吃……” 被谭佑拉了回来。 “哎你干嘛啊,你到底干嘛啊!”杨云喊了起来,“我就跟我学姐一会怎么了!你能把我怎么办?你有本事你今天打死我……” 谭佑偏了偏头,忍了忍,对上了幸嘉心的眼睛,幸嘉心的眼睛里亮闪闪的,充满期待。 忍个屁啊,谭佑抬手,一个勾拳过去,直中颧骨。 “啊——”黄毛喊了一声,捂着脸,再喊不出声。 谭佑甩了甩手,很久没这么直接地打人了,劲没收住,砸得她手疼。 黄毛慢慢地蹲下了身,抱着脸,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谭佑皱着眉,问幸嘉心:“这人是谁?” “不认识,突然就上来跟踪我。”幸嘉心可无辜。 “她不是叫你学姐吗?” “哦,可能一个学校的。” 谭佑抬手摸了把她脑袋:“名字,专业,班级呢?” “名字……嗯……”幸嘉心用力地想,“什么来着,她说过一次……” “杨云!”杨云忍着痛大吼了一声,“研二理论物理!” 谭佑对幸嘉心道:“记住了吗?” 幸嘉心摇摇头:“不想记。” “记一下。”谭佑道,“待会找找你同学问下她的导师是谁,联系方式是什么。” “嗯?你要干嘛?”幸嘉心十分天真地问。 “操!!你他妈神经病!”杨云再一次喊了起来,大概是反正已经被打了,便干脆不憋着了,“小学没毕业是不是!玩什么告老师那一套,有本事我们光明正大地……” 谭佑打断了她的话:“单挑吗?你玩得还挺初中的。”她蹲下身,盯着她:“你现在写个保证书,不管我把你打死了还是打残了都不关我的事,咱两现在就光明正大地单挑……” 谭佑笑了下,觉得实在是好笑:“说得好像现在是我带了一群人欺负你似的。” 幸嘉心拉了拉她的衣领,小声道:“保证书法律不认的……” 谭佑很无奈地起了身:“那还是告老师。” “行了。”她拍了拍手,揽住了幸嘉心的肩膀,带着她往出走,说话的声音挺大,“你今晚就把老师邮箱给我,我写封声情并茂的控诉信……” “写她跟踪我吗?” “不,不写你。”谭佑道,“写她性骚扰我。” “操操操操操!!!”杨云不顾脸上还火辣辣地跟坠了个铅球一样的疼,她跳了起来吼道,“你他妈谁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我他妈性骚扰你?!我他妈是瞎吗?” 这次没轮到谭佑,幸嘉心突然从谭佑胳膊下钻了出去,一个小跑冲过去,对着杨云的脸,“啪”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是一巴掌。 谭佑:靠。 幸嘉心打完就赶忙转身跑回到了谭佑身边,抱住了她的胳膊,铿锵有力三个字,对杨云道:“你才丑!” 如果说刚才杨云被谭佑打怕了的话,现在就是被幸嘉心打懵了。 她盯着昏暗光线下的两个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词,狗男女。 呸,狗女女。 “你他妈有种留下名字……”杨云咬牙切齿,简直和着血在说。 “别说。”幸嘉心捂住了谭佑的嘴,她冲杨云道,“你刚才不是问我那方面怎么解决吗?就和她解决的。”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坛肉:我的小麻烦精哦。 ps:关于更新,大家能看到,我一般情况下一章字数都会很足,将近两章的量,所以有时候时间来不及会写到比较晚。如果没有请假的情况下,基本能保证十二点前更新。所以大家临睡前刷一下,或者第二天早再看都行。 但是我会尽量早点完成的,争取让大家不要等那么久,么么哒~ ☆、第 39 章 从巷子里出来以后, 幸嘉心挺乐呵的。 谭佑来的路上很担心, 虽然之前幸嘉心有前科, 但在这种人身安全的问题上, 谭佑觉得她永远都不会给幸嘉心一个“狼来了”的结局。 因为每一种真实的危险,她都不忍心发生在幸嘉心身上。 其实她现在也挺担心的, 处理人的时候的状态是一回事,自己心里的状态是另一回事。谭佑做了威胁, 但她不知道这个威胁是否能起到她预期的效果。 而且最重要的是, 幸嘉心这个傻子, 后来加的那一巴掌,很可能彻底地激怒了那个黄毛。本来黄毛把愤恨发在她身上就行了, 但现在, 谭佑担心她会对幸嘉心不利。 当然,这人从一出现,就是对幸嘉心不利的状态。谭佑赶来时, 看到饮品店里那一幕,控制不住地就炸了。 这个人在猥亵幸嘉心, 这是她一眼就看出的结果, 这比小时候她看见一群人抢幸嘉心的钱, 性质严重多了,那一刻,谭佑有砍掉那只咸猪手的冲动。 谭佑皱着眉,越想越忧心,但幸嘉心挽着她的胳膊, 嘴角一直挂着轻松又愉悦的弧度。 谭佑没忍住,抬手盖在她脑袋上,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你笑什么呢?”谭佑问,“有什么好乐的?” 幸嘉心摇摇头,送上门地被摸脑袋:“开心呀。” “被人跟踪,还被人……”谭佑停了停,“你还只知道傻乐。” 幸嘉心见她神色严肃,终于收了笑容:“不是有你呢么。” “我又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待你身边!” “你要是想,可以啊!”幸嘉心一阵兴奋,“我可以雇你当我的保镖吗?工资随你开。” “不可以!”谭佑拒绝得十分果断利索。 “哦。”幸嘉心呆呆地应了声。 “你车呢?”谭佑问。 “在商场那边。”幸嘉心指了指不远处。 谭佑扫视了她一遍:“你包呢?”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背包呀?”幸嘉心又开始乐。 “你哪天出门不背包?”谭佑很无奈。 “哦……我每天都背呀……”幸嘉心转头往别的地方扫,“我今天,意外,没背。” “幸博士。”谭佑叫了她一声。 “嗯?”幸嘉心转回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 谭佑弯了身子,平视着她:“你摸摸自己脑袋在吗?” “啊?”幸嘉心表情惊恐。 谭佑捏住了她的脸蛋:“你是被吓傻了吗?你自己想想你前后的话矛盾吗?你是个博士,能整理下自己的逻辑吗?你平时上课做实验考试都这样吗?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幸嘉心的脸柔软又光滑,在谭佑的手里就像块任由她揉圆捏扁的软糖,开口说话时,声音嘟嘟囔囔的:“我不害怕……” 谭佑松开了她。 “有你在我就不害怕。”幸嘉心可劲地表达谭佑在自己心中的独特地位,“我平时不这样,就在你跟前这样。” 谭佑转过了身,突然迈着大步就走了。 幸嘉心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你生气了吗?你不要生气啊……” 谭佑不理她,幸嘉心只得老老实实地自己交代:“我包放那个店里了,但是我不想要了。” “为什么?”谭佑转头看她。 “被她抱过了,恶心。” 谭佑一阵心酸,更生气了。 她朝商场走去:“那傻逼什么时候开始跟踪你的?” “今天。”幸嘉心赶紧回答。 “什么时候开始骚扰你的?” “今天。” 谭佑道:“好,以后有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幸嘉心用力点头。 两人进了商场了,幸嘉心才从“随时可以找谭佑”的愉悦中回过神来:“我们还进来干嘛?” 谭佑径直走向饮品店:“拿你的包。” “我说了不要了呀。” “你站这。”谭佑指了指她。 幸嘉心停住了。 谭佑很快进了饮品店,然后把幸嘉心的包拿了回来。 幸嘉心盯着那个包,一脸嫌弃。 “这包多钱?”谭佑问她。 “五千。” “五千八还是五千?” “记不清了。”幸嘉心摇了摇头。 “好。”谭佑叹口气,“不管五千八还是五千,都不能这么扔啊……” 她把包抱在了自己怀里,还上下左右地蹭了蹭:“够了吗?” “啊?”幸嘉心愣愣的。 “现在是被我抱过了的。”谭佑指了指自己,“柚子同志,专业去污,强效清洁,还你一个干净清爽的包包……” “呜……”幸嘉心捂住了嘴巴。 “你什么表情?”谭佑有点尴尬。 “感……动……”幸嘉心眼睛水汪汪的。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谭佑拉了她的胳膊往外走,“不许瞎哭,别丢人……” 幸嘉心还是哭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哭,就多看谭佑两眼,她都会觉得心里一暖,鼻子一酸。 她以前不哭的,现在是个爱哭鬼,反正已经哭了很多次了,她不介意再随随便便多一次。 但谭佑大概介意,谭佑直戳戳拉着她往外走,看都不看她。 幸嘉心吸吸鼻子,再吸吸鼻子,终于在出了商场被冷风一吹后,稳住了情绪。 谭佑的车就停在商场外的路边,这才一会的功夫,便被交警贴上了条子。 谭佑并不在意的模样,把条子收进兜里,对她道:“上车。” 两人先去把小电驴接了放在后备箱里,这才返回了大道,一路往幸嘉心家开去。 这辆小汽车不是幸嘉心熟悉的那辆,她看了看后座,问谭佑:“你去跑什么活了呀?” “接个人。”谭佑道。 “还可以接人吗?”幸嘉心失去了废料的活,心里一直惦记着。 “只要赚钱什么都可以。”谭佑转头对她笑了下,“我什么活都干。” “那你怎么不当我保镖……”幸嘉心念念不忘。 谭佑哭笑不得:“我得有那个专业能力啊,不能因为咱俩关系好,就随便以次充好。” “你最好了。”幸嘉心说。 “你这个滤镜真厚。” “你刚才打人可帅了!”幸嘉心提起这个就开心。 “所以你就学?”谭佑愁得不行,“人不能随便打的,君子动口不动手明白吗?你是个文化人……” “可是她骂你!”幸嘉心打断了她的话。 “她骂我你就打她啊。”谭佑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呢?” 说到以前,幸嘉心不说话了,窝在座位上盯着车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静静地开了一段,谭佑清了清嗓子:“喂。” “……嗯。”幸嘉心用哼哼回她。 “之前我们说好了啊,你不许再介意咱两以前的事了……”谭佑一直没有个机会正儿八经地说这个问题,“不管咱两以前认不认识,都不妨碍咱两现在认识对不对。再说了,咱两以前又不是仇人,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个时候,也不讨厌我……” “哦。”幸嘉心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你是幸嘉心的时候,挺开心的。”一说到这种话,谭佑就有些不自然,“是真开心,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说呢这个感觉……特别欣慰。” “而且有你这种朋友多好啊,”谭佑笑了笑,“又漂亮又聪明又有钱,我也就认识你这一个,特别有面子……” “可是我……”幸嘉心的手指揪着衣服缠啊缠,“可是我……” 可是了几次,都没能说出来。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幸嘉心以为自己在见到谭佑的时候,就可以说出这句话。 她酝酿了很久,她觉得自己身体里有巨大的能量,可是在看见谭佑的那一瞬,这些能量轰地一下子都炸裂开来了。 她兴奋激动,却也惴惴不安。在谭佑教训黄毛的过程中,幸嘉心有好多个瞬间,想要扑过去抱住谭佑,想要亲吻她,想要用这些肢体的接触来表达自己对她的喜欢。 可她又怕了…… 她拒绝过很多人的表白,包括今天那个恶心的黄毛,在拒绝的过程中,她甚至不会抱着一个平常的对待别人的无视心态,大多数时候,她是厌恶的。 她厌恶别人想要和她建立起那个传说中的关系,那谭佑呢…… “你有没有……” “你那会说……” 两人同时开了口。 谭佑抬手摸了下鼻子,对她笑了下:“你先说。”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幸嘉心心脏用力地乱跳,此刻,能问出来的话,程度也不过如此了。 她盯着谭佑,谭佑还是笑,看着前方,没看她。 “没有。”她道。 简洁的回答,让幸嘉心的心脏一阵猛力:“为什么?” “这种事情,看缘分。”谭佑觉得她现在仿佛在回答她妈她姨提出的问题,既现实又隐瞒,“没遇到那个合适的人,也不能强求是不是。” 没遇到合适的人……没遇到合适的人……幸嘉心觉得自己又要哭了。 那她算什么嘛,她不是合适的人啊! 幸嘉心不说话了,谭佑看了她一眼,真正地开启了老同学重逢的模式,问问分别的这些年,那些对方不知晓的过往。 有来有回:“那你呢?” “我……”幸嘉心很沮丧,这种被高高抛弃,又狠狠落下的感觉,比做过山车还让人难受。 她转移了话题:“你刚才本来想问什么?” 谭佑愣了愣:“就,想问下,你那会对那个黄毛说,解决不解决的……什么意思?” 幸嘉心捂住了脸,狠命摇头。 “诶,行行行……”谭佑很无措,她猜不透幸嘉心的想法,“不想说就不说,不说不说。” 幸嘉心偏头看向窗外,一路上再没有说话。 谭佑一直把幸嘉心送到了家门口,想想这个点了,这人饿了肯定又是点外卖,干脆下了车,和她一起进了屋。 幸嘉心抬头看着她。 “给你做顿饭。”谭佑说。 “呜……”幸嘉心一偏头,甩了鞋子一路噔噔噔地跑上了楼。 女人的心思真难猜…… 谭佑心内感叹一声,进了幸嘉心的厨房,拿出点冰箱里还有的存货,做了顿简单的晚餐。 大概是闻到了香味,饭菜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幸嘉心便下了楼乖乖地坐到了餐桌前。 她换了身衣服,脸上好像也不一样了,主要是嘴唇的颜色不一样了…… 注意力老在这方面,让谭佑觉得自己很猥琐。 她闷声不吭地吃饭,幸嘉心便也闷声不吭地吃饭。 一顿饭,如果两个人都不说话,便吃得极快,谭佑觉得,也就十分钟而已。 不能再待了,谭佑觉得整栋房子的氛围都不对劲。在车里时就已经开始不对劲了,现在在这种安静又安全的独处环境里,更不对劲了。 她没有忘记上次两人独处在这栋屋子里时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忘记,现在一旦往那方面想起一点点,都跟看了八百遍的电影又一次重放似的。 她端了碗筷进厨房清洗,收拾的速度极快,嘴上交待事情的语速也极快:“你如果方便打听的话,给我一些那个杨云的信息,越详细越好。如果不方便,我来搞也行。” “在研究院你有处的好的同学没?平时下班看看能不能走一块,尽量不要落单,再遇到被人跟踪这种事,直接报警……” “嗯。”幸嘉心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谭佑越想越担忧,干脆道:“算了,明天我让谭琦过来接你上下班,反正他最近没事,待得无聊。” 水声哗啦啦,谭佑放盘子的时候,很响亮地磕到了台子上:“这种事情一定要重视,不能看对方是个女生就掉以轻心,那个杨云,本质上跟个男人没什么区别,以后见到这种人,躲远点。中国同性恋的数量比你想象得多多了……” 听到同性恋这三个字,幸嘉心一下子抬起了头。 “你讨厌同性恋吗?”她脱口而出。 “啊?”谭佑的唠叨被打断,她回头看向幸嘉心,幸嘉心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不讨厌啊。”谭佑回答道,“我不是对这个群体有意见,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群体里有好人自然有坏人,杨云那种人,放哪里都是你该躲远的坏人……” 幸嘉心根本没把那个黄毛放在眼里,她抓住了话头问:“那你呢?” “我什么?”谭佑手里的盘子一直在水下冲着。 “你是同性恋吗?”幸嘉心喉咙干涩,“你喜欢女生还是男生?” “我……”谭佑的脑子里一片浆糊,有一条线隐隐地要跳出来,串起幸嘉心所有奇怪的话的逻辑,但谭佑硬生生把那条线压了下去,她转过了头,“我不知道。” 把最后一个盘子放下,谭佑故作轻松地笑着道:“我又没谈过恋爱,好了,洗完了,我该回去了……” 她擦干净手,往出走:“得赶紧还了车,我妈肯定又唠叨说我们公司太没人性让加班那么久……” 她这么一路唠叨着,路过幸嘉心,来到了客厅。 幸嘉心没动,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又抑制不住地生出一丝惆怅。 “那我回了啊,”谭佑大踏步走到了门厅,弯下腰开始换鞋,“你注意把门窗关好。” “谭佑。”幸嘉心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啊?怎么了?”谭佑没抬头。 “你之前不是在车上问我,我说的解决是解决什么吗?”幸嘉心道。 谭佑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那个,你不愿意说就不说了,别怕,杨云的事,我会帮你解决掉的。” “她问我,一直没有女朋友,那方面是怎么解决的。”幸嘉心道,“就在你来的时候,她说我需要的时候,可以找她……” “艹!”谭佑手里的拖鞋摔到了地上,怒火中烧,她转头瞪着幸嘉心,“找她个屁!你离她远一点!那个傻逼,她妈生她的时候把孩子扔了,养个胎盘长大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手指上多长了二两肉,他妈的决定服务全人类呢,也不看看自己那个德行,照镜子都得吐隔夜饭……” 谭佑骂着骂着,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一瞬间的情绪爆炸后,理智一点一点回了脑袋,然后纠缠上记忆,打个圈,让谭佑的牙齿差点咬到那正在飞舞的舌头。 她愣住了,她想起了前因后果,想起了前言后语。 幸嘉心说……幸嘉心当着那个傻逼的面说…… 她是和她解决的…… 和她解决的…… 她,是谭佑。 谭佑,是自己。 还附赠一条,一直没有女朋友…… 一直……没有……女朋友…… 一直,女。 逃不过去了,谭佑看着幸嘉心,看着那个站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漂亮又瘦弱的幸嘉心,一盆水从头上浇下来,又一张网,将她给套了个结实。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死寂的沉默中,她看见幸嘉心攥住了拳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见她突然快步朝她走过来,把两人之间本就不长的距离迅速地缩短。 谭佑想逃,她的心脏叫嚣着要躲避这繁盛的情绪,可是她的脚仿佛扎了根,一只踩着运动鞋,一只踩着拖鞋,和地板融为一体。 幸嘉心冲到了她面前,立定了。 幸好是立定了,谭佑轻轻呼出一口气。 幸嘉心也在呼气,一下又一下,最终憋出了一句话。 “她摸我肩膀了。” “什么?”谭佑的大脑内核发热,转得有些慢。 “她摸我肩膀了。”幸嘉心重复了一遍,指了指自己的左肩,“柚子同志,你,你强效去下污……”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两本基友的【完结文】给大家,文荒的可以饱餐一顿了~~~ 《其实我二十》by雒枫,三次元的【穿越认真带点傻学生X外热内冷怂御姐老师】二次元的【会成长为大神的网文写手X圈粉无数的唱见大大】。 这是一个关于成长与守候的温暖故事,十分细腻的恋爱小甜饼,喜欢师生文的小天使不要错过哦~~ 《人人都爱大熊猫快穿》by凉皮就面包,【万人迷大熊猫女主X外面瘫内戏精女二】,为了得到足够幸福值,兑换成仙大礼包,一紧张就爱变大熊猫的苏萌,开始了无数世界的轮回之旅,但每个世界都会遇到一个死对头,别扭地跟在她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 这是一本萌萌哒的快穿脑洞甜文,喜欢大熊猫的小天使不要错过哦~~~ ☆、第 40 章 她摸我肩膀了…… 真让人生气。 幸嘉心穿着件有细小荷叶边的薄衫子, 衫子淡粉色, 衬得整个人在灯光下的肌肤, 也变成了粉色。 谭佑抬起头, 把眼光从她身上调开,她尽力地往后望, 想把混沌的思维扯开,但连幸嘉心身后的房屋都变成了粉色。 粉得快要冒出泡泡。 谭佑喉咙滑动, 最终还是低头问幸嘉心:“怎么……去污?” 幸嘉心道:“你是专业的, 你自己知道。” 谭佑愣了愣, 她在努力思考。 她知道果汁、血液、甚至尿液沾在各种材质的车套上以后,如何去污。也知道如何挽回一件有瑕疵, 但价值依然昂贵的物品。但她不知道, 用什么样的方法,帮助幸嘉心,她才会满意。 幸嘉心不是个单纯的朋友了, 在谭佑那个晚上扑向她,吻住她的时候, 谭佑就知道, 幸嘉心在她这里, 已经无法是个单纯的朋友了。 没吃过猪肉到底见过猪跑,谭佑的脑袋里很清楚,这是只有恋人才能做的举动。 但她没法成为幸嘉心的恋人,就像一个小偷没法拥有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石。 在与幸嘉心分开的日子里,白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 不断地冷静,冷静。但到了夜晚,当她坠入梦中,大脑便再也不受她的控制,胡作非为起来。 她又梦见了那绮丽的,猥琐的梦,这下,身下的人面容清晰,就是幸嘉心的模样。 她看着她迷离的眼神,感受着她的声音里带出的渴望,还有那紧紧握着她的,柔软的手指,都让谭佑仿佛陷在花海里,劈头盖脸、汹涌澎湃的兴奋和幸福感。 那感觉太强烈,以至于让谭佑明白她是在做梦。 到如今,现实晃晃悠悠,幸嘉心这个傻子,不断地朝她靠近,不断地毫不遮掩地向她表达她对她的好感,每一小步,都是在朝那个虚假的梦逼近。 谭佑受不了了,她的冲动叫嚣着,让她掰住了幸嘉心的肩膀,逼视着她的眼睛,问她:“你到底要什么?” 你到底要什么,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到底懂不懂你现在的每一句话,有多么暧昧,而这些暧昧,到底包含着怎样的含义。 幸嘉心的唇色,也是温柔的粉色,带着一点亮晶晶的光线,和她整个人一样,充满诱惑,任人宰割。 双唇轻轻一碰,十分无辜的语气:“我要你帮我解决问题啊。” 简直欠蹂|躏。 谭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就像剥一颗熟透了的桃子,轻轻地向下,便扯掉了那本来就松松挂着的衣衫,露出一截圆润的,粉色的,透着光泽的肩膀。 “这里吗?”谭佑问她,最后通牒。 “嗯。”幸嘉心点头,一点都没犹豫,甚至还往她身上欺了欺。 两人之间,不过分寸距离,谭佑低头,盯着那截肩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太粗糙了,谭佑觉得她稍一用力,就会蹭破幸嘉心细嫩的皮肤。 于是她只能用她最柔软的部位替她去污,低头下去,细碎地亲吻。 一点点地蹭过每一寸,香味诱人,质感滑嫩。谭佑在亲吻的缝隙间轻叹着问她:“够了吗?” “不够。”幸嘉心摇头,长发蹭过谭佑的脸颊,一丝丝仿佛滑在她心尖上。 谭佑伸出了舌尖,精诚服务,沾湿,打着旋,吮吸…… 幸嘉心靠得太近了,她柔软的身体陷在她怀里,双手箍住了她的腰,一点都不放开,一点都不要她走。 “够了吗?”谭佑再问。 “不够不够。”幸嘉心耍无赖,“再往下一点,往下一点,下面也要……” 顾客吩咐了,谭佑自然奉她为上帝。 顾客有些脚软,全身的力量都往她身上靠,这让谭佑接下去的动作很难办。 于是,灵活机动,因地制宜,一把抚掉了一旁柜子上的钥匙、篮子、雨伞、乱七八糟。 砰砰啪啪作响,谭佑一把抱起她的顾客,让她变得比她高,让她坐着省力气。 动作幅度太大,那件衫子要掉不掉,泄出大片春光。 谭佑的唇覆上去,也不知道,到底是她的顾客更享受,还是她自己更享受…… “对,就是这么解决的。”幸嘉心说,一点点地喘着气,“你不在的话,我就和别人这样解决……” 不,不行,怎么可以。 谭佑拼命使力,但到底顾客有大把大把的钱,她可以去找更好的服务,谭佑怎么努力,都够不到那个最高的边缘。 谭佑一拳砸到了幸嘉心身后的玻璃上,碎了一片,扎伤了她的手,也扎伤了幸嘉心的肩……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谭佑连连道歉,心里惶恐,快要哭出来。 她噎得难受,终于一挥手掀掉了压着她的东西,猛地睁开了眼。 夜,静悄悄的,谭佑的身子晾在夜色里,心跳还在猛跳,四肢却察觉到了冷。 大妈翻了个身,压得床咯吱作响,一长一短,她打起鼾来。 谭佑的脑子终于清醒了过来,她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在黑暗里,自己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又梦不该梦的东西了,只不过临走前抱了幸嘉心一下,搓了搓她的肩膀而已,她的脑袋便能在梦里肆无忌惮地脑补出这么多猥琐的情节。 画面可真逼真啊,细节可真详细啊,触感可真…… 谭佑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脑袋又是一拳。 这一晚不可能再睡好了,睁着眼想的是幸嘉心,闭了眼想的还是幸嘉心,一会想把她这样那样,一会又因为杨云的事担心得翻来覆去。 天刚微微亮的时候,她便跳了起来,冲到洗手台一个冷水盖面,终于觉得自己灵台清静了。 速度很快地收拾完,谭佑出了宿舍楼,踏着晨光,跑去了她给她妈妈租的屋子。 离得不远不近,跑一下正好放松僵了一晚上的身体,待到了楼下,她身体发热,脑门都冒出汗来。 也不知道是自己变虚了,还是身子始终就没凉下来。 谭佑站在楼下缓了缓状态,这才慢悠悠往楼上走。 老式住宅楼,没有电梯,楼道的灯坏了好几个。 谭佑默默记下,待会要给谭琦说一声,让他去买两灯泡,换一下。 毕竟住在这里的是他们的亲妈,楼里方便,也就是她妈方便。 四楼南户,谭佑敲了敲门。 没什么响动,这个点大概还都在睡觉,于是她掏出了钥匙。 但是还没等她钥匙插进孔里呢,门突然就开了。 “诶,妈,你醒这么早啊?”谭佑挺吃惊。 “你这不更早吗?”肖美琴开了门后重新返回了屋子,“昨晚回来那么迟,你今天也不多睡会。” “有事。”谭佑笼统地应了声,“我以为你和谭琦都没起,就没给你们带早饭。” “带什么早饭,外面买的,又贵又难吃。”肖美琴进了厨房,“我昨天蒸了花卷,你买的那个羊肉还没吃完,熬点粥?” “行。”谭佑往谭琦的房间走。 屋子里比她前天过来,又干净了一些。租这个房子的时候,谭佑觉得虽然面积大,但环境还是有些差,角角落落里,乌漆嘛黑的。 但她妈很看好,说房子有大窗户,家具家电的都也还能用,卧室有两间,谭佑随时过来都能住。 至于环境差,她妈说了,住人就好了,她收拾几天,干干净净的,也不比别人的别墅差。 其实哪能跟幸嘉心的别墅比,但到底用辛勤的劳动换来了干净整洁,住着也挺舒适的。 谭佑本来想直接推谭琦的房门进去,犹豫了下,还是先敲了门。 到底不是小时候了,屁大个小孩,不需要**。 她敲了三四下,里面只哼哼唧唧了一声。 肖美琴从厨房里探出头,道:“他昨晚肯定又玩手机到半夜,我迟早得给他把手机扔了……” 谭佑喊了声:“我进去了啊。” 门推开了,谭琦蒙着的被子哗地一下子张开,眼睛都睁不开:“你干嘛啊?” “有事。”谭佑说,“赶紧起来。” “能有什么事……”谭琦可不情愿,“我昨晚一点半睡的……” “幸……”谭佑顿了顿,“汪琪的事。” “哈?”谭琦一下子清醒了,“她怎么了?” “她遇到点麻烦,你这两天去接她上下班。”谭佑道。 “诶,好!”谭琦从床上蹦了下来,“这个活我喜欢,给我十分钟,我马上可以出门。” 谭琦蹦跳着往洗手间去了,谭琦站在屋子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环视谭琦的房间,床头柜上放着盒抽纸,垃圾篓里也有揉成一团的卫生纸,这让她皱起了眉。 比起了解女生怎么解决那个问题,谭佑更清楚男生怎么解决那个问题。 一想到谭琦可能昨晚就解决过那个问题,今天早上就要去见幸嘉心,谭佑简直想揪住谭琦的脑袋,把他晃荡晃荡,将那些猥琐的想法都晃出去。 成年人真是太坏了,一个个思想都太不纯洁了! 谭佑气呼呼地出了谭琦的卧室,谭琦速度很快地收拾完,又一溜烟地往卧室里跑。 边跑边喊:“我都没带几件衣服,来来回回这么两件,漂亮姐姐肯定觉得我特没品……” 谭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艹…… 她喊起来:“我让你当保镖不是让你去当小白脸的,你要不要再化个妆啊!” 肖美琴揪着个菜叶:“什么保镖?” “没事,妈。”谭佑不太想说具体的,“让谭琦帮个忙。” 谭琦七换八换,终于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出来往谭佑面前一站:“怎么样?” “滚滚滚,”谭佑挥挥手,“她家地址你知道,赶紧去,人家出门很早。” “诶!”谭琦往外冲。 谭佑打开手机,给他发了红包:“打车!不然来不及!” “诶,怎么饭都不吃啊!”肖美琴后知后觉。 “没事,我吃。”谭佑道,“妈你快点哦,半个小时,我要去南边拉趟货。” “诶,你这个工作,真是忙得没日没夜。”肖美琴一边唠叨一边做饭,谭佑深深叹了口气。 一想到待会陪在幸嘉心身边的是谭琦,她就烦闷得很。 谭琦肯定开心极了,谭琦是开心极了。 他在橘城一个人都不认识,这几天待得挺无聊的,这会能出去放风,还是找漂亮姐姐放风,他乐死了。 到达月湖别墅的时候,谭琦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半,应该是不会错过的。一路小跑着到了漂亮姐姐房子前,谭琦先发了条信息给她。 -我来当护花使者啦,就在你家门口。 漂亮姐姐没回他,但过了一小会,便打开门出来了。 谭琦叹了口气:真好看啊…… 幸嘉心往谭琦身后望,伸长了脖子望,踮了脚望。 谭琦跑到了她跟前,问她:“姐姐,你找什么呢?” “谭佑。”幸嘉心很直接。 “咳咳。”谭琦清了下嗓子,“姐姐,谭佑派我来的,她今天要出 作品相关 (9) 车,忙着呢。” “那你怎么过来的?” “打车啊。” “哦。”幸嘉心终于失望地垂下了头,“我要去研究院了。” “我陪你。”谭琦赶紧道。 “你怎么陪?”幸嘉心指了指车库,“我骑小电驴的。” “小电驴?” 幸嘉心开了车库,推出来那辆小巧轻便的电动自行车。 谭琦还真没想到,人美钱多的漂亮姐姐坐骑竟然是这样的,他盯着那辆小绿车,笑起来:“好呀,这个也行,还不需要有证驾驶。” “我来试一下。”谭琦道。 “不。”幸嘉心偏了偏车头。 “为什么啊?”谭琦无奈地看着幸嘉心,“姐姐,你要带我吗?我一个大男生,很丢人的。” 幸嘉心把车子推了出来,用抹布擦了擦后座:“要么坐,要么你自己想办法。” “哎……”谭琦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可是贴身保镖。” 他朝小电驴跨腿:“姐姐你确定你能行?” “不确定。” “你带过人吗?” “没有。” “可是我带过啊。”谭琦快哭了,“我会骑摩托的,摩托没问题,这个肯定没问题。” 幸嘉心推了车子就走。 谭琦追上去,一腿跨坐上:“好好好,你带我。” 车身晃了下,谭琦用腿撑住了。 幸嘉心上了车,到底是自己的小电驴,老司机的架势,戴好了护具。 车头晃悠悠晃悠悠,终于顺利地在路上行驶起来。 谭琦长胳膊长腿,撑在那个小后座上,觉得自己像个大猩猩。 幸嘉心的长发被风吹动,有时候会打在他脸上,挺疼。 谭琦尽量朝后靠,手也不敢乱动,撑在身后的车架上,委屈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路不是很短,有没人的街道,也会路过人流涌动的十字路口。 谭琦捏了一把汗,想跟漂亮姐姐说话,又怕打扰她开车,一直憋到了目的地,屁股都疼了。 看到橘城九院的大门后,真是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到了。”谭琦下了车,四周望了望,“看来今天早上很顺利,姐姐,你下午几点下班?” “五点半。”幸嘉心道,“有时候会加班。” “那你提前……”谭琦算了算,真不好算,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会是回去,还是干脆出去玩玩。 他皱着眉头想的时候,漂亮姐姐突然偏头看向了另一边,眼神又凉又冷,跟这开春的早晨似的。 谭琦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一个染着黄毛的……嗯……男的还是女的啊?女的,男的这身段也太弱了…… 黄毛也正盯着幸嘉心,但吸引谭琦的是她的摩托车。 “靠……”谭琦咂咂嘴,“姐姐,她是你们研究院的吗?” “是。”幸嘉心应了她一声。 “厉害了,没想到你们院还有人骑哈雷。” “她是个傻逼。”幸嘉心说。 这句话可比哈雷更让人震惊了,谭琦几乎没听过幸嘉心对一个人有评价,除了和谭佑关系好,幸嘉心对其他人的态度基本都是漠不关心的。 “姐姐……”谭琦脑子转得很快,“谭佑说有人骚扰你,那人不会就是她。” “是。”幸嘉心推了车子往里走。 “我靠!”谭琦赶紧跟在了她身后,“女的?” “嗯,她是个同性恋。” “靠!”谭琦不走了,“姐姐我送你进去,不管男的女的,这人都不是好人。” 幸嘉心看了谭琦一眼,到底是亲姐弟两,这话说得真是一模一样。 谭琦要跟着,幸嘉心没有阻止。她现在看见黄毛的脸,就有再上去揍一拳的冲动,不知道是不是被谭佑给影响了。 如果真发生了冲突要揍,有个壮劳力在身边,总是有底气的。 三人在研究院门口会合,杨云明显就是停着等她,脸上挂着个超大的墨镜,但脸上的瘀痕还是有一点没遮住。 “呦,”杨云喊起来,声音挺大,“这不是我们的校花幸嘉心学姐吗,身边这位没见过,谁啊?” 谭琦愣了愣,幸嘉心? 但这个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发挥他保镖的作用。 谭琦抬起一脚插在了两人中间,护着幸嘉心往进走,斜眼翻了黄毛一个白眼:“关你屁事。” “操。”黄毛笑道,“幸嘉心你认识的人都这样子啊,还是说你好这一口啊。” “好我这一口怎么了?”谭琦欺进了一步,“比好你个不男不女,长得丑到大冬天戴墨镜的强?” 黄毛一下子从车上下来了:“你他妈再说一遍。” “要打架吗?”谭琦活动了下手指,挺开心,很久没人这么幼稚地挑战过他了,这让他空学了一身功夫无用武之地。 氛围火热,这会来上班的人不少,瞅着这气氛不对,很快聚集了起来。 门口保卫室里突然大喊了一声:“干嘛呢?” 然后手上的警棍方向明确地一指:“你,谁?” 指的是谭琦,别人脖子上都挂着研究院的工作牌,但他没有。 幸嘉心拉住了谭琦的袖子,一声不发地往门卫室走。 漂亮姐姐拉他,他肯定要动,谭琦抬起手指无声地给黄毛放了个狠话,然后乖顺地跟着幸嘉心到了门卫面前。 还没等幸嘉心开口,自己先十分乖巧地笑着开始了自我介绍:“大哥你好,我是她弟弟,趁着学校放假来看我姐,没想到来门口就碰到有人欺负我姐姐。” 门卫瞅了瞅谭琦,看向了幸嘉心。 幸嘉心在橘城九院待了两年了,里里外外的人,就算没说过几句话,脸都熟得很。她点了点头:“是我弟弟,我来登记访客。” 谭琦态度好,关键是两人都长得漂亮,干干净净好学生的模样,门卫没什么疑心,把登记表递了出来,嘱咐了一句:“不该去的地方不能去啊。” “嗯。”幸嘉心应了一声,把笔递给了谭琦,“自己写。” 姓名电话身份证号码来访理由,谭琦填完,抬头笑:“表姐啊,表姐。” 门卫挥了挥手,放了行。 谭琦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幸嘉心进了研究院,四周一环绕,忍不住感叹道:“姐姐,我还真没想过有一天我能进科学院。” “考研就好了。”幸嘉心道。 “不行,脑子不够用。”谭琦顿了顿,笑着道,“我还想早点毕业呢,这样就不用谭佑整天跟个男人一样跑大车了。” 幸嘉心停住了步子,看着他:“对,你早点毕业。” “哈哈哈哈哈,好。”谭琦应道。 两人去车棚里放了车,谭琦估摸着也差不多了,该是撤的时候了:“姐姐,那我先……” “你吃早饭了没?”幸嘉心突然问。 “哈?”谭琦受宠若惊,傻了唧愣了一下才道,“没吃。” “吃早饭。”幸嘉心背了包便在前面带路了。 谭琦突然觉得他和漂亮姐姐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之前尽管在大别墅里一起过了年,但漂亮姐姐大多数时候都跟谭佑黏在一起,谭琦根本没有什么单独说话的机会。 果然,感情的增进还是要单独相处啊。 谭琦紧跨两步跟上去,聊点好聊的话题:“那个黄毛怎么回事啊?谭佑昨天回来那么晚,是见过那个黄毛了吗?” “对。”幸嘉心有点开心的样子,“谭佑打她了。” “哇哦,干了我想干的事。” “我也打她了。”幸嘉心偏头看他。 “我……靠……”谭琦震惊了,“真的假的,怎么打的?” “啪……”幸嘉心抬手做了个示范。 “我的妈呀……”谭琦夸张地瞪大了眼,“姐姐,你也太厉害了,看不出来啊,能文能武啊,怪不得跟谭佑关系好啊。” 这话说得幸嘉心开心,笑着道:“对啊。” 谭琦见她笑,说话就更随意了点:“名字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叫汪琪吗?” 这种时候,也没必要瞒了。幸嘉心道:“汪琪是我老师的名字。” “啊……” “我叫幸嘉心。”幸嘉心道。 “好……好的……”谭琦有些尴尬,想问之前为什么骗他,但这个骗字一出来,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谐关系一定没有了。 于是谭琦忍了下去,心里默念着,名字不重要,代号而已。 两人进了食堂,幸嘉心把卡给他让他自己买,谭琦端了餐盘,和幸嘉心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两人没吃几口,食堂的门帘一掀,黄毛进来了。 她扫视了一圈看到了幸嘉心和谭琦,然后便远远地坐下,也不吃饭,就盯着他们。 “艹,她是不是有病啊?”谭琦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谭佑会专门派他过来,有这种人跟漂亮姐姐在一起工作上学,谁都不放心啊。 “应该是有病。”幸嘉心挺平静。 “到底怎么回事?她就是要追你?”谭琦脑子里升起很多个解决办法,当然,最好用的,就是他假装成漂亮姐姐的男朋友,让黄毛死了这条心,嘿嘿。 “打开手机。”幸嘉心突然道。 谭琦赶紧拿出了手机。 幸嘉心报了个网址:“进校园校话,搜记录……” 谭琦手指很快,顿了顿:“好了,我找到了。” 不用幸嘉心再说得详细,那个帖子就在论坛首页最顶端飘着,已经盖了几千楼。 谭琦点进去,越看越生气,手里的豆浆都快握烂了。 “艹!”他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子站了起来,“这傻逼说你是同性恋!” “嗯。”幸嘉心挺平静。 “她说你和你的……”谭琦顿了顿,肺都快炸了,“那啥友,放话威胁她。” “炮|友。”幸嘉心替他说清楚了。 “艹艹艹!”谭琦低声喊道,“她怎么不说你们两打了她呢!” 他挽起了袖子:“姐姐,在你们院打架,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幸嘉心道,“但是现在我不想打架。” “我打,哪能让你动手。”谭琦说着就要冲。 “但我想和你说话。”幸嘉心道。 谭琦愣了,这真是破天荒第一次,啊! 感谢傻逼助攻,谭琦的脑袋叫嚣着,追漂亮姐姐有望啊。 他重新坐了下来:“姐姐,你说。” 幸嘉心放下了手中的三明治,看着他:“你说,怎么样表白才好呢?” “哈?”话题转得实在太快了,谭琦卡了机。 “你说,有一个人,她对你很好,那她是不是喜欢你呢?” 谭琦的脑子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有些心跳加速,脸很快热起来,却还是要强装镇定,让自己回答幸嘉心的问题。 “对你很好,肯定是喜欢你的。但是不是那种喜欢,就不一定了。” “那那种喜欢要怎么确定呢?”幸嘉心的眼神天真,就跟青春期的小姑娘似的。 “主要看,他对你有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或者说没说过一些超过普通关系的话……” “我们接过吻。”幸嘉心赶紧道。 “哈?”简直一盆冷水浇到了谭琦脑袋上。 “就,接吻,不止是亲嘴。”幸嘉心开始给他解释,脸颊有点红,冰山的气质也完全化成了水,“伸舌头的那种,你懂吗?” 靠靠靠,我当然懂,谭琦快哭了:“那他也不一定是真的喜欢你!” “为什么呢?”幸嘉心问。 “你这么漂亮,他有可能是觊觎你的身体,姐姐!你一定要学会辨别好人和坏人。”谭琦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他的一颗少男心今天跟坐过山车一样,“比如那个黄毛,就一定不能对她客气,这种傻逼,为了追你,还要在公共论坛污蔑你的性取向……” “她没有污蔑。”幸嘉心道,“我就是同性恋。” “哈?”Double kill,谭琦的脸都僵了。 幸嘉心把话题拉了回去,她急需有人来和她讨论这些问题,她昨晚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她不是坏人,”幸嘉心道,“如果她觊觎我的身体,我也是愿意的。” 谭琦垂下了头,声音丧极了:“那只能说明你真的喜欢她,你这样,很容易被人骗。” “她真的不坏啊。”幸嘉心戳了下他的胳膊,迫使谭琦抬起头,“你姐她没干过什么坏事?也没欺骗过别人感情?她说她没谈过恋爱,那肯定也没什么经验,我昨晚说我想……” “哈?”Triple kill,谭琦的脸扭曲了,他的脑子只够他重复着那一个字,“哈?哈?哈?” “你很震惊吗?”幸嘉心看着他,“这是不是说明我对谭佑的喜欢不够明显,她是不是没有感觉到?她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我的话吗?” Game over,谭琦脑门栽到了桌子上,眼睛发黑,心里发慌。 但愿长醉不复醒,人生长恨水长东。 现实……太残酷了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饼干:谭琦谭琦,你可以做我电视剧里那种说悄悄话的闺蜜吗?【星星眼】 ☆、第 41 章 幸嘉心挺开心。 以前她觉得没有必要把自己的事情跟别人分享, 但现在看着表情丰富的谭琦, 她觉得与人分享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喝了口酸奶, 幸嘉心抬手戳了戳趴着的谭琦的胳膊。 “你不吃饭了吗?”她问。 “不吃了……”谭琦声音有气无力。 “怎么了?”幸嘉心看着他, “你觉得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吗?” 谭琦无法回答,这种事情, 哪里能用好还是不好来形容。 虽然他经常开谭佑的玩笑,说她这样下去没人要, 但真到了要他姐的是个女孩子, 谭琦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面的漂亮姑娘可以如此赤诚纯真, 在他的脑海里,到底还是会考虑更多世俗的东西, 比如, 谭佑真跟幸嘉心在一块了,她们还要经历多少生活的磨难。 首先,他妈就不会同意, 那个思想保守的女人,一定会觉得这是变态, 她好面子, 尽管已经把生活过得没有了面子, 但她依旧极度地在意别人的看法。 大概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 谭琦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然后震惊地发现,他对于,他姐变成了他情敌这件事, 竟然在乎得最少。 什么逻辑!谭琦抬头瞪大了眼。 幸嘉心正盯着他,尽管嘴巴上的吃饭没停,但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 “你想干嘛?”谭琦突然觉得面前这姑娘有些害怕。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幸嘉心道,“七个,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姐姐——”谭琦叫起来,哭笑不得,“你让我缓缓好吗?” “我以为你缓好了。”幸嘉心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十分钟了呢……” 人生大事,十分钟就缓好了吗!谭琦瞪着幸嘉心:“我觉得你这些问题,我只能回答一个,谭佑确实是个好人。其他的,你最好找你的女性朋友去商量。” “我没有女性朋友。”幸嘉心道,“你看我这种性格,像有女性朋友的人吗?” “像啊,谭佑就是啊。” “谭佑是女朋友,不是女性朋友。”幸嘉心顿了顿,郑重其事,“而且,我就认识她一个,我就和她好。” “靠……”谭琦低叹一声,久久不能平静。 再五分钟后,幸嘉心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餐,皱了皱眉道:“难吃,还是谭佑做得好吃。” 她看了眼谭琦:“你真幸福。” “我不幸福。”谭琦无力地摆摆手,“我今天一点都不幸福。” 幸嘉心停了挺久,好像在思考很复杂的问题,最后终于道:“你可以说说你为什么不幸福,我愿意听。但作为交换,你得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姐姐!”谭琦站起了身,“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呢!” “因为我以前不想和你说话呀。” “那你现在还是别和我说话了!” “好。”幸嘉心也起了身,拿着包就走。 嘿,真是毫不留恋,一点犹豫安抚都没有,谁要和这种人做朋友啊! 谭琦追了上去:“你要是对谭佑也这态度,那就怪不得你两……” 谭琦顿了顿,有些抓狂:“你两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啊!” “地步的准则是什么?” “一垒二垒三垒。” “嗯?什么意思?” “哎!我现在相信你没朋友了。”谭琦抓抓脑袋,开始详细地给幸嘉心科普。 谭琦说得眉头紧皱,幸嘉心听得津津有味,两人从杨云身边过去的时候,杨云逮住了两个飘过来的词:“上手,啪啪……” 杨云盯着两人的背影,男生高大,女生窈窕,火上浇油。 杨云掏出手机,连拍好几张,来回琢磨了发帖的语气,这才慢悠悠地打上去:哎,陪在她身边的人那么多,我找不到方向了…… 稍有沉寂的帖子,瞬间便热闹了起来。 谭琦跟着幸嘉心出了食堂,因为幸嘉心的问题多,他根本没注意走向了哪里。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实验楼下了。 伸头往里看了一眼,知道这地方他再不能进去了,于是道:“行了,今天我们就先到这里,我先出去了……” “你可以去图书馆。”幸嘉心打断了他的话,“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谭琦现在算是有点了解她的漂亮姐姐了,不仅名字是假的,这些在一般人眼中的客套都是假的。 幸嘉心目标明确,就是要搞定他姐,为此不惜付出和他交流的代价。 谭琦长叹了一口气,犹犹豫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 “那个黄毛还会骚扰我的。”幸嘉心道,“今早多亏有你在。” 呦,都会说好听话了,谭琦笑了起来:“好,那我去你们图书馆。” 幸嘉心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图书证:“一楼是自习室。” “好。”谭琦接过来,挥了挥手,“你快去。” 幸嘉心转身放心地走了,谭琦慢悠悠地荡在研究院里,找到了图书馆。 随便拿了本书,坐到了自习室里。想来想去,都觉得憋屈。 他掏出手机给谭佑发消息: -你欠我的。 过了好一会儿,谭佑回过来: -我欠你什么? 谭琦:你让我帮你保护人。 谭佑:怎么着,你不愿意啊? 谭琦:我之前挺愿意的。 谭佑:现在什么情况?你有没有见到个黄毛? 谭琦:见到了,这人太欠了。 谭佑:嗯,给她老师的邮件我已经写好了,但是我觉得还不够。 谭琦:差什么? 谭佑:证据,太容易翻盘了。 谭琦划拉了两下手机:找这种傻逼的证据还不好找吗?交给我了。 谭佑:嗯。 谭佑:你现在在哪里? 谭琦瘪着嘴,起了坏心思:嘿,我在研究院图书馆,你想不到,待会我还要和漂亮姐姐一起吃午饭呢,完了我出去溜达一圈,下午她下班了我送她回家。 谭琦:我给你说哦,我俩的关系真是突飞猛进啊,英雄救美这种事,真爽啊。 谭佑过了好一会回复他:好了,我去忙了。 谭琦俯视着这条消息,用一颗知晓了一切的上帝视角的心,突然一阵酸爽。 谭佑一定气炸了,嘿嘿,让你感受一下我早上的心情。 谭佑其实没气,谭佑只是感受到了深深的惆怅。 关键她这会还不忙,正在装货,有人看着,她坐在一旁,没事可做,暗自**。 又过了好一会儿,手机亮了亮,谭佑扫过去,谭琦的消息。 不太想打开。 隔了两三分钟,最终还是打开了。 谭琦:对了,你们瞒我瞒的好苦啊,漂亮姐姐的名字明明更好听呢,怪不得外号叫饼干。 “艹……”谭佑低骂了一句,几步跨过去把手机扔进了车头里,再也不看了。 她走到正在装卸货的工人中:“尽量快一点,公司那边催着了。” 这趟活不远,如果两边装卸的时间能短一点,她路上再赶一下,晚上还是可以再溜出去一趟的。 溜出去干嘛?谭佑烦躁地搓搓手,当然是溜出去教训黄毛啊! 在中午吃饭之前,谭琦在图书馆内远程指挥他的黑客小室友,把橘大论坛的那个帖子做了实时追踪的证据留存,而且轻而易举地破获了管理员权限,查找到了楼主的id。 因为目标明确可以反推,谭琦把杨云的名字报过去,不仅这匿名论坛没法匿名了,连杨云在其他社交软件上的账号信息,都全爆了出来。 谭琦大略翻了翻,简直想仰天长笑,这一定是他算计过的最傻逼的傻逼,处处是黑料,件件是把柄。 这人最擅长的是表里不一,今天刚收到了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一番对学校和导师感激涕零,明天转头就能把面试黑料用小号曝到小论坛上去。 这人渴望名利,沉溺于别人对她的追捧,拍一些十分骚包的照片发在微博大号上,艹一个学霸人设,优雅又文艺,帅气又迷人。 于公于私,都是在给谭琦递剑啊,谭琦兴奋地搓搓手,细细地扒,慢慢地品,可惜的是,他手机操作不方便,不能马上整理出来。 于是中午吃饭见到幸嘉心以后,谭琦第一件事就是对她道:“姐姐,你这周围有网咖吗?” “嗯?”幸嘉心看着他,“你要用电脑吗?我有台笔记本在实验室,不用。” “不要你的。”谭琦道,“我打游戏,你笔记本带不动。” “哦。”幸嘉心不情不愿的。 “嘿。”谭琦现在可以轻易地看清她的心思,“吃饭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谭佑,继续说,你问什么我说什么,说到你到点去上班!” “嗯……”幸嘉心还在犹豫。 谭琦一拍桌子:“你下班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送你回去的路上咱两继续说!” “好。”幸嘉心终于答应了。 “我的天。”谭琦揉揉脑袋,“恋爱中的女人真可怕。” 幸嘉心把手中的饭卡递给了他:“想吃什么,随便刷。” “姐,你特好。”谭琦双手拿过卡,鞠个躬,“你比我亲姐还好。” 一步跨出去,又回了头:“姐,咱商量个事,现在我都是你闺蜜了,能不能回去骑电驴让我带你?” “不行。”幸嘉心在原则问题上回绝得很果断。 “为什么?”谭琦喊,“到底为什么?” “电视上女主只坐男主后座的。”幸嘉心道,“我只坐谭佑的后座。” 谭琦无言以对,对她拱了个手:“佩服,告辞。”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早上他听到那些晴天霹雳以后,没有为失去漂亮姐姐而感觉难过。 因为幸嘉心,从来都不属于他!一点一滴、完完整整全都毫不保留地打包扔给了谭佑。 他一定是个傻子,之前觉得她们是闺蜜间纯洁的友谊…… 艹,他现在跟幸嘉心才是闺蜜间纯洁的友谊。 买饭的间隙,谭琦梳理了下思路,把自己从震惊到亢奋的脑子拉回来,好好地想了想这两人之间的问题。 最后得出了个结论:时间能够检验一切真知。 于是当他端着一大盘东西回到幸嘉心身边时,他在幸嘉心期待的眼神里,慢条斯理地开讲了。 “我觉得告白这个事,不能急,咱先不说你没搞明白谭佑她到底怎么想的,咱先考虑下你两现在各自的工作和生活之间的矛盾……”谭琦啃口肉,“而且,以后姐姐你不要把自己是个同性恋这种事,随随便便告诉别人了,我知道了没事,但大环境在那,居心叵测的人知道了就不一定了。咱举个例子,你说说这是不是给了杨云有机可趁的缝子……” 谭琦滔滔不绝,幸嘉心听得十分认真,甚至还掏出手机备忘录做了重点笔记。 给那个什么电子中子的物理学博士讲课讲得这么好,谭琦真是十分有成就感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谭琦搞黑料搞得兴奋,最后整理出来的时候,洋洋洒洒几千字,图文并茂,有理有据。 他发到网盘里保存下来,准备晚上回去给谭佑过过目,毕竟保护幸嘉心,到底是谭佑交给他的任务。 酣畅淋漓,一身舒畅。谭琦抓紧最后的时间打了两把游戏,团战的最后关头,幸嘉心的电话便打过来了。 谭琦瞅了眼时间,五点四十了。 他把手机夹在脖子上,手指还在翻飞:“姐,你完事了?” “嗯。”幸嘉心淡淡应了一声。 谭琦干掉一个人:“姐,你都不加个班吗?” “你再不过来,我就告诉谭佑你一整天都在网打游戏。” “靠……”谭琦手指一个迟钝,差点被人炸死,“姐你太狠了。” “两分钟。”幸嘉心挂了电话。 谭琦嘴巴凑到麦前:“靠靠靠这网怎么这么卡啊啊啊啊掉线了……” 然后抬手便长按开机键关了机。 从网冲出来的时候,手机扣扣群里不断地艾特他,全是室友的怒吼。 -我要再跟你组团我是你孙子! -你个傻子你以为我们没听见你姐长姐短啊! -不得了了,谭琦都被人迷咯。 艹哦,谭琦笑着骂了一句。 冲到实验楼下的时候,幸嘉心正款款地出来。 谭琦对她比了个心:“没迟到。” “超了三十秒。”幸嘉心从他身边施施然走过,“你把中午说的那个经典告白成功案例给我说详细点,我就网开一面。” “哈哈哈哈哈……”谭琦笑了半天,“好好好。” 两人一路往车棚走去,正是下班的点,碰到了不少学生。 谭琦瞄了两眼,就知道这些人都是认识幸嘉心的,而且大概有一多半都在关注论坛首页飘着的那个帖子。 帖子的最新楼主更新里有谭琦和幸嘉心的背影,谭琦干脆将计就计。 他小声对幸嘉心道:“姐,我把手搭你肩膀上假装一下,这样有利于谣言的破除。” 幸嘉心这时候的反应倒是很快:“也不是谣言。” “你忘了我中午的强调了?”谭琦看着她,“没必要让不相干的人知道平添麻烦。” “好。”幸嘉心答应了下来,往他跟前移了一步。 谭琦也没敢太亲密,毕竟凭这位的架势,还真可能是他未来的嫂子。他虚虚地绕过幸嘉心的后背,将手指搭在了她的肩上,嗯……肩上有包带,那刚好,就搭包带上。 两人这么虚头巴脑地晃了几步,身边的两个小女生一溜烟往前面去了,还不忘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谭琦光明正大地对她们笑了笑,他知道自己怎么样笑起来最招女生喜欢,于是露出颗虎牙,灿烂得不得了。 女生果然一脸羞涩地转过了头,拉着同伴跑得更快了。 谭琦收了手,挺嘚瑟:“姐,我给你长脸了。” 幸嘉心:“你觉得谭佑看见帖子里咱两的照片,会吃醋吗?” 谭琦:“姐你现在满脑子里是不是都是谭佑?” 幸嘉心:“对。” 谭琦:“你实验还做得好吗?报告写得对吗?算式算得出来吗?导师没批评你吗?” 幸嘉心:“好,对,算得出,没。我中间打了个盹,梦见谭佑了呢。” 谭琦:“……” 女生真烦人。 幸嘉心的车停得靠里,今天走得早,推出来的时候有些不方便。 在她跟车奋斗的间隙里,谭琦刷了刷手机,然后发现黄毛发了条最新微博。 -姐妹们的聚会,走起。 配图和两个网红脸脸贴脸,笑得十分邪魅。 谭琦瞅了瞅衣服,不是今天穿的那套。 呦,发旧照啊,这是还没走啊。 谭琦环绕四周,看到了那辆停在另一边的骚包哈雷,一个计划在心底冉冉升起。 对手的黑料,不怕再多的。对付这种人,就得以牙还牙。 他掏出手机给谭佑拨过去了电话。 “谭佑,我这里有点事,送不了漂亮姐姐了……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让她一个人回去,黄毛还没走呢,你们昨天激怒了她,指不定今天还能干出点什么来……她啊,现在在实验室呢,研究院里还是可以放心的……我这么大人,还不能有自己事了?!反正我今晚不送了……你几点过来,我给她说了你会过来接她……好,我知道了。” 谭琦挂了电话,给自己比了个剪刀手,耶,一切尽在掌握。 幸嘉心终于把车推了出来,谭琦拦了拦她:“姐,你还是先别走了,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嗯?”幸嘉心看着他。 “谭佑说她今天也想送你回家,但是她那边完事的时间有点晚,问你今天加不加班。” “加!”幸嘉心十分果断,把手上的小电驴往里一推,低身快速上了锁,“加几点都行。” “好嘞,那我就帮你说个她肯定能完事的点。”谭琦对她挥挥手,“你可以去加班了。” 幸嘉心没动。 “怎么了?”谭琦有点着急。 “那我今天……”幸嘉心顿了顿,“能不能抱她?” 谭琦吸了口气:“姐姐,你以前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 “你中午说了,感情的压力和成效往往是成反比的。”幸嘉心好学生模样,“我得把握住那个度。” 谭琦仰头看天,谭佑,我该给你什么样的福利呢~~~ 低头看地,心虚地踢一颗石子:“暂时保持在一垒。” 幸嘉心终于乐颠颠地回去了实验楼,谭琦快步出了研究院,拦了辆车,停在了路对面。 “走哪啊?”司机问他。 “稍等。”谭琦道,“我同学还没出来,待会她带路。” “得多久啊?”司机有些不耐烦。 “你把计价器现在就打开,等多久都算您的车费。”谭琦可真是下了血本。 “好嘞。”司机也不急了。 两人在车上静静地听了会交通广播,在司机问他要不要换个台听时,谭琦瞅见黄毛骑着哈雷出门了。 “换个劲爆点的歌。”谭琦很兴奋,“好莱坞动作大片背景音乐那种。” “你别说,我这还真有。”司机打开了车摇DJ。 “跟上跟上。”谭琦拍一拍车背,“前面那辆哈雷,看见没?” “嘿,这能看不见吗?”司机也挺兴奋,“这车可值钱。” “可不,我同学可有钱了。”谭琦张嘴瞎吹,“我们今晚去好地方浪呢。” “你咋不让他载你呢?”司机开车跟了上去。 “你保持点距离,我同学开车忽快忽慢,别给追尾了。”谭琦嘿嘿一笑,“我同学是个女的,看不出来,男女授受不亲嘛。” 那边谎话连篇惊险刺激地进行着报复性跟踪,这边幸嘉心岁月静好,等待甜蜜又难熬。 她过过几百个在实验室独自加班的夜晚,没有一个像现在这样,心不在焉又满心雀跃。 她向她的导师汪琪发誓,在正常的上班时间内,她绝对是兢兢业业、认认真真的,最多就分个小心,想起一个人的笑脸。 现在,因为那个笑脸马上就要穿越空间的阻隔,来到她身边,所以她在本子上乱涂乱画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得画出个公式,可以精准地计算爱情的张弛,画出个曲线,可以预测出爱情的趋势。 这可比她现在做的课题难多了,花多少心思都不为过。 一点一滴,一分一秒,她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谭佑两个字跳跃着,让幸嘉心的心脏也砰砰跳起来。 她接起电话,用甜腻的声音道:“喂,你到哪了呀?” 谭佑用温柔好听的声音回她:“门口了,进不去。” “你开的车吗?”幸嘉心抓住包包,飞奔出实验室,关门关得一阵稀里哗啦。 “别急。”谭佑在笑,“慢点别摔了。我没开车,得蹭你车了。” “嘿。”幸嘉心开心得不得了,“你带我!” “好。”这点要求,谭佑总是从的。 ☆、第 42 章 幸嘉心推着小电驴一路跑出来的时候, 谭佑真怕她摔了。 她做好了预备的架势, 只要一看见有不对劲, 就不顾门卫的阻拦冲进去。 但好在幸嘉心虽然在很多时候都笨笨的, 运动系统还挺发达,哐哐哐地过来, 稳得不得了。 谭佑笑起来,等她出了大门, 赶紧接了一把。 “说了让你别急。”谭佑把车子推到了自己手上。 “哈哈哈……”幸嘉心不说话先是笑, 跑得有些喘还笑, 突然就打了个嗝。 这下轮到谭佑笑了,幸嘉心捂住了嘴, 露出双弯弯的眼睛, 憋不住,“嗝”又是一下。 “缓缓,缓缓。”谭佑拍了拍她的背, “黄毛今天有找你麻烦吗?” 幸嘉心摇了摇头。 “那就好。”谭佑往研究院里望了望,然后道, “那我们走?” 幸嘉心用力点头。 谭佑骑上了幸嘉心的小电驴, 双腿撑着地等她上车, 幸嘉心却从车篮里拿出了个可爱的头盔递给了她。 “嗯?”谭佑看着那个粉色头盔,“不用,就这小车子。” 幸嘉心张开一点捂嘴的手道:“主要是防风,冷。” “不用不用。”谭佑道,“你这个我脑袋可能都塞不进去, 你戴。” 幸嘉心盯着那个头盔,看了两眼,一抬手,又给塞回去了。 “怎么了?” “不戴了。”幸嘉心绕过去,坐到了车后座上。 “怎么?生气了呀?”谭佑觉得好玩,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幸嘉心摇头,“嗝~” “哈哈哈哈哈……”谭佑发动了车子,嘟嘟嘟着驶出去,“你憋会呼吸,然后咽下口水,试试。” 幸嘉心照做了,没用。 车子经过一个棱,弹了她一下,“嗝~~”又是一声。 幸嘉心一下子就沮丧极了。 谭佑这次没笑出声,她硬憋着了,然后等情绪缓和以后道:“手不冷的话抓下我衣服,我开快点,咱早点回家。” 这个话说得幸嘉心挺开心的,咱早点回家,好像月湖别墅是她们共同的家一样。 幸嘉心盯着自己的双手,左看看右看看,在谭佑的腰上比划来比划去,最后盯着这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道:“手冷。” “嗯?那我慢点?” “可以揣你口袋。”幸嘉心加了一个字,“吗?” “啊……”谭佑顿了顿,“忘了这事了,你揣。” 幸嘉心乐呵呵地把手塞进去,一边一个,摸到了一把钥匙和一团纸。 这口袋真大,幸嘉心的手指继续在里面探索,这戳戳,那扣扣。 谭佑拧了下腰:“别动。” “嗯?” “别乱动。”谭佑强调道,“痒,摔车了啊。” “哦。”幸嘉心应一声,大动是不大动了,小小地动一下还是可以的。 特别是在车子拐弯的时候,弹在减速带上的时候,就可以装作没法控制自己的,晃一下手。 谭佑外套厚实,但里面的衣服通常会穿很薄,幸嘉心可以轻易地摸到她的腰线,热乎乎的,轮廓清晰。 谭佑真好呀。幸嘉心往前挪了又挪,终于如愿以偿地挨住了谭佑,然后把脑袋靠了上去。 嘿嘿,电视里都是这样的。 幸嘉心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动作,在谭佑这里就像小孩子说自己作业落家里的谎言一般,透着股笨拙的明显。 不怪幸嘉心,主要是她心里有鬼。 毕竟是谭佑时不时就会在梦里把人家酿酿酱酱的人,幸嘉心和她每一次的身体碰触,都会精准地击中谭佑的神经,带起一小股细微的酥|麻和一阵……内心的熨帖。 谭佑到底放慢了车速,不至于在骑到坎坷的地方,把幸嘉心弹得脑袋脱离她的背。 晚上天冷,四下寂静,两人不说话,说话的只有身下的小电驴,突突突,突突突,仿佛在控诉今天这加倍的负重。 “嗝~~”幸嘉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的嗝,突然又开始了。 嗝一下,脑袋颤一下,轻轻打在谭佑的背上,嗝一下,小手颤一下,轻轻挠在谭佑的腰上。 挠得谭佑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你平时健身吗?”幸嘉心突然问她。 “不啊,多累的,没那个精力。” “可是你好像有腹肌诶。”幸嘉心甜兮兮地道,“硬邦邦的。” 硬个屁……谭佑默默地在心底怼一句,面上还要一派温和地道:“那是瘦出来的骨头。” “哦,那你以后要多吃点。” “好。” “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家里给留了饭。” “哦。”可怜兮兮的,“我都没有吃晚饭。” 谭佑不回她了,只是笑,小电驴突突到了月湖别墅大门口,保安大概是看车放行,给她们抬起了杆。 谭佑逗幸嘉心:“你们小区是不是只有你的车这么个性了啊?” “对啊。”幸嘉心还挺得意,“只见过我这一辆。” “你这辆不错。”谭佑按了下喇叭,滴滴两声,“我以为会把我们撂在半路上。” “不会的,我充满了呢。”幸嘉心道,“早上带谭琦都没事。” 提到谭琦,谭佑有些不舒爽:“他没欺负你?” “没啊。”幸嘉心觉得谭琦今天表现得很好,决定夸一夸他,“他很好啊。” 谭佑拉闸停了下来:“到了。” “嗯?”幸嘉心往前瞅一眼,“还有一段呢。” “差不多了。”谭佑下了车,幸嘉心的手从她的口袋里抽出去,腰间一下子空落落的。 “差得多呢!”幸嘉心赖在后座上,“说了送我回家,差一米都不行。” “好。”谭佑道,“那我推你过去。” 幸嘉心把腿支到了地上:“你推不动。” 她使了挺大力气,但谭佑不用试就知道没到她推不动的地步。 她看着幸嘉心,幸嘉心就像个被违背了意愿的小孩子,坏脾气说来就来,倔得不得了。 谭佑觉得自己跟她在一起也变得幼稚了,心里的火说烧就烧,幸嘉心提一句谭琦,谭佑便烧得想和幸嘉心吵架了。 夜里寂静,路灯昏黄。两个人和一辆车融合在一起的影子被拉长,一阵风刮过,没凉了温度,反倒煽了火。 谭佑没什么语气,道:“下来。” “不下。”幸嘉心低头噘着嘴。 谭佑放开了车子:“那我走了。” 幸嘉心一抬手精准地抱住了她的胳膊:“不准走!” 还挺凶。 “凭什么不准我走?”谭佑看着她。 “凭……凭……”幸嘉心眼光四下晃悠,“凭我没吃饭!” 谭佑盯着她,突然觉得她把幸嘉心给惯了。 谭琦是她亲弟,她都从来没觉得她把他给惯了,但现在幸嘉心理直气壮喊出这句话,谭佑开始深深地反思自己。 “我没吃饭,就……就要出去买饭。”幸嘉心不看她,但手攥得很紧,“买饭的地方,可黑了,都这么晚了,谁知道会有什么人……” “你不都点外卖的吗?” “卡里没钱了。” 谭佑:“……” 说谎都不打草稿的哦,你忘了你是给我看过银行卡余额的人吗! 谭佑动了动,本意是想转个身,但幸嘉心误会了,以为她要走,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小电驴没了她腿的支撑,又没打撑子,立刻就朝幸嘉心倒了过来。 谭佑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幸嘉心被她圈在了身体和小电驴之间,距离挺紧。 “你就陪我再买个饭嘛。”幸嘉心攥着她一只胳膊摇,表情可可怜了,“我都是一个人吃饭。” “今天不就有谭琦陪着吗?”谭佑说完觉得自己挺欠扁。 “他不算。” “不算什么?”谭佑被逗笑了,“不算人吗?” 幸嘉心看她笑,就也笑,傻呵呵的。 谭佑莫名升起的火气又莫名其妙地被她给笑散了,挥了挥手道:“边去,车子倒了。” “那你陪我吗?” “陪陪陪,大小姐。” 得到允诺的幸嘉心立刻跳到了一边,一点都不碍事了。 谭佑把车子扶好:“那我带你去?” “不要。”幸嘉心摇头。 “嗯?”谭佑瞪她。 “走着去,我,”幸嘉心转过头,“我晕车了。” 晕电动自行车,大小姐你可真行啊。 谭佑长叹一口气,推着车往回走,进了别墅院子,幸嘉心速度麻利地锁好了车,然后又跑到了马路上。 谭佑看着灯光下的她,乐滋滋的,眼睛闪亮亮的,真是让人没法拒绝。 行,不就陪买个饭吗?惯着就惯着。 谭佑向她走过去,幸嘉心跳到她身边,和她并排而行的距离再近点,就要脚踩脚了。 胳膊随着摆动一下下地蹭在一起,谭佑有些庆幸现在是料峭的初春,不是衣衫单薄的夏季。 “吃什么啊?”她用话题转移注意力。 “火锅!”幸嘉心说,“好久没吃了。” 谭佑偏头看着她。 “好,火锅太麻烦了,”幸嘉心很委屈地退步,“那麻辣烫。” 谭佑继续盯她。 “哎呀,串串!冷串总行了!” “打包就行。” “打包就不好吃了。” 谭佑盯。 “好了啦!”幸嘉心烦闷地挥挥手,“随便买点什么好了啦。” 看,明明是自己得寸进尺顺杆就爬,还要搞得像是她欺负她似的。 谭佑觉得她好笑,又从心底某个角角爬出点情绪,觉得她可怜。 跟安慰奖励一般,谭佑把手伸过去搭到了幸嘉心肩上,揽着她,放慢了步子,踏着马路牙子晃悠。 幸嘉心十分配合,晃一下,砸一下她的肩,荡一下,往她怀里缩一缩。 这让谭佑想起刚才在车上的样子,于是笑着调侃她:“你打嗝好了啊?” “啊……”幸嘉心低下头看马路,“好了。” 谭佑偏过头笑,手指没忍住,在幸嘉心肩膀上,捏了捏,又捏了捏。 也不能再去更远的地方了,月湖别墅周围的布局谭佑很熟悉,幸嘉心忽悠不了,就只得乖乖在最近的店打包晚饭。 “一人份。”谭佑还在她身后强调。 “我吃的多嘛。” “没用的。”谭佑站那笑得神在在的。 幸嘉心沮丧地放下了点餐的手指,对店员道:“好了就这些了。” 回去的路上,幸嘉心走得更慢了。 为了防止谭佑揽住她的肩把她的步子带快,幸嘉心牺牲亲密度,离谭佑稍微远了一点。 按道理谭佑现在应该问问今天在研究院里黄毛和谭琦的状况的,有没有针锋相对,有没有再生事端。 但幸嘉心这会小心翼翼拖着步子的样子,让她觉得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太浪费了。 (谭琦:什么?这个时候我无关紧要了?) 对,无关紧要,那些事,回去问本人就好了。 谭佑想着话题,想个最重要的,比如她今天一直想着的问题,终于笑眯眯地问了出来。 “今天都干什么了啊?” “啊,”幸嘉心受宠若惊的样子,“做了第二阶段第三部分的实验记录,和导师讨论了下南边楼的进程。” 谭佑捡自己懂的说:“就之前重修的那边?” “是的,他们现在都不让人进了。” “这么厉害啊。” “是呢,明天听说院长要过来和某个什么董事谈项目应用。” “这研究才刚开始就已经谈应用了?” “一条龙,全包服务,也是主要投资人。”幸嘉心挺感慨,“我们院里这几年也就出了这一个。” 两人的工作大相径庭,竟然也讨论得有滋有味。谭佑喜欢看幸嘉心说话的样子,表情生动,眼睛闪亮,可比小时候呆呆的样子好看多了。 路再磨蹭也有尽头,幸嘉心兴致勃勃地说完一段,一抬头望见了自己的屋子,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谭佑也顿住,问她:“怎么了?” 幸嘉心对分别的沮丧毫不遮掩,脸一下子就皱巴起来:“到了……” “总要回家的啊。”谭佑无奈地笑。 “我可以搬去你那边住吗?”幸嘉心就像是个过家家的小孩子,把这种大费周折的事说得极其轻巧。 “不可以。”谭佑还是有理智在的,“离研究院太远了。” 幸嘉心低下了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谭佑劝道:“好了啦,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但是都不是今天了……”幸嘉心嘟囔着。 谭佑只能让她自己缓,等了足有一分钟,幸嘉心抬起了头:“我今天下午有些困,写报告的时候还打了个盹。” “嗯?”谭佑静静地听她说。 “梦见你了。”幸嘉心道。 谭佑愣了愣。 “梦见你送我回家,骑的你那辆蓝色的自行车。” “这么久远的事。”谭佑笑了。 “但是我们都是长大了的样子。”幸嘉心顿了顿,“临走你还抱我了。” 谭佑的心脏“嘭”地一下。 幸嘉心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睛睁得圆圆的,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挺紧张。 谭佑觉得她俩真是好笑,明明干过比这更亲密的事了,却搞得好像每次都是第一次一样。 她低下头,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开了双臂:“来。” 幸嘉心跑了过来,没有像以前那样小炮弹似的砸进她的怀里,临了收了速度,有一秒的空隙。 谭佑抬眼看向她。 幸嘉心笑起来,张开胳膊挂到了她脖子上,一只手上还提着打包的晚饭,晃晃悠悠。 哪有这么抱人的,这个姿势太适合……试口红色号了。 谭佑抿了抿唇,她看到幸嘉心的唇也抿了抿。 这种下意识的默契动作,像在胸膛里擦出的火苗,炙烤着心脏。 谭佑一边祈祷着幸嘉心不要有进一步的动作,一边又渴盼着幸嘉心有下一步动作,这种强迫性被动,让她愤恨自己。 幸嘉心低下了头不再看她,少了目光的对视,温度降下去不少。 搭在脖子上的手也慢慢滑了下去,顺着谭佑的胳膊一点一点,搭上了她的腰。 然后一个简单的拥抱,柔软的长发蹭着谭佑的下巴,肩膀相抵。 动作在这里静止,谭佑有些发愣,有些意外,又觉得这才是最正常的理所应当。 半晌后,她抬起了自己的手,轻轻揽住了幸嘉心的背。 幸嘉心放开她,笑起来。 十分灿烂,跟个小太阳一样。 谭佑的脑海中突然就飘过一段遥远的记忆,幸嘉心说的蓝色自行车,她带着她,穿过大街小巷,停在分别的路口。 幸嘉心总是会抱着书包看她一眼,等她骑车走掉。 那个时候的幸嘉心不常笑的,现在想起来,她有在心底这样笑的。 谭佑便也笑起来,抬手拍拍她的肩:“好了,该说再见了。” “还有一段呢。”幸嘉心扬扬下巴。 “几步路了。” “所以我要用特殊的方法跟你走。” 谭佑挑了挑眉,幸嘉心的胳膊荡过来,手指轻轻碰到谭佑的手指。 碰一下,离开,再碰一下。 谭佑捉住了她的手,幸嘉心笑出了声:“咯咯咯咯咯……” “再笑又要打嗝了。”谭佑调侃她,牵着她的手,和她晃荡着胳膊走。 荡到门口,终于能够离开。 幸嘉心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她,谭佑不强求她,挥挥手先转了身。 幸嘉心一直盯得看不见谭佑的身影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开门回了家。 情绪激动,急需和好闺蜜分享,她掏出手机,给谭琦发去消息: -一垒成功! 觉得不够隆重,又变相重复了一遍: -我们有拥抱,还有手牵手! 作者有话要说: 谭琦:我并不想知道。【围笑】 ☆、第 43 章 谭琦正技巧娴熟地偷拍照片, 左移一点, 诶, 酒瓶子挡住了, 右移一点,啊, 光线好黑。举高一点,啊, 好明显啊, 但伪装成在自拍, 四十五度角,就没什么问题了。 谭琦把帽檐往下压了一点, 避免被人发现, 买帽子的钱,他已经记在了账上,连同打车的钱, 回去后一起问谭佑要。 关键时刻,手机都对好了焦, 微信突然跳出了消息。 可怜他还给幸嘉心的备注填的是漂亮姐姐, 谭琦手机晃一下, 稳住,先干正事。 又跳出了一条消息…… 真是难得。 谭琦下拉了先看消息,结果眼睛变成了喷火小怪兽。 什么人嘛!什么意思嘛!你两爱咋咋,谁关心啊! 是不是逼我拉黑你啊! 一气之下没有回复,谭琦继续偷拍, 天时地利人和,角落沙发里的动作,竟然比刚才更激烈了。 黄毛紧揽着妹子的肩,笑得一脸猥琐地在她耳边说话,谭琦按下拍摄的那一瞬,竟然看到她伸出了舌头。 被他抓了个正着,啧啧,啧啧……谭琦看着照片一阵反胃。 舌头一出,一切都激烈了起来,对面的姑娘笑着玩手机,黄毛压倒了揽着的妹子,谭琦赶紧也弯下腰。 有缝隙可以抓,黄毛一手滑到了妹子的腰上,另一手竟然拿了瓶啤酒过来,把瓶嘴对准了妹子的嘴,倒了下去。 “卧槽……”谭琦暗暗骂了句,干脆换成了视频拍摄。 真他妈会玩,也真他妈猥琐,虽然酒里光线昏暗干啥的都有,但谭琦真这么清清楚楚地见识了,还是会觉得恶心。 黄毛的手顺着妹子的裙摆摸了进去,谭琦拍不下去了,关了摄像头,一通脏字。 他起了身,离开这个灯红酒绿群魔乱舞的地方,出了门吸口新鲜空气。 还不能走远,他得等等看有什么更劲爆的东西。 拐了条巷子,谭琦在一个昏暗的角度蹲下身,这里可以望见停车场的门口,黄毛的哈雷就停在里面。 可以清静一会了,谭琦打开微信,看着幸嘉心发过来的那两条消息,又生气又想笑。 最终,十分冷漠地回了一个字: -哦。 但转头想想谭佑刚才干了什么,而他谭琦刚才在干什么,又觉得这个回复实在是太不够味了。 谭琦的手指晃啊晃,终于,咧着嘴角笑起来。 嘿,他给幸嘉心继续回复道: -非常好,加油,保持进度。 -一定不要轻易突破二垒,要记住,欲速则不达,压力越大,离得越远。 幸嘉心很快给他回了过来: -那大概要到什么时候呢? 谭琦贼开心: -那不一定,谈恋爱的变量太多了,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 -明天我还接你去上班,到时候我们再说。 幸嘉心回道:好,那你不要迟到。 哎,看看这差别待遇。谭琦退了微信,本来想翻翻照片,但都点到相册里了,看见缩略图里一片黄毛,恶心得又退了出来。 还是去玩两把游戏。 谭琦打开扣扣宿舍群发消息吆喝:来来来!团战团战! 回复一条条蹦出来: -战个屁!要不要我截图给你看看我下午说了什么话? -琦琦同学,你姐姐陪完了吗? -重色轻友!打入十八层地狱。 谭琦笑起来,还是他这群傻子室友看着舒服。 想了想反正也没wifi,省点流量干脆去玩消消乐。 两款消消乐,biubiu得都没体力了,谭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黄毛还没过来,看来是打算在酒里干完全程了。谭琦正考虑着要不要继续等下去,谭佑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回来?”来自凶姐的质问。 嘿,还凶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所有的命门都抓在他手里嘛,谭琦也不跟这个傻子计较,笑呵呵地道:“我干好事着呢。” “你能干什么好事。”谭佑道,“你看看点,妈要在家里骂起来了。” “好好好。”谭琦出了巷子,“我回我回,我回去有好东西要给你看。” 因为谭琦说的好东西,谭佑直接回了出租屋。 肖美琴果然一通唠叨,说谭佑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就算了,谭琦也跑得不知道着家。 “对,他心野得不行,长大了就不知道姓啥为老几了。”谭佑可劲出卖他,“妈,趁着还没去学校呢,你得好好说说他。不然去了学校,更没人管了。” “别光我说!”肖美琴拍她一把,“你也得说。” “说说说,我刚不就打电话催了吗。”谭佑又在微信上发了条语音过去,“再给你十五分钟,回不来妈生气了啊。” 肖美琴道:“你也别催他,只要路上走着了就行,催急了不好!” “好好好。”谭佑笑了笑,很无奈。 谭琦还真在十五分钟内回了家,一路跑上的楼,气喘吁吁。 谭佑给开的门,谭琦进门就喊:“妈,你做的什么啊,真香!” “香也没你的份,过了晚饭的点了。”肖美琴提着刀出来,“你去哪了你给我说说。” “漂亮姐姐遇着点麻烦,我姐早上让我去帮她解决解决!”谭琦可委屈。 “你姐说人家早回家了,晚上你自己跑出去玩。” “那我也是正事,”谭琦一把抓住谭佑的胳膊,“我跟我姐说,待会让她亲自还我清白。” 谭佑被谭琦拽去了房间,“嘭”地关上门,还不忘反锁一下。 “就妈一个人,你防贼呢。”谭佑道。 “谭佑你装傻还是真傻,你真猜不到我去干嘛了?”谭琦一边唠叨,一边掏出手机上下滑动,“我人生地不熟的,我还能干嘛啊,为人民服务啊。” 谭佑当然猜到了,否则怎么会这么晚还等谭琦回来。 但当谭琦把手机递过来之后,谭佑看到那论文一般图文并茂的分析和证据,还是震惊地瞪大了眼。 她一路翻下去,眉头越皱越紧:“这人还真是垃圾。” “相由心生。”谭琦道,“她微博那些粉丝是傻子吗,还整天喊着好帅好帅。” “硬件还是有一点?” “艹,她有我好看吗?”谭琦指着自己的脸。 “你怎么又跟女的比。” “那她有你好看吗?” “你怎么把我跟垃圾比。” “靠……”谭琦给气笑了,“怎么说你都有理。” 他把手机拿回来,打开了相册:“还有些东西,我觉得可以留着备用。” 这下再递给谭佑,真的是快瞎了谭佑的眼。 视频光看了个封面,谭佑根本没打开,把手机给谭琦扔了回去。 “你怎么不看,我这辛辛苦苦拍的呢。”谭琦道。 “恶心。”谭佑说,“我们不是超级英雄,不负责曝光傻逼,只要不让她骚扰幸嘉心就行了。” “没问题,交给我。”谭琦道,“明天就给你们把这事了了。” “嗯。”谭佑站起了身,手都放门把上了,又转过了头,“你不要打幸嘉心的主意。” 谭琦笑嘻嘻地看着她,半仰着身子支在床上:“你说过很多次了。” “说了有用吗?”谭佑看着他。 “没用,但其他的东西有用。”谭琦挑挑眉,“比如,你这么说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谭佑皱起了眉,谭琦继续笑嘻嘻:“你不能贬低我,你贬低我的话,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 “那我夸一下你?”谭佑有些不可思议,“是给你点糖吃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谭琦终于不笑了,他也皱起了眉:“谭佑你这个样子可讨厌了。” “你什么时候觉得我招人喜欢了?” “你跟幸嘉心在一起的时候就挺招人喜欢的。” 谭佑拿过旁边桌上的抱枕,就对着床上的人砸了过去。 这点伤害值,一点血都不会降,谭琦接住了抱枕,看着谭佑开门出去了。 “啧……”谭琦怀抱着抱枕直摇头,“恋爱的傻子,任重而道远啊。” 谭琦虽然自己没谈过恋爱,但他自觉得他在这方面的感知力,总比谭佑强多了。 毕竟从小到大有各种各样的女孩子跟他告白,而谭佑……谭琦还真没见过她和人有感情纠葛。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对方除了性别有些特殊以外,其他的都优秀得不得了。 谭佑却开始自卑了。 谭琦理解这种自卑,同样的家庭,相似的成长经历,陷在同一团泥沼里的两个人,总会体味着相同的情绪。 现在回想起来,谭佑和幸嘉心早就腻歪一起了,这人在骂他不自量力的时候,有多少的分量其实是在骂自己。 把自己骂得清醒点,不要让自己白日做梦,不要去奢望得到,自己根本无法匹配的东西。 谭琦倒在床上,突然很是惆怅。 他回想起那些给他表白的女孩子,他真的一个都不喜欢吗? 那些他有好感的女孩子,他真的有付出过实际行动吗?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一直没能克服的困难,谭佑能够克服吗? 谭琦翻了个身,给幸嘉心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一定要加油啊。 第二日,谭琦依然早早地到了月湖别墅。 不过一天的时间而已,他和幸嘉心的关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用他再小心翼翼地讨好漂亮姐姐了,漂亮姐姐今天乖乖地等在门外,还对他指了指车篮子里的袋子:“我有好多零食,给你吃。” 啧,被美女讨好的感觉啊。 谭琦翻了翻袋子,拿了一小袋巧克力球出来,今天也不用跟幸嘉心争骑电驴的位子了,谭琦听天由命地坐上了后座,艰难地盘着他的两条长腿。 扔一颗巧克力豆进嘴里:“饼干司机,出发咯!” 幸嘉心:“不许这么叫。” “怎么着,只能谭佑叫啊。” “是。”幸嘉心回答得干脆利落。 谭琦又扔了一颗进嘴里:“那我叫你什么?” “其他的都随便。” 谭琦笑了:“嫂子?” 小电驴咯噔一下,劈了颗小石子,车头晃荡又晃荡。 “喂喂喂,嫂子你别激动啊,稳好车,稳好车。” 车子终于稳了。 谭琦皱皱眉,扔一颗豆:“还是不叫了,交通安全比较重要。”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谭琦今天面对路人的眼神就淡定多了。 怎么了,他嫂子带他有什么问题吗? 靠,他的适应能力真强。 到了九院外,今天的谭琦熟门熟路,主动笑着去门卫那签了来访登记,顺手扔了两包零食进门卫室。 “大哥你今天领带好帅啊。”谭琦嘴可甜。 门卫揪了揪领带:“哪里哪里。” “那我和我姐进去了啊。”谭琦挥挥手。 门卫:“去去。” 谭琦把幸嘉心手中的小电驴接了过来:“姐,今天还一起去食堂吃早饭吗?” “嗯。”幸嘉心抬头看他,“刚才说的那个问题,还没说清。” “哎,来日方长来日方长。”谭琦摸了摸肚子,“我刚才吃了一堆零食,这会腻歪得不得了。要么这样,早饭你一个人去吃,我帮你把车停了,然后转悠一下消消食。” “那问题……” “哎!问题中午说行吗?” “行。”幸嘉心让了一步,拿了包转身便走了。 看,这种时候真是毫不留恋。 谭琦叹口气推着 作品相关 (10) 小电驴继续往车棚走,他们来得早,这会没几个学生到研究院。据谭琦昨晚观察,今天黄毛肯定起不早。 于是慢悠悠慢悠悠,能荡多久荡多久。 看过道路两边的风景,又碾过了地上的蚂蚁。谭琦蹭到了车棚,没看见哈雷。 将小电驴停在角落,谭琦坐在后座上继续等。 玩消消乐,特别惜命的那种。 昨晚他吃一堑长一智,多下了几款。 手机一个屏幕里被消消乐挤了半面,够他玩挺久了。 终于,在命耗尽之前,他听到了哈雷的轰鸣声。 黄毛一贯的作风,不带头盔,冻得跟个傻逼一样,还觉得自己酷炫得不行。 车停到了最吸睛的位置,黄毛锁了车,对着镜子拨了会头发,扔着钥匙往出走。 根本没看见角落的谭琦,谭琦退出消消乐,吹了声口哨。 黄毛看了过来。 “大哥,不对,大姐。”谭琦笑着道,“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黄毛斜睨着他:“我没兴趣回答你。” 谭琦站起身朝她走:“那可不行,兴趣都是可以培养的。” 他挡住了黄毛的路:“你来九院实习,开这种车,就没人有意见吗?” “大概只有你这种红眼病有意见。”黄毛道。 “哦~~~”谭琦拖个长长的音,“张教授这个人嘛,就一个缺点,太亲人了。宠学生,宠得不得了……” “关你屁事。”黄毛冷笑一声,“要不要我叫保安把你这个无证人员请出去?” “我可守规矩了,我签了来访登记的。”谭琦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对了,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关我屁事,我给你说啊,我这个人,特别地正义,正义的事儿精你懂吗?” 黄毛瞪着他。 “看来你还是不懂。”谭琦找着了照片,放大了把屏幕快怼到黄毛脸上去,“你说,张教授要知道她最宠爱的学生,背后在网上这样骂她,她该多伤心啊。” 黄毛震惊的表情很明显。 谭琦可开心,又翻了一张:“还有啊,作为橘大从本科念到研究生的老生,公开发表diss学校的言论,还是谣言,校领导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呢。” 谭琦抿抿嘴,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可像一个小婊砸,他拨拉着手机:“还有好多,你要看吗?” 黄毛的手一下子挥了过来。 嘿,就怕你不动手,谭琦早准备好了,反手捏住了黄毛的手腕,向后折去。 杨云本来只是想打掉手机,她没想到面前这个一副小白脸长相的男生反应会这么快,手腕的疼痛很快袭来,她用力地去忍了,却还是随着折角的角度越来越大,痛得哼出了声。 “你想怎样?”她瞪着小白脸。 “我想怎么样你心里没点ac数吗?”小白脸这会不嬉皮笑脸了,细长的眼睛眯起来闪着狼光,“还发追人记录贴,你个傻逼配追她吗?你以为你那个帖子为什么还没被删,因为可以多一点证据告你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啊。” 杨云开始用力挣扎,谭琦就喜欢坏人慌了的样子,手上不但没松劲,反而捏得更紧了。 他盼望这傻逼再用点力,那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脱臼了。 但到底因为疼,杨云卸了力,只干瞪着他。 “说,走公还是走私?”谭琦好久没威胁人了,觉得自己像个大佬一样,恨不得点根烟,“你要是觉得这些东西太少,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你那车怎么来的……” “操……”杨云骂了一句。 谭琦一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胳膊上:“嘴巴干净点。” 要不是这货是女的,谭琦那巴掌就落在脸上了。 杨云不说话了,谭琦听到了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得速战速决,谭琦的手指快戳到杨云眼睛里去:“删帖,不再纠缠幸嘉心。见到她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这些东西就不会出现在你们校领导和导师的邮箱里。” “啊……”谭琦顿了顿,想起幸嘉心给他叙述的那天谭佑打黄毛的场景,“我这话是不是听着有点耳熟?” “哎,”他叹口气,“我们就喜欢玩这种告老师的小学生把戏,她打人,我不打,我可遵纪守法了。” 说着,手上使了劲。 一阵钻心的疼,杨云喊了一声。 两个学生到了他们身边,谭琦松了手:“哎,说了让你冬天骑车戴点护具的,你看,冻着关节了。” 谭琦搓了搓自己的手:“啧,你怎么这么油啊。” 两学生看了杨云一眼。 谭琦转身优哉游哉地走了。 等到了杨云视线看不见的地方,谭琦高兴地跳了一下,给谭佑发过去消息: -搞定了。 -说,怎么奖励我。 谭佑很快回了过来: -等检验成果以后。 谭琦发了条乐滋滋的语音过去:“你别想拖着耍赖,不然我就去找漂亮姐姐要奖励。” 谭佑回他一个字:滚。 谭琦开心,又蹦了一下。 他蹦到了食堂,没找着幸嘉心,便干脆出了门,又跑去了网。 手机他开了铃声加震动,就放在桌子上,到了点幸嘉心给他打电话,他肯定能接到。 于是一点都没在意时间,这次打游戏打得毫无心理压力,提了头跟室友们保证,玩了个痛快。 等到那边纷纷掉线开始去吃饭,谭琦才回过神,看了看手机。 这一看,吓了一跳,已经快两点多了。 他翻到通话记录,又打开微信,确定幸嘉心没有联系他,背后的寒毛猛地竖了起来。 幸嘉心那么急着听他上恋爱课,根本不可能午饭放他鸽子。 谭琦赶紧拨了电话过去,在心里祈祷着,一定要是开会,开会忙到现在,没空吃饭没空联系他…… 这么默念了好几遍,电话彩铃响到了尽头,也没人接电话。 谭琦的寒毛变成了冷汗,抬手抓起一旁的外套,电脑都没关,飞也似的跑出了网。 网离九院很近,门卫已经记住他了,没有再麻烦多签一遍来客。 谭琦一口气跑到了幸嘉心的实验楼下,这会四周很安静,一个人都看不见。 谭琦又打了次电话,还是没人接。 他又发了微信消息过去: -姐,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姐,看到消息回一个。 -姐,你在哪,我很担心。 没人回复他,谭琦没法再等,朝实验楼里冲去。 结果被门卫大叔拦了个正着。 “干嘛的干嘛的。”门卫提着警棍。 “我找人。”谭琦赶紧道,“我姐,叫幸嘉心,我找她有急事。” “你给你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你。”门卫道。 “我打了,她不接。”谭琦急得不行,干脆把手机拿到了门卫面前,“叔叔你看,这是她的手机号,你那里有,可以对一对,这是她的微信,我昨晚还和她聊天了呢你看。我真是她弟,我就是因为联系不上她才急。” 门卫终于信了他,顿了顿道:“小幸博士去吃饭还没回来。” “这都两点半了,她不是会上班迟到的人。” “也许有事耽搁了,你去食堂看看。” “好。”谭琦抓了下门卫的手,“叔叔,你帮忙留意一下,要是看到她回来了,让她给我回个电话,我叫谭琦。” “好好好。”门卫应了下来。 谭琦拔腿就往食堂跑,脚上速度快,眼睛也没闲着,四下里看,就怕错过了。 一路奔到食堂也要不了几分钟,他来来回回地绕着看了一遍,食堂这会人少,根本没有幸嘉心的身影。 急得他想朝着各个档口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大喊一句:你们有没有看到个漂亮姑娘啊! 啊啊啊!!! 谭琦冲出了食堂继续找,研究院其他的地方他不熟,只能先捡去过的地方找。 第一个奔的就是车棚,结果到了一看,小电驴不见了,哈雷居然他妈也不见了。 谭琦跑出了一身汗,瞬间冷了下来沾在皮肤上,让他有些发抖。 他抖抖索索地掏出手机,终于给谭佑拨过去了电话,声音都是颤的:“姐,姐……你给幸嘉心打个电话,她不接我电话……” 想到今天早上在这里发生过的事,谭琦蹲下身,急得快哭出来:“我刚威胁完杨云,幸嘉心的车不在了,杨云的车也不在了,我怕……” 怕什么到底没说出来,谭佑挂断了电话。 谭琦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原地绕了三圈,又抬脚朝九院门口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怕。 ☆、第 44 章 谭佑接到谭琦电话的时候正在开车, 听到说幸嘉心不见了, 一脚油门下去, 车身使劲顿了顿。 多亏没在高速上。 副驾驶上的同事赵师傅正在打盹, 一下子被惊醒,扒着窗户问:“怎么了怎么了?撞东西了?” “没。”谭佑比撞到东西还慌, 开口时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老赵, 我们家出事了。” 赵师傅依然惊吓:“什么事啊, 只要人没事都不怕啊, 哎你不要急啊……” 乱七八糟安慰一通,大概脑子还是迷糊的。 谭佑稳了稳, 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心跳还是在一个劲地加速:“老赵,我得赶回家去,我给你找个人过来接车, 这段你先自己开……” 老赵直起了身,前后望望, 对她挥了挥手:“不用你找, 我自己还不会联系车队吗?你去你去, 我顺便给你把假请了。” “谢谢谢谢。”谭佑捏了下他的手,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拿自己的东西。 “谁还不碰到点急事了。”老赵看她这样也慌,“你别急,有些事越急越乱,路上注意安全。” “诶, 好。”谭佑往窗外看了一眼,见没有车,便直接开门跳了下去。 “诶!”老赵在车里喊,“说了你别急!” 怎么可能不急,谭佑往路对面跑,边跑边穿上了外套,然后给幸嘉心拨电话。 没有人接,一声声,像锋利的弦拉在呼吸上,谭佑前后左右地张望,想拦住一辆车。 没车,也没人接电话。 谭佑不知道怎么想的,沿着路边往来时的方向跑起来,她现在在临市,三个小时的车程,能短一点是一点。 电话响到了挂断,还是没人接。谭佑继续拨,在第三通电话的时候,她回头向后望看到了一辆出租车。 赶紧站住了使劲挥手。 出租在她身边停下来,司机降下车窗问她:“去哪啊?” “橘城。”谭佑道。 “太远了……” “价格你开,我有急事,多钱都行。”谭佑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我怕赶不上交班……” “我开都行!”谭佑喊起来,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卡包,她几乎有所有类型的驾照,快速翻过去,司机瞪大了眼睛。 但是他更犹豫了。 谭佑明白他在想什么,扒住了窗户道:“我精神没问题,真是有急事要赶回去,我不会要求你闯红灯,我们就按限速走。大哥,拜托了。” 司机愣了愣。 “咱是同行,我知道被投诉的话很麻烦,咱们少一点麻烦,做件好事,可以吗?” 司机皱皱眉,终于开了锁。 谭佑一秒的停顿都没有,瞬间便拉开门,直接坐到了副驾驶上。 她转头看司机,手机还放在耳边:“你开还是我开?” “你这状态,这天气都急出一头汗,”司机一脚油门出去,“我开。” 虽然谭佑说了不要求速度,可她的状态真不像不要求速度的。 司机不敢松懈,尽量开得快一些,早点结束这一单,也能早点送走这个意外。 谭佑一直在打电话,微信上发语音发视频,发消息,没人接也没人回。 中途她突然又不敢打电话了,她怕幸嘉心急着用手机的时候,撞了线,让她没法用。 谭佑掐了掐自己的手让自己冷静下来,其实不应该这么慌的,这么多年,她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被人提着刀追砍,她也没这么慌。 谭佑把头埋到了手里,可那是幸嘉心啊。 幸嘉心被欺负的时候,她要是没在她身边,怎么办啊。 可是,那么多年,那么多年,从高中开始,到那个重逢的冬日之前,她都没在她身边,没有联系过她,没能问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谭佑突然有些恨自己。 谭琦的电话打了过来,比她还慌:“姐,我问过九院的门卫了,他说他看见幸嘉心自己骑车出去了,当时身后没跟人。我现在去月湖别墅,看看她是不是回家了……” “好,”谭琦到底离得比她近多了,谭佑现在一点都不嫉妒他,只希望他快点找到幸嘉心,“如果没在家,就去找……” 硬是没说出来。 “我知道,找杨云。”谭琦接话道。 “好。”谭佑挂了电话。 接下去就是漫长的等待,按道理说从九院到月湖别墅,快点的话二十多分钟就可以到,但这二十分钟真是度秒如年。 谭佑控制着时间,隔三分钟给幸嘉心拨一个电话,希望她可以接上。 一声又一声,全都落空了。 直到谭佑再次接到了谭琦的电话。 “姐……”谭琦的声音在颤,但是语调松了不少,“她在家里,她在家里。” “一个人?”谭佑捏着一颗心。 “一个人,”谭琦猛地咳嗽了一声,“我问过保安了,保安调了监控,一个人。” “好,好。”谭佑的心脏直跳,撞击得她胸口疼,“情绪,稳定吗?” “监控里看挺正常的,但是她不开门。”谭琦道,“我和保安一起在门外面喊过了,她不开门。” 谭佑的手心汗出得厉害,她把手机换了个手,手掌狠劲在衣服上搓了搓。 谭琦顿了顿,最终还是道:“保安说,特殊情况可以快速审批,然后强行入室。” 谭佑下意识地道:“不。” 说完,自己都愣了愣。 “不进去吗?”谭琦弱弱地又问了一遍。 谭佑想了想,还是给了相同的回答:“不,不进去。” 谭琦那边没说话,谭佑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就在外面等着,我到了再说。” “你还得多久?” 谭佑看了眼司机:“一个小时。” 电话挂断了,司机立刻说道:“一个小时到不了啊,最少得一个半。” “你尽力开。”谭佑话这么说,但其后的时间里,她一直朝着司机的方向,只盯得司机心里发慌。 所以真的一点都没敢松懈,还真赶在一个小时内开进了橘城。 一脚刹车停了下来,司机道:“好了,下车。” “没到,送佛送到西,月湖别墅。” “我对橘城的路不熟,这会是高峰期。” “你下车,我来开。”谭佑道。 司机望向她,谭佑觉得眼睛干涩得难受,嗓子也十分地发紧:“拜托了。” 司机叹口气下了车,走到了副驾驶门口,谭佑下车换了位置,挑了条最不容易堵的方案,一路疾驰而过。 橘城有哪些地方监控严格,有哪些地方根本就是摆设,谭佑很清楚。 真到了自己开车的时候,谭佑得感谢之前司机没有让她开。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地提速,理智和情绪崩成一条弦,随时都要断开。 她不知道幸嘉心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到底怎么样,她妄自凭借自己的感觉阻止了谭琦和安保的强制闯入,如果幸嘉心真做了一些傻事的话,谭佑怎样都无法赎罪。 在紧张过度的临界点,谭佑会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判断,自己哪里有资格做出那样的判断。 判断幸嘉心是坚强的,是即使经受重大创伤,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的。 那些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青涩的校园时光,谭佑把所有能够搜刮的记忆都搜刮了一遍,来为自己的判断提供证据。 终于,终于到了。 谭佑从钱包里抽出好几张扔给了司机:“谢谢。”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给了多少钱,推门下车便开始跑。 她进门蹿得太快,门卫反应上来的时候,提着警棍从门卫室追出来,却怎么都追不上。 一直到谭佑停在了幸嘉心屋子门前,门卫气喘吁吁,看向一旁的安保。 安保问谭琦:“这就你姐?” “对。”谭琦跑到了谭佑身边,“还在屋子里,没出来。” 安保要问什么,谭佑把兜里的钱包掏出来,直接递给了他:“我所有的证件都在这里,她是我朋友,现在我想办法进屋,你们担心可以一直守在这里,叫警察也行。” 说完谭佑跑到了小花园里,之前那个夜晚,她也是站在这个地方,请求幸嘉心打开那道门。 只不过这次电话打不通了,她得费力一些去喊。 “幸嘉心!我是谭佑!我来了——”谭佑憋着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够大,能够让幸嘉心不管在哪个房间都可以听到,“幸嘉心!扔一下钥匙好吗!我要见你——” 谭琦和安保,甚至是追过来的门卫,谁都没想到,这个以救世主姿态来的人,会用这样的方法请求屋子里的人开门。 谭佑一遍遍地喊,喊到声音嘶哑,看起来似乎毫无作用。 “谭佑……”谭琦小声叫了声,“要不……” 他的话没说完,二楼的窗户窗帘突然一闪,有东西扔了下来。 大家一下子都兴奋起来,这次谭佑没有去捡,她一把抓住了半空中的钥匙,打得她手心生疼。 但同时,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从心底涌上来,让谭佑确切地知道,在幸嘉心的世界里,她是特殊的。 她是那个特殊的,无论什么状况,都愿意让她靠近的人。 谭佑几个大步跨过去,开门的时候手一直在颤抖,却一点都没耽搁时间。 谭琦跑过来也想进去,谭佑闪进身以后,便随手“啪”地一声又关紧了门。 谭琦差点被拍掉鼻子,手扬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安保也凑了过来,谭琦转身道:“没事了没事了,她进去就没事了。你看,我说了她俩关系特别好,这是主人正儿八经让她进去的。” 安保陪着忙一下午了,这会也松了劲:“好好好,进去就好,人没事就好。” “对,我再守一会,大哥,今天太辛苦你了。”谭琦态度很好。 “哎,你们一个个,吓死人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安保挥了挥手,跟门卫一块走了。 谭琦长长叹了一口气,在院子里转悠了一会,挑个块干净的台阶坐了下来。 心放下了一半,还有另一半,得等谭佑出来。 进了第一道门,谭佑没有再遇到第二道门的阻隔。 她跑上二楼的时候,幸嘉心就站在卧室门口等她,身子挺得笔直,脸上的神情也很平静。 这样的状态,比起她哭泣胡闹,更让谭佑担心。 谭佑快步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观察了下她的神色。 幸嘉心抬眼看着她,没有抗拒。 谭佑伸出手抱住了她,没敢太用力,也没敢不用力,揽着,带进她的怀里,给她一个稳固的支持。 幸嘉心的身子很僵硬,半晌后,终于开口说道:“删不了。” “什么?”谭佑没听清。 “删不了。”幸嘉心在她耳边重复道。 “什么删不了?”谭佑拉开了点距离看着她。 “照片。”幸嘉心看着她,突然嘴唇颤了一下,一直紧绷着的面部表情瞬间松垮了下来。 眉头皱起,眼尾向下,眼睛迅速地发红,幸嘉心喃喃重复道:“照片删不了。” “什么照片?”谭佑心里一紧。 幸嘉心抬手指了指房间。 谭佑松开了她,进了房间。 屋子里光线有些暗,幸嘉心没开灯,桌上笔记本的光芒有些刺眼。 谭佑走过去,看到了一张照片,那是十多年前她的母校,砖红色的斑驳老楼,刷绿漆的墙围。 照片主体仿佛是这栋楼,又仿佛是楼上楼下奔跑的学生们。 谭佑弯下腰,看见了这张照片中的自己,拿着把笤帚正在追着人打,头发短得完全看不出来是女生,中二得像个傻子。 谭佑的眼神一晃动,看到了角落里的幸嘉心。 在照片里最不起眼的角落,在教学楼下最不起眼的角落,幸嘉心手上拿着本书,正在望向她。 那是谭佑记忆里,独特的,冷漠的,执拗的幸嘉心。 那是那个不笑的,惜字如金的,拿遍了竞赛奖项的幸嘉心。 谭佑以为这些记忆,在成长和时光的消磨下,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但直到现在,她看着这张照片,看着照片里的幸嘉心,才发现记忆鲜明,一个细节都没有错。 谭佑直起了身,转身看向只跟着她走到屋子中间就没敢再往前进的幸嘉心,问道:“为什么要删?” “被人发现了。”幸嘉心的眼睛里,全是委屈和恐惧。 “杨云?”谭佑说出了这个恶心的名字。 “嗯。”幸嘉心并不在意杨云,她在意的是那些照片,“她有这些照片,她说要把这些照片,发到论坛上去。” “什么论坛?”谭佑皱起了眉。 “橘大论坛。” 谭佑猛地冲到了窗户边,大喊了一声:“谭琦!” 谭琦几乎是跳到了他视线里,一脸慌张:“怎么了怎么了!” “你,站着。”谭佑指了指他,然后大跨步走到了幸嘉心身前,“我要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你知道一部分,谭琦知道另一部分。” 谭佑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肩上,弯腰认真看着她:“现在你想想,你要知道另一部分吗?我是叫谭琦上来,还是我下去问他。” “我不要让他知道……”幸嘉心一下子快哭出来,她抓住了谭佑的手,“我不要让他知道,不要让别的人知道。” “好,不知道不知道。”谭佑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你想怎样不想怎样都行,没事没事。” 她顿了顿:“那我们不告诉他,我去问他,你就在楼上好不好,我马上就上来。” 幸嘉心愣了愣,没松手:“你可以在楼下。” “客厅吗?” “嗯。”幸嘉心点头,随着动作泪珠子快被她晃下来。 “好。”谭佑百依百顺,抬手抱了抱她,“乖。” 放开了幸嘉心,谭佑都走到卧室门口了,又突然大跨步返回到了幸嘉心面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问了她之前最担心的事情:“杨云有没有碰你?” 幸嘉心愣了愣:“你要帮我清理吗?” 谭佑想哭又想笑:“你不要想清理的事,你老实跟我说,她有没有碰你?” 幸嘉心顿了顿,道:“没有。” “没有吗?”谭佑心里松了一点。 “没有,”幸嘉心摇摇头,“我不会让她碰我的。” “好。”谭佑直起身,长呼出一口气。压在心里几个小时的巨石轰然落地,砸起厚重的灰尘。 幸嘉心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至于傻逼的威胁,他们都在,他们一定可以解决。 还有幸嘉心的恐惧……谭佑突然抬手箍住了幸嘉心的后脑勺,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不要怕,有我在。” ☆、第 45 章 谭佑的脚步声下了楼, 大门的开合声在幸嘉心耳朵里极其鲜明。 她往后退了一步, 想到在楼下的人是谭佑, 又把退了的那一步拉了回来。 她知道自己的心理状态有问题, 为此她翻过厚厚几本心理学教材和精神障碍诊断手册。 她可以理智地去分析自己的病因,自己现在所处的状态, 给出最符合她的心理障碍医学名词。 但她无法治疗自己。 那些在成长过程中,日复一日积累起来的自卑和恐惧, 让她的大脑和身体形成了坚固的防御系统, 以保证她有一个可以容身的安全之地, 不至于崩溃。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切断自己和外界的联系, 拒绝交流和接触, 把自己对他人的关注度降至最低。 这样,她就可以时刻以自我为中心,预判伤害。也可以在伤害的行为发生时, 把对自己的损伤拉至最低。 很多时候,幸嘉心觉得, 正是这些自卑和防御形成了她, 所以她不能改变。 改变意味着更多危险。 但是她可以掩盖。 她可以把过去的那个自己, 埋葬进医生的手术刀里,埋葬进再也不会回去的故乡,甚至埋葬进一切与之相关的记忆。 她做得很成功,她在橘城这个小小的城市里获得了新的面孔,新的评价, 却没有获得新的生活。 她一意孤行,她自甘孤独,她只把希望寄托于宇宙星辰、物质轮转…… 直到她重逢了谭佑。 那些尘封的记忆里,挖出一块宝藏,光芒闪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是幸嘉心向往的样子,是幸嘉心的小英雄,她打破过所有既定的恶性循环。 一旦想到这些,幸嘉心便对这个人疯狂地想念。 她的样子,她的味道,她的气息,她身体散发出的源源不断的热度。 幸嘉心走到了楼梯口,看到了她想念着的人。 谭佑正站着同谭琦说话,眉头一直紧皱着,那双爱笑的眼睛没有了小鱼尾,看着让人崇拜又难过。 幸嘉心喜欢她生气的样子,但是不喜欢她伤心的样子。 她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在伤心,到底是在为什么生气,又为什么伤心…… 幸嘉心的心脏一下子揪紧了。 她跑下了楼,开始到处找她的包。 正在说话的谭佑和谭琦从听到她脚步声时就看向了她,但幸嘉心的眼神始终没有放在他们两任何一个身上,她在客厅里到处转悠,着急又无措。 谭佑走向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饼干,你找什么呢?” “找包。”幸嘉心终于看了眼谭佑,眼神委屈极了。 “别急别急,”谭佑抬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哪个包呀?什么样的?是背出去了吗?” “带回来了。”幸嘉心说,“黄色的,角落有小花。” 话音刚落,一旁的谭琦喊了声:“那不是嘛!” 幸嘉心立马朝着谭琦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包扔在玄关的地上,被花架挡住了。 幸嘉心赶紧跑了过去,蹲下身,拉开拉链,摸出了手机。 一按亮,屏幕上一整排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怎么了?”谭佑朝她走过来。 幸嘉心拿着手机,朝谭佑冲过去,把手机拿给她:“我,我没看见……” “嗯?”谭佑看了眼手机,不太明白她什么意思。 幸嘉心嘴巴一瘪,可怜兮兮的哭腔:“对不起,我没看见,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我,我进来就把包扔那了,我都不记得了……我也不是故意不给你扔钥匙的,我听见你喊我的时候……” 幸嘉心一下子哭了出来:“我好像是故意的……” “没关系没关系。”谭佑把她拉进了怀里,手里的手机抬手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没事,没接到就没接到,无意的事不怪你,故意不让我进门也没事。” 谭佑笑了笑,手掌不断地抚着幸嘉心的背,让她平静下来:“上次你不也把我挡门外好久嘛,我也没生你气啊。” “上次是你要走。”幸嘉心记得挺清。 “所以我活该嘛。” “不活该。”幸嘉心的脸埋在谭佑的肩窝处,“是我不对。” 谭佑顿了顿,换个方法哄:“对,是你不对。” 幸嘉心:“呜……” “你道歉了,我原谅你。但是你要接受惩罚。”谭佑道。 “什么惩罚?”幸嘉心抽了抽鼻子。 “不准哭了。”谭佑道,“我现在命令你去吃点东西,然后睡觉。” “这不是惩罚……”幸嘉心抬起头看她,眼睛红红的。 “你惹我生气了,现在惩罚什么不该我做主了。”谭佑擦了擦她脸蛋上泪痕,“再说了,你现在的主要目的难道不是让我重新开心起来吗?” “我吃饭你就开心?” “对,吃完再去乖乖睡觉,等你醒来了,我就开心了。” 幸嘉心盯着她,没动。 谭佑不知道傻博士有没有这么好哄,或者说不太清楚她对于幸嘉心的掌控力到底有没有那么大。所以这会大眼瞪小眼,还挺没底的。 谭佑手背后冲谭琦挥了挥,指了指冰箱。 到底是亲的,谭琦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跑过去拿了牛奶和面包。 像进贡一样双手奉上捧到了幸嘉心面前。 谭佑把牛奶打开,插好吸管,拿到了幸嘉心面前。 幸嘉心看着她,终于低头含住吸管,吸了一口。 “乖。”谭佑道,“能自己吃吗?” “能。”幸嘉心赶紧把牛奶接了过来,还拿走了谭琦手上的面包。 “好,上楼去吃,吃完去睡觉。”谭佑道,“我十五分钟后上楼检查,如果你没睡着,就说明你不想接受惩罚。” 幸嘉心唰地瞪大了眼睛:“不够。” “没得商量。”谭佑态度强硬。 幸嘉心赶紧抬脚朝楼上跑去,噔噔噔,蹬蹬蹬,终于没了脚步声。 谭佑长长舒了一口气,谭琦犹犹豫豫,犹犹豫豫,终于道:“幸嘉心她……是不是……” “不关你的事。”谭佑截断了他的话。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也不行啊。”谭琦道,“我现在都不知道黄毛到底拿什么东西威胁她了。” “我知道就行,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不是……”谭琦跟着她转悠,“你不能这个样子,你这不典型的,用我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用完了就扔吗?怎么着你还不相信我啊,我是你亲弟啊。” “这跟你没关系。”谭佑道。 “怎么跟我没关系了!”谭琦猛地提高了声音,谭佑瞪了他一眼,谭琦的声音又立马降了下去,“谭佑你不能这样,这事我老觉得是我哪里不对,那傻逼欺负幸嘉心,我得给她报仇啊。” 谭佑瘫倒在沙发上,没说话。 谭琦凑过去,声音更小了:“还有,你真知道事情所有前因后果的话,就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根源,谭佑呆愣愣地想,根源是什么呢? 幸嘉心被几张过去的照片吓成这个样子,根源是什么呢? 幸嘉心不愿意跟人交流,扒住了她一个,就把所有对亲密关系的渴望砸了过来,根源是什么呢? 谭佑小时候觉得,幸嘉心虽然外貌残缺,虽然许多人在欺负她,但她神情淡漠的样子就像一个小超人,她以为她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或者说,习惯了这些东西。 毕竟,除了那点残缺,幸嘉心又聪明又有毅力,家里还有钱,实在是非常厉害了。 而现在的幸嘉心,治愈了那点残缺,一如既往地站在智力的尖端,更应该是一个完美的人设。 但从上次的身份暴露,到这次的照片威胁,幸嘉心都败得一塌糊涂。 她在意那些东西,她不愿意接受过去的自己。 她想把现在和过去分离开,又没有办法摆脱过去的影响,比如,她依旧不喜欢与人交流,比如,她留恋谭佑,亲近谭佑。 解决杨云,没那么难。 解决幸嘉心的心结,才是最难的部分。 总不能永远都在逃,那样总是会不快乐。 谭佑不想让她不开心,不想让她和自己一样,背着个隐形的包袱,时不时地就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做这个决定,就像几个小时前,在车上做的那个决定一样难……她在影响别人的人生。 终于,谭佑冲谭琦招了招手,谭琦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他重新来到谭佑面前,以为终于可以获得公平的知情权了,结果谭佑只是问他:“你饿吗?” 谭琦愣了愣,连惊带吓的,哪里管得上肚子里的事,但谭佑问了,真实的感觉袭上来,他诚实地回答:“挺饿的。” 毕竟中午饭都没吃。 “去买菜。”谭佑道。 “哈?”谭琦瞪大了眼,“买菜?” “听不懂人话吗?”谭佑有气无力地翻了他个白眼。 “不是谭佑,你要是也饿了,屋子里有零食,屋子外有外卖,咱这说正经事呢,就不要在吃饭上那么麻烦浪费时间了。” “吃饭永远不浪费时间。”谭佑道,“幸嘉心喜欢吃我做的菜。” 后半句话噎住了谭琦,谭琦直起身子:“也对,稳定漂亮姐姐的状态最重要。” 他转身原地转悠了一下:“买什么啊?” 谭佑报了串食材名,都是幸嘉心喜欢吃的。 “好,我马上回来。”谭琦往门外走,“你可以先蒸上米饭什么的。” 门关上后,屋子里寂静了下来。 谭佑没有去蒸米饭,她起了身,缓慢地上了楼。 脚步声很轻,生怕打扰到万一真已经睡着的幸嘉心。 卧室的门没关,开着一道缝。 谭佑扒着门缝,悄悄地往里望,幸嘉心盖着被子,朝着门口的方向侧着身,眼睛闭着,姿态乖巧。 谭佑静静地等了会,幸嘉心只微微侧了侧头,看起来应该是真睡着了。 也是,自从事情发生后,精神一直紧绷着,一旦松懈下来,就会分外疲惫。 谭佑看了眼桌上的笔记本,屏幕黑着,但指示灯亮着。 她没有再进去打扰幸嘉心休息,又轻手轻脚地下了楼。这次进了厨房,开始准备做饭。 谭琦的速度挺快,但谭佑刻意拉长了做饭的时间,她希望幸嘉心起码可以睡到四十分钟以上,这样效果会好一些。 等到饭菜的香味飘起来,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谭佑看着谭琦,盯了他好一会,盯得谭琦挺直了身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待会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要反驳。”谭佑道。 “啊……”谭琦愣愣地应下来,“好。” 谭佑解下围裙,洗了个手,上了楼。 幸嘉心还在睡,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床上的人一动没动。 谭佑没有再刻意压着脚步声,她走到了床边,推了推床上的人:“喂,饼干,起床了。” 幸嘉心哼了声,拧了拧身子。 谭佑继续叫,幸嘉心突然睁开了眼。 “别怕别怕,是我。”谭佑赶紧道。 “我迟了吗?”幸嘉心说。 “迟什么?” “我是不是又没给你开门……” 谭佑又笑又心疼,她蹭了蹭那柔软的脸颊:“没,一切都刚刚好。” 幸嘉心愣了两秒,清醒了过来,她吸了吸鼻子:“什么味?” “我给你做了饭,起来吃点。”谭佑道。 “是惩罚吗?”幸嘉心问。 “是奖励。”谭佑道,“奖励你成功完成了惩罚。” 幸嘉心突然咧嘴笑了笑。 谭佑真喜欢看她这样笑,傻乎乎的,单纯又直接。 幸嘉心翻身下了穿,动作利索地往洗手间走:“我去刷牙洗脸。” 谭佑就等在卧室里,听着洗手间的水声和电动牙刷的嗡嗡声,感觉心安又心慌。 她喜欢幸嘉心这种安稳的状态,但她马上要亲手打破这状态了。 三人坐在了饭桌前,有点像过年的那段日子。 幸嘉心的筷子都伸出去了,看了看他两,问了句:“可以吃了吗?” “吃。” “吃。”谭佑和谭琦几乎同时道。 说完谭琦看了谭佑一眼,谭佑没看他,谭佑一直盯着幸嘉心。 饭吃到一半,谭佑终于开了口:“那个,嘉心,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她没这么叫过幸嘉心,幸嘉心愣了愣,停止了吃饭的动作。 她还拿着筷子,却坐端正了身子,问道:“什么事?” “我们没办法了。”谭佑说得很艰辛,她干脆低下了头,“我们搜集了些杨云的把柄,本来是想威胁她,让她不再纠缠你。但她拿出了那些照片……” 说到照片,幸嘉心一下子瞪大了眼,她看向了谭琦,谭琦想起谭佑说的话,赶紧点了下头。 幸嘉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如果我们妥协。”谭佑继续道,“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她人品低劣,觉得这个东西有用,一定会继续用来威胁你。” 谭佑抬眼看了幸嘉心一眼:“我们不能让把柄一直落在坏人手里,但我们现在连杨云的人都找不到,根本没办法去销毁那些照片。” 幸嘉心的凳子往后挪了挪,拉出刺耳的声音,她问:“那怎么办?” “一劳永逸的办法是让把柄不再成为把柄。”谭佑喉咙干涩,“不再受别人的控制。” “可是你说了不告诉别的人!”幸嘉心一下子站起了身,她看着谭佑,眼睛瞬间变红了,“你说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嘉心,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谭佑打断了她的话,“应该理智地处理事情。” “你骗我!”幸嘉心喊道,她指向谭琦,“你告诉他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把照片都给他看了!” 谭佑狠了狠心:“是。” 幸嘉心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又看向了谭琦,确认道:“是吗?” 谭琦夹在两人中间,哪个都不敢得罪,哪个都不想伤害,简直想遁地而走。 他低着头,半晌才猛地道:“是!” “骗子!”幸嘉心手上的筷子,朝谭佑扔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二知道大家看这种戏份会比较难受,但是今天写不多了,我保证明天是大肥章,解决黄毛,重新爽甜! ☆、第 46 章 谭佑哪里受到过幸嘉心这样的待遇。 又被骂又被扔东西的。 扔完筷子的幸嘉心狠狠盯了谭佑一眼, 便火气十足地上了楼, 留下谭佑和谭琦坐在饭桌上尴尬地发愣。 半晌后, 谭琦装作不经意地道:“哎呀, 这个菜得吃完,再热就很难吃了。” 话这么说着, 手上的筷子没敢动。 谭佑把幸嘉心扔她的筷子收到了一边,夹了筷子菜:“吃。” 谭琦如蒙大赦, 赶紧大口地把肚子填饱。 饭吃得差不多了, 谭佑要收拾碗筷, 被谭琦拦了下来:“我来我来。你去……去哄一下楼上那位。” 谭佑没让,用肩膀把他搡到了一边去。也不解释, 就这么端了碗筷进去, 开始慢悠悠地洗。 谭琦站在厨房门边上看了她好一会儿:“你真不去哄啊。” “该哄的时候哄,不该哄的时候就不哄。”谭佑头都不回。 “不是这样的……”谭琦道,“这的确……算你骗了人家, 就算你是为她好,她得有个接受的过程, 你也得软和一下, 你现在这样不就是错了还犯倔吗……” “你有废话这么多的劲, 不如去继续查杨云。”谭佑打断了他的话。 “你这不打算硬杠了吗?没必要了啊。”谭琦挺委屈,“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用什么威胁幸嘉心了。” “不够。”谭佑道,“一定能挖出更猛的。” “多猛?” “离开九院,”谭佑顿了顿,“离开橘大。” “靠……”谭琦道, “你咋不说离开橘城呢?” 谭佑看向了他,挺平静的眼神。 谭琦十分震惊:“你想什么呢,我要是有那本事,咱家现在至于这状况吗?” “没多少时间了。”谭佑把盘子擦干净,“你马上得回学校了。” 简直一记响钟敲在谭琦耳畔,他赶紧退出了厨房:“我去查,我去查。” 趁着他人在橘城呢,得赶紧把这事了了,不然到时候,两个大姑娘,真要跟人硬碰硬,可怎么办呀。 谭琦叹口气,给宿舍小黑客打了个电话,然后开门出去:“谭佑,我去网了啊。” 谭佑没应声,谭佑现在的脑子里混混沌沌就一件事,幸嘉心生气了啊。 虽然是预料的结果,但是当这种情况真发生的时候,还是会有严重的失落感。 把碗洗完,把厨房又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遍,谭佑突然发现,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她在这间厨房待得可真不少。 一切搞定以后,又该去哄幸嘉心了。 这次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谭佑觉得没点特殊手段是不可能哄得下来的。 望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谭佑干脆给队里打了个电话,把明天的假也请了,反正那趟货她也不可能跑了。 至于家里那边,谭佑给谭琦发了个消息,让他过会就回家,不要告诉妈这里发生的事。 谭琦应了声,然后兴致勃勃地发语音过来说了另一件事。 “我就觉得这傻逼家里肯定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有钱,被我查到了,不仅那辆哈雷不是她的,她吃的喝的用的,大概都是别人包了的。” 谭佑听这种消息挺开心的,标准的幸敌人的灾乐敌人的祸,她兴致勃勃地拨了个电话过去问:“怎么回事,说说看。” 谭琦也挺兴奋:“她家里就一般工薪家庭,收支什么的挺稳定正常的,所以给她的生活费肯定也多不到哪里去。但是她平时的吃穿用度可不止这么一点,又不做微商不炒股的,还能怎么着。” “有人包她?”谭佑瘪瘪嘴,“眼瞎了。” “哎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人家毕竟年轻啊。”谭琦道,“我现在在查包她的是谁,万一是那种一对一的包养关系,咱这不也够料了吗,起码可以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嗯。”谭佑道,“你还可以查查酒里那个女生的身份。” “卧槽……”谭琦笑着道,“谭佑你也太狠了。” “关我什么事,”谭佑靠在沙发上,“事情都是她做的。” “是啊,夜路走多了都得见鬼。”谭琦道,“好嘞,那我继续查了,也差不多了,待会就回家。” “嗯。”谭佑挂了电话。 躺在沙发上愣了会,谭佑起身检查了下屋子,把门窗都关好后,上了二楼。 她先去之前的客房看了一眼,原模原样,竟然都没落灰。 谭佑拍了拍床,然后去了隔壁房。 门关着,谭佑敲了敲,里面没响动。 真是熟悉的场景啊。 谭佑转动了下门把,松的,没反锁。 于是干脆进了屋。 有水声,谭佑扫视了一圈,幸嘉心在浴室里。 谭佑坐到了椅子上等她,等了一会儿突然心里一紧,她没有预设幸嘉心会因为这些事伤害自己,但万一呢。 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谭佑冲到了浴室外,用力地敲了敲门。 没响动,谭佑干脆砸了砸。 这次终于有回声了,幸嘉心惊慌地喊了声:“谭佑!” 这语气,可一点都不像正常的回应,谭佑脑袋里的画面像所有的刑侦剧一样并不美好,脑袋一热便去拧门。 竟然顺畅地拧开了,水汽一下子弥漫出来,扑了她满脸。 浴帘里有身影晃动,谭佑突然喉咙发紧,她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有强烈的水柱朝她冲了过来,温度还挺高。 “操……”谭佑跳到了一旁,上半身瞬间变得又湿又沉。 “你干嘛呢!”谭佑吼道,这一击把她本来就只升起了一点的绮思给浇了个彻底。 幸嘉心颤颤巍巍地从浴帘后露出了个湿乎乎的脑袋,手里还握着莲蓬头:“是你啊……” “不是我还能是谁!”谭佑身上难受,真想立马脱掉湿了的衣服,“你刚不叫我名字了吗?” “我以为是……”幸嘉心顿了顿,没有后半句了。 还能以为是什么呢,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迷迷糊糊地泡澡,突然听到砸门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逻辑还没回来,先喊了一声谭佑,那是在求助,至于门外到底会有什么危险,直到她拿莲蓬头冲了进来的人,才发现,那些危险是她完全不基于现实的幻想。 一下子就怂了,半晌说了句:“一时冲动。” “故意的。”谭佑抬头看着她,“扔筷子伤害值太低,这个才够劲?” “我没有!”幸嘉心一下子急了,她突然发现谭佑的脸有些红,一抬脚便迈了出来,“烫到你了吗,我真不是故……” 话没说完,脚下滑了。 到处都是水,到处都是水雾,一切都湿乎乎,热烘烘的。 谭佑伸手去接她,碰到的是滑腻的皮肤,就像是在水里捞鱼,倏忽间,就能擦着指缝滑过去。 于是谭佑用了力,同时上了另一只手,她这一步跨得太大,身子又拧得厉害,刚抓住了人,自己也滑了下去。 冰上舞蹈一般,几步踉跄,抵不住乱七八糟的力道,双双跌倒在地。 幸好,谭佑背部着地的时候,她想,幸好,幸嘉心跌在她身上。 有她这个肉盾,起码不会摔坏了。 所有的动势停住以后,谭佑又幸好不起来了,她根本不该这个时候上楼,不该推开了幸嘉心的房门,又推开了她浴室的门。 如今,整个软乎的、热乎的、湿滑的身体,完完全全地覆盖在她身上,谭佑这个时候才发现,她一手握的是胳膊,另一手握的是腰。 幸嘉心抬起了头看她,长发宛若出水的海藻,湿乎乎贴着脸颊,顺着脸蛋的弧度,向下,一部分掉在谭佑脖子上,瘙痒,另一部分贴着身体向下,引人遐想。 幸嘉心红艳艳的唇,一碰,小心翼翼地问她:“你烫到了吗?” 水温是有些高,但也没现在氛围里升起的火焰高,谭佑喉咙滑动,回道:“没。” “那你……”幸嘉心和她有同样的小动作,眼睛就像升起晨雾的潭,“摔疼了没?” “没。”谭佑除了手上的质感,和挪不开眼的视线,再无法感受到其他东西。 “那……我们再躺会?”幸嘉心睫毛翩跹,说完低了头,大概是害羞。 谭佑被戳得心脏一阵乱七八糟的跳,理智晃悠晃悠,终于回了脑袋:“躺什么躺,这是躺的地方吗?” 语气温柔,一点都没有威慑力。 幸嘉心没动,几秒钟后道:“我刚才很生气。” 谭佑知道她说的是饭桌上的事,低低应了声:“嗯。” “你骗了我。”幸嘉心又重复了这句话。 “嗯,对不起。”谭佑道歉。 “我以为我要生你气很久很久,刚才泡澡的时候我还在想,我再也不要见你了。” “嗯。”谭佑应得很惆怅。 幸嘉心湿乎乎的脑袋在她胸前蹭了蹭:“但是我现在就不生气了,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谭佑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大概是在生自己的气。”幸嘉心挪了挪,把脸埋在谭佑胸前,瓮声瓮气的,“我太差劲了,我不敢,我好胆小,我真的害怕……” 声音突然就哽咽起来:“我不想要那样,我不想回到过去的样子,太丑了,太丑了……” 简直像一把把刀扎在了谭佑心上,她理智上明白幸嘉心会因此受到的非议,感情上却在不断地叫嚣着,哪里丑了!哪里丑了!比起杨云那种从内到外都恶心的人,幸嘉心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 她放开了握在幸嘉心胳膊上的手,想去摸一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但落点有点偏差,摸到了一片有着清晰线条的背。 幸嘉心双手屈着撑在她身上,带起的蝴蝶骨微微凸起,这种身体沟壑的弧度,让人生发出奇异的感应。 “你不丑,你好看死了。”这话说得发自肺腑,真情实感毫不掺假。 幸嘉心在她胸前摇着头:“不,丑……” “不丑。” “丑。” “真不丑。” 两人犟了起来。 “哪里不丑了!”幸嘉心抬起了头,盯着她,“你看到的是我现在的样子,你还记得我以前什么样吗?” “记得。”谭佑说。 “不!你不记得!我的鼻子就像是没有了皮肉的猿人头骨!我的嘴就像是被砸得稀碎的烂番茄!” “胡说!”谭佑突然生气了。 “没胡说!”幸嘉心眉头皱了起来,眼角下垂马上就要哭了,“他们说的……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谭佑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满腔的怒火,只能骂道:“他们都是傻逼!智障!他们现在一定又丑又穷!他们根本不会过得幸福!” 在谭佑的骂声中,幸嘉心瘪着嘴巴,眼泪一颗颗地掉下来。 在这样水汽弥漫,浴缸还不断往外溢水的环境下,幸嘉心的这点眼泪水量实在太少了。 但当它们一滴滴地砸落在谭佑的脖子上,下巴上,甚至随着幸嘉心一偏头,有一颗,要命地甩在了谭佑的嘴唇上。 靠……谭佑根本不想去尝幸嘉心的眼泪。 她根本不想让她哭,这种心碎的哭泣,揉烂的是两个人的心脏。 “饼干……”谭佑无奈地叫了一声,“别哭了。” “你得承认……我就是长得丑……”幸嘉心哽咽着道。 “如果我承认,你会舒服点吗?” “你看,你也觉得我真的丑。” “哎你这个人……”谭佑抬手轻轻拍在她的背上,“不讲理啊。” “对,丑还不讲理。” 谭佑要被气笑了,幸嘉心犟起来,总会企图去任性地破坏,非得要把东西打碎了,置之死地了,才会去要那个毫不婉转的答案。 就像在隔断自己的后路,不是百分百的喜欢,就得百分百地摒弃。 谭佑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们就这样说吗?” “就这样说。”幸嘉心把身体往下塌了塌,用行动体现自己的话语。 “好。”谭佑把一颗乱七八糟的心收起来,抽出了两只手,箍住了幸嘉心的脑袋。 让她这样正面地,俯视地看着她,一点都不躲避。 “那你跟我说说,你手术都做了哪儿?”谭佑认真道。 幸嘉心很委屈,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鼻梁鼻翼鼻基底,里面是从其他地方卸的骨头,上唇、人中修复,做了三次,还有很多次的祛疤。” “嗯……”谭佑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又点了点她的嘴唇,“那也就这两个地方咯。” “这两个地方很重要。”幸嘉心道。 “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谭佑问。 她的问题来得突然,幸嘉心抽了抽鼻子,真情实感:“好看。” “特别好看还是一般好看?”谭佑恬不知耻地继续追问。 “特别好看。”幸嘉心毫不犹豫地追捧。 谭佑的手伸下去,握住了幸嘉心光溜溜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拉了过来。 “看着哦。”谭佑把她的手盖到了自己的下半张脸上,柔然的指尖,香呼呼的味道,还是激得谭佑心里轻轻一颤。 “看见了吗?”谭佑在幸嘉心的掌心里问。 “嗯?” “我丑吗?” “不丑。” “所以没那么重要。”谭佑拉开了她的手看着她,“即使盖住了我的鼻子和嘴巴,也不影响我的美貌是不是?” 幸嘉心愣愣地看着她,都忘记继续哭了。 谭佑继续忽悠:“人要长得好看,哪能那么容易。大街上的人你随随便便拉一堆过来,去做个鼻子修复个嘴巴,看看他们有没有你现在好看。” “同理,人要真好看起来,就像金子一样,根本不会被掩盖。你眼睛多漂亮啊,脸型多好看啊,下巴真是翘得刚刚好。” 谭佑眼睛晃一圈:“你看看这额头多饱满,头发还浓密又顺滑,这是美人尖,你看看你这美人尖,有几个人有啊。头骨也长得好,你这头型,长发短发扎着披着都好看,就不像我后脑勺有个坑……” “还有……”谭佑顿了顿,眼神贼兮兮地往下瞄了一眼,“身材……特好。” “啊……不能这样……” 幸嘉心刚开了口,被谭佑打断了:“再说了,美是天生也是后天努力,就跟学习成绩一样,聪不聪明是一回事,最后的成绩好不好是另一回事。就说我,你觉得我长得好看,但是我这打扮,这气质,土得掉渣,长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人见我第一眼就说,诶,谭佑,你可真好看。但你就不一样了,你得承认,你现在走到哪里,大家见了都会觉得,哇,美女。” “又时尚又好看,又有气质又有特色。”谭佑笑了笑,“不瞒你说,咱两重逢的那天,我一直都在想,这姑娘可太好看了。” “但我以前不好看。”幸嘉心插进去一句。 “一个尖子生站在你面前,你会在乎他以前成绩好不好吗?我告诉你啊,我们一般人会怎么想。以前他就好,我们最多觉得这个人天资聪颖没长坏,会羡慕一下,就没有其他情绪了。但如果这个人以前成绩不好呢?”谭佑看着幸嘉心,“这叫逆袭,这里面有天赋也有努力,有永不放弃的精神,这才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是最容易感动大家,激励大家,甚至成为大家的偶像和榜样的东西。” “大家会因此喜欢你。”谭佑蹭了蹭幸嘉心的脸颊,“以前的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 幸嘉心瘪了瘪嘴,又一副要掉金豆豆的样子。 谭佑笑了笑,补充道:“但免不了哪里都有杠精,自己生活得不愉快见不得别人好。他们什么都要杠的,你不必在意。而且,有我在呢,我帮你怼死他们。” 幸嘉心的脸苦巴巴地皱着,但眼睛里到底是有了闪亮亮的光。 谭佑下最后一剂猛药:“不要觉得反抗没用,反抗永远才是解决困难的最有效途径。难道你要看着杨云那种人继续嚣张吗?你想被她用两张根本算不得把柄的照片控制吗?如果她捏着那两张照片,说她要还回去那一巴掌,难道你要看着她扇我吗?” “不要!”幸嘉心很快道。 “好了,”谭佑笑着道,“我说完了。” 她把她能想到的,所有的开解都说完了。幸嘉心是个聪明的人,她可能一时无法克服经年累积的恐惧和自卑,但是她一定懂得听那些正确的,对自己有利的道理。 只要肯改变,只要肯迈出那一步,谭佑就可以牵着她的手慢慢来,一步步地往外走。 她相信幸嘉心,她一直相信她。 幸嘉心没说话,她愣愣地看着她,谭佑知道她在自己想。 她等着幸嘉心想通,挺紧张的,紧张到身体有些发麻。 幸嘉心的腿动了动,蹭得谭佑腿上的裤子湿乎乎地挪了挪,谭佑恍惚间突然反应上来,她也有可能是被压麻了。 这一反应,最严重的其实是,幸嘉心现在正浑身赤|裸地压在她身上。 谭佑的脑袋控制不住地回想了一下,确定了,不该露的,她还真没看见。 只记得是白花花的一片,呼啦一下跌倒,又呼啦一下盖在了她身上。 这会……挺想看的…… 谭佑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太猥琐了。 幸嘉心还不说话,谭佑开始有些焦急。 她偏头假咳了两声,干脆先转移开了话题:“那个,你冷吗?” 幸嘉心顿了顿,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一大通好回答多了,于是道:“有一点凉。” “澡洗完了吗?”谭佑问。 “身体乳还没抹。” “你看看,美女真的努力来的。我就不会那么勤奋地去抹这个抹那个,又花钱又耗时间。所以皮肤跟你差远了。” “我帮你抹。”幸嘉心突然道。 “不要!”谭佑条件反射地拒绝,这种提议简直就是罪恶的温床。 她挣扎了一下,把自己从幸嘉心身下挪出来一点点:“我衣服都湿了,很难受,我得去换衣服。” “你没有衣服在我这儿。”幸嘉心道。 “那你借我套?”谭佑道。 “好。”幸嘉心抿了抿唇,“那你先去洗澡,我这边完了给你把衣服拿过去。” “好,”谭佑可心虚,“放我那边床上就行。” 幸嘉心终于起了身,谭佑偏着脸保持自己最后的绅士风度。 等幸嘉心重新去了浴帘后面,谭佑才起了身,逃也似地出了幸嘉心的浴室,奔回了自己的客房。 门一关,背靠着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谭佑浑身都湿乎乎,黏腻得难受。 她甩了甩头,把脑子里的混乱都甩走,这才跑去了浴室,脱掉了衣服。 谭佑没在意过自己的身材和肤色,她好像躲过了所有青春期的独特感受,一直糙得跟个老爷们似的。 但今天有了对比,谭佑看着镜子里自己光|裸的上半身,嫌弃地皱起了眉。 真黑啊,身体和脸蛋完全是两个颜色,但都不白,一个浅黑,一个深黑。 胸可真小啊,啧啧啧,旺仔小馒头。 看不下去了,谭佑甩着毛巾开了淋浴,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看了幸嘉心放在她这间浴室里一排的瓶瓶罐罐。 很多东西光看名字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用,但好歹沐浴露还是晓得的。 之前她就只拿那瓶最小的,想着不要浪费别人的东西,这次观察了名字,选了瓶什么净透白皙。 谭佑站在水下搓搓,打了净透白皙的泡沫在身上,哎,能不能给她白个度啊。 事实证明基本没啥救,谭佑觉得她给幸嘉心说的那些话真有道理。 漂亮就像学习成绩一样,不可能靠一时兴起的突击就获得逆袭。 因为她这次多了那一点的在意,这个澡洗得比以往的时间长多了。 主要也是……她得等幸嘉心给她把衣服放到外面床上了,再出去啊…… 终于,谭佑支着耳朵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脚步声在房间里停了一小会,最终还是出了门。 谭佑关了水,擦干身子,蹑手蹑脚跟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地开了浴室的门。 确定房间里没人,这才迅猛地冲出去,抖开床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操,居然是裙子,操哦…… 那也不能不穿啊,靠,裙子穿起来真方便。 下面空荡荡凉飕飕地,幸嘉心真体贴,床上还有一个新内裤。 谭佑老脸一热,拿过内裤往身上套,靠……真省布料。 一顿慌乱的穿衣,不过几秒钟。 好歹是盖住了她跟幸嘉心比起来不忍直视的粗糙身体,谭佑长舒一口气,想看看时间,突然想起手机还在湿衣服里。 一个箭步冲过去,真是迟来的紧急救援。 手机屏幕上糊了层闪闪发亮的水,谭佑擦擦,按亮了锁屏。 好像没什么问题,感谢冬天|衣服的厚度。 微信里有一条谭琦刚发过来的语音消息,谭佑点开了放到耳边,谭琦声音又兴奋又高亢,刺得谭佑立马拉远了距离。 “谭佑谭佑!老天开眼真是他妈挖不完的黑料,黄毛真是把人生过成了狗血剧啊操,你在不在在不在,理我理我!” -在。 谭佑发了一个字过去。 谭琦的电话拨了过来,谭佑来不及喂一声,那边就机关枪一样地开始了。 “谭佑你知道包养她的是谁吗?靠哦,现在富豪老婆特么喜欢这一口啊。是觉得包养小白脸危险吗?就包养个直男癌女黄毛。不管她俩是不是一对一,婚内出轨啊草。还有 作品相关 (11) 还有,”谭琦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你猜猜酒那姑娘是谁?” “我怎么知道。” “哎你猜啊你让我查的!”谭琦根本忍不住,“我提醒你一下啊,你不是说要让黄毛没法在九院待吗?她真没法待了。” “嗯?”谭佑皱了皱眉,“跟导师有关系还是跟领导有关系?” “靠谭佑你真聪明。那女生是她导师的侄女,操这傻逼,谁他妈都敢勾搭,那姑娘才十七!” “靠。”谭佑没忍住也骂了一句。 “她完了,真完了。”谭琦很感慨,“黄毛的人生就是一部自我作死史,她可能觉得来上大学出了家乡就没人认识她了,就干什么都可以。以前没翻船是老天对她最大的温柔了,我不打算再替老天对她温柔了。” “嗯。”谭佑应了声,这事到这里基本成了定局,杨云不可能再有翻盘的机会了。 “可惜了那智商,你说她能考上橘大还能继续读研多聪明啊,结果生活中就是一傻逼。” “所以智商不能代表一切。”谭佑顿了顿,“你,谨记。” “关我什么事!”谭琦喊起来。 “补考过不了,就没生活费了。”谭佑道。 “靠,谭佑,你什么意思……”谭琦笑起来,“我本来就不想要你的生活费了,你这不是逼我吗?” “不想跟你说了,我要睡觉了。”谭佑道。 “这才几点。”谭琦顿了顿,拖了个长长的音,“对,差点忘了你今晚不回来,那行,就这样,那个,明天我是不是不用去接你那位了?” “嗯。”谭佑道,“明天商量下,把杨云处理了。” “没问题,这下就是个你怎么狠的事了。”谭琦可得意,“我们宿舍那小家伙可真厉害啊,你看看我认识的这些朋友……” “挂了。”谭佑不想再听他唠叨,挂了电话。 世界重新安静了。 谭佑人生第一次的连衣裙穿着别扭,她来回踱了几步,还总觉得只卡了一点腰的内裤要掉下去了。 时间确实还不晚,但穿着这衣服,还是睡觉算了。 谭佑抱起自己的脏衣服溜出房扔进了洗衣机,往回冲的时候尽管步子已经很快了,却还是没有躲过一只偷窥的小傻子。 谭佑没理她,冲到自己的房间,要关门:“晚安。” “不晚安。”幸嘉心冲过来推住了她的门。 两人较着劲,谭佑不敢使力,怕推倒了她:“干嘛呀,该睡了。” “还早呢。”幸嘉心道。 “折腾一天了,我困了。” “但我有话跟你说,”幸嘉心强调道,“很重要的话。” “你说。” “进去说。” “就在这说。” “太不正式了!”幸嘉心眼神很真诚,“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话。” 谭佑想起她浴室里艰辛的开导,大概是要到交答卷的时候了。 为了正事,她松了劲,幸嘉心十分抓得住机会,立马跻身进来。 两人终于全面地面对面,幸嘉心看着她,谭佑感受到她在极力控制了,可是那眼神,还是把她从头到尾地扫了一遍。 “快说话。”谭佑的手简直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比较合适,只能催促道。 “你穿裙子真好看。”幸嘉心真诚地道。 谭佑脸上的肉都尴尬地抖了抖:“你非常非常重要的话就是这个?” “对啊,这个很重要啊。”幸嘉心笑,“我特意为你挑的呢,深蓝色真适合你,这种面料的垂感完全把你的骨架显出来了,长短也合适,绝对领域……” “停停停。”谭佑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穿了裙子的猴,“那个,如果就这事的话,好了我知道了我很好看,我们睡觉。” “没说完呢。” “这有个什……” 谭佑的话说了一半,幸嘉心一抬手抱住了她。 又是这双手挂脖子的姿势,整个人都贴着她的身体,软乎乎,香喷喷的。 这可不同以往,这特么两个人都只穿着很薄的睡裙啊。 谭佑脸热,身子也热,手掌要热得出汗了。 她没敢上手去搂幸嘉心的腰,只能呆呆地任她抱。 时间一秒又一秒,大概只要她不喊停,幸嘉心就会永远抱下去。 谭佑受不了了,只得开口道:“行了行了,睡觉了。” “还有话呢。”幸嘉心在她耳边说。 “那快点说,怎么这么磨蹭呢……” “我原谅你了。” “嗯?” “我原谅你骗我了。”幸嘉心的声音就像夜风里的花果香,“而且我答应你了,答应你不受别人的威胁,勇敢地往前走了。” 谭佑鼻子一酸,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幸嘉心拉开了点距离,看着她的眼睛:“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不,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到,所以你要陪着我。” 幸嘉心笑了笑:“谭佑,我吃过很多抗抑郁的药,你可比药好使多了。” “好。”谭佑努力地去笑,“给你吃。” 你看,她的小傻子,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第 47 章 这是橘城里十分寻常的一天, 依旧冷的天气, 依旧时不时阴下来就飘的细雨。 但对于幸嘉心来说, 今天是新的一天, 是她答应了谭佑要勇敢放开自己的第一天。 本来她只把自己的围墙拆了一个小孔通向谭佑,但谭佑链接的是整个世界, 幸嘉心需要看得见这整个世界,才能不让谭佑为难, 不让她失望, 才可以真正地与她站在同一片天下。 这太困难了, 幸嘉心昨晚在谭佑房间磨蹭了大半晚,才肯回去了自己的房子, 又失眠了好久, 才终于睡着。 现在眼睛一睁,便要开始这新的挑战了。 幸好的是,谭佑可以陪着她。 幸嘉心洗漱完出了卧室, 本来是打算敲敲旁边房间的门,跟睡得迷糊的谭佑道一声早安的。 但她很快发现谭佑屋子里没人, 而楼下, 有香气。 幸嘉心趿着拖鞋一路跑下去, 跳进厨房没说话先笑了。 谭佑正在煎蛋,回头看了她一眼:“瞎乐什么呢?” “开心。”幸嘉心道。 “好。”谭佑也笑了笑,“那今天都要开心。” 幸嘉心用力点头。 谭佑的时间把握得非常好,主要是幸嘉心的起床真的十分准时,谭佑早都摸准了这个点, 早餐上桌的时候,饭菜是热乎的,幸嘉心白白嫩嫩地坐在餐桌前,也是热乎的。 谭佑看着她期待地盯着她手中盘子的样子,心里有点酸。 幸嘉心特别聪明,也特别傻,不记仇,哄着也容易,虽然做顿饭,就能让她开心大半天。 谭佑心里一阵陷入云朵的柔软,把盘子放在幸嘉心面前后,抬手蹭了下她的脸颊。 “慢慢吃,时间还早。” “嗯,不急!”幸嘉心的起床时间离上班时间有大段的距离,以前她不喜欢和人流交融在一起,所以选择不太有人的清晨和夜晚离家归家,但现在不一样了,有谭佑陪着她,什么时间都可以。 香味扑鼻,幸嘉心觉得不仅有食物的,还有谭佑手指的。 在谭佑转身的瞬间,她叫住了她:“你等下。” “嗯?”谭佑回头看着她。 “手。”幸嘉心指一指,“过来。” “怎么了,有问题吗?”谭佑笑着把手递过去。 幸嘉心的鼻尖凑了过来,在她指尖嗅了嗅:“香的。” “什么香?”谭佑很无奈,“油烟香?” 幸嘉心突然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她的动作太快了,粉红的舌头一出一进不过一瞬,谭佑指尖炸开柔软湿润的触感,就像汪在妖怪的洞穴,惊心,打得心脏“啪”地一声。 她猛地缩回了手,幸嘉心也坐直了身子,特纯真地道:“没味道诶。” “不然你以为呢?”谭佑震惊地瞪着她。 “鸡蛋味。”幸嘉心指指盘子。 “我又没用手去捏鸡蛋。”谭佑匆匆回到了餐桌对面,灌了一口牛奶,还是忍不住喊了句,“幸嘉心你是不是傻啊!” 幸嘉心吓了一跳:“怎么了呀……” “以后不准那样了。” “哪样?” “刚才那样!” “哦。”幸嘉心吐吐舌头,“这样吗?” 操…… 谭佑颓丧地靠在了椅背上:“对,以后不准这样。” “你不喜欢吗?”幸嘉心问。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情,昨晚我跟你讲了那么多你忘了吗?”谭佑苦口婆心,“人和人的交往要有度,我昨晚让你勇敢超越最低线,但你现在也不能一下子飙过最高线啊!” “这是最高线吗?”幸嘉心道。 “看关系。”谭佑看着她,“对别人不能这样。” “对你呢?” “也不行!”谭佑烦躁地拍了下桌子。 “哦。”幸嘉心应了声,不跟她犟了。 她想起了谭琦说的三垒理论,果然是对的,亲密一定要循序渐进,不然会适得其反。 舔手指现阶段不能接受啊……那好,往后扔一扔。 幸嘉心盯着谭佑的手指,吮了下果汁的吸管。 吃完饭,天气正好。 没雨的时候可以骑小电驴,幸嘉心把车子推出来,对着谭佑左看右看,皱起了眉:“我给你买的头盔还没到。” “你给我买了头盔?”谭佑瞪着眼睛,“为什么?” “你说我那个小,你还嫌弃我那个款式。” 谭佑想起幸嘉心那个可爱的粉色头盔,笑起来:“我哪里有嫌弃。” “你就嫌弃了,我看得出来。”幸嘉心感受了下室外的温度,“要么我们打车?” “不用,我真不冷。”谭佑搓巴搓巴自己的脸蛋,“我皮糙肉厚。” 幸嘉心伸长了手:“那我摸摸。” 谭佑打了她手一下:“摸什么摸,赶紧出门。” 小电驴被推出了院子,谭佑个高腿长,坐在车上支着两条腿等幸嘉心。 幸嘉心小跑着过来坐上了后座,谭佑看了她一眼:“你不戴你的小粉红啊?” “我又不骑车。” “不冷啊。” “我头发多。”幸嘉心甩甩脑袋,“还有你给我挡风呢。” 这倒是,谭佑笑了笑,发动了小电驴,两人一路突突突,往研究院而去。 比起平日里两个人在车上,今天幸嘉心的话可多多了,说东说西,也没个主要的谈论主题,也不需要谭佑怎么理她。 谭佑知道她是在紧张。 很难想象幸嘉心紧张了的表现居然是话多,或者说因为她在,所以要用力地掩盖,只能靠说话。 小可怜的,谭佑觉得有些心疼,又有些忍不住地觉得她可爱。 路程不长,谭佑骑得再慢也有个尽头。 她没有把车停在研究院门口,还有一小段路的时候,就拉了闸。 幸嘉心立刻从车上跳了下来,问她:“怎么了?” “没事啊。”谭佑笑着道,“就停这儿,你自己骑进去。” “你不跟我进去吗?”幸嘉心盯着她。 “我跟你进去也待不了多久,还得签登记表。” 幸嘉心站着没动也不说话,揪着衣服下摆摇啊摇摇啊摇,半晌道:“能待一会是一会嘛。” 谭佑看了下时间:“你今天磨蹭了挺久,还有二十分钟。” “那就二十分钟后再进去。”幸嘉心道。 谭佑无奈极了,觉得她这样子真像是去幼儿园的小朋友:“你不当勤奋积极的三好学生了?” “我不是三好学生,我品德和体育都不行。” 谭佑乐了好一会儿,下了车把小电驴支在一边:“那就在这儿?” “嗯!”幸嘉心用力地点头。 两个人独处二十分钟,并不是什么难事。 幸嘉心喜欢跟谭佑待着,而谭佑明显也不讨厌,这二十分钟,幸嘉心恨不得掰成一秒一秒地用,把每一秒再无限拉长。 “那午饭你跟我吃吗?”幸嘉心问她。 “吃。”谭佑道,“你下班了给我打电话就行,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咱们在你食堂准点吃。” “那时候人好多。” “就是要在人多的时候啊。”谭佑叹了口气。 “哦。”幸嘉心蔫蔫地应了一声,她低头继续揉衣服下摆,“黄毛什么时候会发照片?” 谭佑愣了愣,毕竟是撒谎,偏了头,尽量没看幸嘉心。 “我们今天跟她摊牌,她干了很多坏事,要遭报应了。” “嗯。”幸嘉心皱皱眉,“不要留情。” 谭佑笑了下:“你怕她吗?” “我怕的是照片,我不怕她。”幸嘉心道。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谭佑尽量让氛围轻松一点:“不怕你那天给我打电话,可怜兮兮的。” “嗯……”幸嘉心的脚在地上扒拉石子,一下又一下,“我主要是为了……见你。” 谭佑不笑了,也不说话了,她继续偏头,风从两人之间吹过,轻轻柔柔的。 幸嘉心:“你有没有觉得天气暖和了?” 谭佑:“嗯……是好了一些。” 幸嘉心:“春天要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抬眼看一眼谭佑,大眼睛,水汪汪,亮闪闪。 谭佑:“……嗯,来了。” 幸嘉心侧身往谭佑身后看了一眼,谭佑挺警觉,立马也回了头。 没什么奇怪的人,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正经的眼镜姑娘,裹着件没什么款式的黑色长羽绒服,急匆匆地低头走路。 谭佑转回头看着幸嘉心:“认识?” “嗯。”幸嘉心应了声,“有一次期末综合评定,她在我前面。” 谭佑笑起来:“竞争对手啊?” “没。我只是记得她。”幸嘉心又低下了头。 “喂,”谭佑抓紧时间掏幸嘉心的老底,“你给我说实话,你在九院有没有关系好的朋友?” “没有。”幸嘉心回答得很果断,“没有朋友。” “讨厌她吗?”谭佑偷偷往后指了指。 “不讨厌。” “那跟她打个招呼。”谭佑道。 幸嘉心瞪大了眼,她盯着谭佑,谭佑毫不退步地盯着她。 杨果离她们没几米远了,可幸嘉心压根没做好和她主动说话的准备。 她只是听过这个人的名字,顺便在大会上看过几次脸而已,能记住完全是因为这人的成绩偶尔会蹿到她前面去,刷了些存在感。 她俩不是一个导师,甚至实验楼都没在一块,她们没说过话,幸嘉心也没有和她交流的打算。 但现在谭佑看着她,就像给她出了一道检测学习成果的题目,幸嘉心昨晚以“跟谭佑学习与人交流的技巧”为借口,赖在谭佑身边好久,果然,有占便宜的时候,就有还的时候。 幸嘉心的心跳在谭佑的逼视下渐渐加速,杨果的脚步一下下带偏了她呼吸的节奏,她扫一眼杨果,又猛地低下了头。 近了,近了,杨果绕过她们,马上就要擦肩而过。 幸嘉心觉得自己嘴巴上了锁,慌乱得跟跑完八百米体测一样,根本说不出话。 谭佑突然撞了她一下。 也不知道用哪里撞的,让幸嘉心一个踉跄,打破了原本平衡的画面。 杨果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幸嘉心没来得及摆表情的时候,又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往前走了。 谭佑盯着幸嘉心,眼神要吃人了。 幸嘉心看着杨果的背影,一跺脚,大喊了一声:“喂!” 杨果的脚步顿了顿,但没停下也没回头。 眼看马上要丢掉第一道题的分值了,幸嘉心又接着喊了句:“杨果!” 黑色羽绒服的身影猛地转了过来,杨果被厚酒瓶底眼镜遮去一大半的脸上,出现了实打实震惊的表情,她卡顿了一下,然后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嗯。”幸嘉心声音小,又赶忙补充地点头,“嗯!” “你叫我……什么事?”杨果呆愣愣的。 幸嘉心也呆愣愣的,她看了一眼谭佑,满眼里都是埋怨。 看看,这种无意义的搭讪可怕!可怕!我有什么事啊!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事啊!我没事啊!我不讨厌她,不代表她不讨厌我啊,万一她很讨厌我呢,她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是个傻逼啊…… 这些信息,全都精准地传递给了谭佑。 谭佑觉得幸嘉心简直在乞求她伸出援助之手了,这种被人强烈需要的感觉十分棒。 谭佑笑起来,不是对着幸嘉心,是对着那个叫杨果的眼镜姑娘。 “同学。”谭佑扬声道,“早啊!” 杨果更愣了,这个人她压根见都没见过,但别人笑得这么灿烂,总不能打脸,杨果也扯出个笑:“早啊。” “你们两一块进去,我就送到这儿了。”谭佑对幸嘉心道,顺便把一旁的小电驴撑子打起,将车子递到了幸嘉心手里,声音挺大的,“你不是说要找杨果讨论什么课题吗?路上说。” 幸嘉心被谭佑推着往前,动势一旦开始,就只能走下去。 杨果在等她,脸上还是震惊,但加了一点刚才送给谭佑的笑。 幸嘉心努力扯了扯嘴角,杨果用比她更努力的姿态扯了扯。 幸嘉心走到了杨果身边,停了停,杨果转过身跟她一起走,两人无言又默契。 走出去十来米,幸嘉心回头看了眼谭佑。谭佑还站在原地,盯着她,监考老师。 幸嘉心赶紧转回了头:“早啊。” 杨果赶忙回她:“早啊。” 真尴尬…… 还是杨果这种正常的姑娘先开口转移了话题:“讨论什么课题呀,你最近在做什么?” 啊,这个问题可真是好回答多了!幸嘉心拿出回答汪琪的架势,剔除保密部分,开始条理清晰又简洁地叙述课题内容和进度。 “哈哈哈……”杨果突然笑起来,“听你说感觉好简单,我当初没选汪教授,就是觉得他的研究太难了。” “难度是有的,不过可以克服。”幸嘉心顺着她的话说,“汪教授平时忙,也不要求我必须出结果……” 到底是读的同一所学校的博,又来了同一所研究院。 两人的话题扯到导师和课题上,便完全可以支撑一路进研究院的时间。 到了转角处,幸嘉心又回了一次头,谭佑还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她。 看不清她的表情,幸嘉心脑袋里面浮现出的,便是昨天晚上,谭佑殷殷切切的模样。 心里有些难受,突然就不想再这么惶恐又敷衍地解题了。 她看向杨果,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问:“你愿意跟我交个朋友吗?” 杨果彻底呆住了,话题突然转到交个朋友上,还是如此直白地,仿佛小孩子过家家似的问法,杨果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胳膊。 她看着幸嘉心,太震惊,只能:“啊,啊。” “啊,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幸嘉心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有些焦急的样子,“我们可以讨论课题,也可以一起吃饭,但都建立在两个人有空的情况下,我不会强求你的。” 杨果觉得自己在做梦。 幸嘉心是谁,幸嘉心是她考进橘大第一年,就听别人念叨了无数遍的校花和学霸。 虽然她自己也挺学霸的,但平凡的学霸女孩完全不能跟幸嘉心那种,漂亮得跟个天仙似的,一看就很有钱的学霸比。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光鲜亮丽在天上,一个也只有在出成绩单、领奖学金的时候,从内透到外,光鲜亮丽一下。 杨果从来没想过,幸嘉心这种出了名的高冷女神,会记住她的名字。 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幸嘉心会主动叫住了她,猛然之间就要和她做朋友。 幸嘉心比她高,大冷天的穿得厚也不影响身材的窈窕,杨果抬头看着她,心里一边在叫嚣着“皮肤真好皮肤真好真特么好看!”,另一边在叫嚣着“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突然招致了女神的青睐!”。 但面上到底是要保持冷静的,杨果推了推眼镜,又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喉咙,蹦出两个字:“好啊。” 不管幸嘉心的目的是什么,她也只有答应了才会知道,杨果最近日子过得挺无聊的,突然跟幸嘉心有了联系,这让她止不住地兴奋。 幸嘉心笑了起来,极其灿烂的那种,杨果突然觉得,这人不去出道,蹲在这暗无天日的研究院里,可真是可惜了。 幸嘉心道:“太好了!” 杨果忍不住笑:“你跟他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幸嘉心紧张起来。 “他们说你几乎不笑的啊,但是这会你笑了好几次了。” “你喜欢我笑还是不喜欢我笑?”幸嘉心问。 她现在就这一个朋友潜力股,为了能给谭佑交一份满意的答卷,她得努力地把人留住了。 杨果有些不好意思,她又推了推眼镜:“当然喜欢你笑啊,你笑起来很好看。” 幸嘉心便继续笑。 两人快走到了九院门口,幸嘉心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杨果说她笑起来好看,但这好看,是有欺骗成分的。 她停住了步子,突然觉得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心脏,心脏用力地反抗,用力地跳,跳到她有些头晕。 这才是问题的重点,这才是所有症结的重点,是她答应了谭佑要去克服的东西,是潜伏在她心里的魔鬼。 谭佑说了,大家不会再讨厌她,她说了一大堆来论证这个观点,幸嘉心却无法完全相信。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幸嘉心突然想豁出去了,想跟这个魔鬼斗一斗,把一切都撕开,然后去看结果。 杨果也停住了步子,她正看着她,神色单纯。 幸嘉心预料不到她下一步的变化,便只能稍稍拉开了点距离,然后抓紧了手上的车把。 “我,”幸嘉心声音干涩,“我……” “你怎么了?”杨果问她。 “我整容了。”幸嘉心道。 杨果觉得这一定是她一生中,愣过最多次数的早晨。 爆炸一环接一环,最后这一下猛地地动山摇。 杨果找不到幸嘉心这些行为的逻辑,却莫名地相信这并不是一场阴谋。 有什么好阴谋她的啊,还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杨果本能地接话:“整容没事啊,现在大家不都微调吗?” “我不是微调,是大手术。”幸嘉心道,“我以前,很难看。” “怎么可能……”杨果看着这张漂亮又一点都不突兀的脸,“你能难看到哪里去。” “你等一下。”幸嘉心掏出了手机。 反正迟早都要被人公布,那早一点还是晚一点,自己出,还是被别人出,都不重要了。 她翻到了照片,不断地放大,直到可以看清自己的脸。 到了这一步,大概是豁出去了,又觉得总有个人站在她背后,就在拐角的地方,一转弯就看得到。所以,心中激荡,无所畏惧。 幸嘉心把手机递到了杨果面前,手指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声音开口时,也有些发颤:“这是我,我以前的照片。” 杨果先看了她一眼,才低头看向了手机。 幸嘉心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杨果的表情上,然后她看到杨果皱起了眉。 幸嘉心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杨果抬起了头,还是皱眉的表情。 眉弓向下,眼尾也向下,被眼镜片拉出奇特的弧度。她张开了嘴巴,蹦出了两个字:“天呐!” 幸嘉心没再往后退,她继续盯着杨果的眼睛,但眼镜片实在太厚了,她看不太清。 “真的吗?”杨果问她。 “嗯。”幸嘉心点了点头。 “天呐天呐!你变化太大了!”杨果喊完,又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不是你以前丑啊,我就是特别震惊,你懂吗?震惊,跟看整容医院的广告似的……” 幸嘉心其实不懂,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哎,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太会说话,”杨果的眉头不皱了,她笑起来,“就,你别介意。我就是太震惊了,你这个算是修复了,鼻子那块有伤。” “对。”幸嘉心继续点头。 “其他的呢?”杨果看着幸嘉心,“眼睛有割双眼皮吗?” “没有。”幸嘉心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瘦了以后就出来了。” “啊,瘦了多少斤啊?用了多长时间?” “不多,三十斤。用了半年。” “天呐!”杨果突然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你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我之前减肥,好不容易掉了两斤肉,我就多吃了一顿火锅,当天它就回去了!” 幸嘉心赶紧道:“不要吃完饭称体重,最好是早上空腹。” “你主要是节食还是运动呀?”杨果问。 “都有,我那个时候饭量不大,就少了晚饭和一些主食就行,主要是运动。” “有没有那种简单有效的运动方法?太复杂的我学不会,也坚持不久……”杨果继续往前走,话题就这么跑偏了。 幸嘉心忙着回答她的问题,刚才晕乎乎的脑子就像拨掉了云,心脏也跳得没那么快了。 她们进了研究院,幸嘉心要去放车子,但杨果竟然就跟着她偏了方向。 幸嘉心打断她的话提醒她:“我要去车棚。” “我陪你去啊。”杨果顺口就道。 “啊,”幸嘉心愣了愣,“真的吗?”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啊。”杨果道,“你早饭吃了没?” “吃过了。”幸嘉心老实回答。 “那刚好,我也吃过了,我们放完车子从仓库那边过去。” “你不介意吗?”幸嘉心问。 “介意什么?”杨果把问题抛了回去。 幸嘉心不说话了,这是真正不介意的人,才会有的回答。 箍在她心脏上的手一下子就松掉了,幸嘉心笑起来,觉得清晨的空气真好,杨果的厚酒瓶底眼镜真可爱。 “他们真的胡说。”杨果感叹道,“你真的爱笑。” “嗯。”幸嘉心没反驳她,推着车子往车棚走,“我当时用的视频还存在网盘里,待会到了教室我发给你。” “太棒了!”杨果开心地道,完了又皱起了眉,“可惜了,时间不够,不然过两天的元宵party,我就可以好看点了。” “啊。”幸嘉心没敢接话。 杨果说了一堆关于party的事,终于还是问到了:“你会来吗?” 幸嘉心想了好一会儿,艰难地抉择,退后一步:“可以带人吗?” “可以啊,带几个都行。就是可能吃饭什么的费用,得AA。” “我只带一个。”幸嘉心道。 “嘿嘿……”杨果笑起来,“男朋友啊。” “不,”幸嘉心道,“女朋友。” ☆、第 48 章 谭佑看着幸嘉心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处, 又等了好一会儿, 确定她不会突然又冲回来了, 才抬脚准备走。 她给谭琦打了个电话, 臭小子还在睡觉,被吵醒支支吾吾了好几声。 “忘了正事了吗?赶紧起来。”谭佑训斥道。 “我昨天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兴奋到两点都没睡着。” “想黄毛想到两点?”谭佑笑得可坏,“你这口味。” “喂, 大清早你别恶心我。”谭琦清醒了些, “你在哪啊?我过去吗?” 谭佑还是不太放心幸嘉心, 便干脆去了近处的商场,把地址给谭琦发了过去。 “把你的那些资料全都带上。”谭佑道。 电话挂了, 谭佑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溜达, 手机在手里来来回回地转了两圈,没忍住给幸嘉心发过去条消息: -顺利吗? 幸嘉心很快回过来: -我交到朋友啦! 一看就很兴奋的语气,谭佑笑起来, 发自肺腑地开心。 -好好上班。 -嗯! 幸嘉心的叹号感觉都比一般人的大。 谭佑收了手机,伸个懒腰继续逛, 上上下下地转过一圈, 甚至连商铺的价格都了解了以后。终于等来了谭琦。 “我早饭都没吃。”谭琦喊。 “妈在没有你吃的早饭?” “我这不是急着见你嘛。”谭琦四处瞅, “烤鱼怎么样?” “早饭吃烤鱼,你觉得你脸有那么大吗?”谭佑向一边的港式茶餐厅走去。 “诶,想讹你顿饭真难。”谭琦跟了上去。 谭佑进了店,把菜单扔给他:“你现在吃的,也是讹我的饭。” 谭琦叹口气, 点了一大堆。 谭佑:“我吃过了。” “我一个人的。”谭琦笑着道,“我吃得完。” 谭佑让他使劲嘚瑟,谭琦一口一个虾饺:“我这里基本两个方案,你看看。” 他把手机推了过来。 谭佑看到了两个写满字的文档,密密麻麻,她不太喜欢。 “你总结一下。”谭佑皱着眉,边看边道。 “懒死你。就一个直接公共论坛曝光,比如橘大论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谭琦放下了筷子,“另外一个私下解决,偷偷给关键人物送资料。” “结合一下。”谭佑道,“公开的公开解决,私人的私人解决。” “嘿。”谭琦一拍桌子,“不愧是亲的,咱两想一块去了。这傻逼微博上面装逼装得我都看不下去了,但是像酒那姑娘,太小了,不要曝光**了。” “嗯。”谭琦道,“给导师提示一下,该让她家长管管孩子了。” 谭琦灌了一大口茶:“你确定了咱们现在就开始,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吃完了。”谭佑道。 “吃什么完。”谭琦拿着手机开始巴拉拉按,“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我们宿舍那小黑客,记得,这次主要是他的功劳。你这边一声令下,他就黑了那货的微博让她自己打脸了。还有橘大论坛那帖子,直接删?”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那个论坛不再出现幸嘉心的消息?”谭佑问。 “嘿,你这个难题出的,我问问啊。”谭琦盯着手机,“还真有,小黑客说了,可以先把名字加入敏感词,会自动屏蔽,但是这个治标不治本,如果想彻底根除的话……” “不用彻底,就暂时。”谭佑并不想彻底断绝了外界对幸嘉心的影响,只要过了这段时间,确定黄毛不会反扑就可以了。 “好。”谭琦道,“您还有什么交待的吗?” “尽量控制在橘城范围内,不要让她父母知道。” “善良?”谭琦挑了挑眉。 “不,留个口子,让她回家去。”谭佑顿了顿,“以后万一……我们就还有把柄。” “高,实在是高。”谭琦夸张地给她比大拇指,“谭佑我以前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哪种人?其实到了现在这一步,即使他们掌握了所有的有利条件,谭佑还是会担心。 因为放在明处的那个人是幸嘉心,虽然谭佑给黄毛留了路,但不知道狗急了会不会跳墙。谭佑算了下日子,去年的年假她没休,如果加上今年的,理论上是可以请一段时间假的。 但那边租的房子刚刚押一付三,谭琦又马上回学校了,谭佑卡里能够流动的资金将会所剩无几。 脑子里来来回回转几圈,谭佑拨拉着手机,她的手机相册里除了工作需要拍的照片,唯一不同的就是两张幸嘉心的照片。 一张是她在超市里偷拍的,那时她刚刚得知幸嘉心的身份,照片拍得有些糊,但不妨碍人好看。 另一张是谭琦发给她的,完美的色调完美的人,端着小蛋糕,笑得十分灿烂。 仔细看看时间,重逢也不过几个月而已,谭佑却觉得她们好像一起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长到足以让她把这个人放在心尖上,去疼,去保护。 幸嘉心是自己人,谭佑这么想。 那么为了自己人损失一点利益,就也算不得损失了。 谭佑突然笑起来,她想起之前幸嘉心说要请她做保镖,看,现在真成了保镖了。 谭琦一抬头问她:“你笑什么?” “我高兴还不行了。”谭佑道。 “嘿,我也高兴。”谭琦道,“这简直是我这一年来干过的最爽的事。” 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高兴的频道上。 一个上午,杨云开始疯狂地倒霉。 先是她在买东西刷卡时,发现她的卡被冻结了。电话打过去,金主阿姨一通大骂,橘城方言加上暴怒的情绪,什么词都往出蹦,就是不蹦冻结卡的原因。 杨云忍气吞声地先道歉,然后试着把人哄回来,但金主阿姨“嘭”的挂了电话,没有给她机会。 不对,挂电话挂不出这架势,金主阿姨把手机摔了。 杨云再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接不通了。 接下来是突然被班导叫去了办公室,话里话外地提醒她注意私生活影响。杨云想不通,她怎么就影响其他人了。 直到回了宿舍,舍友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恶心东西一样,杨云才猛然惊醒过来。 她掏出手机登入了橘大论坛,发现她的追人帖被删了,现在当红飘着的是一个挂人贴,楼主一个字都没发,全都是截图。 杨云微博小号的截图,在这个微博里,她肆意地评论时事热点,疯狂地吐槽过学校制度,说过室友的坏话,还转发过特殊的性|癖爱好。 现在,全都被人抖落了出来。 楼里一边倒地在骂她,杨云想发个扭转方向的回复,发现自己被禁言了。 她不甘心地换了另一个号,还是禁言的状态。 等她再点进去这个挂人贴后,已经有人阴阳怪气地解了码,把她的大名挂了上去。 杨云一阵冷汗,她看了一眼已经站到阳台去的室友,匆匆拿包出了门。 还没出楼道,杨云就发现,她的微博账号被人盗了。 小号上一条微博都删不了,大号上多了两条不是她发的消息。一条指路小号,另一条竟然放了一张她扔在私密相册里,没修图的照片。 这张照片太丑了,下颌骨宽大,眼睛因为要摆出邪魅的眼神挤出了一堆鱼尾纹,嘴上起着干皮,地上还扔了两双脏袜子。 评论里面已经彻底炸了,她好不容易经营了两年,花了不少钱去营销的微博,无时无刻不保持着的形象,瞬间坍塌。 杨云不停地点着手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个账号的申诉开始。 她的腿开始有些发软,明明大冷天的,却觉得阳光刺眼得厉害。 彻底压垮她的是接下来的一通电话,她的导师张教授,平日里极其宠她,请她去家里吃过好几次饭,早都定了的研讨会名单。突然被告知临时有变化,不用去了。 不用去了?她为了这个国际研讨会买了一身几千块的正装,约了造型师,决定暂时染黑头发,好好地拍几张高冷学霸的照片,买个热搜,绝对能够再吸一波粉。 只要再吸一波粉,她就不是现在小网红的档次了。 “老师,”杨云说话的声音都在抖,“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人数限制了?我上次给你介绍的那套护肤品还好用吗?如果好用的话,我再给您带一套啊……” 张教授一个字都没再说,她挂断了电话。 杨云的火气夹杂着恐惧一下子升到了巅峰,她知道有人在背后捣鬼,所有的一切不可能这么巧合。她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怎么可以被人就这么一把毁掉。 她得找公关团队,她得提着高档礼品跑一趟班导,她得让张教授回心转意,她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但她的卡被冻结了。 这张卡,是她所有绚烂生活的物质基础,是她忍着恶心讨好那个老女人换来的。 杨云拨了最后一次电话,依然无法接通以后,她将手机扔了出去。 好巧不巧砸在一边的宣传板上,纸糊的版面,一下子便出了一个大洞。 旁边有人喊起来:“你干嘛呢!” 两个身穿xx协会马甲的学生,手里还拿着没贴完的海报,脸黑得不得了。 “干你妹!”杨云骂起来,她冲到展板前,一脚踹了过去,“傻逼!” 男生冲了过来去拉她,杨云胡乱地挥拳,脚下一点都没停,一脚又一脚,伴随着一声声重复的“傻逼”的谩骂,很快将展板踹了个稀巴烂。 一旁的女生用手机拍下了全过程,在其后整个事件发酵的过程中,橘大的学生都很想不通,他们学校怎么会有这么傻逼的傻逼,光天化日之下踹烂了十九大精神的宣传栏。 视频在网上疯传的时候,幸嘉心并不知晓。 对于她来说,今天是个分外忐忑又值得高兴的日子。 她交到了这么多年来除谭佑以外,第一个朋友。 她的朋友十分可爱,不但没有介意她以前的样子,还在她坦诚整容以后,变得话多了起来。 这样,她就不用刻意地去找话题了,只要回答问题,并且笑一笑,她们的交谈就会很愉悦。 这种感觉,就像是横亘在面前几十年不见底的深渊,在她伸出脚以后,突然发现,那只是一道刷了黑漆的平坦道路。 太简单了,简单到幸嘉心觉得接下来,谭佑让她交多少个,她就能交到多少个的朋友。 所以一整个上午,幸嘉心在看到实验室里其他人的时候,都会笑一笑。 大家的反应十分统一,愣一愣,然后也笑。 幸嘉心生发出一种奇怪的心理,她甚至想黄毛赶紧发了她以前的照片,流传在橘大校园内。这样她就可以检测这些笑容的真诚度,有多少会像杨果一样,有多少又会有其他的反应。 总不会比以前更差了,杨果竖在那里,就像天平上一端的砝码,有着极重的分量。 但对于杨果来说,如果幸嘉心跟她谈分量,杨果只能想到自己的体重。 真是发愁,永远壮实地只能裹进大袄子里,你看看幸嘉心穿的大衣多好看啊。 不过幸嘉心说到做到,很快就给她发来了减肥视频,杨果偷偷点开看了一下,动作的确挺简单的。 一个猪猪女孩,总是在燃起希望和被懒惰打败之间徘徊,杨果知道,她又要开始下一轮的徘徊了。 实验室里今天只有她一个,午饭时间,杨果给幸嘉心发了条消息。 -一起吃饭吗? 然后她看着幸嘉心那边显示出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儿。 杨果想不明白,一块吃饭为什么这么难回答呢,她怕幸嘉心有事又不好意思,就补充了句: -你有事的话我就自己去了。 幸嘉心的消息很快跳出来: -可以带人吗? 又是带人,杨果笑了笑,站起身发了条语音过去:“可以啊,这次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女朋友。”幸嘉心也回了她条语音。 “好的呀,在食堂吃吗?我在小雕塑那块等你。” “嗯,我马上到。” 杨果拿了卡包出了教室,深深地体会到,很多事情不能用耳朵去听,要用眼睛去看。 就像幸嘉心,昨天还被室友唠叨了一通说是高冷女神怪人一个,今天一交流,完全不是那回事嘛。 怪,是有一点怪,但绝对不是高冷的怪。 不然怎么可能突然叫住她就和她做朋友,还话里话外老是提另外的朋友。 女朋友,哈哈哈。不知道是不是美女无法和男生之间产生纯洁的友情,所以幸嘉心身边的一定都是亲密的女性朋友。 杨果颠着卡包下了楼,挺开心,她也算是幸嘉心的女朋友了呢。 小雕塑在去食堂的必经之路上,这个点,路上人挺多。 杨果往路边缩一缩,等了一小会,还没等来人。 她站得有些累,干脆蹲到了花坛边上,低头看两眼手机,也没催,再抬头的时候,远远便望见了幸嘉心大美女。 这种姿色的人,在人群里可太显眼了。 简直可以自带八倍镜拉进距离,杨果推了推眼镜,要跳下花坛的时候,看到了她身后的人。 两个男生,个都挺高,长胳膊长腿的,人瘦比例好,哪怕杨果看不清长相,光这头身比就足够赏心悦目了。 又羡慕又春心萌动,研究院里还真没几个男生是这种身材的。 杨果干脆继续蹲着欣赏,把自己藏在小角落里,静静等待着帅哥一步步地靠近。 两男生没近多少,幸嘉心先小跑着过来了。 极其有层次感的长发跳动在肩膀上,可真好看。 站定在她面前,没说话先笑,笑完了才开口:“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出了一点意外。” 杨果基本能猜到什么意外,幸嘉心跟前没有跟那个所谓的“女朋友”,一定是临时取消了。 杨果不介意,她拉了拉幸嘉心的衣角:“喂,给你看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幸嘉心弯下了腰,和她的视线平行。 杨果朝那两个男生抬了抬下巴:“看,真帅。” 幸嘉心立马转头过去。 “诶,你别这么明目张胆,被发现了……”杨果赶紧喊。 “你说的是他们吗?”幸嘉心不仅光明正大地看了,甚至还抬手明确地指了过去。 “喂。”杨果跳下花坛,把她的手指拉下来,没敢再往那边看,“别这样。” “怎么了?”幸嘉心懵懵地看着她。 “你傻啊。”杨果乐起来,“好了好了,我们去吃饭。” 两人转身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有人在跑,速度挺急,杨果本能地拉了幸嘉心一下,怕她被人撞到。 但下一秒,被撞到的并不是身边的幸嘉心,是她自己。 胳膊被人不轻不重地擦过,有个大东西猛地跳到了她面前,吓得她呼吸漏了一拍。 接下来,她只看得见一双明亮的眼,怎么会有人的眼睛那么亮,阴晃晃的天际下,跟两个小灯泡似的。 小灯泡盯着她,眨巴了两下,眼角弯弯的。 杨果便控制不住地也笑起来。 谭琦打了个响指,道:“bingo,可爱的小姐姐。” 谭佑紧追两步,到了幸嘉心身边,瞪了谭琦一眼:“你别吓着人家姑娘。” “怎么会?”谭琦盯着厚酒瓶底,“可爱姐姐,我吓着你了吗?” 与其说吓,不如说又惊又喜。 杨果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样搭过讪,何况这会拉到了正常的距离,她发现了这人正是她刚才看的一位。 身材比例那么好,人竟然长得也这么帅! 笑起来好像有梨涡,是的,小梨涡! 杨果转头看幸嘉心:“你朋友吗?” 幸嘉心摇了摇头,指向身边的人:“不是,他是她弟弟。” “姐,你不能这么介绍我!太敷衍了!”谭琦拍了下杨果的肩膀,“可爱姐姐,我叫谭琦,你叫什么啊?” “杨……果。”杨果的嘴巴有点打绊,幸嘉心身边那位也是真好看,侧脸轮廓利落又削薄,有一丝雌雄莫辩的阴柔美。 果然美人的朋友都是美人! 阴柔美人转过头看向了她,一双狭长丹凤眼,击中杨果的心脏。 丹凤眼笑起来,眼尾带出点细细的纹路:“你好啊,杨果,我叫谭佑。我们今天早上见过了。” 诶?声音也这么柔?早上见过了? 那个送幸嘉心的人,那个叫住了她的人。 幸嘉心对她眨了眨眼,摆了个口型:“女朋友。” 啊!女朋友!女朋友!那个女朋友! 杨果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坍塌又重建,从幸嘉心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的状态来看,这个谭佑,就是原本今天中午就约好的那个人,也是幸嘉心要带去元宵party的人。 女生啊,作为女生来看,是不是又有点阳刚了。 小麦色的皮肤,真俊。 不对,杨果摇了摇头,重点不是这个。 她不是一个封建的人,不是一个保守的人,她是一个独立自主又包罗万象的新时代女性。 所以她的思想很open,她十分open的脑袋十分open地想,这个“女朋友”是不是那个……女朋友? 毕竟……给她这么个女朋友,她也挺……愿意的…… 杨果有些害羞,她小声回了句:“你好啊”,就低下了头。 谭琦就不乐意了,他故意快小半步让杨果能够看见他:“杨果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啊?”杨果抬头看向小灯泡,小灯泡亮闪闪的,满眼期待的样子真迷人。 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她昨晚开启了吸美技能吗! “就,我吓到了你了吗?”谭琦永不放弃地问。 “没,没啊,怎么会。”杨果道。 “嘿,我就说。”谭琦冲谭佑抛个眼神。 谭佑:“傻了唧的。” “我们一起吃饭吗?”杨果被美人包围,走路都带风。 “嗯,”幸嘉心拉了拉她的衣袖,“可以吗?” 天,这是撒娇。 杨果猛点头:“可以啊!” 另一边的谭琦拉了拉她另一边的袖子:“果儿姐,我对你们食堂不熟,待会我就跟着你混了。” 杨果挺一挺胸膛:“可以啊!” 食堂就在不远处,四人并排进了门,杨果觉得四周的眼光,唰唰唰,唰唰唰,全射了过来。 “你想吃什么啊?”杨果温柔又霸气地问谭琦,这可是她的地盘。 “果儿姐你给我介绍一下呗,”谭琦看向一边,“那个是……烧烤?” “对啊。我们食堂天南海北,大餐小吃什么都有,上面还有两层呢。” “那咱转转?” “转。”杨果一挥手,带着谭琦往一边去了。 两个叽叽喳喳的人走了,世界都安静了不少。 幸嘉心习惯性地往角落走:“我们先找个位子……” 话没说完就被谭佑拉住了手。 谭佑笑着看她:“忘了我早上说的了?” “哦。”幸嘉心蔫蔫地应了一声,“那你说坐哪里。” 谭佑握着她的手腕,真是细细小小的一节。她环视了下四周,找了个人流不是最多但也不少的地方,带着幸嘉心穿过一排排的座位往那边走。 幸嘉心能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但那些目光也同样落在谭佑身上。 她感觉到不自在,有拘束感,谭佑却可以依然保持潇洒,平日里步子跨多大,现在依旧跨多大。 幸嘉心盯着她的背影,觉得她可真厉害呀。 两人到了空位子旁,眼看谭佑就要放开她的手,幸嘉心赶紧道:“我今天成功了呢。” 在微信上她给谭佑说过了,但现在见面了自然要再说一遍,毕竟现在才是可以要到奖励的贴身时刻。 谭佑果然没再放开她的手,饶有兴致地问她:“你怎么做到的?进步可真大。” “就,很简单呀。”幸嘉心可骄傲,又觉得关公面前耍大刀不好意思,“我说我要和她做朋友,我们就是朋友了。” “真厉害呢。”谭佑笑。 幸嘉心喜欢她笑,于是继续求奖励:“我还给她看我以前的照片了,她还是愿意和我做朋友呢。” 谭佑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让幸嘉心去迈出这一步,谭佑一直担心又愧疚。 幸嘉心现在说的轻松,她却可以想象得到那个过程有多难。 这个人的小心翼翼和豁出去的勇气,迫不及待和全力以赴,起因全都是她谭佑。 是她,非得对恶人毫不妥协,非得让善良的人去直面一切阴暗。 走过来,只要让她彻底走过来,谭佑做什么都愿意。 她拉着那节细瘦的手腕,温度源源不断地纠缠在一起,铺满全身。 于是,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无可控制。 幸嘉心被手腕上的力道带进那个她最喜欢的怀里,身体的碰撞,激得心灵震颤,头脑发晕。 谭佑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温温柔柔,是无孔不入的河。 “一切都会过去的,你最厉害了。” 幸嘉心笑起来,她开心得不得了,但她不希望一切都过去。 就比如,这一时刻,这一个拥抱,她希望时间静止,成为永恒。 箍住了谭佑的腰,不撒手,死都不撒手。 杨果一回头,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她看着人群中光彩夺目地黏在一起的两人,想不通,买个中午饭,到底有什么好抱的。 她拉了拉谭琦的衣袖,拉了拉,又拉了拉。 直到拉得谭琦也回了头。 “啊。”杨果只能用一个感叹词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啊。”谭琦和她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杨果问。 “是爱情。”谭琦叹气。 杨果:“她们在一起了吗?” 谭琦:“没。” 杨果:“她们为什么还不在一起呢?” 谭琦:“她们为什么还不在一起呢?” ☆、第 49 章 谭琦和杨果磨叽了好一会儿, 才终于端着盘子回到了桌前。 这个时候的幸嘉心和谭佑终于正常点了, 坐在一边, 正在吃各自的午饭。 谭琦:“啊, 最近天暖和了不少呢。” 杨果:“马上就春天了呢。” 谭琦:“谭佑,你那个什么啊?冰淇淋?” 杨果:“为什么你不叫姐?” 谭琦看了下杨果, 笑:“我不是叫你姐了嘛。” “我又不是你真姐,嘉心也不是。”杨果看了眼谭佑。 “啊……这个……”谭琦低头塞一口饭, “我习惯了。” “这个习惯不太好。”杨果道, “我有个表弟也这样, 后来他被我打了一顿,就改过来了。” 谭琦:“……” 谭佑笑了起来:“杨果你这方法不错。” 杨果挑挑眉:“你可以试试。” 幸嘉心:“嗯, 试试。” 谭琦喊起来:“喂, 你们三太欺负人了。” 他看向幸嘉心:“姐,你忘了咱两的课程了吗?” 这个倒是提醒幸嘉心了,幸嘉心偏头想了想, 突然问杨果:“果儿,你谈过恋爱吗?” 杨果嘿嘿一笑:“马马虎虎谈过两段。” “谭琦, 你呢?”幸嘉心接着问。 “我……靠……”谭琦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这就把他扔了, 这才几天啊, 前天还说好了一起做好闺蜜呢,这怎么着,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 幸嘉心继续致命一击:“谭琦你是不是快开学了?” 谭琦扔下筷子,这饭吃不下去了。 感情是他不在跟前了,就立马要换人了。 他靠在椅子上, 瘪着嘴开始郁闷,但桌上的三个女人,没一个理他。 杨果正兴致勃勃地问幸嘉心:“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 幸嘉心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谭琦粗暴地打断了。 “杨果儿,你跟我说说你那两段马马虎虎的恋爱。” 杨果脸红红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为了证明你那恋爱都白谈了。”谭琦使劲暗示,“没用!” “嘿。”杨果这就不开心了,她能说自己的恋爱经历马马虎虎,但不能别人说。这就跟那个什么道理一样…… 对,她能说自己丑,但别人要当她面说,她非得揍人不可。 杨果盯着谭琦,从这双漂亮的小灯泡里探寻他说这话的意思。 一旦稍微熟悉点,就可以去除点美貌滤镜,看到这个人幼稚的内心。 因为戴着眼镜,杨果盯得肆无忌惮,就跟戴着墨镜一般。 直盯得谭琦往后缩了缩,软了唧道:“你干嘛……” 杨果笑起来,算是猜透了。 她干脆问谭佑:“你弟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谭佑挑下眉:“我不太关心他的私生活,得你自己问。” 杨果便转过头,得意洋洋地问:“谭琦,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谭琦不说话了,嘴比刚才瘪得更厉害了,小灯泡上的眉毛都皱了起来。 幸嘉心扫了他一眼,一点都没安慰,指着谭佑旁边的盒子道:“能吃了。” 谭佑挡住了冰淇淋:“再放会。” “再放会就化啦。”幸嘉心伸手去拿,被谭佑抓了个正着。 “乖,太冷了,再等会。” “呜……”幸嘉心脑袋撞在谭佑肩上,不情愿地蹭一蹭,再蹭一蹭。 谭琦:“……” 杨果:“……” “咳咳,”杨果撞一下谭琦的胳膊,“你不是要听故事吗?” “听,你说。”谭琦转过头看杨果,不再瞅对面那一对。 “我第一个对象,是笔友。”杨果感叹道,“笔友你们现在肯定都体会不到了,我们初中那会啊,没有手机用的,就写信交流,没钱的就校内的,有钱的就贴邮票,寄到远方……” “柏拉图啊。”谭琦笑。 “soul mate。”杨果瘪瘪嘴,“可纯真了。” 幸嘉心却来了兴趣,扒着谭佑的胳膊道:“但我觉得身体接触的时候,才最有恋爱的感觉呀。” 杨果:“……” 谭琦:“别理她,继续说。” 一顿饭吃完,大概只有幸嘉心在傻乎乎地开心了。 几人出了食堂,谭琦十分自然地掏出手机:“果儿姐,刚才的饭钱我转微信给你咯。” “好啊。”杨果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麻利地报了号。 谭琦按着手机:“麻利地通过一下。” “这么急干嘛?”杨果在兜里摸手机。 “怕你报错了呗,今日一别,都不知何时再见了。” “我哪能连电话号码都报错啊。”杨果按了通过,“好了啦。如果后天的聚会你还没走的话,跟谭佑一块来玩啊。” 谭琦挺开心:“好啊。” 谭佑看了过来:“什么聚会?” 谭琦撞了下她胳膊:“刚才吃饭不还说过了吗,元宵的时候,九院学生的联谊会。” “我去?”谭佑愣了愣,方向准确地看向了幸嘉心,“你想让我去?” “嗯。”幸嘉心点点头,怯怯的。 “你准备去了吗?”谭佑问。 “去,你不是让我多参加……” “对,你去很好。”谭佑有些急躁,她看向一边,“但是我就不去了,你们学生的聚会,我凑什么热闹。” “我……”幸嘉心的表情一下子丧了起来,她上前一步拉住了谭佑的衣袖,“我想你去嘛,你去了我就不怕……” “不行。”谭佑不为所动,“我要上班的。” “在晚上呢。” “不,不合适。”谭佑往前走了一步,挣开了幸嘉心拽着她袖子的手,“快上去休息会,马上到上班的点了。” 杨果看了眼幸嘉心,幸嘉心的表情快哭了。 自从对这个人打破了高冷女神的形象,杨果就觉得她又蠢又单纯。当然,这个蠢仅指人际交往的技巧。 比如,幸嘉心明明十分想让谭佑去参加聚会,却找不到一个更让人无法拒绝的借口。 杨果替她出了声,她扬声道:“谭佑,我们那个聚会,有伴的要带伴,如果一个人去,就默认是来找对象的呢。” 幸嘉心愣了愣,很快附和道:“对,对,是这样。” 谭佑转过了身,眉头皱了起来,她问幸嘉心:“你想去找对象吗?” “不啊。”幸嘉心脑袋摇得十分剧烈。 谭佑顿了顿,朝谭琦抬了抬下巴:“晚回去一天。” “你什么意思啊!”幸嘉心一下子喊起来。 “让谭琦陪你去,好一些,不会有人说什么。他性格比较活泼……” 被夹在这种事中间,谭琦浑身寒毛都炸起来了,他赶紧打断了谭佑的话:“谭佑谭佑,不不不,我不行,不行……” “你刚才不还要留下来吗?”谭佑用眼神威胁他。 谭琦看了眼杨果,杨果在他背上拍了一把,意思明确。 谭琦接收到信号:“果儿姐,抱歉,其实我去不了,我十五就开学了,我得赶回去。” “没事没事,学业重要。”杨果笑呵呵地道,“谭佑,你有空的话,还是陪一下嘉心,我还想找对象呢,总不能全程跟着她。” 所有人都看着谭佑,谭佑给了个模糊又敷衍的答案:“再说。” 她挥了挥手:“你们快回去。” 说完,便大跨步地走了。 留下三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瘦高的背影,表情各异。 谭琦扯了扯嘴角,给了杨果一个“你懂得”的无奈表情。 “果儿姐,那我先走了。” “啊,你去。”杨果走到了幸嘉心身边。 欢欢喜喜的一顿饭,到最后竟然是这个散场法。 杨果本来以为,就她看到的亲密度,谭佑和幸嘉心就算没捅破窗户纸,那肯定也是两情相悦迟早的事。 这两人,看向对方眼里的欢喜,根本盖都盖不住。杨果有些想不通,谭佑为什么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拒绝幸嘉心。 说的是带伴,并不是非得确定的恋爱关系,所以不存在同性不想出柜的理由。再说了,这都8102年了,年轻人的聚会,同性并不会招来歧视。 幸嘉心的表情可怜极了,要是在昨天,杨果会觉得这只是高冷女神不开心了,但现在,在那张漂亮脸蛋的细微表情下,杨果看得出汹涌的情绪。 她上前试探着去挽幸嘉心的胳膊,幸嘉心并没有躲开。 “好了,别难过了。”杨果安慰道,“可能是我们说得太突然,她没有准备,下意识地就拒绝了。你今天下班了再跟她好好说说,说不定就答应了呢。” “是吗?”幸嘉心看向她,抓救命稻草的感觉,“那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拒绝呢?” 这个时候真会抓重点啊,杨果心内叹了口气,开始乱掰扯:“人,都会对陌生环境存在一定恐惧心理的,对于谭佑来说,九院的学生聚会就是陌生环境。” “可是她之前来过好几次九院了,仓库那边跟人说话一点都没怕。” “仓库?” “嗯,她来拉货。” 杨果顿了顿:“谭佑做什么的啊?” “司机。”幸嘉心笑了一下,“可厉害了,什么车都会开,还有那种超级大的,转个弯能从这头排那头的那种。” 杨果很吃惊,她能从谭佑的气质上察觉出她不是学生,也能从谭佑的穿着打扮上察觉出她从事的不是在乎外表的行业。但她一点都没想到,谭佑会是大货车司机。 因为那是幸嘉心喜欢的人,是幸嘉心放在心尖上在乎的人,而且两人认识一定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她不是在歧视某个行业,只是这两个人的人生,太不同轨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很难想象两个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如何建立起现在这样的亲密关系的。 杨果突然有点摸到了谭佑不愿意参加聚会的真正原因。 换个角度就很容易想明白,如果谭佑邀请她去一个货车司机俱乐部,她的第一反应也会是拒绝。 但这个原因不能跟幸嘉心说,强求谭佑去参加聚会,到时候可能每一秒的相处对于谭佑来说都是折磨。 到底能不能敞开心扉,去尝试融入另一个群体,这只能是谭佑自己内发的决定。 杨果抬头看了看天,拉着幸嘉心往回走。 幸嘉心察觉到了点什么,她皱起了眉:“谭佑的职业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杨果赶紧道,“我也觉得她很厉害,我现在连普通的驾照科目一都没过。” “我也不会开车。”幸嘉心 作品相关 (12) 不依不饶,“你还没说她为什么之前不怕,现在就怕了。” “情况不一样。”杨果推了推眼镜,“工作嘛,肯定不能去害怕去害羞,但私人生活就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突然劝了一句:“毕竟是私下的聚会,前提当然是希望大家都开心。如果她真的不感兴趣,我们就也不要强迫她了。” “我不会强迫她。”幸嘉心低下了头,“我只是希望她也去。” “哎……”杨果长长叹了一口气。 谭佑走到九院门口的时候,谭琦跑着追了上来。 “谭佑,你都不等等我。”谭琦喘口气抱怨。 “你是不认识路吗?”谭佑语气挺凶,明显得心情不好。 谭琦瘪瘪嘴,没再往枪口上撞。 他不知道谭佑要往哪里走,反正两人今天都没事,就干脆跟在谭佑身边刷起了手机。 消息放出去时间不久,小黑客一直兴奋地观察着事件的进展,等他问了两句,噼里啪啦便发过来一大堆。 反响热烈,微博和论坛都已经一片狼藉,红红火火地烧着黄毛那人渣。 谭琦十分开心,他扯了扯谭佑衣服:“谭佑谭佑……” 谭佑瞪了他一眼,表情凶猛。 这是再说话就打人的征兆,谭琦对这个表情十分熟悉,赶紧闭了嘴。 小黑客又发来了条微信:到现在还没搜到任何曝光漂亮姐姐照片的消息。 “哇哦。”谭琦感叹了句,觉得他们真是大获全胜。 谭佑又瞪了他一眼,谭琦用眼角余光都感受到了杀意。 他离谭佑远了点。 但很快,他又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这次是真的兴奋地憋不住了,哪怕谭佑打他,他也得说。 “谭佑谭佑!黄毛那傻逼的视频火了!!!”谭琦离得远远地喊,“她踹十九大精神宣传栏!艹!还被人发到了网上。” “哈哈哈哈哈……这特么被学校开除定了。”谭琦摇头长叹,“苍天啊,我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自己作死,玉皇大帝都拦不住。” 谭佑还皱着眉,但到底因为是好消息,没有打谭琦。 谭琦好好地放肆地乐了一会,收了手机:“大问题解决了,现在就剩小问题了。” 谭佑不说话。 谭琦前后左右望了望:“谭佑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我去商场,你想去哪就去哪。”谭佑道。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谭琦道,“你怎么和幸嘉心都这样呢。” “她有用你干什么事?”谭佑看向他。 谭琦抿抿嘴,这真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谭佑一直看着他,来自家长的,成年累月在成长过程中积攒出的威慑力。 谭琦决定模糊地透露一点来保命:“就之前,我不是算跟过她一天嘛,就来回的路上,吃饭的时候聊了聊。” “聊什么?”谭佑问。 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谭琦和幸嘉心独处了一天,关系就可以肉眼可见地飞速亲密了起来。 之前有黄毛的事烦着,现在大事解决了,得解决点小事了。 她也没什么其他意思。 就是……好奇而已。 谭琦感受到的可不是什么好奇的目光。 谭琦知道谭佑憋着火呢,之前他三番五次地故意用这事气谭佑,就预料到了有这一天。 来得可真快呀。 谭琦停住了步子,决定换个思路,把自己择出来,让谭佑去愁她自己的。 他勇敢地回望谭佑,身子挺得笔直,嗓音也十分低沉沉稳,眉头微微皱起,打造出万分真诚的谈正事状态。 “聊你。”谭琦缓缓吐出两个字。 谭佑如他所料地眉头皱得更深了。 “对,聊你。”谭琦重复道。 “聊我什么?”谭佑问。 “其实之前就聊过了。”谭琦干脆多煽风点火一下,“那次你出车,我给你发幸嘉心照片的时候。她拉着我问了一下午你小时候的糗事。这次聊得年龄大一点,近几年的糗事。” “我近几年有什么糗事?” 谭琦扯一扯嘴角:“比如有人给你表白,你把人家打了一顿啊。” 谭佑的手立马挥到了谭琦背上:“瞎说什么。” “你就说有没有这事,还瞎说。你自己跟我说的呢。” “那算什么表白。” “那你想不想要真正的表白?”谭琦突然道。 谭佑明显地愣了愣。 谭琦笑起来:“谭佑你变了,以前跟你说这种事,你都是要骂我的。” “我现在依然可以骂你。”谭佑道。 “别,我们要遵从自己的内心。”谭琦道,“我说真的呢,如果有合适的人,该谈恋爱就谈恋爱,没必要耽搁自己的人生。” “没有合适的人。”谭佑道。 谭琦盯着她:“合适不合适也要遵从自己的内心,感情这事,本来就是站在理智对立面的。如果考虑得太多,反而失去爱情最刺激的部分了。” 谭佑看着他,半晌道:“你大学学的是恋爱鸡汤学吗?” “靠,谭佑,你不许侮辱我的专业!”谭琦喊。 “你一学期挂两门的专业?”谭佑继续往商场走。 “我都说了我补考肯定过!你跟我说说到底是谁给你告的密?” “你脑袋里进海了吗?知道是告密还让我说?” “我宿舍就那么几个人,你别觉得我猜不出来……” 两人扯扯,毫无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谭佑要去商场里消磨时间等幸嘉心下班送她回家,谭琦反正也没事,就跟着她溜达。 车票走路上他就定了,明天就往回走,绝对不充当谭佑躲避幸嘉心的聚会的理由。 买完票以后谭琦有点感慨: 他就这么支持两人在一起搞? 他好像真在支持两人在一起搞? 他怎么能是这样的弟弟兼前情敌呢? 他太希望谭佑幸福了? 靠……真是鸡皮疙瘩起一身。 谭琦搓一搓手臂,先从了自己的真心,给幸嘉心发过去条消息: -喂,可以上二垒了哦。 幸嘉心:这么快? 谭琦:爱情就是要在恰当的时候猛追猛打。 幸嘉心:现在是恰当的时机?可她在生我的气。 谭琦:生气怕什么,生你气是在乎你,要真不生你气了,她可就不理你了。 幸嘉心:那还是生气的好。 谭琦:嗯,道路是坎坷的,前路是光明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继续努力。 幸嘉心:你要回去了吗? 谭琦:你终于关心我一回了。 幸嘉心:因为你的语气像交代后事,而且,你最好在后天晚上之前回去,这样谭佑就没办法让你陪我去了。 谭琦:……我本来有个好事想跟你说的。 幸嘉心:你想吃什么,我帮你订。 谭琦:看在我们友谊的份上,我还是告诉你。 幸嘉心:好,友谊万岁。 谭琦:你想告白的时候,就告。不用在乎形式,也不用在乎场合,因为决定成功与否的,只有她是不是愿意爱你。 幸嘉心:她愿意爱我吗? 谭琦:这你得问她。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了,你们知道昨天你们排队排出了我单章历史最高评论量吗?啧啧啧,你们这些……小可爱啊。 ☆、第 50 章 谭琦没待多久便找借口回家了, 人家两人的事, 他再操心也没用了, 还不如回家陪陪妈。 谭佑这个东西, 这两天为了保护幸嘉心,应该是不会回家了。 啧啧啧, 谭琦摇摇头在心底感慨,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只剩下了谭佑在等, 对于谭佑来说, 这么闲来无事等一个人的几率真的很小。 她鲜少有这么空闲的时候, 哪怕身体不动着,脑子里也要盘算着这里的单子那里的生意, 一年到头哪有这种时候, 磨磨唧唧,一杯奶茶喝了一下午。 脑子也不是没用,就是没用在正事上。 幸嘉心中午失望又难过的表情时不时就在她脑子里晃悠一圈, 让谭佑觉得,一个聚会不陪她去, 就像犯了滔天大罪似的。 但那个聚会怎么去呢, 九院的学生聚会, 那可是九院的学生聚会。 一般的大学生聚会她都没资格去,何况是研究生、博士,真正的社会精英。 谭佑端着奶茶,长长地叹了口气。 五点二十分的时候,谭佑出了商场, 用七分钟走到了九院门口。 五点三十五分,开始有下班的老师学生、科研人员渐渐涌出。 他们的穿衣风格有一种奇异的统一感,同样是不时尚,谭佑就不时尚地挨着地面,而这些学者就不时尚地窝在书堆。 书卷气,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并不是戴着眼镜,或者身板瘦弱,性格温和。那是一种被知识包装起来的气质,谭佑看起来分外鲜明。 从小到大,她缺钱,却并不嫉妒钱多的人。越在金钱的泥淖里挣扎,就越清楚什么是铜臭味。知道了资本运作的原理,就越崇敬那些有着崇高理想,聪明又努力的人。 在谭佑看来,现在从九院走出来的这些人,纯真又执着,是自带光芒,最高尚的那一类。 幸嘉心也是这样的人,幸嘉心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哪怕被孤立,被欺辱的时候,谭佑也觉得她站在最高的那层,在俯视这个庸俗的世界。 谭佑觉得自己在九院的门口,格格不入。 她往后退了几步,在能望见门口的角度,却一点都没挡大家出来的路。 大批人流结束后,开始是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人群。 谭佑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幸嘉心如果知道她在等她,就不可能让她等这么久。 是在生气?还是觉得她在生气…… 谭佑掏出手机,拨了幸嘉心的电话过去。 电话接得很快,幸嘉心着急忙慌的声音:“喂?” “怎么还没出来呢?要加班吗?”谭佑问。 “啊?啊……”幸嘉心惊奇的声音,“你在等我吗?” “对,我在大门口。” “我马上到!”幸嘉心喊起来,电话那边一通杂乱的声音。 “不急,慢点。”谭佑日常强调。 电话挂了,一切仿佛回到了最正常的状态。 幸嘉心一路从实验楼里奔出来,急匆匆快跑到门口了,突然想起来没取车子。 “啊……”她已经看见谭佑了,谭佑正低头看手机,幸嘉心愣了愣,突然不知道该先干哪一个。 这时候谭佑望了过来,四目相对,幸嘉心立马做出了决定。 她继续飞奔着出去,跳到了谭佑面前,笑着道:“你好哇。” 谭佑笑了笑,也回她:“你好啊。” “那我们……回家吗?”幸嘉心问。 “对呀,如果你想在外面吃,我们就先吃过饭再回。” “如果不在外面吃呢?” “想让我做饭就直说啊。”谭佑继续笑。 “想让你做饭。”幸嘉心从善如流。 “好啊,还能省钱。”谭佑道,“那待会去趟超市买菜。” “嗯!”幸嘉心很开心。 她有很多个开心的理由,比如谭佑并没有生气到不理她,虽然下午没有联系她,但说好了等她下班还是等了。 又比如,又可以吃到谭佑做的饭了,而且好像……嗯……可能今晚还住她那里? “你车呢?”谭佑问到了重点。 “啊,车棚呢。”幸嘉心道。 “那你这是……今天不骑车吗?” “骑。”幸嘉心不想错过任何一次坐谭佑后座的机会。 谭佑偏头看着她。 “我去取,嘿嘿嘿,刚才出来得太急忘了啦。”幸嘉心又赶忙转头往回跑。 被谭佑一把拉住了:“包给我。” “嗯!”幸嘉心拿了钥匙,轻快地奔回了九院。 谭佑看着她的背影,升起一股浓浓的愧疚感。 中午明明闹得很不愉快,幸嘉心再见她却可以保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状态,她单纯地开心,为见到她而开心。 谭佑颠了颠手上的包,说实在的,她还从来没被一个人这么重视过。 怀着这股感激和愧疚,谭佑载着幸嘉心回到了月湖别墅,去超市里买了一堆幸嘉心喜欢的食材。 回到屋子里,幸嘉心去卸妆洗漱,谭佑进了厨房,利落地开干。 等粥煮着了,菜也开始炒了,幸嘉心在厨房门口露出个脑袋,笑盈盈地盯着她。 谭佑一回头,便发现她已经洗过澡了,干干净净的,头发还有些湿。 “别站那了,把你又熏脏了。”谭佑道。 “不脏。”幸嘉心很快回她。 “我要炒辣椒了,会呛。” “那你呛不呛啊?”幸嘉心真是个小贴心。 谭佑笑起来:“小公主,听话好不好,别盯着我做饭了。” “你是不好意思了吗?”幸嘉心问。 谭佑突然扔了手上的刀,大跨步地走到了幸嘉心面前,低头盯着她。 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幸嘉心猜不透她要干嘛,但距离又近,干点什么都好啊。 于是在谭佑的目光下,抿抿唇,睫毛一颤一颤,终于红了脸。 “看,是我不好意思吗?”谭佑得意洋洋地反问,毫不留恋地转了身,“去客厅坐着去。” 这下幸嘉心一溜烟地跑了,有些羞赧,觉得被人耍了,又嫌弃自己没出息,坐在沙发上捶了好一会儿的抱枕。 等饭上来了,香味四溢,幸嘉心正襟危坐,先是如常地一通真情实感地夸奖,然后抡起筷子,就是一阵旋风扫菜。 “喂,”谭佑看笑了,“你这么急干嘛?没人跟你抢。” 幸嘉心撒谎:“饿了。”她端起了粥。 “停!”谭佑大喊了一声,吓得幸嘉心差点扔了碗。 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谭佑,无辜地跟只讨食的小猫咪一样。 “放下……”谭佑道,“烫。” 幸嘉心这才也察觉出来是好像有些烫,她放下了碗。 “你到底急什么呢?”谭佑问。 “我没急。”幸嘉心死倔。 “那你就慢慢吃,拿出点文化人士该有的斯文来。” “我才不斯文呢。”幸嘉心小声嘟囔。 “你长本事了。”谭佑笑着总结。 经过她的一顿训,幸嘉心的速度好歹慢下来一些。 但也是比平常着急的样子,粥不凉,便势必把它吹凉。 谭佑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觉得可爱,又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 幸嘉心绝对在谋划着什么。 果然,预感在两人扫完饭菜以后,成真了。 幸嘉心把碗筷端到了厨房,赖在她跟前,怎么催都不走。 谭佑老妈子一样挽袖子洗碗,旁边站着个碍事的家伙,盯她的眼睛就跟没吃饱似的。 “谭佑,你这两天不用上班吗?”幸嘉心小声问。 “嗯。”谭佑应了声,不想撒谎就没找借口。 但幸嘉心聪明地猜到了:“你是不是因为担心我呀?” 谭佑刷碗刷碗刷碗,半晌:“嗯。” “嘿,那你今晚是不是也在家住啊?” 这就家了哦,谭佑冲水冲水冲水:“嗯。” “耶!”幸嘉心开心地喊。 “那你可以出去了吗?”谭佑转头无奈地问。 “我想跟你说话呢。”幸嘉心道。 “完事了说,我老怕水溅你身上。” “溅上没事啊,我喜欢看你干活的样子。” 谭佑想揍她了。 幸嘉心突然喊起来:“啊,你袖子。” “怎么了?”谭佑抬起胳膊去看。 没等她看清,幸嘉心便一步跨过来,彻底消失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凉凉的手指搭到了她的手腕上,然后动作轻柔地,缓慢地,把她的毛衣推了上去。 “袖子掉下来啦。”幸嘉心道。 掉下来用这种速度推吗? 谭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幸嘉心撸完了这边袖子,又跑去撸另一边,抓她的胳膊抓得可准了。 这次虽然有了准备,但触感似乎更鲜明了,幸嘉心抱着她的胳膊,一点点地往上掀。 “你……”谭佑心里一紧,“你给我出去。” 幸嘉心终于被凶出了厨房。 她挺开心,成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嘛,幸嘉心二垒初成功,也不逼得太紧,乐滋滋地跳上二楼,然后坐在谭佑的房间里想,待会要怎么摸。 要怎么摸,怎么亲,才能让谭佑答应陪她去后天的聚会。 电视上一般这种时候,美人计都挺有用的,幸嘉心觉得,不管别人对她的脸是什么感觉,谭佑肯定是觉得她好看的。 幸嘉心抿了抿唇,想起了她们为数不多的亲吻。 谭佑一定是喜欢的,不然,最激烈的那两次,为什么都是她主动的。 嘿嘿。 谭佑一推门,便看到了坐在她床边上傻笑的幸嘉心。 她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了?”幸嘉心收了笑,“这是我的屋子。” “可是这是我暂时住的房间。” “你不欢迎我来你的房间吗?” “不,就是有点突兀。” “那你适应一下。”幸嘉心没挪屁股。 谭佑真是受不了这个氛围,幸嘉心从吃饭开始就在算计事情,到了洗碗的时候,真是贼心昭然若揭了。 现在坐在她的床上,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勾引。 知道一个人要对你做什么,心里就会提起了一根线。 之后,这个人一眨眼一抿唇就全是暗示,提着这跟线,牵扯着你的心一跳一跳。 这种明知故犯、欲说还休的暧昧,最是挑|逗。 谭佑站在门边上,始终没敢进去。 “还没适应好吗?”幸嘉心开始催促。 “啊。”谭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幸嘉心站了起来:“你要不要去洗一下,睡衣就穿昨天那件啊。” 那件□□漏风的?谭佑猛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啦,真的好看。”幸嘉心指了指自己,“你看,咱两的是一个系列的呢。” 谭佑早都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了,长到小腿跟的丝质睡裙,温柔的淡粉色,要掉不掉地挂着件外套,随着幸嘉心的动作,一边肩膀滑下去,露出根细细的带子。 谭佑:“那个,我可以去你书房一下吗?” “啊?”幸嘉心实在没想到,谭佑的话题会突然这么转折,她瞪了谭佑好一会儿,“你要,干嘛?” “看书。”谭佑大言不惭。 “看什么书?我这不一定有。”幸嘉心道。 “就无聊,随便找本看看。” “我们可以去看电视,”幸嘉心道,“或者抱着笔记本看电影。” “不。”谭佑强力拒绝,“我就要看书。” 幸嘉心还能怎么办呢,幸嘉心能拒绝谭佑一个简单地想看书的请求吗,她瘪了瘪嘴抬抬手:“那你去看咯。” 谭佑一溜烟地跑了。 幸嘉心的书房,她只能算路过很多次。 真正进来,去看那些摆在书架上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书,这是第一次。 幸嘉心的书架,分门别类,同一排按大小排列,规律得能去拍电视。 比起谭佑给她搬家那次,书又多了许多,谭佑回想了一下,现在这个填满两面书架的量,大概新增了有两倍。 学霸的世界…… 谭佑只看书脊,便眼花缭乱。 幸嘉心的书架,不像书店的书架,有花花绿绿各色的封面,有一看就很亲切的标题。 幸嘉心的书架就像是图书馆里那个鲜有人迹的角落,全都是看不懂的术语。 谭佑瞅了一整,唯一眼熟的是一套刘慈欣的小说,《三体》,拿那个什么奖的时候,她在新闻上看到过。 谭佑抽了一本出来,发现里面有幸嘉心贴的小标签。 幸嘉心的字,就像她的人一样,温婉漂亮,收笔间有小小的内扣。 谭佑饶有兴致地找这些标签看,一本书快翻完时,有个声音从她身侧传出来:“你在看什么呀?” 吓得谭佑差点提起书拍过去。 “你干嘛呢!”她捂着胸口,“突然出现要人命的好不好!” “啊,对不起。”幸嘉心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我,我以为你知道我在后面。” “你刚才还没在。”谭佑道。 “我走路脚步声不轻呀。”幸嘉心有些委屈。 谭佑惊乍的情绪缓了,开始反思自己:“没事,我刚才就是……” “你是不是在害怕啊?”幸嘉心突然问。 虽然承认有点不好意思,但这的确是事实,谭佑扬了扬手中的书:“我是被吓到了,就看得比较认真。” 幸嘉心并不在乎她手上的书:“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谭佑有些紧张。 幸嘉心又站近了一步,看着她:“聚会的事,你不愿意去,是不是有些害怕呀。” 谭佑不说话了,这话题转得太快了。 而且这用词也太…… 谭佑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就像裤子裂缝了被人指出来? 不,这种还有些凉凉的感觉就像…… 谭佑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比喻。 就像穿幸嘉心给她拿的睡裙和内裤。 谭佑把书重新放了回去,但这动作并没有转移掉幸嘉心的视线。 幸嘉心还直勾勾地盯着她,非得等她一个回答。 谭佑觉得幸嘉心的单纯直接,有时候可爱得发疯,有时候又真是让人无措。 并不是谁都可以像她那么坦诚。 “时间不早了,睡觉。”不经大脑的一句,算是谭佑的求饶。 “时间还早呢,才八点。”幸嘉心丝毫不接受。 谭佑:“……” 她只能用行动来躲避,侧身往外走:“我去洗把脸。” 幸嘉心拽住了她。 就像她用这个动作无数次拽住幸嘉心一样,幸嘉心拽住了她,强硬又温柔。 谭佑没说话也没再动,她心里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你问,你怎么问,我就不回答,你还能撬开我的嘴巴吗? 但幸嘉心没再问,这人突然就着拽她的姿势,把自己搡进了谭佑怀里。 标准的投怀送抱,谭佑刚才还觉得凉凉的仿佛漏风的身体,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拥着一具温暖的,柔软的,又芳香的身子,幸嘉心的胳膊箍住了她的腰,头发蹭在她的肩颈处,熟悉的感觉。 她竟然已经对幸嘉心的拥抱,有了依恋般的熟悉感。 “你在做什么?”谭佑问。 “我知道你害怕了。”幸嘉心道,“逃避就是害怕的表现。” 谭佑顿了顿:“好,我承认,我是害怕。” “没事,害怕是正常的表现。”幸嘉心拍了拍她的背,就像在安抚小孩,“人,到了陌生的环境,都会产生恐惧,九院的人对于你来说,是陌生的环境。” 谭佑脑袋里打了个磕绊,觉得幸嘉心说得在理,又好像跑偏去了一条小路。 “但是总会有第一次呀。”幸嘉心继续教育她,“我们只有勇敢起来,才能克服苦难和恐惧。其实九院的聚会对于我来说,也是很恐怖的,但我听你的话迈出了第一步,就不会半途而废。” 幸嘉心仰头,笑盈盈地看着她:“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但是没关系,我们一块去,互相给对方加油好不好。” 真是……傻白甜。 谭佑看着她,觉得幸嘉心就像一块牛奶糖。 牛奶糖散发着她无害的甜味,比起谭佑心底那些世俗阴暗的想法,真是又白又光亮。 但身处在幸嘉心的书房里,谭佑不断地被提醒,不能轻易地妥协。 差距就是这样鲜明地,客观地存在的。 于是她道:“嘉心,我不……” 话没说完,她被幸嘉心封住了嘴巴。 而且这家伙的速度太快了,直接就滑进来一条香软的舌,打就打她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谭佑被推得靠住了身后的书桌,幸嘉心的胳膊溜上来,缠住了她的脖子。 谭佑眼睁睁地看着她闭上了眼,翩跹颤动的睫毛,刷得心痒。 幸嘉心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了这个吻上,学霸的探索发现能力真是惊人,几个碰撞间便抓住了她最无法抗拒的方式,轻轻舔过她的上颚,又吮住了她的舌。 湿润、细腻、而又香甜的,幸嘉心的气味和形态扑在她的怀里,扑在她的唇齿间,轻而易举就能勾走她的魂。 谭佑的思维飘飘荡荡,被动,又想反攻抓回主控权。 但她的脑袋还在负隅顽抗,提醒她,不对,这个时机,怎么着都不对…… 但幸嘉心的一只手突然支起挑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那件本来就松垮挂着的外套滑下去一大半,另一只还把着她后颈的手一甩,便彻底掉在了地上。 吊带深v丝质裸粉长裙。 幸嘉心嘴上终于放开了她,给彼此一个喘息的机会。 可能也是给谭佑一个低头向下的机会。 靠……幸嘉心没穿内衣。 是,正常人穿睡衣当然不会穿内衣,就比如谭佑这种身材,这两者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但到了幸嘉心这里就不一样了,幸嘉心有饱满圆润的轮廓,谭佑曾经握过那云朵,指尖触感的记忆,此刻分外鲜明。 谭佑闭了闭眼,幸嘉心抓住了她的手。 谭佑没敢再睁眼,幸嘉心的吻轻轻落在她唇边。 蜻蜓点水地一下又一下,只是辅助,因为重点在下头。 幸嘉心带着她的手,覆上了她的腰,这次一点都不着急,光滑的衣服在谭佑的掌心里一点点被拉起,终于到了边。 “你做什么……”谭佑吐出四个字,天人交战。 “给你力量。”幸嘉心在她唇边道,“以前你每次这样对我,我都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又这么晚!深夜心情激荡…… ☆、第 51 章 谭佑这一晚充满力量了吗? 充满了。 但不是那种幸嘉心期盼的力量。 谭佑的力量里蕴含着热度和欲念, 整个身体的肌肉都在蓄势待发, 每一下脉搏的跳动都输送着澎湃的血液, 去到蠢蠢欲动的四肢。 在幸嘉心之前, 谭佑真不觉得自己会有如此天雷被勾动地火的时刻,但重逢她之后, 这个傻子可劲地勾引她,勾引她, 把她引往一个飘飘向上的极乐之地。 谭佑的手掌里触摸着幸嘉心的皮肤, 那腰间的弧度, 就像是流水浅薄地滑过指尖。谭佑的手指,想动, 又不敢动。想逃, 又逃不开。 幸嘉心的手稳稳地抓着她,用的力道不大,却在宣誓着主权。 对自己身体的主权, 我希望你这么对我,我鼓励你这么对我。 谭佑狠下心, 狠狠地捏了一把, 用了力气, 幸嘉心“啊”地叫了一声。 这一把下的质感,柔软光滑又张弛着韧性,谭佑呼吸间带出灼人的温度,她用额头抵住了幸嘉心的额头,看着她那双水波荡漾的眼睛。 “妖精。”谭佑吐出两个字。 “嗯?”幸嘉心愣了愣, 从来没人这样称呼过她,她不知道谭佑的意思到底是褒是贬,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因为她的表情可真复杂,眼里有水光,眉间又有极力压制的急躁。 谭佑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谭佑握在她腰间的手突然一把推开了她,在幸嘉心以为她会有更加粗暴的举动时,谭佑突然一闪身,冲出了书房。 真的是冲出去的,那个速度,快得简直只剩下一道残影。 幸嘉心盯着书房的门慢悠悠地关,“咔”地一声,把她和谭佑隔在了两个世界。 幸嘉心沮丧,又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她还有很多话没说,还有很多事没做,谭佑这就跑了。 是不喜欢跑的,还是受不了跑的,如果受不了,是怎样一种受不了…… 幸嘉心靠着书桌想,想了一会摸不准答案。 她又看着书架想,书架上的书不少,可以回答宇宙的规律,却回答不了她现在的问题。 幸嘉心最后还是掏出了手机,给谭琦发过去一条消息: -如果有人叫你“妖精”,通常是什么意思? 谭琦没有很快地回复她,幸嘉心等了好一会儿,快等不下去的时候,手机才叮咚了一声。 谭琦的消息终于回过来了,可是很无用。 谭琦说:姐,我认输。求你了,以后这些话题,和果儿讨论。 幸嘉心瘪瘪嘴,觉得谭琦很无情,又觉得也算正常。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和帮助总是阶段性的,就像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老师,换了又换。 既然谭琦都这么说了,那她就干脆地换老师。 幸嘉心点开杨果的微信,把刚才的问题又发了一遍。 杨果的回复可就有意思多了,短短的字里透露着满满的激动,而且杨果很聪明,她道:谁叫你的谁叫你的,我天这个含义可丰富了! -是吗!都有什么意思? 幸嘉心也兴奋起来。 杨果直接问她:你能接语音吗?打字太麻烦了。 幸嘉心干脆地给她拨了过去:“说。” 两人在探讨“妖精”时,谭佑正惊慌失措地躲在她的房间里。 这次她变聪明了,不仅关了房门,还反锁了。 逃开了幸嘉心的身边,呼吸总算是顺畅起来,手脚也变得听使唤多了。 她在房间里来回转了两圈,觉得这屋子的暖气,实在是太足了! 热,从里到外地热。 谭佑冲进浴室,将水温打得很低,一站进去,一个激灵。 凉了。 凉凉地从浴室里出来后,谭佑拿着块毛巾,机械地揉搓着头发。 屋子里有面穿衣镜,可以把人拉长一些,谭佑身材本来就是细长型的,这会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的腿能拿去画漫画了。 也是有些优点的,谭佑对着镜子龇龇牙,人虽然黑,牙还挺白的。 黑人牙膏…… 大概是因为在幸嘉心的房子里,又或许是因为有幸嘉心那样的美人站在她面前,就像此刻面对的这面镜子。 谭佑以往一些丝毫不会去在意的地方,也开始在意了起来,心里勾起一丝,挑出来玩两下,又像是抓住了烫手山芋一样地扔回去。 幸嘉心说她穿那件蓝色睡裙好看,是真的好看吗? 乱七八糟想的时候,外面的脚步声愈近了。 谭佑本来就竖着耳朵,这屋子的隔音在这种时候,真是十分地一般。 幸嘉心走到了她门前,停住了步子,谭佑擦头发的动作停在双手托举脑袋的姿势上,眼睛紧盯着门把,希望她拧,又害怕她拧。 现在这个状况,谭佑的心跳也乱七八糟地跳了两下之后,她判断出,是害怕多一些的。 幸嘉心有要求,是她并不想做的要求,幸嘉心有无数个可以说服她的理由,也有无数个可以诱拐她的动作,谭佑根本没把握她能不能再承受一波。 她就是这么地双标,劝幸嘉心的时候,不惜骗人。但到了自己身上,没法克服的就是没法克服。 毕竟,幸嘉心的外表从现实意义上已经完全战胜了以前那个残缺的自己,但谭佑没有,谭佑的经济负担越来越重,谭佑的人生档次,只会被压得越来越低。 幸嘉心的脚步停顿了一小会儿,突然又迈开了。 离开就变得快多了,还伴随着小声说话的声音。 她在跟人通电话,聊得很愉悦。 谭佑听不清她说的话,却可以听清她的笑声,甚至听清那笑声里夹带着的一丝害羞的情绪。 而电话那头的人不是她。 幸嘉心路过了她的房间,没有再撒娇卖萌地要求进来,也没有再撒娇卖萌地死死赖着。 她这会在跟别人撒娇卖萌,谭佑想到这个,手指一用力,差点揪下来一撮头发。 “靠……”她低声骂了句,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又特么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得她把自己摔在了床上,愣愣地想,电话那边是谁呢,是谁呢,是谁呢…… 幸嘉心从一个高冷女神,转换成撒娇卖萌女神,电话那边……谁特么都有可能! 谁不喜欢这样的姑娘!谁!不!喜!欢! 美!丽!聪!明!单!纯!善!良!笑!起!来!像!太!阳! 靠! 谭佑要气晕了。 她跳起身,把耳朵贴在了床头的墙壁上,用力地听着那边的对话。 但这个时候,隔音就十分好了,十分……好了…… 她抓着那一点偶尔由笑声带出的情绪,狠劲地脑补,脑补,脑补…… 谭佑抓起手机,给谭琦拨了个电话。 谭琦接得挺快,很惊奇的语调:“你现在有空给我打电话?” 不是谭琦,谭佑挂了电话。 谭琦开始给她疯狂回拨,谭佑挂了三个以后,终于暴躁地接了起来:“干嘛!” “嘿谭佑你是不是神经病了!”谭琦也喊,“你给我打电话,突然就挂了,我他么还以为你被人绑架撕票了呢!” “没绑架,没撕票。”谭佑不耐烦地道。 谭琦突然笑起来:“那你跟我说说,哪来的这么大的火?” 谭佑自然不会同他说,他还没忘记谭琦对幸嘉心的虎视眈眈。 尽管谭琦亲口告诉她了,幸嘉心找他都是在谈论她的话题,但谭佑还是不爽。 要问什么,问本人不好吗? 谭佑再一次挂断了谭琦的电话,突然灵光一闪。 这面墙的另一边,愉悦又害羞的幸嘉心,是不是也在跟别人讨论关于她的话题? 他们会说什么呢,谭佑更想知道了…… 对面的电话持续了很久,谭佑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很久。 后来,对面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然后灯熄了,幸嘉心再没来找她。 谭佑觉得晚饭都白吃了,她这会四肢乏力,胃中空空,搞得连心脏都空荡荡的。 最后,她空荡荡地玩手机到半夜,眼睛涩得难受了,才扔了手机闭上了眼。 自从有关幸嘉心,自从睡在这张床上,谭佑绝对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以往的梦旖旎又猥琐,这次的梦全是惊吓。 梦里的谭佑,像她现在这样,倔着不肯去陪幸嘉心参加聚会。 然后在那个所谓的“不带伴就是来找对象”的聚会上,孤身一人的幸嘉心,被一大群男男女女团团围住。 他们风格各异长相各异,但眼里的光芒却十分统一。 狼光,绿幽幽的狼光,试问,谁不喜欢美!丽!聪!明!单!纯!善!良!笑!起!来!像!太!阳!的!幸!嘉!心! 谭佑呐喊着从噩梦里惊醒,一睁眼,黑乎乎的天花板跑过两道室外照进的光影,形状诡异,跟梦里团团围住幸嘉心的人群一样。 但谭佑现在知道那是梦了,知道现在她身处聚会开始的前一夜,她还有机会挽救。 谭佑从床上跳了起来,奔到门口,抬手拉门,拉不开。 对,被自己反锁了。 谭佑赶紧又拧,终于拉开了门,大跨两步,就到了幸嘉心门口。 谭佑敲门,咚咚咚,咚咚咚,睡懵了的脑子,根本不会想到这对于幸嘉心来说,有多恐怖。 幸嘉心被敲门声惊醒,实打实地吓了一跳。 就像以往的惊吓一样,她依然开口就喊了句:“谭佑!” 门外的谭佑一个激灵,大声回道:“我在!是我!” 幸嘉心奔下床,拉开了门。 谭佑身上挂着件背心,领子低得恨不能扯到肚子上去。 她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双眼睛却又明亮得很。 幸嘉心没来及问怎么了,谭佑就已经回答了:“我去。” “嗯?”幸嘉心愣了愣。 “我去你那个聚会。”谭佑说完,一把抓住了幸嘉心的胳膊。 幸嘉心开心死了,不管这件事的起因经过,以及现在这个怎么看都不正常的氛围,只要这个结果,就够幸嘉心开心了。 幸嘉心一下子跳起来扑到了谭佑怀里,狠劲抱着她:“太好了!” 谭佑的双手搭在了幸嘉心的腰后,突然有些愣。 她这是……干了什么…… 幸嘉心根本不管她的愣,她在她怀里还跳了跳,充分地丝毫不留余地表达着自己的愉悦,胸口柔软的撞击,让谭佑的脑子晃晃荡荡,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试图挽救:“那个,饼干……” 话没说完,被幸嘉心打断了:“谭佑,我爱你!” 谭佑一懵:“我也爱你,那个我们说说这个聚会的……”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总是在做同样的事情?”幸嘉心继续打断她的话。 “嗯?”谭佑偏头看着她。 “我们都会害怕,都会犹豫,但最后,我们都最勇敢了!” “啊……”幸嘉心这么认真,谭佑没有回寰的余地了,她的脑袋,替补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我去给你当保镖。” “行行行,当什么都行。”幸嘉心这会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天使,她最懂得见好就收。 “啊,那好。那就……是后天上完班吗?” “保镖,我明天也需要保护,你还是会送我上下班 ?”幸嘉心眨巴着小狗眼。 “啊,好。”谭佑答应下来,反正也就是这么打算的。 “mua~~”幸嘉心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朝自己的房间抬抬下巴,“保镖,你要跟我一起睡吗?” 谭佑扒拉下来她的手,把她塞进了门里,“嘭”地一声。 “晚安。”谭佑贴着门道。 “晚安。”幸嘉心心里跟灌了蜜一样。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杨果扒拉过来手机,眯着眼看到了好像有消息。 她又扒拉过来眼镜,戴上了,发现是幸嘉心的。竟然是凌晨四点发过来的,不过内容确实值得凌晨四点发过来。 -我对她说我爱你了! -她回我说她也爱我! -都没有犹豫! -我这是告白成功了吗! 杨果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下。如同一个恋爱大师一般深沉又稳重地回她:她除了没有犹豫,有没有欣喜若狂? 幸嘉心的消息回得贼快:欣喜有,若狂没有。 杨果:说下具体语境。 幸嘉心开始输入,杨果伸个懒腰,懒两秒开始穿衣服。 她的衣服还没穿好,幸嘉心已经哗啦啦发过来一堆,恨不得写篇百合小说跟人分享的那种。 杨果瞪着眼睛看了会,啧啧两声,回了条让幸嘉心失望的消息:这个语境太随意了,她的重点都在另外一件事上,这时候的告白,就跟个语气助词似的。 -啊。 幸嘉心回过来一个失望的语气助词。 杨果赶紧发过去一条劝慰的:不过能顺口说她也爱你,起码她真的很喜欢你了。 -是吗?! 幸嘉心的语气扬起来。 -是的。 杨果给了肯定的回复。 -哈哈哈哈哈哈…… 幸嘉心发过来一连串开心的笑声,然后语音道:“她喊我吃早饭了,九院见。” -九院见。 杨果回完,进了洗手间,抬头一眼望见自己在笑。 瞬间把嘴角拉下来,有什么好笑的哦,别人谈恋爱,你瞎笑什么。狗粮吃得很开心吗?自己有男朋友了吗?明天聚会到底穿什么衣服想好了吗? 吾日三省吾身,最后一个问题太致命了,杨果的嘴角不用拉了,它自己就耷拉了下来。 眉头也皱了,特别是刷牙的时候,皱得跟只哈巴狗似的。 对于她这样身材又不好,长相又平凡的姑娘来说,重要的聚会穿什么衣服,实在是太太太难抉择了。 其实根本连抉择的方向都没有,她的衣柜里衣服都是一个样,偶尔买两件不同风格的,买的时候觉得自己要变身大美女了,买回家,镜子前试了试,就知道绝对是东施效颦。 于是,一次都没穿出去过。 而且,她不懂时尚,不懂搭配,甚至都这么大年龄了,对化妆的认知还停留在抹层BB霜上。 也不能怪别的,主要她自己从小到大,对这些事情就没感兴趣过,不学习也不实践,能进步就怪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杨果觉得她就像是一个渣男,只在有需求的时候想起这个名为“打扮自己”的女孩。 “哎……”对着镜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朋友的大部分作用,就是分享自己的喜悦和苦恼。 这天上午有全院的会议,杨果凑到了幸嘉心跟前去坐,两人没认真听一会,就开始写起了小纸条。 幸嘉心的话题自然离不开谭佑,杨果对于恋爱中的女人非常能够容忍,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杨果抛出了自己的苦恼。 -我要是能有你两这么好看就好了。 这句话可真是真情实感。 幸嘉心瞪大了眼睛,看她一样,笔唰唰唰地在本子上写:你很好看啊! 杨果挑挑眉:你逗我? 幸嘉心:真的啊! 杨果:你的表情真真诚。 幸嘉心:因为是真的啊。 杨果思考了一会儿,写道:那你一定是审美有问题。 幸嘉心打了她胳膊一下:我审美没问题,我学了一年的审美。 杨果:哦? 幸嘉心:怎么化妆和穿衣才能突出优点弱化缺点形成自己的风格。 杨果:那你的意思是你能通过化妆和穿衣技巧让我变成像你和谭佑那样的大美女吗? 幸嘉心:能啊。 杨果还是没忍住出了声:“姐,以后你是我姐,妹妹我就靠你了。” 对于幸嘉心来说,改造杨果并不难。 因为杨果能改的软件太多了,而且她个子高,身材比例和五官并没有什么硬伤。简直是创造惊人before、after的案例。 朋友有求,幸嘉心欣然答应,开完会以后,本来两人都该回去实验室再写写各自的报告,却趁着没有老师管,双双溜出实验楼,找了个没人的亭子,开始讨论改造方案。 杨果全程都在天呐我靠,她对自己的认知实在是太不清楚了,幸嘉心觉得真是可惜。 她指了指杨果那副酒瓶底:“眼镜换了,你就能上升百分之三十。” “换!换!”杨果抱大腿,“你让我不戴都行。” “不戴你看不清人,如果隐形的话……”幸嘉心取下杨果的眼镜仔细看她的眼睛,“时间太长了,眼球有些凸了。” “对。”杨果很清楚这点,“所以我都不敢摘眼镜。” “可以靠化妆修饰。”幸嘉心道,“你的眼睛要换到合适的镜片可能今天搞不定,要不明个就试试化妆改。” “我不会化妆。”杨果道。 “不要你化,我帮你。”幸嘉心突然笑起来,“我化妆化得可好了。” “呦,你这表情。”杨果聪明极了,“是不是给谭佑化过啊。” 幸嘉心羞涩地点头。 “今天中午谭佑还过来陪你吃饭吗?”杨果问。 “今天我们出去吃。”幸嘉心决定下来,“顺便去给你买衣服。” 杨果被她的行动力吓了一跳:“待会就买?我是不是会打扰你们啊。” “不会啊,”幸嘉心十分天真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我想干什么,没必要避着你的。” 杨果:“哦。” 感情是要被放肆地当面塞狗粮了,汪。 两人又唠了一会,差不多就到了上午下班的点了,两人早早地溜到了大门边上,刚到十二点,便迈出了九院的门。 “嘿。”杨果讽刺自己,“爱岗敬业好青年。” 幸嘉心满心都扑向了另一个人:“谭佑就在那边的商场里,她已经点好菜啦。” 杨果皱眉想了想,拉了拉幸嘉心的胳膊:“我觉得,要不要一起也给谭佑改造一下呀。” “为什么?她很好看啊。”幸嘉心看着她。 “没有说她不好看!”杨果很无奈,“但是我们跟你站在一起都……” “什么?”提到谭佑,幸嘉心就紧张。 “有些土。”真正的朋友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 幸嘉心愣了好一会儿。 杨果等着她自己反应过来。 幸嘉心告诉她谭佑答应了去聚会的时候,杨果很惊讶。 幸嘉心不懂的坎,杨果懂,所以结合自己的情况,杨果觉得,如果能在外表上胜人一筹,谭佑参加聚会可能会更愉悦一些。 何况,本来就长得好看,如果说收拾她还挺费劲的,收拾谭佑,不过是换身衣服的事。 这个对于幸嘉心来说,太简单了,嗯……如果她可以把自己的眼睛从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状态拔出来的话。 幸嘉心终于道:“你说的有道理。” “嘿。”拔出来了。 “谭佑现在的衣服配不上谭佑。”幸嘉心道。 “呵。”又掉下去了。 “走。”幸嘉心气势汹汹。 “哈。”好歹目的达成了。 两人到了商场,先和谭佑在餐馆里会了面。 谭佑很体贴,把菜单递给杨果,笑着道:“之前和嘉心说好了吃这家,我就先过来占了桌。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如果不合胃口的话,我们就去别家打包带过来,拼着吃。” 杨果有些不好意思:“我都可以啦,这个挺好的。” “看看喝什么饮料,点常温的,”谭佑把洗好的餐具推到了杨果面前,“天还冷,女孩子还是要注意点。” 这话被谭佑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温柔,就像是大汉绣花,越发让人体味到对方的诚意。 有谭佑这种人在,根本不用操心餐桌上任何事情。 谭佑总是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察觉到你的需求,想擦嘴的时候纸已经递了过来,饮料还有一口便已经被满了杯。 她话不多,大多数是接话题,或者开启话题,不让冷场,又只做一个认真的倾听者。 一顿饭结束,杨果也觉得,是衣服配不上谭佑了。 接下来是重头戏,杨果赶在幸嘉心之前开了口。 “我要买两件衣服,想让嘉心帮我挑……” 她知道这种理由,谭佑一定不会拒绝,果然听到她说:“好啊,一起转转。” 杨果对幸嘉心挑了挑眉,幸嘉心到底是聪明人,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想给谭佑买衣服,就得不经意,就得顺便,就得有个其他的目标。 谭佑才不会自己试了这件又试那件,但杨果试遍这个商场,谭佑也不会不耐烦。 这就是陌生关系的好处,总有些可以利用的客套。 虽然是三人行,杨果尽量不当两人的电灯泡,进了一家店,幸嘉心给她指导个方向,她唰唰唰拿一堆衣服,自己乐颠颠地跑去试衣间。 剩余的空间和时间,都交给那互相喜欢得不得了,却捅不破一层窗户纸的两人。 但两人并没有在这种时候,继续发展感情进度的自觉。 一个专心地陪着两女孩子逛街,另一个专心地思考着如何给自己认为已经十分完美的人披一层更完美的外衣。 幸嘉心觉得自己的技能受到了巨大的挑战。 杨果站在那里,瞄一眼,幸嘉心就知道她该穿什么样风格的外套,搭什么样风格的裙子。 但谭佑不一样,幸嘉心觉得这店里所有的衣服,谭佑穿都好看。 穿黑白是经典,穿粉蓝是青春,穿精致的剪裁是优雅,穿大胆的设计是时尚。 幸嘉心满脑子里都是谭佑的样子,满脑子里都是她幻想的谭佑的样子。 她看一眼衣服,再看一眼谭佑,小九九一个接一个,全都蹦了出来。 “嗯?”谭佑见她看她,走近了一步,“有喜欢的吗?去试试看。” 幸嘉心一歪头:“有。” “哪件?”谭佑虽然不懂穿搭和时尚,但是她懂大部分女人喜欢被陪着逛街的心情。 “那件。”幸嘉心抬手指。 谭佑回头望过去,幸嘉心正指着店前的模特,新春主打款,一件飘逸的花色长裙。 “你穿一定很好看。”谭佑笑起来。 “你穿一定很好看。”幸嘉心重复她的话。 “开什么玩笑,”谭佑道,“我去给你拿,你什么码?” “你什么码?”幸嘉心还是重复她的话。 谭佑不笑了,谭佑盯着她。 幸嘉心勇敢地回望她,打死都不低头。 既然我们家谭佑穿什么都好看,那怎么能不借着这机会,让她试试她根本不会穿的呢? 幸嘉心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 ☆、第 52 章 杨果穿了身自己觉得最好看的一套出来, 询问幸嘉心和谭佑的意见。 “你们看这个……” 然后,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 幸嘉心和谭佑之间的氛围很奇怪, 两人随着她说话的声音齐齐望向她, 一点都不像杨果进试衣间之前的样子。 “怎,怎么了?”杨果愣了愣。 幸嘉心抬手指了指:“裙子, 换成那件米黄色的。” “好……”杨果转身往回走,又顿住了步子, 她重新转过身, “你手里那件呢?” 幸嘉心手上的那件长裙, 流畅又飘逸,大片的绿叶之间点缀着色泽明亮的花朵, 看着便让人心旷神怡。 “这件肩膀随身体线条走, 不适合你。”幸嘉心道,“我拿给谭佑的,她穿肯定好看。” “哦~~~~”杨果拖了个长长的音, 她看了眼谭佑,总算是明白谭佑的脸为什么那么黑了。 “杨果。”谭佑叫住了她, “我不适合这种衣服, 对?” 对是对, 但杨果哪里敢和幸嘉心作对,她打哈哈道:“又不是一定要买,可以看看自己穿不同风格什么样子嘛。” 说完不再等两人回话,一溜烟地跑回了试衣间。 留下幸嘉心和谭佑,继续面面相觑。 “穿。”幸嘉心很倔。 “不穿。”谭佑也倔。 “穿嘛, 我看看你穿什么样子。” “很搞笑。”谭佑道。 幸嘉心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望着她:“你不给别人看,就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店里人也不少。”谭佑皱着眉。 “我跟你一起进去。”幸嘉心盯着她。 谭佑喉咙滑动:“瞎说。” “没瞎说。”幸嘉心转身随便拿了件衣服,挽住了谭佑的胳膊将她往试衣间拉。 站在试衣间道口的店员看了她们一眼,幸嘉心目不斜视。 谭佑真是如芒在背,明知被人看着,反而不好挣扎。 幸嘉心把谭佑推进一间试衣间,自己溜进去得十分之快,反锁门,咔地一声响。 里面空间狭小,谭佑盯着幸嘉心,小声道:“你知不知道自从某衣库事件以后,很多店明确表示不准共用试衣间。” 幸嘉心凑到她跟前,仰头笑得贼兮兮的:“那你要不要试一试呀?” “试个屁。”谭佑回她。 “我说试衣服呢。”幸嘉心把那条裙子扬了扬,“要么你试它,要么我试你。” 真是明晃晃的威胁,幸嘉心的能耐越来越大了。 “两个都不……”她的话没说完,幸嘉心的脑袋已经凑了过来。 咫尺之间,呼吸相闻,幸嘉心的眼睛盯着她的唇:“你选哪一个?” 谭佑脑袋都大了,她抬手抵着幸嘉心的肩膀把她推远。 “试衣服试衣服,好?” “好。”幸嘉心大获全胜,把裙子递给她,“快脱。” “你要看着我脱吗?”谭佑皱着眉。 幸嘉心瘪瘪嘴:“好了啦,不看,我转过身去。” 窈窕的身影乖乖地面壁思过,谭佑的眼睛没处放,只能放在她的身上。 看着幸嘉心脱衣服,有一种奇异的羞耻感和……爽感。 谭佑猛地转了身,决定背对背。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面是镜子,镜子里清晰地映着她和幸嘉心的身影,谭佑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到底哪个更羞耻。 靠……默默地在心底骂了一句,谭佑决定速战速决。 扒自己衣服的速度快得像打仗,套那件裙子的时候,手忙脚乱,不知道领子在哪,也不知道袖子在哪。 几番拉扯,甚至不小心撞了幸嘉心两下,谭佑终于穿上了那件这辈子都不会再穿的衣服。 抬头猛地望见镜子里自己的全貌,“靠……”这一声绝对真情实感。 幸嘉心转身的动作及时极了,她“嗷”地叫了一声,然后突然伸手抱住了谭佑的腰。 “你真好看!”幸嘉心说这话的表情就像在饭桌上夸她做的菜。 谭佑抬不起头来,她用手捂着脸:“行了,你看到了,我们……” “你拉链都没拉好。”幸嘉心的两只手攀上去,摸到谭佑的肩,又滑到了她的背,“才拉了一半。” 轻轻的,冰凉的触感,激得谭佑一阵鸡皮疙瘩:“拉那么好干嘛,马上就要脱。” “不准脱。”幸嘉心的手又很快溜了下来,抱住了她的腰,“我没看够。” 谭佑总算是明白了幸嘉心突然抱她的深意,这是给她当人形腰带箍着衣服呢。 谭佑默默地等了几秒:“够了吗?” “不够。” 谭佑又等了几秒:“够了吗?” “你不要挡着脸好不好,这样我都看不清。”幸嘉心声音贴着她的耳边,“看不清我就永远都看不够。” 谭佑放了下了手,侧头看她:“行了吗?” 幸嘉心直视着镜子,喃喃道:“你看看你自己,多好看啊。” “不看。”谭佑继续侧着头,“你眼光有问题。” “才没有问题呢,”幸嘉心在她脸上蹭,“把这件买了好不好?” “不好。”谭佑很干脆。 “你搭件皮衣或者小西装,配双靴子,头发放下来,画个小烟熏,”幸嘉心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妥妥的欧美范。” “然后呢,欧美范地去卸货吗?”谭佑笑了。 “非工作时间呀,比如我们明天的聚会。”幸嘉心道。 谭佑不笑了,她扒着幸嘉心的手把她拉开:“好了,别闹了。” “我没闹。”幸嘉心有些委屈。 “转过去,我换衣服。”谭佑道。 幸嘉心看着她,最终还是耷拉着眼角转过了身。 谭佑重新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看着镜子里还背着身的姑娘,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既然答应了幸嘉心要去,她确实不能太寒碜了。 “你帮我挑两件适合我平时穿的好不好?”谭佑转身戳了戳她的肩膀,“这样钱才能花在刀刃上呀。” 幸嘉心点了点头。 谭佑继续戳:“怎么,生气了?” “没有。”幸嘉心转身,开了门往外走,“你还是害怕。” 谭佑愣了好一会儿,幸嘉心这不是生气,是失望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难想象幸嘉心说的那一身穿在她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不管好看难看,一定在人群中很扎眼,而谭佑已经习惯了把自己淹没在人流里。 裙子还握在她手里,非常舒适柔软的质感,谭佑翻了翻吊牌,叹了口气。 就算她愿意穿,也……买不起啊。 从试衣间出来,杨果已经站在了收银台前。 她手上拿着那件幸嘉心说的米黄裙子,给谭佑抛了个口型:“等我会。” 谭佑点了点头,幸嘉心正站在一排包前发呆,谭佑走了过去。 “那那件风衣。”幸嘉心抬手指了指旁边,“里面穿紧身薄毛衣套衬衫,配牛仔裤。” “换家店。”谭佑道。 “好。”幸嘉心这次没坚持。 后面的逛街变了点味道,幸嘉心还是会笑,话也没变少,但没再坚持让谭佑试她不喜欢的衣服。 只是偶尔会小声说一句:“刚才那个裙子就搭这个外套。” “配这个鞋子。” “这个包好看。” 谭佑只能选择忽视,只买了件价格可以接受的风衣。 幸嘉心说的搭配她记住了,毛衣衬衫牛仔裤她都有,回家拿一趟就行。 中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把两人送回九院,谭佑接到了肖美琴的电话。 问她这趟活什么时候结束,谭琦今天下午要回学校了,能不能送送。 谭佑有些惊讶,这小子并没有告诉她回去的时间,谭佑正想着问他买什么时候的票。 “能赶回去。”谭佑道,“我送他。” “好。”肖美琴的声音放松了不少。 谭琦的火车票买在七点半,谭佑给幸嘉心发消息,问她今天加不加班。 幸嘉心回她说不加,谭佑笑着打过去一行字:你最好加一会,我要去送谭琦。 幸嘉心的消息很快跳出来:加。 连几点都没问,无条件地配合。 谭佑长舒一口气,想发点什么,思来想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乖。 她不能回公司去取车,便坐了公车回到家,然后带谭琦打出租。 肖美琴准备了一大袋的饼和两罐辣酱,说谭琦的室友喜欢吃。谭琦笑呵呵的:“对啊,我这肯定吃不了几口,他们跟群狼似的。” “你要想吃我给你做。”肖美琴拍了下谭佑,“到时候让你姐给你寄过去。” “诶,好!”谭琦很开心,“谭佑也就这点用了。” 被肖美琴呼了胳膊一巴掌。 两人出了楼门,被肖美琴送到楼下,又送出了小区。 直到拐角看不见了,谭琦脸上的笑才消失了,长叹了一口气。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在路边等车,一时无话。 直到上了车,谭琦才问了句:“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还能问什么,幸嘉心那边。” “没什么问题,黄毛这两天没来研究院。” “她可能从此以后都来不了了。你再观察两天。” “嗯。”谭佑应了一声。 “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谭琦笑了笑,“妈非要打电话,偷偷打的,你说我这么大人了,需要你送?” “是不需要。”谭佑道。 “对嘛,”谭琦翻她个白眼,“那你还回来。” “谭琦。”谭佑突然叫了他一声,转头看着他。 “怎么了?你别突然这么正经。”谭琦装模作样,“我害怕。” “说点害怕的事。”谭佑道,“如果那谁找不到咱妈,很可能去学校找你。” 谭琦瘪瘪嘴:“让他来找呗,我怕他?” “能躲就躲,躲不过给我打电话。” “给你打电话是躲到你这儿来,还是让你飞过去把我藏起来。”谭琦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躲这个法子,对有些人有用,对有些人没用。” 谭佑知道劝不动他,只能道:“保持联系。” “谭佑,你发现了没?”谭琦侧头看着她,笑了笑,“有这个人存在,我们心里永远绷着一根弦,弦上架着一只对着脑袋的箭。不管我们的日子过得多开心,这箭都晃悠在眼前,笑都没法大声笑。” “没办法。”谭佑道。 “有办法。”谭琦捏了捏手指。 谭佑皱起了眉:“你想干什么蠢事?” “别怕,我不会把自己扔进牢里的。” 谭佑声音提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等于给我头上加了一把刀。我不需要你解决什么麻烦,只需要你听话,别再惹是生非。” 谭琦还是笑:“你别紧张,我真不会。你应该对我有信心点。” 谭佑不说话了,阴云罩顶,心里坠得难受。 这个氛围一直持续到了火车站,两人不会说什么再见,也不会有什么拥抱和祝福的话。 谁都改变不了谁的思维,因为他们共同面对着一个至今无解的命题。 谭琦只是挥了挥手,便大跨步地进了站。谭佑站在原地等到看不见了他的身影,突然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像她妈妈。 撇了撇嘴笑起来,心态已经老到能养谭琦这么大的儿子了吗 作品相关 (13) ? 突然就很想见幸嘉心。 幸嘉心觉得等待的时间并不长,谭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才在脑子里想过一半明天两人的出行。 天色黑了,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谭佑问她:“有带伞吗?” 幸嘉心忙着提袋子,顿了顿才回了句:“有呢。” “嗯,车就在门口,今天我们打车回。” “好。”幸嘉心快步出了实验楼。 出租车就停在门外,在幸嘉心看到车的那一瞬,谭佑从车上下来,朝她大步走了过来。 “你下来干嘛,淋湿了。”幸嘉心赶忙快跑两步,把伞打到了她头顶。 “接你。”谭佑笑了笑,抬手十分顺畅地去拿她手上的东西,“怎么这么……” “下班那会杨果又拉我去买东西了,”幸嘉心赶紧道,“就随便买了点。” “好。”谭佑没追问,接完东西又接过了伞,“快上车。” 两人安稳地坐在了出租车后座,司机开车出去,确定了下:“月湖别墅?” “对。”谭佑重复道,“月湖别墅。” “好地方啊。”司机感叹了一句,没有再说话。 车里静悄悄的,谭佑不缺话题和幸嘉心讲,幸嘉心也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想和谭佑说。但现在车里有个陌生的第三者,两人默契地选择了不吱声,好像那些话,本就只能说给对方听。 但幸嘉心依然想亲近谭佑,坐得挨在一起了还不够,便挽住了她胳膊。 谭佑把胳膊交给她,任由幸嘉心的手指在她的肘弯里,轻轻地敲打,一下又一下。 车行到半路,雨突然大了起来,幸嘉心的手滑下去握住了谭佑的手,柔柔软软,令人心颤。 而后,脑袋也靠了过来,抵在她肩膀上,呢喃出两个字:“困了。” “你睡。”谭佑小声回她。 车一直开到了别墅门口,幸嘉心虽然没睡着,但迷迷糊糊的样子,眼睛睁不大,身子也软绵绵地没力气。 谭佑先下了车,打伞提东西,全都在右手。 左手用来牵幸嘉心,将她轻轻揽在怀里。 出租车离去,留下花园里昏黄的灯光。 两人到了别墅前,幸嘉心在包里摸了好一会钥匙,才抓出来一串在谭佑面前晃了晃,笑着道:“真希望每天都这样回家。” 谭佑揉揉她脑袋:“快开门。” 真像住在一起很久了的家人一般,进了屋谭佑脱了外套洗了手,便去了厨房。 幸嘉心把桌子上一堆大包小包抱起来,上了二楼。 谭佑在下面喊:“今天晚了,煮点面条好不好?” “好!”幸嘉心用力大声回她,“我要个荷包蛋。” 怀里抱着的东西有秘密,幸嘉心一想到这个,便困意全无。 她快步进了谭佑的房间,没忘记关了门,然后把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按照搭配摆在了床上。 鞋子放在床边,远远望过去,真像穿了这衣服的谭佑躺倒在了床上。 杨果说,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就像两颗不同物质组成的星球,离太近了会坠毁,离太远了永恒不相见。只有一颗绕着另一颗,靠着引力旋转,才能一圈又一圈。 那势必,一颗要大一些,一颗要小一些,自我的妥协就是少的那些质量。 幸嘉心决定今天做小的那一颗,她早有打算趁着谭佑不在买了那身衣服,但她换了条黑底暗波点的裙子。 配的夹克也是黑色,锋利的线条,随性又硬朗。谭佑穿着,应该不会再感觉怪异。 幸嘉心很满意,抬手收拾袋子的时候,发现有一个,不是她的。 是谭佑自己的,袋子里装着今天中午买的那件风衣,还有几件旧衣服。 幸嘉心对这件风衣不是很满意,质感不够好,导致版型也不够正。但现在同那几件旧衣服放在一起,已经跃身成为极有档次的大哥,可以睥睨众生。 幸嘉心心里一跳,跑回自己的卧室拿了把剪刀过来,快速地剪了床上衣服的吊牌。 看看那套衣服,再瞅瞅谭佑的袋子,幸嘉心又奔回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翻出了一条紧身牛仔裤。 谭佑比她腿长,但是和她的码差不了多少,应该可以穿。 把那条牛仔裤搭在裙子下,幸嘉心扯下一张便签纸,唰唰留下几行字。 谭佑已经在楼下叫她吃饭了,幸嘉心快速打扫干净现场,出了屋子,心虚地大声应了一声:“来了!” 谭佑做的饭依旧好吃,就连荷包蛋的形状,都十分完美。 幸嘉心又开心又忐忑,为了让谭佑早点发现惊喜,吃完饭坚决表示要自己洗碗。 “就这么两个碗,”幸嘉心抱着不给谭佑,“我总要学的嘛。” “你不是困了吗?”谭佑笑着看她。 “这会不困了,你上去洗澡。” “嗯?”谭佑有些疑惑。 幸嘉心挥挥手:“哎呀,你身上有烟味。” “我不抽烟。”谭佑赶紧道,“可能是坐出租沾到了。” “嗯,所以快去洗干净。”幸嘉心故意摆出嫌弃的模样,“臭烘烘呢。” 谭佑真没被幸嘉心这么嫌弃过,心里凉飕飕,脸上热烘烘的。 她抬胳膊闻了闻,好像没什么味道,但通常自己是闻不到自己的味道的。 谭佑嘱咐了句“洗干净点”,然后便快速往楼上走。 “你也是!”幸嘉心在厨房乐滋滋地喊。 谭佑热着脸推开了自己的门,眼光扫过去,吓得差点跳起来。 床上躺着个……哦,不,没躺人,只是躺了套衣服。 伴着还在砰砰跳的心脏,谭佑走到衣服前,一看这搭配,就明白了刚才幸嘉心催促她上楼的真正用意。 说不上的五味杂陈,裙子换了,整体色调暗了八个度,要不是这真是条裙子,谭佑会觉得,这套衣服真能出现在她的衣柜里。 夹克上沾着一张蓝色的便签纸,秀丽的字迹十分醒目。 “还是想看你穿这种的样子呢,刚好我衣柜里有差不多的就给你配了。如果觉得穿裙子奇怪,就在底下搭那条牛仔裤,今年可流行裙子配裤子呢。” 谭佑捏着纸,心里晃晃荡荡。 幸嘉心这拙劣的谎言,她一眼就能够看穿,上车时那一堆袋子,还是她帮着提的呢。 但幸嘉心的心思,在用迅猛的速度进化,对着谭佑剥开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温暖地包裹住谭佑的心脏。 便签的角落里画着个笑脸,笑脸下有两个小字,谭佑的手指摩挲过那两个字,就像擦过幸嘉心的指尖。 “爱你。” 我也爱你。 ☆、第 53 章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晚, 到了第二天早晨, 又放晴了。 谭佑做好了早餐, 叫了幸嘉心好几声, 幸嘉心才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 “今天怎么这么久?”谭佑摆着餐盘,“我听你起得比平时还早一些。” “你看嘛。”幸嘉心说。 谭佑抬起头, 这才发现,是有些不一样。 幸嘉心的脸本来就长得精致, 这会看着跟个娃娃似的, 长睫毛扑闪扑闪。 待久了, 谭佑也算是了解了一点女生化妆的技巧,指了指她的眼睛说:“贴假睫毛了。” “这么明显吗!”幸嘉心叫起来。 谭佑乐呵呵地笑:“别人看明不明显不知道, 我看挺明显的。” “为什么呀?”幸嘉心站得远了点, “这样看也明显吗?” “好一些。”谭佑道。 幸嘉心噘着嘴又凑到了她跟前:“那我待会还是换一个。” “别啊,多好看啊。”谭佑道,“主要是我知道你睫毛原本多长, 别人不知道,不就看不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呢?”幸嘉心偏头看着她笑, 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 谭佑拍了她一下:“一大清早哪来那么多问题, 坐下吃饭。” “好。”幸嘉心听话得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两人吃完早饭, 幸嘉心又上楼去捣鼓了好一会儿,再次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漂亮得无可挑剔。 “幸小姐,请问你是去走红毯吗?”谭佑调侃她。 “走红毯要穿礼服,女士必须穿高跟鞋。”幸嘉心道, “我这是日常装扮。” 谭佑笑起来,觉得她真是可爱。 幸嘉心弯腰换鞋的时候,瞅了谭佑一眼。 谭佑注意到了,但没动。 她一向没什么包,手里只拿着一把伞,衣服还是昨天穿的那套,头发也还是随意地在脑后扎着个小揪,没有任何变化。 但幸嘉心也就看了这一眼,没有说什么。 两人出了屋子,下了一夜雨的清晨空气十分清新。昨天没骑回家小电驴,这会只能并肩走出小区。 谭佑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幸嘉心手上的包,有些惊讶:“怎么这么重?” “带了全套的化妆品。”幸嘉心道。 “你不是化好了吗?” “到了晚上肯定会花呀,要补妆的。”幸嘉心道,“还有杨果,我要帮她化妆。” 谭佑挺想说一次同学聚会没必要这么隆重,但想了想又觉得这可是高端知识分子的同学聚会,到底需不需要这么隆重,她并没有什么经验。 于是换了个话题:“帮别人化妆的时候离远点儿。” “哈?”幸嘉心偏头看她。 “就,不要离太近。”谭佑摸了下鼻子,换了个说法。 幸嘉心笑起来,乐滋滋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才道:“我不,离远了怎么看得清。” “听话。”谭佑皱起了眉。 “就不。”幸嘉心继续乐。 谭佑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狠狠在肩头捏了一把:“不听话以后就别想吃我做的饭了。” 幸嘉心瘪瘪嘴,往谭佑怀里靠啊靠,用头顶蹭蹭她的脸:“好了啦。” 两人出了小区大门,门卫都已经混了个眼熟,跟她们招招手打了个招呼。 让谭佑有种错觉,好像她真住在这高档别墅区里,有个幸嘉心这样的……咳咳。 打车到了九院门口,幸嘉心赖着不肯进去。 陆陆续续有人经过,谭佑把她往旁边拉了拉。 幸嘉心没话找话:“你今天要干嘛呀?” “去处理点工作上的事。”谭佑道。 “中午陪我吃饭吗?我想吃火锅。” “你穿这么漂亮吃火锅?到时候一身味。” “哦。”幸嘉心蔫蔫的,“那吃什么?” “中午随便吃点,晚上肯定有好多东西要吃。”谭佑道。 幸嘉心眼睛亮了亮:“你不要忘了晚上的事哦。” “不忘不忘。”谭佑盯着幸嘉心,“别动。” “嗯?”幸嘉心一动不动。 谭佑凑过去,用手在她额头上捻了捻:“有根头发,要掉眼睛里了。” “嘿嘿。”幸嘉心傻笑。 身后突然有人重重地咳了两声。 谭佑转过身,看到了一点都不一样的杨果。 没了那件黑色的长羽绒服,杨果的身体线条终于露了出来,版型挺脱、色泽温柔的大衣和裙子,衬得整个人都鲜亮了不少。 “哇哦。”谭佑感叹道,“这是谁啊?” 杨果伸手托一托眼镜,又是两声假咳:“你们不要在门口挡道啊,本姑娘要去上班了。” “哈哈哈哈。”谭佑笑起来,“别不好意思,是真好看。” 杨果对她眨眨眼:“有眼光。” 幸嘉心跑到了杨果跟前:“东西我都带了,下午我实验室没人,你过来。” “好。”杨果笑着挽住了她的胳膊,“进去?” 幸嘉心看了眼谭佑。 “快进去。”谭佑挥挥手,“我也要去忙了。” 两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九院里,谭佑转身往商场走,其实她没什么要忙的。 在幸嘉心身边的这几天,就是她给自己放的假,什么都不去多想,只想近处的生活。 今天她主要消磨时间的地方是商场里的书店,点杯咖啡,找个没人的位子,然后拿两本书,任思想遨游。 仿佛最普通的白领那样。 挑书的时候,谭佑目光定在一个丑丑的封面上。 这书她在幸嘉心的书架上见过,一部非常长的科幻小说。 谭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看明白,但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试试总是可以的。 没想到,一旦静心翻开,就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奇思妙想环环相扣的故事里。 到了幸嘉心的电话打过来,谭佑脖子有些酸,腰也有些疼。 她起身活动了下身子,决定有空的时候,就读完这本书。 到时候好歹和幸嘉心多了一个共同话题。 中午的饭吃得清淡,完事了幸嘉心照常地赖着不肯回去,谭佑便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时间慢慢逼近。 离开的时候,幸嘉心抱她一下,停顿了好几秒才起了身,没头没尾地突然说了句:“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谭佑心里一颤,笑了笑:“你这滤镜厚的。” “杨果也这么说。” “杨果的滤镜也厚。” “那所有认识你的人都有滤镜了哦?” “对。” “你讲不讲理啊。”幸嘉心小拳拳砸她两下。 等这人终于走了,谭佑站在原地愣两秒,坐上了去月湖别墅的公车。 钥匙她特意带了备用的,多跑这一趟,一半是还在犹豫,一半是想要给幸嘉心惊喜。 现在,不能再犹豫了。 幸嘉心已经不断地做出了妥协,她谭佑要是还连件衣服都不敢穿,就太怂包了。 衣服就在柜子里,谭佑按照幸嘉心说的法子穿起来,打开阳台的门溜了一圈,发现有些冷。 反正裙子底下都套裤子了,那干脆上身再套件毛衣呗,谭佑冲回屋子,拿出自己的紧身薄毛衣,一通脱又一通穿。 这下肯定是不冷了,谭佑蹬上足有五厘米高跟的鞋子,站在镜子前,自己吓自己一跳。 嗯……不看脸还好,看脸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谭佑努力把自己的眉头舒平,站姿两脚的间距缩小,然后又学着幸嘉心的样子笑了笑。 “哈哈哈哈哈……”谭佑笑出了声,跟个傻子似的。 在房子里转了好几圈,谭佑十分聪明地拍了张自己的搭配图,然后放到百度里搜了下图。 跳出来很多张的相似图片,谭佑一张张翻过去,突然发现,其实自己算不得不伦不类。 怎么说呢,这种类似的搭配,反倒没几个模特或者明星是像幸嘉心那样甜美的长相。 谭佑握握拳,心里舒缓了许多,然后不给自己反悔机会地把钥匙扔在房子里,然后关了门。 既然到这一步了,谭佑忽视掉路人对她投过来的目光,进了一家看起来挺高档的理发店。 Tony总监用兰花指扒了她扎头发的皮筋,然后挑着她的一丝头发,问她:“美女,你想要什么样的发型?” 谭佑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点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刚才她存了的,和她的五官和肤色最接近的模特,刚好也是齐肩的短发。 “这个。”谭佑言简意赅。 “哦~~明白。”Tony睁着大眼睛道,“其实这个如果挑染几簇的话,会更好看。” “不要,”谭佑不受忽悠,“就这个,一次性的。” Tony:“cosplay吗?别说,你还真像。” 谭佑听不懂,“嗯”了一声。 “眉毛修一下,我们还有化妆师。”Tony的脑袋放在谭佑的脑袋旁,看着镜子里谭佑,“我保证,出来的效果,你比她还好看。” 元宵party的时间定在七点半,因为几乎有一半是九院的学生,所以大家约了六点半在九院门口集合,一起乘车去。 杨果早早就来了幸嘉心的实验室,两人研究了好一会的妆容,然后躲在角落里,搞了大半天。 五点半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杨果取下眼镜放下头发,让幸嘉心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对着照片里的自己,尖叫了大半天。 简直迫不及待地想出门,迫不及待地想参加聚会,然后在众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面前,逆风翻盘向阳而生! 幸嘉心看着她乐,给谭佑发了条消息强调了一下:我们六点半在九院门口见,你不要急。 过了两分钟,谭佑回她:好。 杨果喊了半个小时,让幸嘉心又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p了半个小时的图。 在出门之前,终于成功地发送了一条无可挑剔的朋友圈,瞬间迎来了一排点赞。 两人十分准时地在六点二十五分来到门口,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熟悉的搭句话,不熟悉的就打个招呼。 幸嘉心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但杨果今天觉得自己也有了焦点的感觉。 不少人对着她发出了惊呼,反差,这就是反差的神奇力量。 耶,杨果在心底对自己小小地握拳。 时间越来越近了,约好的九院的学生,只剩下一个还没有来。 幸嘉心一直盯着手机,一是看时间,二是看谭佑的消息。 谭佑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这一整个下午就像消失了一样,只给她回了个好。 手机跳到了三十分,最后一个学生远远地跑过来了。 幸嘉心开始急起来,她不喜欢迟到,但要是谭佑不来了,她也就不要去了。 就在她准备给谭佑打电话时,杨果突然拉了她胳膊一下,大叫了一声:“操!” 吓了幸嘉心一跳,她还没听过杨果这么大声地喊脏话。 旁边的人也被惊到了,而杨果根本无暇看向旁边,她抬手指着马路对面:“我靠靠靠靠,天呐,啊啊啊啊啊那是,幸嘉心你看啊啊啊啊啊,那特么是不是,是不是啊啊啊啊啊!!!!!” 说到底都没叫出名字,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幸嘉心被她拉着的那一瞬便精准地望了过去,杨果不能确定,但她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那是她为她挑选的衣服,她让她做的发型,是她选中的人,她喜欢的人,她发誓一定要将她据为己有的人。 是她的谭佑,命中注定的谭佑。 她站在车流的对面,在间隙里露出一身不羁的气质,对上幸嘉心的眼睛,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起来,笑得如同四月春光。 四下里黯淡无声,只留下谭佑,光芒万丈。 斑马线上的绿灯终于亮起来,谭佑大步朝她走来,她的步子跨得实在是大,风把发丝吹散,把裙摆吹动,衬着暗沉欲雨的天色,一步一定格,全都印在幸嘉心的脑海里。 到了愈来愈近的时候,谭佑反倒不敢再直视幸嘉心的眼睛,她偏了偏头,脸上的笑容也没了,换成了微微蹙起的眉头。 在杨果的尖叫声里,她终于走到了幸嘉心面前,咳了下,问:“该走了?” “走,走。”回答她的是杨果,退后了两步远,盯着谭佑,如同盯着虎狼。 谭佑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只不过挑了下眉梢,杨果“啊”地一声转过了头。 再也不看她了。 谭佑这才发现,一堆人都在看着她,男男女女,神态各异。 很不自在,非常不自在,觉得裙子要被他们看得掉下来了,尽管哪怕掉下来,也没事。 头发也被他们看得要掉下来了,那些蹭着她脸边的发丝,痒得就像蚊子在咬。 脸上也难受,谭佑觉得她戴着个奇怪的面具,不但挡不住别人的目光,反而引来一大堆。 她笑得有些尴尬,只点了下头算作是回应,就转身将视线放在了让她安心的地方。 幸嘉心的眼,bulingbuling地闪着光,眼皮上闪了一点点,瞳孔里闪了一大片。 “喂。”谭佑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推了一下,“别看了。” “怎么可能不看。”幸嘉心笑得像个傻孩子。 谭佑干脆低下了头。 这群人里的组织者是个高高胖胖的男生,清了清嗓子问大家:“都到齐了?” “齐了。”不少人回应。 男生特意问了句:“那个,幸学姐你……” “齐了!”幸嘉心回头看他,高高举了个手,笑得十分灿烂。 晃得男生眼睛一花,脸瞬间红起来:“那我就叫车,过来了。” 男生安排得很好,跟叫了个车队似的,一辆辆过来,各自组团上了车。 到了幸嘉心和谭佑这,其他人就像商量好了似的,都猛地朝后退了一步。 谭佑看了眼唯一站在她身边的幸嘉心,扯了扯嘴角问大家:“有和我们一起的吗?” 大家盯着她,不动。 谭佑看向杨果:“杨果,过来。” 杨果“啊”一声,小碎步跑过来:“好,好啊。” “那就我们三个人了。”谭佑对着大家点了下头,没人有意见,她实在是尴尬得不行了,快速上了车。 杨果坐的副驾驶,留了后座给谭佑和幸嘉心,很宽敞。 车子启动,驶离了九院,谭佑长长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幸嘉心笑着问她。 “你说怎么了。”谭佑扯了扯腿上的裙摆。 幸嘉心是真的开心:“我好高兴呀。” 谭佑学着她的语气:“我好尴尬啊。”说完,没忍住,自己也笑了。 杨果在前排,呵呵呵,呵呵呵,跟个鸡仔一样地配合她。 “是不是很奇怪?”谭佑问。 “哪里奇怪,天呐!我觉得这衣服就跟为你而生似的!”杨果说着就激动起来,她拧过头看着谭佑,“还有这发型!我看见你第一眼,以为是哪个模特来拍时尚大片给落单了,结果是你!是你谭佑!” “啊……那不是很不合时宜。”谭佑有点丧。 “没有没有!诶我怎么给你说呢!”杨果叫道,“嘉心,你说!” “我就觉得她好看。”幸嘉心像个痴傻的脑残粉,“特别好看。” 谭佑把脸埋在手里,手还不敢挨着脸,欲哭无泪:“化妆好难受啊,你们是怎么忍受的?” “哈哈哈哈哈……”杨果笑起来,“美了就什么都可以忍受。” “你很好看。”幸嘉心又道,“特别好看。” “你能不能换个词。”谭佑觉得脸热得能把粉给融化了。 “你很漂亮,特别漂亮。” “就这一个句式?” “我还可以让你更好看。”幸嘉心自信满满。 “别了,仅此一次。”谭佑抬起头,“我觉得你的同学看我像看怪物。” “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像你们两这么好看的人。”杨果道,“嘉心在我们院就是个奇迹,她带来的朋友也是奇迹,你看看我们院那些男生,知道的是搞科研,不知道的以为是IT民工。” 杨果顿了顿:“当然,我以前也是,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在朝你们迈步了。” 谭佑:“我们换个话题。” 杨果:“好,刚才有人给我发消息,要你微信号。” 幸嘉心一下子精神了:“谁?男的女的!” “吴辉,不知道你认识不?”杨果道,“李副院长的爱徒。” “不认识,考评成绩都没在我前面!” “哈哈哈哈哈……”杨果一连串地笑,“姐姐,人家成绩差点,还不让人追人了哦。” “不让,有什么资格。”幸嘉心往谭佑跟前挤了挤,揽住了她的胳膊,“别给他,那人长可丑了还笨。” “你刚说了不认识人家。”谭佑瞄她一眼。 “可以想象。”幸嘉心理直气壮。 谭佑看着她,顿了顿,道:“不给,我就认识你们两个。” “哼。”幸嘉心得意洋洋。 谭佑觉得幸嘉心可真是傻,自己的宝贝,就觉得是全天下的宝贝。 就算她改头换面搞了个华丽的皮囊,但是肚内空空,哪里是可以和九院的人比的。 人会一时地被外表迷惑,谭佑都不确定这种迷惑是不是能持续到聚会结束,别说幸嘉心不让了,就算她让,谭佑也不太敢跟其他人搭话。 但凡提到任何一个九院的话题,她的粗鄙都会彻底地暴露出来。 车行到一半,谭佑问杨果:“大概是个什么流程?” “就一般流程,先吃饭,然后去k歌。” “哦。”谭佑点点头。 “但是你们要注意了。”杨果转过头,“如果有人给你们递纸巾,上面可能有电话号码哦。” 谭佑笑起来:“你们的相亲暗号?” “对。”杨果皱皱眉,“我觉得有点蠢。” 幸嘉心一抬手便扣紧了谭佑的手:“不准接。” “要我真需要呢。”谭佑逗她。 幸嘉心:“我包里有纸,全是你的。” 杨果噎一把狗粮,咳两声,转过了头。 幸嘉心捏着谭佑的手,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准备了节目。” “嗯?”谭佑眼睛一亮,侧头看她。 幸嘉心漂亮的眼睛水波流动,盯着谭佑,像求表扬的幼儿园小孩:“为你准备的。” 谭佑看着她,真想亲亲她。 幸嘉心的唇鲜活水亮,微微的开阖,随时都在预备迎接她的吻。 谭佑喉咙滑动:“好,看看你的表现。” “表现好了有奖励吗?” “有。” “我要什么给什么吗?” 谭佑心里有鬼:“不。” ☆、第 54 章 其实知识分子的聚会, 跟谭佑车队的聚会, 并没有什么流程上的不同。 只是去的饭店档次更高一些, 大家吃饭喝酒时谈论的问题偶尔深奥了一些。 同样有人嬉笑打闹, 有人喝多了撒泼,有人借着酒劲坐到喜欢的人跟前去红着脸表白, 也有人靠着椅子玩手机,两耳不闻窗外事。 组织者十分有心, 带伴的凑几桌, 单身的凑几桌。杨果被拉到了远远的一桌里, 男生女生差着坐,话题热闹, 笑闹的声音就没断过。 相比之下, 带伴的这边就清静多了。大家都和自己人在一块,各自说着悄悄话,只时不时地举个杯, 意思两句。 谭佑和幸嘉心算得上十分独特了,只有她们是两女生。 但大家也没有过多的在意, 除了刚开始见到谭佑时的惊诧, 所有人都洋溢着一股“我懂得”的表情。 至于他们到底懂得的是哪方面, 谭佑不能问,问了也没有意义。 她就来这一次,匆匆地来匆匆地去,只希望不要给幸嘉心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幸嘉心的状态很正常,跟谭佑在一块她就很开心。陌生人靠近的时候会明显地紧张, 但不会躲。 谭佑觉得她真是厉害极了,所有的困难都难不住。 饭吃到接近尾声,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隔壁桌两个男生为了争着给一个女孩倒饮料,互相怼了起来。卷起袖子站起身,细数对方这两年干过的糗事,惹得一桌人想笑又不好笑。 再远些,有个男生抱着椅子哭得像个孩子,也不知道什么事这么伤心,大家轮流地劝都没用,只能又多干了两杯酒。 谭佑本来准备好今天晚上给幸嘉心挡酒,却发现根本无用武之地,桌上的人都默认了女孩子喝果汁,即使有人过来敬酒,喝口饮料意思下就行。 在谭佑的照顾下,幸嘉心早早地就吃饱了,斜着身子靠在谭佑身上,看看四周,然后转头跟她说两句悄悄话。 再过个十来分钟,这场子就可以结束了,谭佑在心底长长舒一口气,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发生了状况。 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男生,端着酒杯来到了他们桌,目标明确地看向了幸嘉心。 “学姐,喝一杯吗?”男生扯着嘴角笑了笑。 谭佑记起来了,年前她去九院拉废料的时候,这男生帮忙搬过东西。 只是最后不欢而散。 幸嘉心端起自己的雪碧,站起了身。 这是谭佑今晚提醒过她几次的举动,到了这个点,幸嘉心已经不怎么排斥了。 没什么特殊表情,她把杯子递了过去:“干杯。” 男生脸上有明显的讶异,他伸出手碰了下杯,笑了:“学姐你不喝酒吗?” 这次笑得比刚才真诚多了,谭佑盯住了他的脸,往后仰了仰身。 “不喝。”幸嘉心回答得很干脆,仰头喝了口饮料,“元宵快乐。” 这公事公办的四个字,惹得谭佑忍不住笑起来。 流程走到这里,对于幸嘉心来说,这事就结束了,她坐下身,往谭佑跟前靠了靠。 但男生显然还不打算走,旁边有个空位子,他干脆坐了下来:“学姐,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幸嘉心望向他,明显得怔愣。 男生笑得很无奈:“你什么时候能记住我的名字啊?” 这句话一出,桌上的人都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男生笑着笑着,表情突然就皱在了一起,脸也很快涨红了。 这情绪波动之大,一看就是喝多了。 谭佑就坐在两人之间,把幸嘉心往里推了推。 幸嘉心突然开口了:“我记得。” “嗯?”男生抬头看她,不相信的模样。 “什么明。”幸嘉心说,“姓也是很常见的一个,张,是张?” 男生的表情,真的要哭了。 也不知道是丧得要哭,还是感动得要哭。 他仰头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不容易。” 幸嘉心真诚又大气:“以后我会记得,张明。” “那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张明问。 “以后我会尽量记得。”幸嘉心回答。 张明偏了偏头,谭佑看见他眼睛红了。 张明回头的时候看了眼谭佑,然后扬了扬手上的纸巾:“那这个,没必要了。” 幸嘉心记得之前杨果说过的话,赶紧道:“没必要没必要。” 张明十分苦涩地笑了下,把纸巾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不记得也挺好的,都过去了。” 幸嘉心没再说话,张明转身走了。 谭佑一直看着他走出了大厅,这才把那半口气舒完了。 幸嘉心凑到谭佑耳边道:“其实我记得。” “记得什么?”谭佑心又紧起来。 “他喜欢我,跟我表白过。”幸嘉心道。 “所以呢?”谭佑控制不住地皱起了眉。 “我不喜欢他。”幸嘉心乐呵呵地笑,“我刚才拒绝得很巧妙。” 又是一副求表扬的姿态,谭佑放下心来,抬手摸了摸她脑袋:“嗯,很棒。” 幸嘉心开心了一会,突然又转头对她道:“我不会对你这样的。” 谭佑笑了:“什么样?” “任何一个样。”幸嘉心小声道,“我对你和对别人,都是不一样的。” 谭佑捏了捏她手指,心里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洋洋自得。 幸嘉心柔软的指尖顺杆爬,爬到她的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挠。 谭佑攥住她,叹一口气,真是甜蜜的负担。 饭局结束,一帮人又摇摇摆摆地往ktv进发。 安排的店就在跟前,出门吹一阵冷风,刚清醒一点,又陷入了喧闹的世界。 谭佑走到大厅时停住了脚步,拉了拉幸嘉心。 “你还想玩吗?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跟人说一声,我们先回。” “不。”幸嘉心果断地拒绝了她,“我还可以。” 谭佑弯腰认真地看了看她的脸,确定她的状态没什么问题,才笑着拍了拍幸嘉心的背:“今天很厉害嘛。” “我的节目……”幸嘉心小声道,“还没表演呢。” “哦哦,差点忘了。”谭佑笑起来,“真是想不出,你会表演什么节目呢?” “很普通的。”幸嘉心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就是唱歌啦。” “我没真问你,你怎么这么藏不住?”谭佑乐得不行。 “藏了一晚上了。”幸嘉心挽着她胳膊迫不及待地往包厢进发,“不,藏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了呢。” “我很期待。”谭佑道。 “骗人,你刚才都忘了。”幸嘉心反应可快。 “我错了,我一晚上光想着你会不会难受了。那我从现在开始期待好不好?” “好!”这个回答幸嘉心挺满意。 没了之前的担忧,这一刻开始的谭佑,还真挺期待的。 幸嘉心的性格,以前拿了奖都尽量避免上台去领,在公众场合成为视线中心,对于她来说,是沉重的负担。 现在,幸嘉心主动要为她献唱,当着众位同学的面,谭佑觉得这真是莫大的荣耀。 而且,她还没听过幸嘉心唱歌,不知道是不是跟人一样漂亮。 两人挽着胳膊进了特大号的包厢,人挺多的,在封闭的空间里就显得更拥挤了。 沙发上已经坐得差不多了,谭佑干脆拉着幸嘉心到了一旁的小台。 这里灯光昏暗,几乎不会跟大部分人有视线接触。 幸嘉心依然是把身体的一半重量放在谭佑身上,喃喃道:“杨果跑哪去了?” 谭佑扫了一圈,还真没看着人:“可能还没过来?再等会。” “他们好像还有一个房间。”幸嘉心道,“我听见了。” “你想让她过来吗?”谭佑问,“我去叫她。” “不用,待会看。”幸嘉心枕在谭佑肩膀上,突然蔫蔫的。 这种场合里,总有无数的麦霸,一首接一首,歌声停不下来,大家玩牌玩骰子的喊叫声也停不下来。 幸嘉心的状态越来越蔫了,谭佑好几次在她耳边说话,她都答得有气无力的。 谭佑知道,对于幸嘉心来说,在这种场合里的每一秒都是在消耗能量,要不是抱着节目还没表演的期待,幸嘉心这会一定要逃跑了。 谭佑扶了扶她的肩膀,站起了身:“我要去下洗手间。” “我跟你一起去。”幸嘉心也立马站了起来。 “不要什么时候都跟着我。”谭佑揉揉她脑袋,“乖。” 说完没等幸嘉心再反应,就快步走出了包厢。 回头看的时候,幸嘉心没有跟出来,谭佑抓住了一个刚从洗手间回来的九院同学:“同学,另一个房间多少号?” 谭佑去得时间挺长的,幸嘉心看着手机,都过去三分钟了。 她决定要是五分钟的时候,谭佑还没回来,她就要出去找谭佑了。 一秒一秒地数着,一个女生突然凑了过来,问她:“嘉心,唱歌吗?” “啊。”幸嘉心不记得这个女生的名字,只能笑了笑,“得等会。” “等谁啊?”女生问。 “等他们唱完。”幸嘉心朝人群抬了抬下巴。 女生笑起来:“那你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他们唱不完。” “那怎么办?”幸嘉心一下子紧张起来。 女生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走,我带你插两首。” “不要。”幸嘉心用力拖着,“我要等会。” “你到底等什么啊?”女生无奈地笑。 “等……”幸嘉心转头看门,门一晃,还真开了。 幸嘉心开心地喊起来:“等她!” 是谭佑。 幸嘉心挣脱了女生的束缚,跑回了谭佑身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久吗?”谭佑笑着道,“我碰到杨果了。” “诶?” “她在另一个房间,让我叫你过去。” “你也要过去吗?好啊。”幸嘉心完全忘了刚才还好心要帮她插歌的女同学。 谭佑倒是注意到了,笑了笑道:“同学,一起过去吗?” “不了不了。”女生很聪明,这两人一副有自己计划的模样,她就不打扰了。 谭佑是有计划,谭佑已经伙同杨果搞定了另一间包厢,这会大家都在等幸嘉心的到来。 谭佑不想让幸嘉心第一次献唱的歌声淹没在吵闹声里,淹没在丝毫不会去注意背景音乐是什么的人群里。这是幸嘉心第一次来这种场合,鼓起勇气在众人面前表达自己,谭佑希望可以留给她美好的回忆。 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开着大灯,明亮又安静。 谭佑对着大家笑了笑,将幸嘉心拉进来,然后包厢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就跟应援队伍见到了小偶像一般。 杨果站在人群中央,握着话筒一挥手:“接下来,由我们新来的幸嘉心同学,为大家献唱一首。” “来来来。”她对幸嘉心用力招手,“看看点什么?” 表演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幸嘉心愣在原地迈不开步子。 谭佑在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小声对她道:“加油。” 离开了谭佑怀抱的庇护,幸嘉心只得继续往前走。杨果紧跨两步到了她跟前,把手机凑到了她眼前:“嘉心,唱什么?” 幸嘉心看着花花绿绿的点歌界面,一下子紧张起来。 “小,小幸运。”她磕磕绊绊地说。 “好。”杨果的手指快速地在手机上扒拉,“田馥甄这首对不对?” 幸嘉心点了点头。 “好了。”杨果把话筒递给了她。 电视屏幕上突然就跳出了幸嘉心熟悉的画面,安静的包厢突然就充斥了mv里女主的旁白,这旁白过得真快,这前奏也过得真快,幸嘉心觉得她还没倒好手里的话筒方向,屏幕里就已经有字跳出来了。 错过了第一句,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幸嘉心张了好几次口,最终还是颓丧地放下了话筒。 杨果跳了过来:“诶,重来重来,嘉心你这是还没反应过来吗?” “嗯。”幸嘉心点了点头,觉得好朋友真是救她于水火之中。 杨果握着手机:“那这次你准备好了我再点开始。” “好。”幸嘉心往旁边走了走,选好了站的位置,紧紧地盯着屏幕。 “准备好了。”她说,真是比竞赛考试还让人紧张。 杨果又重复了遍:“开始了哦。”然后画面再一次动起来,女主的旁白再一次响起来。 幸嘉心已经紧张地听不见那旁白在说什么了,前奏响起时,她数着拍子,在最恰当的时刻张了口。 没声。 幸嘉心努力地张口,还是没声。 她的声音就像卡在了喉咙里,怎么冲都冲不过声带。 她着急地要命,浑身都绷紧了,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又冒了上来。 身后坐着的同学们一定都在盯着她,就像无数道锋利的刀子扎在她的后背,让她想要逃跑。 幸嘉心看了一眼谭佑,求助的眼神,她想要放弃了。 谭佑一直看着幸嘉心,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看得都要仔细,都要认真。两人目光相对的那一瞬,谭佑轻轻皱了下眉,然后突然跨步过来,拿走了桌上的另一只话筒。 “哇哦!!!”杨果叫起来,“要合唱吗要合唱吗,我再重放……” 她的话没说完,被清脆婉转的口哨声截断了。 谭佑一手挡着话筒,伴着舒缓的节奏吹出歌曲的旋律,一点点,一点点指引着幸嘉心。 她的眼睛,专注地望着那个人,是对话,又是诉说。 幸嘉心看懂了谭佑所有的鼓励,在那样一双眼睛里,她望进去,就拔不出来。 所有嘈杂的、烦乱的思绪,瞬间都向后退去,所有的恐惧和紧张都被这声音涤清。 幸嘉心跟随着她的节奏,轻轻地点出节拍,终于在副歌之前出了声:“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人理所当然地忘记,是谁风里雨里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 谭佑笑了起来,她放下了遮挡的手,停止了口哨,只是话筒还紧握在右手中,告诉幸嘉心,别怕,我一直都在。 幸嘉心也笑了起来,她的声音扬起来,清亮又温柔。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那陪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 一尘不染的真心……” 好听,好看,谭佑真想掏出手机,把现在每一瞬都录下来,又觉得这种时候,眼睛错开一秒都是遗憾。 她得看着她,看着她的小傻子,单纯地,执着地往前走,一不小心,就克服了一个又一个难题。 从来没有什么可以掩盖幸嘉心的光芒,残破的外表不可以,世间的险恶不可以,酿成阴影的过去也不可以。 谭佑的心,就像在被温柔的手拉扯,被揉皱了,又抚平。 她可真欣慰啊,她可真骄傲啊,她决定回去后把这首歌单曲循环,听无数遍。 幸嘉心唱给她的歌,谭佑再想到这个附加条件,就忍不住地笑。 间奏过后,幸嘉心不再需要她的引导。 节拍踩得极准,气息稳定,歌声甜美。 她开始享受这样的表达,而谭佑也放下心来,去享受这样的献唱。 “青春是段跌跌撞撞的旅行 拥有着后知后觉的美丽 来不及感谢是你给我勇气 让我能做回我自己……” 一旦心思放到歌上,歌词的每一句都有了丰富的意蕴。 谭佑脸上的笑渐渐敛去,心中警铃大响,她想劝服自己想多了,但幸嘉心看着她的眼神,太过专注和深情,无法反驳。 她要表白了。 她要表白了。 这句话在谭佑的脑海里回荡,在她的胸腔内不断涌起,每一个和幸嘉心对视的瞬间都在叫嚣着这句话,有一种奇怪的磁场将她们两个人连接在了一起,让谭佑可以清晰地预见未来要发生的事情。 她要表白了。 不是单纯地表达喜欢,不是真挚地传递谢意,不是一时肉|体欲|念的冲动,也不是一时情绪的激昂。 她谋划了许久,徘徊了许久,回忆了从前也想象过了未来,她在为自己的人生做下一个重要的决定。 这个决定与谭佑息息相关,这个决定就像是两颗星球的碰撞,会改变命运的轨迹。 谭佑不敢再看幸嘉心的眼睛,她低下了头,手指紧紧地攥住话筒,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从来都是一个果断的人,她从来都讨厌磨磨唧唧说不清楚,她从来都觉得自己坚强勇敢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勇气。 这些从来,在此刻,在幸嘉心面前,轰然崩塌。 她早该预料到的,早在第一次亲吻之前,早在重逢的那个雨夜之前,早在初三的班主任说出那句话:“我们班要来一位新同学,她的名字叫幸嘉心。” 音乐快接近尾声了,幸嘉心唱完了最后一句。 杨果按了无数个鼓掌欢呼,伴着大家的起哄声,一下子,吵吵闹闹,沸腾了整个世界。 幸嘉心走到了她面前,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唱这首歌吗?” 谭佑放下了手中捏着的话筒,转身往外走:“我要去下洗手间。” 幸嘉心紧追着她,在门的开合间,自问自答道:“因为这是在你车上听到的歌,我后来专门去搜了,发现歌词很适合我们。” 喧闹声被隔绝在了门内,谭佑大跨步走在走廊里,和西装革履的服务生擦肩而过。 幸嘉心还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我说的是小时候那部分,最后的结局我不喜欢,不符合我们。” 谭佑没理她,也没理从视线角落里晃过的洗手间。她知道,只要现在有东西挡住了她的去路,只要把她和幸嘉心关在封闭的空间,那她根本无法阻止自己会做出的事情。 她已经走得不能再快了,但她不能跑起来显得好像落荒而逃。 幸嘉心落后了两步,跟不上她,没有她的顾虑,干脆小跑了起来:“谭佑,里面有段词我没来得及唱,在前面,是……” 她的声音不稳,晃晃悠悠飘出来,却掷地有声:“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别了,才觉得……” 谭佑顾不了那么多了,谭佑跑了起来。 有五厘米高跟的靴子影响了她的速度,但没关系,谭佑知道自己跑得快,几秒钟就可以把幸嘉心甩在身后。 但那身影几乎只落后了一瞬,就疯狂地追赶起来。 谭佑冲出了大厅,来不及坐电梯,只能跑楼道。 “咔咔咔,咔咔咔”鞋子的声音厚重。 “哒哒哒,哒哒哒”后面追的声音清脆。 谭佑跳下两个台阶,身后的“哒哒”声突然不见了。 她吓了一跳,赶忙回身去看,幸嘉心正在甩另一只高跟鞋。 谭佑心里一紧,这楼道是干净,但并没有干净到能够确定前面没有任何利物。 谭佑急刹车停住了脚步,对幸嘉心道:“别。” 喘了口气:“别追了。” “不可能。”幸嘉心回答得斩钉截铁,她只穿着薄袜的脚踩在地上,轻盈得跟跳舞一般。很快拉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谭佑张开一只手,把最后的范围控制在一米内。 幸嘉心抵着她这只手,倔强地说完台词:“刻骨铭心。” 触手里满是柔软,望见的幸嘉心的眼里,也满是柔软。 旁边的窗户开了道缝,突然一股风涌进来,吹得谭佑心里一颤。 春波荡漾。 幸嘉心紧盯着她,声音清脆,语调坚决:“谭佑,我不问你是不是爱我,我知道你爱我,我就问你,你愿不愿意以女朋友的身份,继续爱我。” ☆、第 55 章 谭佑觉得自己乱得要炸开了。 原本她以为, 发生这种意料之中的事, 她已经把能想的都想了。 但现在纷乱的思绪叫嚣着, 互相碰撞纠缠, 就像纠葛的藤蔓,理不出一条通顺的路来。 谭佑想缓一缓, 但眼前的人不让她缓,连空气的温度都不让她缓。 谭佑保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 低头, 强迫自己冷静, 冷静。 再抬头看幸嘉心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条弯弯折折的出口:“那个, 嘉心, 我们不要在这里说好不好?” “为什么?”幸嘉心立刻道。 “这地方。”谭佑前后左右地瞅,“随时都会有人经过。” “有人经过怎么了?”幸嘉心道,“我干的又不是违法乱纪的事。” “但是是私密的事啊, 对不对?”谭佑继续诱哄,“我们换个地方好吗, 你也冷静一下。” “为什么要冷静?!”幸嘉心一下子提高了声音, 她精准地捕捉到了谭佑的画外音,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很久了。” 谭佑又不敢看她的眼睛了,她收回手,往侧面绕过了幸嘉心:“地上凉,我去给你把鞋子拿过来。” 背身远离了这个人, 谭佑终于觉得呼吸能够顺畅一点点,她走得特别慢,其实也就二分之一层的台阶而已,谭佑觉得自己能走五分钟。 她终于走到了幸嘉心脱掉的鞋子旁边,勾住了鞋带,不得不又转了身。 幸嘉心盯着她,紧紧地盯着她,像是在狩猎,下一秒就能把谭佑吞吃入腹。 谭佑低眼下楼,把鞋子放到了她脚边:“穿上。” “你还跑吗?”幸嘉心居高临下地问。 谭佑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不说话。 “你要是还跑,我就不穿。”幸嘉心说得很坚决。 “嘉心,你不要这样子。”谭佑抬手捂住了脸,“我觉得不对。” “什么不对?”幸嘉心的声音突然就哽咽了,“哪里不对?你是觉得我的表白不够浪漫,还是不够正式?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改,可以再来一次……” “不是……”谭佑不知道怎么说,她真想把自己滚成个球,顺着这楼梯滚下去。 “那你就是,不愿意?”幸嘉心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你不愿意吗谭佑?你明明对我很好,你还亲我抱我了,你明明喜欢我……” 幸嘉心哭得声音都抽抽了,她噎了好几声,狠劲抹了把眼泪:“你为什么不愿意啊!谭琦和杨果都说了这不是友情,一般人不会这样,你就是想做我女朋友啊,你为什么不愿意啊!” “谭琦知道?”谭佑抬起了头,“你跟他说过?” “不能说吗?”幸嘉心的眼泪顺着脸颊簌簌地流下来,“连说都不能说吗?” “不是……” “不是什么啊!你就知道说不是!那到底是什么啊!”幸嘉心抬脚一脚踹在了谭佑腿上,“你嫌弃我!你觉得我连对别人说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你害怕别人知道,你根本就不想承认,你根本就不愿意……” 幸嘉心转身往楼下跑去,她的鞋子还在一边,谭佑猛地起身,觉得头晕身子晕,晕得她要找不着北了。 幸嘉心跑到楼梯中央了,谭佑才蹿过去拽住了她胳膊。 “乖,听话。”她道。 “听个屁。”幸嘉心回她。 “把鞋穿上!”谭佑突然有些火大。 “不穿!”幸嘉心比她还凶。 谭佑盯着她,想用眼神威慑她,但根本没用。 幸嘉心的眼睛水汪汪地,睫毛被泪水糊成一片,已经黑乎乎地要花了。 谭佑心疼,只能束手就擒:“好了,你把鞋穿上,我跟你好好说,好好回答你的问题好不好?” “我就一个问题。”幸嘉心逮着了机会就不放手,“你愿不愿意以女朋友的身份爱我?” 谭佑顿了顿道:“我愿意。” 幸嘉心一下子笑起来,瞬间就可以从伤心生气转换成欣喜若狂。 但她还没来得及扑到谭佑怀里去,谭佑就又道:“但是我不能。” 幸嘉心的表情凝固了:“为什么?” “有很多原因。”谭佑深吸了一口气,“最关键的是,我有一个赌鬼爸。”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谭佑笑了:“怎么能跟我没关系,他让我们家欠了一大笔钱。” 说到这里,谭佑突然就平静了下来,想到谭风磊,可以浇灭她所有对生活的热情和期盼。 她放开了幸嘉心,回身再一次去帮她拿鞋子,这一次当她弯下腰把鞋子放在幸嘉心脚边时,幸嘉心终于动了。 她快速地穿好了鞋,然后对谭佑道:“欠了多少钱?” 谭佑很无奈:“欠多少我也不能拿你的钱。” “我可以借你。”幸嘉心道。 “你借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如果这个坑,是个定数,我这么多年,早把它填平了。”谭佑看着幸嘉心,扯了扯嘴角,“但它是个无底洞,永远都填不满。” “法律上好像不承认……” “法律是法律,生活是生活。”谭佑打断了她的话,“能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现在已经是我们家最好的状态了。但我不知道这个状态还能持续多久。” 谭佑看着幸嘉心:“可能我明天就得离开这个城市,也可能明天就有人来我家打砸抢。我不能把你拉进来,你不应该跟这种生活有什么瓜葛。” “可我不怕……”幸嘉心又要哭了。 谭佑双手捧住了她的脸,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但我怕。” “你不要怕,我们一起想办法……”幸嘉心攥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办法。”谭佑笑着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过得是完全不同的生活,现在你觉得新鲜有趣,久了你就会发现,我听不懂你说的很多话,看不懂你喜欢的书。我没有办法跟你的同学朋友交流,我有一个烂到发霉的家庭,它让我觉得跟你在一块的每一秒都是偷来的……” 谭佑放开了幸嘉心:“我没法给你任何承诺,所以我最多跟你做朋友。” “可是我们干了朋友不能干的……” 谭佑的手指抵在了她唇上:“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满足你身体的**。” 幸嘉心愣住了,她对谭佑有什么身体上的**呢,她想拥抱她,想和她整天挨在一块,想和她无限亲密的接触,但这些都建立在她们互相喜欢的基础上啊。 不对,她们现在也互相喜欢,但谭佑不愿意跟她在一起。 如果不在一起,这些身体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幸嘉心一抬手打掉了谭佑的手指:“不要。” 谭佑笑了笑,无奈又自嘲的模样。 幸嘉心虽然一时之间理不清现在的状况,但她有强烈的感觉,告白进行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没有什么好说的,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因为不论她说什么,谭佑都不会改变想法。 幸嘉心转身往楼上走,她的包还放在包厢里。 谭佑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幸嘉心能够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放在她的背上,直到她在她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幸嘉心突然觉得心如刀绞,疼得她呼吸都快倒不过来了。 谭佑一层层地下了楼,把灯红酒绿都抛在了身后。 披散着的头发被风一吹,一半打在脸上,一半扬起,让人有些烦躁。 谭佑从兜里摸出发圈,抬手随便往后一揽,扎住了头发。 她掏出手机给杨果发了条消息,然后便伸手打了车。 -拜托照顾一下幸嘉心。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对别人说这句话。 在出租车后座上,谭佑在司机惊恐的眼神里脱掉了那件裙子。 毛衣牛仔裤皮衣,这才是她正常的模样。 谭佑突然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着条后路,随时准备退开。 真渣。 车离小区还有一段距离时,谭佑下了车。 她进了车队,跟门卫打个招呼,同这个点还在外面晃悠的男人说两句话。 回到宿舍的时候,一推门,阿姨和大妈都叫了起来:“谭佑,好些天没见你了。” 是好些天了,年假之后她在宿舍时,两人都还没回来。 谭佑笑了笑:“新年快乐啊。” “这都十五了。”大妈问她,“吃元宵了吗?” “吃过了。”谭佑道。 在聚会的饭桌上吃过了,最后一道菜就是每人一小碗元宵,幸嘉心不喜欢,谭佑哄着她,才勉勉强强吃了一颗。 寓意圆圆满满,谭佑真希望她圆圆满满。 去衣柜里放那件裙子的时候,阿姨突然凑了过来,说:“谭佑你烫头发了。” “一次性的。”谭佑说。 “你还化妆了。”阿姨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是不是去相亲了。” 谭佑一偏头,笑得很无奈:“姐你说实话,你觉得我这样,能相出去吗?” “能!”阿姨斩钉截铁,“你只要收敛一下你的那个男生气,绝对没问题。” “那收不了。”谭佑道,“二十多年了。” “总得嫁人啊。”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件外套很好看,哪里买的,不便宜?” “别人的,我借来穿一穿。” “那肯定是去相亲了,没见过你这样。”阿姨笑着道,“没事,等以后成了,别忘记告诉我们一声就成。” “真有那一天,肯定告诉你们。”谭佑道,“还要你们的份子钱呢。” 大家都乐呵呵地笑起来,这才是谭佑熟悉又擅长的环境。 说一些看起来真诚的话,其实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谭佑换了身衣服,彻底摆脱了幸嘉心的标志,然后去洗了脸。 今天晚上她没打算在宿舍住,出门买了包袋装元宵,回了租的屋子。 肖美琴开门的时候一脸惊奇:“这么晚回来?” “嗯。”谭佑应了声,“十五呢。” “过不过的有啥。”肖美琴回道,“反正都聚不齐。” 谭佑拿着元宵去了厨房:“晚上吃的什么?” “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随便吃了点馍。”肖美琴回到客厅,继续看她的电视。 “煮点元宵,吃吗?” “不爱吃那东西。” “意思一下。”谭佑接水开了门,“总要意思一下的。” 她煮得不多,两个小碗。 端到客厅,两人也没什么多余的话,默默地就着电视里的家长里短吃。 没几分钟,谭佑收了碗,洗干净,出来对肖美琴道:“妈,我今晚这里睡。” “你睡啦,谭琦房子东西都在。”肖美琴指了指。 “嗯。”谭佑准备进浴室。 “谭佑。”肖美琴突然叫住了她,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你过来。” “嗯?”谭佑重新走了回去,但没坐下,“什么事?” “你要不出车,晚上就来这睡。”肖美琴道。 “好。”谭佑答应下来。 “我给你做些吃的,多烙点饼。”肖美琴絮絮叨叨,“你多吃点,太瘦了。” “我吃挺多的,不长肉。”谭佑说。 “不长肉难看,脸都夹着了。”肖美琴突然道,“我最多住到月底。” 谭佑愣了愣:“为什么?” “还能一直在这住下去吗?”肖美琴皱着眉,“一个人都不认识,谭琦在还好,现在他要上学你要上班。” “回去了不也一个人住吗?”谭佑道,“在这我有空就回来了不是吗?” “我在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肖美琴抬手拍在沙发上,“我去买了东西,都听不懂他们说话。” “多听听就熟了,过段时间天气暖和了,前面小广场那块每晚有人跳舞,你跟着去锻炼下身体。” “我有什么心情跳舞!”肖美琴激动起来,“别人那都过得什么日子,我过得什么日子。我一天天这么待着,什么都干不了……” “妈,”谭佑打断了她的话,“要么我帮你找找活。” 肖美琴道:“我能干什么?” “你什么干不了?”谭佑道,“我们车队打扫卫生的大妈,比你年龄大多了。” “你们车队还要人吗?” “车队可能不缺了,我给你在附近其他地方找找。”谭佑做了总结,“总之,月底肯定走不了,这房子,签了半年的合同,押一付三,你走了,这钱不就白出了吗?” “你找人再租出去啊。”肖美琴道,“我怎么能住半年呢。” “之前谭琦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谭佑突然有些烦躁,“你回去干嘛啊!” 肖美琴见她声音扬起来了,瞬间拉下了脸:“别的不说,你先把我手机搞好!” “你手机怎么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搞了鬼。”肖美琴把手机拿了过来,“你们当我有多傻啊,这么多天除了你两谁给我打过电话。” “年后了都忙。”谭佑道。 “赶紧搞。”肖美琴把手机扔了过来。 谭佑接住了放在沙发上:“我洗完澡看看什么问题,我很累了。” 说完便闪进了浴室,一个澡洗得挺久,出来的时候肖美琴已经回房间了。 谭佑叹口气,去了侧卧。 离开了幸嘉心,一切又都回到了原地,没有解决的问题永远都在,幸嘉心说她们都一样会害怕、会躲避,会勇敢起来。但许多事情,再勇敢都没用的。 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谭佑觉得她今晚肯定要失眠了。 手机看了很多遍,没有人发消息给她,连杨果都没回她的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谭佑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问杨果道:你们回家了吗? 杨果这次回复的速度很快:都回了。 谭佑的手摩挲在屏幕上,犹豫着该不该问。 杨果的消息跳了出来,她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就告诉你一点,幸嘉心很伤心。 幸嘉心很伤心…… 明明就可以猜测出来的事情,为什么真看到这句话时,还是会猛地揪心。 谭佑深呼吸了口,打字的手指都有些发颤:是我的错。 杨果有好几次正在输入,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发过来。 谭佑做了最后的交待:有个叫杨云的女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和嘉心不对付,如果有什么情况,麻烦你帮助一下幸嘉心。 -听说杨云被 作品相关 (14) 学校劝退了,她有个视频在网上转了几万。可能不会出现在九院了。 -嘉心有什么问题,我肯定会帮她,不过跟你没关系,因为我是她的朋友。 -以后别拜托我了,有些事情,我替你做了没用。 一连三条,谭佑无言以为。 她只能回一句:好的。 但哪里能好,杨果这个态度,明显地在为幸嘉心生气,由此可以见得,幸嘉心有多伤心。 谭佑的眼前好似猛然晃过了幸嘉心的脸,幸嘉心委屈地哭泣的脸,她现在一定在那个大房子里,哭得很伤心。 谭佑突然觉得,还不如不遇见。 不管夜晚多么令人心碎,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 谭佑一夜恍恍惚惚,头昏沉得厉害,窗外擦亮的时候,对于她来说就像种解脱。 谭佑起了身,奔进卫生间洗漱,肖美琴的房间也传来了声响。 谭佑准备进厨房的时候,肖美琴的门开了,她道:“要出车吗?” “有活。”谭佑给个模糊的回答。 “有包子,给你热一下。”肖美琴道,“喝鸡蛋汤吗?” “不急,我来,你去洗。”谭佑道。 “你要上班,我闲着,就这点事。”肖美琴态度很坚决,“你坐着去。” 于是谭佑坐在了沙发上,继续昏昏沉沉的状态。 热个包子冲个鸡蛋汤,肖美琴的速度很快。 谭佑吃的速度也很快,她迫不及待地出了门:“我走了。” 听不到肖美琴的回答。 车队苏醒的人只有三分之一。 办公室里的人都还没来,谭佑转了一圈,没事可做,干脆拿了东西去洗车。 洗到天光大亮的时候,陆陆续续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从她身边路过,都要说一句:“诶!大清早洗车啊!” “诶。”谭佑一一地应过。 等办公室的人到了,谭佑去销了假,然后去队长办公室发了两根烟,谈了谈接下来的工作。 黄队对于她这个假期很不满,但看在谭佑把整包烟都放在了她桌上的面子上,他没有多说,只是接下来分给谭佑的单子,大概是这个月内,最长最重的。 “嗯。”谭佑没什么意见,她觉得离开橘城几天挺好的。 “好好干啊,谭佑。”黄队突然道,“我听说你妈妈过来了。” “嗯,住几天。”谭佑没多说,“那我去跟李哥交接了。” 生活回到了最熟悉的状态,谭佑觉得如鱼得水,又觉得行尸走肉。 开车在高速上行驶的时候,她甚至分不清,以前她就是这样,还是现在,她变成了这样。 没和幸嘉心重逢前,她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有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实在是想不起来。 其实算算,这仿佛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才不到三个月而已。 三个月的时间,竟然就可以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用完攒了二十多年的激情。 谭佑想笑,又笑不出来。 见不到幸嘉心的第一天,她就想她想得要发疯了。 谭佑就这么发疯了一个星期,手机二十四小时地开着,但她等不到任何幸嘉心的信息。 她甚至去了橘大论坛,不知道怀抱着一种什么心理,去搜关于幸嘉心的消息,但一个都没有。 没有记录,没有新帖,甚至没有这个人的名字。 谭佑不知道,是谭琦的室友本事如此之大,还是没了幸嘉心的主动,她就再也不会和幸嘉心有任何联系。 天气阴了又晴,晴不了半天,又开始飘雨。 谭佑跑完大半个省回来,橘城还是那个橘城,车队还是那个车队。 等在家里的妈妈还是那个妈妈,催促着她给她找个活干,实在是待不住了。 谭佑用半天的时间补觉,用半天的时间跑遍了附近招工的店。 晚上,她带着肖美琴去面试,第三家的时候,肖美琴说,可以了。 一个小旅馆,每天需要打扫10-30间不等的房间,换床单被罩,扫地抹桌子清理厕所。 一个月两千块。 肖美琴说挺好的了,活没多重,离得近,也不用跟人打交道,不然她听不懂方言,耽搁事。 谭佑也觉得挺好的了,但一转头看到肖美琴鬓角的白发,就会觉得自己没出息。 还是她没出息,不能解决这个家的问题,不能给家人幸福,也不能给自己幸福。 晃晃悠悠,浑浑噩噩,又是一周过去。 肖美琴适应了工作,说她可以先干着,房子就先租着。 谭佑有空就回去住,没空就在车上睡,似乎一切都已经恢复了平静。 天气开始明显得变暖了,雨也不太下了。谭佑准备去跑个私单赚笔外快,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车门打到了膝盖上,疼得她原地跳了三圈。 手机还在响,不罢休的模样,又仿佛在下一秒就会中断,从此再也不会响起。 谭佑的心脏跳着,渐渐跳出了正常范围,太阳从头顶打下来,有眩目的光。 她接起了电话,声音干涩地道:“喂。” “我冷静地想过了。”幸嘉心道,“你满足我身体的**,我付你钱。” ☆、第 56 章 谭佑约了幸嘉心见面, 她想把地点定在一个离两人都近点的咖啡店, 但幸嘉心拒绝了。 幸嘉心让她去月湖别墅, 不然, 就不见。 谭佑开车往月湖别墅去的时候,挺想不通, 明明是这个人打了电话过来,怎么就变得好像她哀求着非得见这一面似的。 等车到了月湖别墅门口, 门卫跟她打个招呼就放了行, 谭佑突然就又想通了。 还能因为什么, 不就是憋了这么久,实在憋不住了, 想见幸嘉心一面。 她从来不知道, 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想念一个人,想念到现在开车行在她家小区里,都觉得这小区跟她故乡一样亲切。 谭佑把车停在了幸嘉心门口, 然后给她打电话。 幸嘉心接得挺快:“喂?” 谭佑道:“我到门口了,下来。” “你上来。”幸嘉心说得很干脆。 “今天天气不错, ”谭佑道, “我们在外面转转, 或者就在你小区里,里面不是有个湖吗,一直都没好好看过。” “不去。”幸嘉心道。 她说得实在是直接,谭佑一时接不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没挂电话, 幸嘉心也没挂电话。 “好,我上去。”谭佑妥协了。 走到门边的时候,门开了。 谭佑进了屋,回头看了一眼,反锁了大门。 一楼没人,甚至都不太有人气,谭佑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她走的时候,东西怎么摆着,现在还怎么摆着。 谭佑上了二楼,敲了敲幸嘉心卧室的门。 “进来。”幸嘉心的声音从旁边的房间传来。 谭佑愣了愣,那是她之前住的侧卧,元宵那晚她走得急,还有一些东西没拿回去。 幸嘉心在这间房子里,干什么,什么意思。 谭佑突然就心里一紧。 她一直在来的路上不断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她只是来开导幸嘉心的。 来跟她把话说清楚,不要再让她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该学习学习,该工作工作,没事了就和朋友出去玩玩,多认识些志同道合的人。 到了那个时候,就会发现,其实她谭佑,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什么值得喜欢的人。 这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谭佑想当面说。 当面她就可以看见幸嘉心的眼睛,闻见她身上的气息。 不知道她们之间,还剩下多少个这样的当面。 谭佑推门的手不自觉收紧,身体也绷直了。 门轻轻地“咔”一声,打开了。 往后退去一道缝都时候,谭佑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幸嘉心……的一只脚。 细瘦白净的脚丫,松松垮垮地耷拉在床边,房间里没开灯,所有窗外的光,都好像反射在了幸嘉心的皮肤上。 门越开越大了,谭佑上前一步,习惯性地要去关门,又制止了自己的动作。 她把门大开着,似乎这样就能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 床上的幸嘉心偏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意味深长,好看,却让谭佑觉得危险。 “过来啊。”幸嘉心说,“站那干什么?” 这场景真是充满了新鲜感,就像是从来没买过的物品,快递到家了拆盒子。 在她和幸嘉心重逢以后,每次见面,幸嘉心都在主动地朝她跑。 冷静一些的时候能在她面前十厘米处刹住,冲动一些的时候便会负距离地砸进她的怀里。 哪里有这种时候,淡淡地,仿佛叫小鸡仔一样,叫她过去。 谭佑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目光落在幸嘉心脸上就有些移不开。 她好像瘦了些,人也更白了,脖子上的线条明显,柔软羸弱的美。 谭佑用力移开了眼睛,装作打量四周的样子:“吃过饭了吗?” “没。”幸嘉心道,“等着吃呢。” 谭佑在房间里扫一圈,没什么变化,除了开着的衣柜门。 她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了床上:“那我们出去……” 话说到这里停下了,谭佑惊讶地发现,她的那些旧衣服,此刻正扔在床上,压在幸嘉心身下。 一旦看到了这里,就发现现在幸嘉心身上穿的睡衣,正是她穿过一次的那件蓝色睡裙。 同样的衣服,在不同的人身上,真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V领的睡裙,给谭佑穿,便一马平川,彻底地展现着衣料的垂坠感,而给幸嘉心穿,就凹凸有致,露出点让人身体发热的线条。 幸嘉心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她支着身子坐起来,抬手拨了下头发。 长发被拨到身后以后,圆润的肩头露出来,弧度诱人。 谭佑脑子里一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她不敢细想这些细节的含义,幸嘉心为什么会在这间侧卧里,答案呼之欲出。 又被谭佑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她转了身,道:“出去吃饭。” “我不想吃饭。”幸嘉心道。 “那吃面?”谭佑还是没回头,她盯着门外的走廊,努力地数边线的花纹。 “不吃面。”幸嘉心继续反驳。 “吃火锅?”谭佑继续猜。 “不吃。”幸嘉心开启了任性挑食模式。 “那你想吃什么?”谭佑很无奈。 “吃你。”幸嘉心道。 谭佑心里咯噔一下,热度轰然上脸,尴尬又无措。 她微微地侧了个头,望向幸嘉心:“嘉心,我是来跟你谈正事的,你不要……” 话没说完,幸嘉心突然一伸手拽住了睡衣的边缘,利落地向上拉去。 白花花地一晃,谭佑猛地跳出了房间,抬手便关住了门。 手还放在门把上,拉得紧紧的,生怕房子里的人冲出来。 谭佑呼吸再呼吸,刚才那一跳跟猛地跑了百八十米似的,心脏狂跳。 她甚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脑袋里莫名地冒出一句歌: 山上的女人是老虎,见了一定要躲开~~~ 歌循环到第三遍的时候,谭佑抬手拍了下脑袋。 什么东西!冷静下来! 这下猛拍挺有用,脑子清静点了。 脑子清静以后,听觉就分外敏感了。 谭佑听到了屋子里的动作,幸嘉心从床上下来的声音,脚没有穿拖鞋就踩在地上的声音,然后一步步,不紧不慢地来到了门边。 谭佑不知道该继续拉着门不让她出来,还是扔了门跑路。 门缝底有影子晃了晃,然后便被大片的阴影盖住了。 幸嘉心的声音传出来,位置很低,她竟然就这么靠着门坐下了。 “你跑什么?”幸嘉心问,“我还能真吃了你吗?” 谭佑真想问问她这些天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说话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不是要谈正事吗?”幸嘉心又道,“谈啊。” “你别坐地上。”谭佑道,“又不是地暖,凉。” “你管我坐哪里,”幸嘉心道,“那我是不是能管管你别拉着我门?” 谭佑握着门把的手都尴尬了起来。 她停了几十秒,那边没说话也没动。 谭佑看看地面,干脆也一盘腿坐了下来:“那就这么说。” “嗯。”幸嘉心应一声,“说。” “你今天没去九院吗?”谭佑决定从轻松点的话题开始。 “周末。”幸嘉心回两个字。 “哦哦。”谭佑摸摸鼻子,“我那不算周末,就没注意到。” 幸嘉心没说话。 “之前的那个课题做完了吗?”谭佑又开始找话题。 “没。”幸嘉心干脆利落地一个字结束话题。 “最近忙吗?” “不。” “杨果最近忙吗?” “不。” “黄毛有没有再去骚扰你?” “没。” “今天天气不错。” “这就是你要说的正事?”幸嘉心终于说了句长话。 呛得谭佑假咳了一声。 静默了有两分钟,谭佑终于磕磕绊绊道:“正事,就是你,你打电话说的,事啊。” “哦。”幸嘉心顿了顿道,“你同不同意?” “饼干……”谭佑叫了一声,“你知道你那话是什么意思吗?” “包养的意思。”幸嘉心道。 谭佑这次是真被口水呛到,疯狂地咳嗽起来。 “要喝水吗?”幸嘉心在她疯狂咳嗽的间隙问。 谭佑用力摇了摇手,又想到幸嘉心看不到,便努力说了句:“不用。” 又是两分钟,谭佑道:“你从哪学的这词?” “还用学吗?”幸嘉心道,“到处都是。” “也没到处都是啊,这事还是很少数的。”谭佑决定心平气和地跟她谈,“而且一般情况下,被包养的人,起码得年轻漂亮啊。” “你不年轻漂亮吗?”幸嘉心立刻反问到。 “我……”谭佑笑起来,“我是挺年轻漂亮的,但我没你年轻漂亮。” “怎么,对金主还有挑剔的吗?”幸嘉心的语气挺霸道总裁的。 “哪能啊。”谭佑道,“你这金主水准,真要包,多少鲜嫩可爱的男男女女争着抢着呢。” “所以你要抓住机会。”幸嘉心道。 “不是,饼干啊。”谭佑很无奈,“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幸嘉心那边一阵摩挲,“有味吗?隔着门就能闻到?” “你真喝了啊!”谭佑声音一下子提起来了,“你别喝的还是假酒!” “不知道真的假的,还是过年的时候你买的。” “我买的肯定是真的。”谭佑突然放松了下来,要幸嘉心认认真真真情实感跟她谈这种事,谭佑挺尴尬的。但现在幸嘉心是喝多了,谭佑突然就觉得,尴尬的不应该是她了。 跟喝多的人没法讲道理,幸嘉心这会的状态,谭佑真保不准她下一秒能干出什么奇葩事来。 便干脆先这么坐着聊聊天,顺毛撸,最好能把发酒疯的小猫给撸睡着。 谭佑道:“那金主大人,你准备开什么价啊?” “条靓盘顺,开最高档的。” “最高档什么价?”谭佑笑,“我没接过这活,不太了解行情。” “我就接过吗?”幸嘉心凶巴巴地反问道,“你干这事呢你不知道价。” “嘿,这事谁先提起来的。” “你。”幸嘉心理直气壮。 “怎么着就是我了?”谭佑惊讶地转个身,从靠门的动作变成了看着门,这样就好像能用眼神逼视着那边的幸嘉心一样,“不明明是你打电话说……” “你那天说的。”幸嘉心打断了她的话。 “哪天啊?” “我给你表白那天。”幸嘉心的声音突然就哑了,一直努力维持的平稳又霸气的声调也散了,“你说如果我想,你就可以满足我的**,但是你不跟我在一起……” 谭佑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那天她说的每一个字,幸嘉心大概都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翻了无数遍。就像谭佑这些天,一闲下来就能看见幸嘉心的笑一样。 有些回忆不能碰,一碰就能喷涌而出,又把两人推到绝境的路口。 谭佑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了,她不想再做那么痛苦的第二次。 她站起了身,想要说两句话就离开算了。幸嘉心抽了下鼻子,突然道:“五千。” 谭佑愣了愣:“什么?” 幸嘉心的语调恢复了那个冷漠又沉稳的霸道总裁样:“我给你的价,五千一次。” “靠。”谭佑发出个感叹词。 “不够吗?”幸嘉心紧接着道,“一万。” “你疯了吗?”谭佑震惊得不能自已。 “还可以包月。”幸嘉心自顾自地道,“二十万一月怎么样?” 谭佑真想原地蹦一下:“幸嘉心你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是啊。”幸嘉心认真地回答。 谭佑想了想,有那么个按月打钱的妈,还真可能是大风刮来的。 “你牛。”她只能感叹一句。 “那行,就这么定了。”幸嘉心顿了顿,声音的位置变高了,“从今天开始。”她猛地拉开了门。 谭佑大意失荆州,瞬间便看到了毫无阻隔的幸嘉心。 瘦弱,单薄,长发盖得脸颊连巴掌大都没了。 她松松垮垮地挂着那件谭佑穿过的睡裙,抬眼看她的时候,眼角有些红:“你该为我服务了。” “服务个屁。”谭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价都讲好了。”幸嘉心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盯着她。 “没讲好!”谭佑吼了一句,“什么价!” “那你觉得多少合适。”幸嘉心道,“只要我给得起。” 谭佑突然一股火就蹿了上来。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她不会蠢到真以为幸嘉心想要和她发生关系,从接到幸嘉心的电话那一瞬起,谭佑就知道幸嘉心在让步,在上下求索。 她不肯放弃,非得这么死乞白赖地把两人拉扯在一起,哪怕用这种,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低劣的手法。 为了她谭佑,幸嘉心把自己的身段低了又低,值得吗。 她懦弱,她肤浅,她陷在自己黑暗的世界里,十年前没爬出来,十年后连挣扎都显得费力。 谭佑指着自己,咬牙切齿地道:“我这种货色,一分钱都不值!” 幸嘉心皱起了眉,她看着谭佑,愣了很久。 在谭佑转身准备要走的时候,幸嘉心道:“那我给你那么高的价,你为什么还不同意?” 谭佑猛地回身两步跨到了幸嘉心面前,抬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因为我不值!不值懂吗!!!” “我自己买东西,我愿意。”幸嘉心盯着她,死倔。 谭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和呼吸里的酒气,她闭紧了呼吸:“我不卖。” “你有什么理由不卖?”幸嘉心的眼睛越来越红,“你不是说了你缺钱吗?你不是为了缺钱,都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既然你把钱看得那么重,我给你钱你为什么不要!你都愿意要废料!为什么不愿意要我!” 谭佑头要炸开了,幸嘉心在无理取闹,她却没办法阻止她这样的无理取闹,她甚至觉得她说得还挺有道理。 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被人围攻时耗到精疲力竭,就像饿极了,身上却再也摸不出一分钱。 逻辑上谭佑有无数句话可以吼回去,但看着幸嘉心,看着她发红的眼睛,看着她为了不让自己哭出来咬紧的唇,谭佑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可以伤害这个人,她怎么能再去伤害这个人。 二十七年来,能把她谭佑看得这么重的,不就这一个幸嘉心吗? 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谭佑感觉到心痛,她握在幸嘉心肩膀上的手,滚烫。 幸嘉心突然道:“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你以前说爱我都是在敷衍我……” “不是。”谭佑回答得很快。 “那你证明给我看啊。”幸嘉心眼角开始汪出水,“你不理我是喜欢我吗,你拒绝我是喜欢我吗,我都不要女朋友的身份了,你还不肯……” 谭佑吻住了她的唇,把她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以往柔软湿润的触感,到了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因为幸嘉心喝多了酒,还是因为她满心里都是澎湃汹涌着的情绪,变得粘稠而炽烈。 谭佑的动作迅疾,幸嘉心却一点都没有躲,在谭佑吻住她的那一瞬,她便也用力地吮住了她的唇。 而后,舌头纠缠在一起,手也揽住了谭佑的腰,一下子就抱得死紧。 一整个柔软娇弱的身体都搡在谭佑怀里,谭佑垂在身侧的手,在幸嘉心咬住她的舌尖警告时,终于也放在了幸嘉心身上。 幸嘉心的背,能够摸出蝴蝶的形状,绸缎的睡衣光滑,她的皮肤却应该更滑。 指尖止不住地在吊带上勾了一下,幸嘉心突然退开唇舌,但也不过退开了一毫米而已,呼吸相闻间,幸嘉心贴着她的唇说:“证明给我看。” “谭佑,证明给我看。” 一把火便把理智烧了个精光。 谭佑抱起幸嘉心,就着这鼻尖相贴的姿势,快步向室内而去。 幸嘉心可真轻,就像一片云朵在她掌心间。幸嘉心也可重,坠在她心尖上,沉甸甸的。 谭佑将自己和她一起扔在了床上,那张扔满了她衣服的床,上面有馥郁的,幸嘉心的味道。 室外的光线愈发地暗了,谭佑却可以看清她怀里幸嘉心每一处细微的表情。 她把她巩固在她臂膀的范围内,一动就能碰着,一碰着就是点火。 “你在我房间做什么?”谭佑吻在她下巴上,突然就想问。 “这是我的房子。”幸嘉心说,呼吸冲在谭佑额间,热烘烘的。 “那我出去。”谭佑觉得自己一定失去了智商。 幸嘉心瞬间抓住了她的胳膊,攥得死紧,攥到疼痛。 “不许走。”幸嘉心说,“我想你。” 幸嘉心说:“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眼泪终于掉了出来。 谭佑的手粗糙,蹭在她的脸边:“不许哭。” 一旦哭了怎么能轻易止得住,何况幸嘉心那么委屈。 幸嘉心不仅不听她的话继续哭,还要掐住了谭佑的肉,让她也哭。 谭佑终于一迭声地说出来:“别哭了,我也想你我也想你。” 幸嘉心抽噎着:“证明,给我看。” “好,证明给你看。”谭佑的唇走过她的耳边,温柔而灼热。 那灼热的温柔一点点,一点点地在幸嘉心的脸上布满印记,然后又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下而去。 曾经穿在谭佑身上的衣服,被谭佑一点点地拉下来,褪出半边如玉的身体,香味,扑了个满怀。 循着这气息,谭佑陷进无法自拔的梦里,那些梦中,她曾经把幸嘉心狠狠地压在身下,也曾经仔细地吻遍她全身。 还有,还有在恍惚的一个打盹间,她都能看到幸嘉心对她笑,低喃地跟她说话。 谭佑贴住了那柔软的肚皮,也低喃道:“我真的想你。” “也真的喜欢你。” “我想对你做很多事,比如……”谭佑向下移去,“亲吻你最秘密的地方。” 幸嘉心的脚趾,蹭在谭佑半跪的脚踝上,蜷缩了起来。 她的手指,抓住了撮谭佑的头发,吐出两个字:“不要……” “不要?”谭佑抬起头,以这从下到上的角度,看了她一眼。 对上了幸嘉心的眼睛,水光潋滟,不知道是泪光,还是春色。 谭佑又问了一遍:“不要?” 幸嘉心偏过头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声音颤抖:“要。” 谭佑再低头下去,下巴都蹭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儿童节快乐。【儿童一定看不懂最后一句】 ☆、第 57 章 待到天色沉下来, 喘息声也终于平坦了。 谭佑拉过一旁的被子, 盖到了赤|裸的幸嘉心的身上, 然后躬身上来, 静静地看着她。 幸嘉心侧着头,半边脸埋在被子里, 半边脸被头发盖着。 谭佑刚才就没能看清她的表情,这会指尖轻轻挑走了她的头发, 露出一个漂亮的、绯红的侧脸来。 幸嘉心紧闭着眼睛, 睫毛还是湿漉漉的, 唇微微张着,似乎是在缓解呼吸。 谭佑低下头想亲她一下, 幸嘉心轻轻颤抖了一下。 “嗯?”谭佑抬手蹭了蹭她的脸颊, “怎么了?” 随着她的话音,幸嘉心又是一下轻轻的颤抖,而后突然转身, 卷着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谭佑还这样跪趴在她身上,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怕幸嘉心捂着自己, 又不敢上手去拉被子, 只能安静地等着。 幸嘉心在被子里又轻轻地颤抖了两下, 抵着谭佑的腿边,每一下都能颤到她心尖上去。 谭佑有些担心,还是问道:“不舒服吗?” 幸嘉心摇了摇脑袋,谭佑只能看到一小团被子动了动。 “哪里不舒服?”谭佑退到一旁,挑起了一小片被子尖, “弄疼你了吗?” 幸嘉心转身又是一滚,滚到了另一边。 谭佑下了床,站在床边感觉脚有些发麻:“你如果这会不想理我,那我先去下洗手间。” 她转身准备走了,被子里伸出一只细瘦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嗯?”谭佑赶紧回了头。 被子拱起一个小弧度,幸嘉心的声音闷闷弱弱的:“没。” “没什么?”谭佑蹲了下来,凑在床边,透过那个弧度试图看到被子里去。 幸嘉心拱了拱身子,谭佑终于从洞洞里看见了幸嘉心亮闪闪的眼睛。 “没。”幸嘉心又说了一遍。 “不想让我走吗?”谭佑蹭了蹭她的手背,“那我就在这里。” “没不舒服。”幸嘉心说,顿了顿,又道,“没弄疼。” 谭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地嘴角上扬。幸嘉心看见她笑,拧了下身子,又把被子洞口封住了。 “你都没进去!”她说。 谭佑愣了愣,幸嘉心的手还握在她手里,软乎又光滑。 她捏了捏这手指,觉得掌心滚烫,心脏又砰砰地跳了起来。资源整理:未知数 “你想让我……进去吗?”谭佑轻轻亲了下幸嘉心的指尖。 裹着幸嘉心的被子晃荡晃荡,谭佑声音里带了笑意:“摇头还是点头啊?” “哼!”幸嘉心放开了她,裹着被子滚到了一边。 谭佑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她感觉腿脚有些乏力,这种感觉很神奇,明明没有消耗太大的能量,却仿佛把身体抽空了。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谭佑开了冷水,扑了一大把在脸上。 冰凉的温度一触碰到脸,谭佑才发现,她的身体,温度高得可怕。 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谭佑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 它在发红,尽管底色厚重,但它依然发红得很明显。 不仅脸颊红,眼角好像也在红,她明明没像幸嘉心一样哭鼻子,这一刻,挂着水珠,却好像被泪洗了一场。 谭佑抬手蹭了蹭嘴唇,她的嘴里还有幸嘉心的味道,一种奇异的清淡味道,混合着幸嘉心身体上的花果香气,让人迷醉。 幸嘉心怪她没进去,因为她根本没打算要进去。 甚至她今天来到幸嘉心的别墅,根本没打算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她是来开导幸嘉心的,来抚平她的情绪,让她重新好好生活的。 但现在她做了什么呢,她陷在幸嘉心的情绪里,进了她的套,干了不可反悔、无路可退的事情。 尽管,她想这种事情,已经很久了。 她想膜拜那具身体,臣服于那个灵魂,缭绕在她的香气内,然后为她奉上自己一切能做的。 谭佑低下头,看着水池里潺潺下流的水,觉得自己引以为豪的自控力,早已被冲刷了个干净。 她待了挺久,直到脸上的热度下去了,心脏也不跳得那么紊乱了,这才重新洗了把脸漱了口,走出了洗手间。 幸嘉心终于不埋着自己了,她靠坐着床头,见她过来,就对她咧嘴笑了笑。 “你干嘛去了啊?”幸嘉心娇滴滴地问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可以抓住的狡黠。 “你觉得我干嘛去了?”谭佑朝她走过去,也笑。 “那谁知道。”幸嘉心往旁边挪了挪,明显地给她腾位子。 到了这一步,谭佑无法刻意地再去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干脆放纵自己的思维,顺着想要的方向晃一晃。 她走到了床边坐下来,一边挨着幸嘉心的胳膊,另一边耷拉着一条腿,撑在床下。 幸嘉心朝她跟前耸了耸,偏着头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默地待了一小会儿,谭佑一直盯着自己的指尖,直到幸嘉心突然道:“很舒服。” “嗯?”谭佑偏头看她。 幸嘉心扫了她一眼,脸颊红扑扑的:“你弄得我很舒服。” 谭佑的皮肤便麻酥酥地过了道电,击得心脏都快起来。 “舒服就好。”她愣愣地回答。 两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沉默中,谭佑都能听清幸嘉心的呼吸声了。 她的呼吸,突然之间重了下,谭佑心里一紧,幸嘉心已经转身盯住了她。 两条白玉一般的胳膊伸出被子支在她身侧,幸嘉心道:“你想要吗?” “什么?”谭佑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幸嘉心又往前进了一点:“刚才那样,你想要吗?想要的话,我也可以。” 谭佑吓了一跳。 她幻想过很多次这样那样幸嘉心,却没有幻想过一次幸嘉心这样那样她。 谭佑猛地站起了身,姿势有些斜,脚下踉跄了两步:“说什么呢。” “你怕什么?”幸嘉心笑了,刚笑完又猛地皱起了眉,“你怎么会的?” “什么怎么会的?”谭佑觉得说到这种事,她真是跟不上幸嘉心的思维。 “口。”幸嘉心简洁地给出一个字。 谭佑心脏扑通一下,简直想给幸嘉心跪下:“姐姐,这种事情……无师自通。” “骗人,我以前就不知道。”幸嘉心道。 谭佑看着她,愣了一小会,无奈地投降:“好,我看过一些……相关……视频。” “跟谁看的?”幸嘉心问。 “这还能跟谁看!”谭佑提高了声音,“一个人看的!” “哦。”幸嘉心偷偷地笑,“那你有没有跟别的人……” “没有没有没有!”谭佑迭声打断了她的话。 “哦。”幸嘉心低下了头,“我也没有。” 谭佑心脏扑通扑通,感觉这屋子真缺氧。 幸嘉心突然挂着一点被子下了床,漂亮的肩和腿,都暴露在了空气里,只有手压在胸前的被子上,唯一的负累。 她走到了谭佑面前,抬头看她:“这是我们的第一次。” 谭佑的呼吸快被她截断了,她看着幸嘉心,说不出话来。 幸嘉心又往前进了一小步,双手一抬,便圈住了她的腰:“你好厉害。” 谭佑的脑袋要发晕了。 幸嘉心和她之间就夹着这一角要掉不掉的被子,扯在床上,奇异的弧度。 谭佑一低头,看见的便是幸嘉心水汪汪的眼,和胸前压出的柔软沟壑。一偏眼,看见的便是她弧度诱人的肩,和空荡荡晾在空气里的背。 谭佑闭了闭眼,深呼吸,呼吸里全是幸嘉心的香气。 幸嘉心不问到想要的答案不罢休:“谭佑,你刚才感觉怎么样,我不知道你什么感觉,你让我试试好不好?” 声音又甜又软,但要干的可不是什么又甜又软的事。 她还待再说,谭佑睁开了眼,一抬手便捂住了她的嘴:“不许说话。” “为什么?”幸嘉心皱着眉头抗议。 “不许说就不许说。”谭佑努力让自己凶巴巴的。 “哦。”幸嘉心顿了顿,眼角一弯,突然笑起来。 谭佑感觉到了不妙,她还没来得及挪开手,幸嘉心柔软的舌尖便在她的掌心扫过,带出一道湿滑的痕迹。 这触感,点燃了十几分钟前的记忆,让谭佑的火从小腹直击而上,把理智再一次烧了个灰飞烟灭。 她抬手搂住了幸嘉心的腰,在她的惊呼间,抬手将她扔到了身后的床上。 被子彻底被拉扯掉了,昏暗的光线里,幸嘉心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谭佑扑过去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居高临下,终于把掌控权再一次夺了过来。 “是不是想再来一次?”谭佑威胁她。 幸嘉心笑得羞涩又张扬:“是啊,这次轮我……” 被谭佑吻住,再没机会说出后面的话。 绵长的吻,和绵长的肌肤相贴。 谭佑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她不想用侵入的姿态来占有幸嘉心,却一点都抵挡不住她这要命的诱惑。 这具身体的角角落落,她用手和唇去丈量,绘制出一个鲜明立体的幸嘉心,放在心尖上,藏在心底里。 天色愈来愈黑,终于光芒轮转,只剩下室外昏黄的灯光。 幸嘉心的呻|吟声里,突然夹杂了一声奇怪的响声,谭佑埋在她肚皮上,笑了起来。 “饿了?”谭佑亲了亲那平坦光滑的小腹。 “早都说了,”幸嘉心哼哼唧唧,“想吃你。” “别想了。”谭佑爬上去看着她的眼睛,“我做还是出去吃?” 幸嘉心拉着她的手,专往不该去的地方跑:“你做……” “别闹。”谭佑声音有些哑,她抽出了手,蹭了蹭幸嘉心的脸颊,“肚子都咕咕叫了。” 幸嘉心的眉毛耷拉下来,认输了:“哦。” “家里有菜吗?”谭佑下了床,将被子盖到了幸嘉心身上。 “没,”幸嘉心顿了顿,“你买。” “要么出去吃。”谭佑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快一点。” “不,”幸嘉心很倔,“你做!我要吃红烧排骨、糖醋里脊、西湖醋鱼、烤鸭、照烧鸡块、葱爆牛肉……” 谭佑愣住了,听她报了好一会菜名:“不是,大晚上的,你要吃满汉全席吗?” “饿。”幸嘉心很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你、把、人、家、搞、饿、了。” “两荤两素,不能再多了。”谭佑侧身躲开了这目光,“我去买菜,你……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幸嘉心等谭佑到了门口以后问。 谭佑回头一指她,可凶:“衣服穿上!” 别墅大门关上以后,谭佑走在去超市的冷风里,终于彻底地清醒了。 这种倒吸凉气的清醒,让她觉得今天从踏入那栋别墅开始,像在做一场梦,像喝多了酒,像是激烈的电影,像小说里夸张的情节。 唯独不像该发生在她的生活里的事情。 谭佑感觉混乱又烦躁,别墅区里的灯光铺满了大路,谭佑突然很想躲进阴影里。 她的确这么做了,大跨步地走到一旁的绿植后,选了个不会有人注意到的角落。 然后,在身上上上下下地摸索,能掏出的,只有外套兜里的一包烟。 谭佑不抽烟,但她现在很想抽一根。她那些车队里的兄弟,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累了烦了伤心了,都是躲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谭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夹在指尖,因为耳濡目染,动作看起来标准极了。 然后她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问题,她身上没火。 她带烟是为了发烟,她不带火是因为她不会为了和人拉进关系,谄媚到去主动给别人点烟。 谭佑夹着那根烟,盯了好一会儿。 抽烟真的能解愁吗?不能。能解决问题吗?也不能。 谭佑把指尖的烟塞回了烟盒,然后靠在墙上发愣。 那什么能解决问题呢?解决幸嘉心就能解决问题。 幸嘉心变了,短短的分别之后,幸嘉心变得让谭佑始料不及捉摸不透。 她理解幸嘉心的动机,却无法摸清幸嘉心的逻辑,所以从这一刻开始,她根本猜不到幸嘉心下一步会干什么。 要都是照今天这凶猛程度和发展方向,谭佑的人生可就太精彩了。 不能直接问一个喝多了的人,谭佑掏出了手机,决定问一个可能知情的人。 杨果的联系方式她一直存着,但自从上次发完消息以后,她就没敢再跟杨果联系。 今天,也算是不得已了。 谭佑拨出了电话,数着拨号声。 杨果接得挺快,问她:“谭佑,有什么事吗?” “这会有空吗?”谭佑问。 杨果笑了下:“我只能回答有限的问题。” 是非常聪明的女孩子,谭佑干脆直说了:“嘉心最近情况怎么样?” “还行,该干的事都在干。”杨果道,“她很厉害,前两天副院长还夸她了。” “嗯,”谭佑顿了顿,“情绪上呢?” “不开心,很不开心。”杨果道,“我以前跟她不熟的时候,觉得她冷着一张脸是个人特色,但后来我发现她是一个很爱笑的人,她现在不笑了。”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我的事?” 杨果笑起来:“当然会说,但她不想让我告诉你的,我不会告诉你。” “但如果她做什么冲动的决定,”谭佑道,“你还是会阻止她。” “当然,我是她的朋友。” “她现在挺冲动的,喝了挺多酒……” “她干什么了?”杨果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跟我在一起。”谭佑道。 杨果那边静默了几十秒,然后突然道:“谭佑,我不是能藏住话的人,我就跟你直说了。” “嗯。”谭佑应了声。 “我知道你也是真心喜欢嘉心,我也理解你拒绝她的理由。但是我觉得你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想得太多又想得太少了。” “怎么说?”谭佑问。 “两个人的感情升温,是有一个过程的。同样,降温,也需要一个过程,不然突然地冷却,人会裂的。” “嗯。” “你想得太多的地方,就是你觉得该断就要立刻断,否则就是耽搁嘉心的时间,浪费她的感情。但是你想太少的地方就是,嘉心能不能承受住你这样的速度。”杨果深吸一口气,“她从来就不是遇到困难就放弃的人,许多时候,你把绝对地不可能摆在她面前,她会奋起绝对地反弹。” 杨果顿了顿:“我认识她不久,但我觉得她是这种人。” “是,她是。”谭佑脑子里满是下午的场景,她认同这个观点。 “所以我许多时候根本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杨果道,“她最近没事就看……网络小说。” “什么?”谭佑愣了愣。 “网络小说!”杨果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你知道晋江吗?那种专门写情情爱爱的网络小说。” “我不知道。”谭佑诚实地回答。 “你可以去了解一下。”杨果道,“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尽在晋江文学城。” 杨果啧啧了两声:“我怕她对你用小说的套路,那可真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谭佑不懂爱情小说的套路,但她隐隐地感觉到,她已经入套了。 心里轻轻地一颤,谭佑问杨果:“是个小说网站对吗?晋江地名的那个晋江?” “对,你可以看看百合分类。”杨果叹了口气,“还挺好看的。” “好,我知道了。”谭佑记在心里,决定今晚回去就好好看看。 “所以她到底干了什么?”杨果突然问。 “啊,也没什么。”谭佑低头用脚拨拉了下地上的树叶,“收假了她可能会告诉你。” “嗯,我不问你了。”杨果道,“反正,慢慢来,给嘉心一个适应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好。”谭佑笑了笑,“谢谢你。” “我只希望嘉心开心点,她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了。” 杨果真是会给谭佑心上扎刀子,扎得谭佑想带着人私奔。 电话挂了,谭佑先去浏览器上搜索了晋江文学城,顺利找到网站后,存了书签,这才从阴影走出来,继续踏上买菜的路。 她有了了解幸嘉心思路的途径,又暗暗下决心选了缓冲的方法,终于在头脑清醒之后,身体也跟着放松了许多。 谭佑摇了摇头,不再让自己想太多,快步往超市而去。 今晚的目标,首先是填饱幸嘉心的肚子。 谭佑回来以后,一直在楼下忙活,幸嘉心能听着声音,但没动。 小说里说了,诱拐一个人,需要张弛有度,抓紧了荷尔蒙爆发的瞬间猛追猛打,在气氛凉下来以后忽冷忽热,欲拒还迎。 刚才已经热过了,现在该冷了。 幸嘉心洗过了澡,这会头发湿着也不太想吹,选睡衣的时候,她没犹豫,还是拿的谭佑穿过的那件。 衣服上似乎还留着两人磨蹭过的味道。 谭佑做饭向来很快,没多久便在楼下喊她:“差不多了,下来!” 今天折腾太久,幸嘉心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睛起身,慢悠悠地往楼下蹭。 刚蹭到一楼的楼梯转角时,谭佑出现在了她面前,皱了皱眉道:“头发怎么湿着?” “洗澡。”幸嘉心回她两个字,走到饭桌旁坐了下来。 谭佑已经盛好了饭,碗筷都推到她面前:“你头发长,还是吹干好,不然会感冒。” “不要。”幸嘉心还是回两个字,自顾自地开始吃饭,破天荒地头一遭,没有夸谭佑的饭做得好。 谭佑站在她身后等了一小会,幸嘉心一言不发,既没叫她一起吃,也没打算再回应头发还湿着这件事。 变脸如变天,翻脸如翻书,谭佑哪里见过幸嘉心冷得掉渣的模样,心里跟压了冰块似的。 真真正正的xx无情,谭佑决定,一定要好好看看那个什么江的小说,看看是什么样的东西,把幸嘉心教成了这个样子。 又是一会过去,幸嘉心碗里的米饭下去一小半了,吃得津津有味,就是不搭理谭佑。 谭佑叹口气,去到二楼拿了吹风机下来,就插在饭桌旁,站在身后,开着小风给幸嘉心吹头发。 幸嘉心的头发又长又浓密,是个大工程。 但这个人又香又可爱,谭佑愿意为她做这些事。 幸嘉心手里筷子夹菜的速度慢了下来,很快,就不动了。 谭佑注意到了,问她:“怎么?影响你吃饭了吗?” “没。”幸嘉心的字终于蹦多了点,“不想吃了。” “饱了吗?”谭佑问。 “嗯。”幸嘉心哼一声。 “饱了就行。”谭佑道,“你待会,马上就吹完了。” 幸嘉心没再说话。 说是马上,其实还早。谭佑哪里吹过这样的头发,动作大了怕弄疼幸嘉心,离得近了怕烫坏发质。 一会又一会,长发一缕缕地变得蓬松又柔软,最后半跪在地上吹过发梢以后,谭佑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了。” 幸嘉心起了身,连声谢谢都没说,转身往楼上走去。 谭佑手里还拿着吹风机,胳膊有些酸,一时不知道该留下来洗碗,还是立刻就走。 她盯着幸嘉心的背影,直到她走到了楼梯中央,突然回了头。 两人目光相撞,谭佑赶紧笑了下。 幸嘉心嘴唇紧抿,表情定得可稳,足足停顿了有十几秒,才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谭佑今天刚来到别墅时的霸道总裁语气,首尾呼应,让谭佑又想笑又无奈。qún:一 一零八一七九五一 “你说的什么?”她问。 “包养的事。”幸嘉心道,“今天算是试工了,你表现不错。” 谭佑低下头,五味杂陈,尴尬地快哭了:“这个事情……” 她刚开了个头,就被幸嘉心打断了:“其实都试过了,已经算是同意了。” “饼干……” “就这样。”幸嘉心道,“你稍等一下。” 说完转身就走了,谭佑愣在楼下,不一会儿,手机“叮”地一声,短信提示。 谭佑掏出来点开,200000的账户收入赫然在目。 她瞪大了眼,猛地抬头。 幸嘉心正扒着二楼的栏杆低头看着她,秀发如瀑,声音冷漠又温柔:“包月。” 作者有话要说:百合公众号:ycxz_gl 昨天的情况非常抱歉,评论请假有时候会很不及时,我的微博是@今轲轲轲轲,以后更新情况会在微博提示。谢谢大家的等待,爱你们。 ☆、第 58 章 两人不说话时, 屋子里很安静。 手机在谭佑手里转了又转, 她低头想了想, 重新抬头问幸嘉心:“如果我现在给你把钱转回去, 你会怎么办?” 幸嘉心早就想好了答案,回答得很流畅:“那你就是我女朋友。” “为什么?”谭佑扯了扯嘴角。 “还能为什么, ”幸嘉心眼神晃了晃,“因为我们上|床了啊。” 谭佑低头笑, 乐了好一会儿。 幸嘉心有些着急, 但语气还是尽量地平静:“要么拿钱, 要么接受这个身份,你选一个。” “你知不知道除了这两种, 还有其他的关系可以解释我们刚才发生的事。”谭佑道。 “什么?”幸嘉心皱起了眉。 谭佑对她招了招手:“你下来, 我这么说话,脖子累。” 幸嘉心停顿了两秒,还是往下走了。 她手上握着手机, 抓得挺牢,下楼的步子缓慢又稳重, 一副决不后退的模样。 谭佑往后靠在了陈列柜上, 一直看着她。 幸嘉心勇敢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 “什么?”幸嘉心再问了一遍。 谭佑终于不用仰着头了,她看着幸嘉心:“炮|友。” “什么?”幸嘉心声音提高了。 “炮|友。”说第一遍的时候难,第二遍就顺畅多了,谭佑笑了笑,“你看的小说里没有这种关系吗?” 幸嘉心皱着眉头, 好一会儿,就跟电脑检索了文件一样,回答道:“有。” “嗯,就那种。”谭佑道。 “但炮|友这种关系是建立在互相自愿满足对方欲|望的前提下的。”幸嘉心道。 “对啊。”谭佑应她。 “但是你没有满足。”幸嘉心盯着她。 “哈?”谭佑有些搞不清她的脑回路。 “你没有满足。”幸嘉心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 谭佑那点复杂的心情,全被她带偏了。 “你等一下,我捋一捋。”谭佑偏头看向客厅,思考了一会,很肯定地道,“我满足了。” “你没有满足!”幸嘉心说第三遍。 “不是,姐姐。”谭佑很无奈,“我满足不满足,不得我自己说的才算数吗?” “你衣服都没有脱!”幸嘉心给出了有力证据,“你就是在全心全意为我服务。” “你是人民吗?”谭佑被她气笑了。 幸嘉心抿了抿唇:“我也不是不讲理,如果选炮|友,你现在就得让我满足你。” 谭佑说不出话来。 伶牙俐齿的谭佑,见多识广的谭佑,八面玲珑的谭佑,被一个小傻子堵在了三岔口上,每一条路的尽头都通往小傻子的目的,无处可逃。 谭佑看着她,脑子里回荡出杨果的忠告: 她对你用小说的套路,那可真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两人僵持的沉默,幸嘉心甚至脚步外移,把谭佑欺在身体可控的范围内。 良久,谭佑叹了口气:“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所以你选哪一个?”幸嘉心没有放松。 “我选拿你的钱。”谭佑笑了笑,挺痞气,“不拿白不拿。” 幸嘉心笑起来,大概哪一种结果她都会笑起来。 谭佑戳了戳她的肩膀:“金主,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幸嘉心让开了身,谭佑走到玄关处换鞋,幸嘉心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身后。 谭佑穿好鞋站直的时候,幸嘉心说了句:“到底五千还是一万?” “哈?”谭佑的太阳穴砰砰直跳。 “一次五千还是一万?”幸嘉心语气清爽,脸颊红扑扑的,“这样好算次数。” “大姐!”谭佑真情实感地跳起来了,“你还要多退少补吗?!” “钱不用退了。”幸嘉心挺认真,“少了的次数可以累积到下个月补。” “你是个妖精!”谭佑继续吼。 幸嘉心眼睛弯弯的:“小说里一个人叫另一个人妖精,是性|暗示。” “艹。”谭佑忍不住爆了脏话。 “我吗?”幸嘉心问。 “啊啊啊!!!”谭佑烦躁地揉头发,她大跨步地往门口走,手都放在门把上了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扔了门把又大跨步地往回走,大跨步地到了幸嘉心面前,跟她的身体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谭佑低头盯着她,眼神凶狠:“一万!” “哦。”幸嘉心立刻道,“那这月还有十九次。” “十八!”谭佑继续凶她,“刚才是两次!” “次按什么算?”幸嘉心嘴角噙着笑。 “按你……”谭佑实在没办法蹦出后面那两个字,她瞪着幸嘉心。 幸嘉心羞涩地笑了笑:“高……” 谭佑一把稳住她后脑勺亲了下去。 说个屁,说个屁!这小嘴巴拉巴拉啥话都敢说,她谭佑说不过还亲不过吗! 狠劲地咬了两口,跟啃骨头似的。 幸嘉心搂住了她的腰,不躲也不退,同样啃骨头似的热情回应。 两人在玄关处吻了个气喘吁吁。 最后是谭佑将人拉开的,不然这月就剩十七次了。 呸!不能被带歪,能这么算吗!能这么算吗!她只是想采用迂回战术曲线救国一下,跟那些炮|友包养能一样吗! 谭佑拽着幸嘉心背后的衣服,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衣服滑不溜秋,被她这么一扯,幸嘉心曲线毕露,有些弧度甚至被挤得要跳出来。 谭佑偏过了头:“晚上睡觉锁好门窗,晚安。” “一般包月都是有优惠的。”幸嘉心在谭佑远离她前,紧赶慢赶蹦出一句。 谭佑跺了下脚,头也不回地拉开了门。 “还有,被包养的人要听金主的话的!”幸嘉心赶紧喊,“随叫随到!” “你看的都是什么破小说!”谭佑回头,火冒三丈。 幸嘉心顿了顿:“不破,今轲的。” “破!”谭佑已经失去了理智。 “你怎么知道我看小说呀,你也喜欢看吗?”幸嘉心掏出了手机,“我给你推个链接啊……” 谭佑一甩手,终于出了门。 大门缓缓地关上,“咔”地一声,终于把两人隔绝开来。 谭佑大跨步地上车,开出了别墅的院子,到了正道上以后,突然停了车。 而门内的人,不管是脸上的喜悦还是冷漠都褪了下去,手上刚刚打开微信的手机灯光也灭了。 谭佑放下了车窗,看着那栋屋子,屋子里有温暖的橘色灯光,一楼的窗帘拉得很严实,什么都看不见。 谭佑便放松了那颗心停下来,继续看着,不知道是看房子,还是看房子里的人。 窗帘突然晃动了一下,拉开道细瘦的缝,露出个细瘦的人影。 幸嘉心漂亮得像是画里的人,一眼看过来,便对上了谭佑的目光。 谭佑愣了愣,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良久,谭佑长长呼出一口气,关了车窗,重新发动了车子。 晚安。她在心底说。 “晚安。”窗后的人轻轻地回。 谭佑开车到了家附近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不知道肖美琴这会有没有睡,便先绕了个小圈开到了能够看到出租屋窗户的位置。 他们租的房子楼层在这一小片里算高的,客厅里有灯光,谭佑方向盘打了个圈,快速回车队停了车。 然后步行回出租屋,路上照例买了点吃的喝的。 上楼以后,谭佑没掏钥匙,她敲了敲门。 等了一小会,肖美琴过来给她开了门。 “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她道。 “能回来我会尽量回来。”谭佑进了屋,问,“今天房子多吗?” “十七间,还行。”肖美琴走回到沙发,抬手换了个台。 谭佑看了看电视,体育频道。 “睡不着吗?”她问。 “嗯。”肖美琴应了声,“一会睡。” “我没吃晚饭,有什么吃的吗?” “没,我吃的中午的剩菜。”肖美琴起了身,“我给你做点。” “别了。”谭佑赶紧道,“我也不饿。” “哪里能不饿。”肖美琴道。 谭佑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我随便吃点就行。” “又乱买东西。”肖美琴唠叨了句。 “买了你不想做饭的时候就能随便吃点。”谭佑把东西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放茶几的放茶几。 肖美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谭佑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叫了一声:“妈。” “嗯。”肖美琴应了声。 谭佑顿了顿,道:“最近,有人跟你联系吗?” “让你给我搞手机,你不给我搞。”肖美琴很有怨气,“谁能跟我联系。” “你手机是好的。”谭佑摸了摸鼻子,岔开了话题,“你失眠的话,我给你买点药。” 肖美琴有火气,道:“买什么,安眠药吗?” “没到那地步。”谭佑很无奈,“就买点什么静心口服液之类的。” “保健品,吃不起。”肖美琴关了电视,站起来往房子里走,“我去睡,省钱。” 谭佑看着她的背影进了房子,被房门隔断,长长地叹了口气。 肖美琴不高兴,从和她说明了手机有问题开始就在生气。 谭佑当然不愿意给她把卡换回去,能拖一天是一天,肖美琴从来不会搞这些东西,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能求救的只有谭佑。 能拖一天是一天,谭佑走进洗手间,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 梦里混混沌沌,第二天谭佑早早起了床。 在肖美琴进厨房前,谭佑溜进去,掌握了早餐的主动权,肖美琴出来时,饭已经差不多了。 “你这是有活还是没活?”肖美琴问。 “有,马上就去。”谭佑道,“你今天休息,怎么不多睡一会?” “早就睁眼了。”肖美琴往洗手间走,“已经躺了好一会儿。” “这周挺累的,今天就别再过去了,你加班又没加班费。” “我是想明天轻松点。”肖美琴的声音夹杂在水声里。 “我今天的活今天就能完,明天早上没事,我去帮你搞。” 肖美琴没说话。 谭佑摆好了碗筷,两人吃饭时似乎没什么要说的。 因为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老生常谈,肤浅点的话题重复了千百遍没意思,有深度点的话题不敢说,会吵。 谭佑以前经常说,肖美琴以前也会唠叨,但现在,大概是时间把两个人都磨平了,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吃过饭谭佑出了门,第一件事先去附近的银行里办了张新卡。 幸嘉心给她打钱的账户,是之前她收废料时给的账户,那个号专门用来存外快钱,谭佑把这些分得很清楚。 很早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了,鸡蛋不能装在一个篮子里。 因为猛不丁地就有一天,有人会用生命威胁着你,把你的篮子掏空掏光。 新卡办好以后,谭佑没犹豫,把那二十万都转了过去。 这张卡她夹在钱包的最底层,没打算用。 永远都不会用,直到把它还给幸嘉心。 进了车队,不管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荒唐的事情,谭佑还是那个谭佑。 被打回原形的谭佑,继续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工作,接触着日复一日的人。 她以为今天会度过平静的一天,但在办公室拿了单出来以后,有人远远地朝她喊:“小谭,有人找你!” “谁?”谭佑走过去,递了根烟。 “一个漂亮姑娘。”那人道,“以前好像来过。” 说到漂亮姑娘,就不可能是别人了。 谭佑吸口气,甩了甩手里的单子,方向打了个弯,快步地往外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远远地望见了那个鲜亮的人儿。 幸嘉心出现在他们公司门口,每一次都像在不合时宜的季节里盛开的花。 以往她孤僻又灿烂,来到这里跟别人一句话都不会讲,只会扑进谭佑的怀里。 但现在,她的旁边就站在门卫,门卫在说话,而幸嘉心在听。 尽管明显听得很心不在焉,但也没有躲避。 谭佑再近点的时候,幸嘉心发现了她,望过来的一瞬又绽开的笑容,但还没开大,便又收了回去。 谭佑走到她跟前,问她:“你怎么来了?” 幸嘉心张口道:“金……” 谭佑箍住了她的胳膊,一使劲,把人扯到自己怀里,带了出去。 直到走到了没人的地方,谭佑才松了劲。 幸嘉心左右看了看,一挑眉:“怎么?我来找你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你刚才要说的话,挺见不得人的。”谭佑道。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哦。”幸嘉心很不满。 “那你现在说说你刚才要说什么。”谭佑瞅着她。 “你刚才不问我怎么来了吗,”幸嘉心清了清嗓子,“金主想见小情儿,难道还要提前打招呼吗?” 谭佑再一次被所谓的晋江文学城的小说震惊了。 “你少看点那个什么荆轲的书好不好。” “不是荆轲,是今轲。” “我管她叫荆还是今,反正我不能叫小情儿!”谭佑郑重声明。 “不喜欢吗?”幸嘉心斜睨着她,“我挺喜欢的。” 这要是别人,谭佑得上手揍了。 但这是幸嘉心,她只能气呼呼地转移了话题:“你有什么事吗,快点说。我待会要出车了。” “金主找小……”幸嘉心被她瞪得改了口,“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谭佑愣了愣:“是我理解错了吗?” “你没理解错。”幸嘉心十分肯定。 “可我们昨天晚上才……”谭佑低头看了眼幸嘉心的手腕,指着她的手表,“你看看现在几点。” 幸嘉心扫了眼:“七点五十分。” “十二个小时。”谭佑道,“刚刚过了十二个小时,金主大人,您得让我缓一缓。” “讨厌。”幸嘉心打了她一下,眼光含水,“我又没让你现在……” “我马上就得出车,跑趟临市,回来起码得下午了。”谭佑道。 “这么近是不是就去你一个人?”幸嘉心问。 “嗯,货也不是重物,就是送一下。”好不容易说点正经话题,谭佑还是愿意多跟幸嘉心聊两句的。 “今天周天,”幸嘉心道,“我不上班。” “嗯,知道,不然也不能大清早就跑我这儿来啊。”谭佑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幸嘉心盯着她,“我可以跟你去跑车。” “什么?!”谭佑猛地提高了声音,“这又是那个什么东西教你的?!” “你为什么老提她,”幸嘉心眼睛亮亮地看着谭佑,“不要在意她。” “在意你吗?” “对。” “在意你也不能带着你工作。”谭佑挺有原则。 “你要是觉得这超出了你的服务时间的话,”幸嘉心道,“我可以加钱。” 谭佑听见“钱”字,心里都颤了。 “就像加班费一样。 作品相关 (15) ”幸嘉心强调道。 不,费字也不行,一样颤。 谭佑不说话,为了不让幸嘉心继续冒这些奇葩的理念,她用冷酷的态度来表明自己的回答。 但显然幸嘉心没有get到她的意思,或者说,幸嘉心压根不care她的意思。 她掏出了手机,当着谭佑的面打开了手机银行:“你觉得多少钱合适呢?按照法定的加班制度来,还是……” 谭佑抓住了她的手:“别。” “别什么?”幸嘉心抬眼看她。 谭佑长长地叹了口气:“别跟着我去,有你在车里,我怕自己开不好车。” “不,”幸嘉心笑起来,“你车开得可好了。” ☆、第 59 章 谭佑回到车队, 拿了扫帚和抹布, 把今天要开的那辆小面包, 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 完事了她偏头嗅嗅外面, 再嗅嗅里面,去了一旁的办公室里, 问开单子的小姑娘:“你有什么喷了就会香香的东西吗?” 小姑娘笑着看她:“香水吗?” “都行,只要能香就行。” 小姑娘拉开抽屉, 翻了翻:“香水我没带在身上, 我这里有……” 一个黄色的小圆盒子递到了她面前:“这个。” 谭佑接过来, 一股清新的柠檬香飘散过来,虽然闻起来和幸嘉心身上的味道差远了, 但好歹是香味。 “固体清新剂。”谭佑念了念上面的字。 “对, 本来车里都要放的,采购了一大堆。后来你们都没人过来要,我就没再管了。” “以后我来管你要。”谭佑扬了扬手。 折腾了两个来回, 总算是把车开了出来。 谭佑出了大门拐了弯,便放慢了车速。 放下车窗往路边瞅着, 说好了让幸嘉心在这块等着, 这会却瞅不着人了。 能答应这样公私不分地带着幸嘉心跑车, 谭佑给自己找了两大借口。 一个是这小捣蛋鬼太缠人,这会拒绝了,谭佑真不确定她下一会儿又能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来。 二是带她体验体验谭佑的日常生活也好,这样说不定小捣蛋鬼能明白点两人之间的差距。 谭佑半个身子都伸出窗外去瞅了,愣是没在这条街上看见幸嘉心。 她怕跑过了, 于是停下车,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等谭佑准备下车去找的时候,电话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声被接通了。 “喂,谭佑,你出来了吗?”幸嘉心的声音也乱七八糟的。 “出来了啊,我到地了,你人呢?” “我买东西。”幸嘉心道,“马上。” 谭佑还待说话,一偏头,就看到了从零食店里推门出来的幸嘉心。 她用肩膀夹着手机,胳膊肘上挂了个大袋子,手上还拿着两个顶得高高的甜筒。 谭佑看那架势,随时能把冰淇淋怼身上去。 她赶紧跑了过去,幸嘉心一抬头看见她,乐滋滋地冲她笑。 “手机!”谭佑赶紧喊了一声。 手机真是应声而落,谭佑冲到幸嘉心面前的时候,手机蹦了两蹦,已经救无可救了。 “你……”谭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帮我捡下手机。”幸嘉心并不在意,“我手占着。” 谭佑叹口气捡起手机,外屏从一角摔开,碎得跟蜘蛛网似的。 谭佑按了下开机键:“得换屏了。” “没事。”幸嘉心朝她顶了下胯,“装我兜。” 谭佑塞了进去,幸嘉心递了个甜筒过来:“快吃。” 谭佑接过来,又提走了她胳膊上挂着的袋子。 挺沉,全是零食。 “幸嘉心同学。”谭佑叫她,“我们这是去上班,不是去郊游。” “你车里装了监控吗?”幸嘉心问。 “没。” “那开心地吃着东西开车,和一个人呆呆地开车,有什么区别?” 谭佑竟然无法反驳。 “好了走了。”幸嘉心转身,“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到底是谁在耽搁时间哦,谭佑看着她的背影,真想过去捏她两把。 两人回到车上,终于开始了旅程。 幸嘉心是不可能去坐后座的,她香气缭绕地挨着谭佑,要不是两座位之间有东西挡着,谭佑觉得她能坐她怀里去。 为了不影响开车,谭佑三两口解决了冰淇淋,这会就剩个甜筒,叼在嘴里。 车开到了大路上,没什么人,幸嘉心对她道:“咬呀。” “嗯?”谭佑偏头看了她一眼。 幸嘉心干脆凑过来,伸手抓住了她的甜筒把:“放心咬,我给你接着呢。” 谭佑想笑,赶紧咬了一口。 幸嘉心收手收得很快,没有什么渣掉到谭佑身上。 “你放心开。”幸嘉心道,“不用你动手,我给你喂。” 然后便簌簌索索地倒腾着塑料袋:“我们有各种饼干糖果蜜饯面包巧克力,喝的有可乐果汁酸奶,对了,还有辣条。” “想吃什么,吱声啊。”跟个开小卖部的似的。 谭佑偏头看了她一眼,幸嘉心这会不知道是因为有一大堆零食乐,还是因为和她在一辆车上乐,总之她很高兴,高兴得一直嘴角上扬,根本憋不住之前一本正经的表情了。 谭佑忍不住调侃她:“金主大人,你还包吃吗?” “嗯?”幸嘉心望向她,“吃我吗?包啊。” 谭佑一抬手拍在方向盘上:“幸!饼!干!” “怎么了?”幸嘉心道,“要吃饼干吗?”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谭佑瞪了她一眼。 “哪样啊?”幸嘉心一脸无辜,“我问你吃不吃饼干呢。” “上一句!” “包啊。” “再上一句!” “嘿嘿嘿……”幸嘉心笑起来,抬头端正正地看路,“我就是提议一下,你不想,我也不能一个人来嘛。” 谭佑踩了脚刹车,让车速慢了下来,她深呼吸两口,决定和幸嘉心好好说话。 “嘉心同志,我们打个商量。” “嗯?”幸嘉心看她,眼睛笑盈盈的。 “你把那件事,先从脑子里剔除一下。”谭佑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还有那个叫什么的小说,也剔除一下。” “可是我找你就是为了……” 幸嘉心的话没说完,被谭佑指了指脸:“剔除,不然你下车。” 幸嘉心一下子不开心了,她没回答她的话,转过了头拿手里的袋子撒气。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最后,“啪”地一声。 谭佑扫了她一眼,幸嘉心立马抓住了她的目光:“为什么啊,明明你也很开心啊!” “不是所有开心的事都要挂在嘴上的。”谭佑叹了口气。 “我又没跟别人说,”幸嘉心顿了顿,一瘪嘴,“你是不是觉得跟我有这种关系丢人啊!” “金主和小情儿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关系吗?”谭佑也有些生气了。 “那你选其他的啊。”幸嘉心理直气壮,“我给了你三条路啊!” 谭佑气笑了:“幸嘉心,你是不是青春期迟来了?” “是啊,”幸嘉心回得很顺畅,“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啊。” 谭佑方向盘一拐,一脚刹车终于踩到了底。 幸嘉心警觉起来,她抱紧了胸前的安全带,誓不下车的模样。 谭佑看着她,盯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你说嘛……”幸嘉心缩着。 “嘉心。”谭佑正儿八经地叫她,用十分认真的语气,“你不用总是强调我们发生了关系。” 幸嘉心没说话。 “我干过的事,不会不承认。说过的话,也不会不算数。”谭佑道,“昨天我拿了你的钱,定了咱两的关系,那起码这个月内,咱两就是这种关系。” 谭佑顿了顿:“我不会反悔,你不用害怕。” 幸嘉心明显地愣住了。 谭佑又看了她一会儿,幸嘉心低了头,不说话。 谭佑重新发动了车子,车内静默了好一阵,幸嘉心终于开了口:“那我可以续一下下个月的费吗?” 谭佑笑着道:“不可以,下月的只能下月再说。” “哦……那,”幸嘉心看向她,“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说,合作嘛,难免有摩擦,提出问题才能解决问题。开心的事,自然要双方都满意才好了。” 语调很乖,回复到了以前的样子。 说明谭佑猜对了,幸嘉心之前荒唐的做法和语言,全都是因为害怕。 害怕失去了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再也抓不住谭佑。 谭佑突然有些难过。 她顿了顿道:“我挺满意的。” “嗯,那就好。”幸嘉心回她。 车内又陷入了静默,这种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人有些尴尬。 车子上了高速以后,幸嘉心突然反应上来:“你的甜筒。” 东西凑了过来,就在谭佑嘴边,谭佑一口咬掉一大块:“不吃了,要认真开车。” “哦。”幸嘉心毫不介意地把剩下的塞进了自己嘴里。 惹得谭佑看了她一眼。 “对了,你最开始问我包吃吗,”幸嘉心道,“可以包吃,也可以包住。” “嗯?”谭佑一时没有搞通这个话题转变。 “就,我包你的吃,你的住。”幸嘉心说,“吃的可以报销,也可以跟我一起吃。住的也是,可以报销,可以住月湖。” 谭佑挺震惊:“你平时都是这么挥霍钱财的吗?” “不啊。”幸嘉心道,“我花钱挺节俭的,都是需要了才买。” “每天都需要一套不同的衣服。”谭佑笑着道。 “是啊,每天也都需要一个开心的谭佑。”幸嘉心甜甜地回。 谭佑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幸嘉心不管是大剌剌地开黄腔,还是这么小清新地说情话,都能撩得谭佑心尖发颤。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这么多年没体验过,到了幸嘉心这里,接二连三,偶尔喷薄得像泄了闸的洪水。 她盯着面前的路,第一次在开车的时候,既没想工作,也没想人生。 她的大脑一片朦胧柔软的空白,只安静地享受缓慢的时光。 谭佑突然就希望,这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这一条路,没有岔口,也没有尽头。 幸嘉心又开始翻零食袋子,细小的声音里夹杂着柔软的嗓音:“要吃点什么吗?开车不方便的话,一颗糖?我这里有很多种口味……” 谭佑打断了她的话:“亲我一下。” 幸嘉心愣了愣。 “亲我一下。”谭佑重复道,“没什么比你甜。” ☆、第 60 章 幸嘉心突然害羞了起来。 明明比这严重的事, 两人都干过很多次了, 但幸嘉心就是害羞了。 这害羞大概来源于, 她一点都没想到在此时此刻, 谭佑会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谭佑跟她强调过了不用害怕以后,幸嘉心确实安心了不少。 她不喜欢听她说肉麻的话, 那幸嘉心就控制自己不说好了。 但其实,幸嘉心是打算后面找机会告诉谭佑, 那些也都是她的真心话。 受了点正在看的小说的影响, 但最影响的难道不是她们做过了无比亲密的事吗? 初尝禁果, 她好不容易憋住了。谭佑却又突然点了火。 “亲我一下”,怎么亲, 亲哪里, 一下是多久。 “没什么比你甜”,哪里甜,你怎么知道甜, 嗅觉还是味觉。 幸嘉心看了看路,顺畅的高速,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去。 这车不能随便停, 这路也不能干什么过分的事, 幸嘉心害羞里又夹杂了点失望。 她的手捏在糖果袋子上,搓搓,问谭佑:“可以先攒一下吗?” “嗯?”这次惊讶的是谭佑了。 “就,攒一下嘛。”幸嘉心道,“攒到下车。” “这还有攒的?”谭佑看了她一眼, “我就想现在要。” 幸嘉心犹犹豫豫:“那好。” 她还没凑过去,谭佑偏头又看了她一眼:“你不愿意?” 幸嘉心干脆逮着机会,一抬身子,准确地亲在了她唇上。 一碰即离,幸嘉心道:“愿意啊。” 谭佑心里那点暖融融的热度就上了脸,从接触了柔软触感的唇部一直蔓延到了耳朵上。 “认真开车。”幸嘉心脸也有些红,乖乖地坐回去,提醒道。 “哦。”谭佑应一声,越发期望这路没有尽头了。 一个想一直开下去,一个想早点下车。 车前狭小的空间里,驾驶位和副驾驶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谁都没能拉扯时间。 该到总是要到的,小面包开下高速的时候,谭佑呼出一口气,幸嘉心敏感地问她:“怎么了?” “没事,有些累。”谭佑撒了谎。 “现在就要去装货吗?” “不,现在去送。”谭佑偏头笑了笑,抬了抬下巴,给她指了指后座。 幸嘉心这才注意到,后座上有个挺大的纸箱子,但比起谭佑平日里的工作,这纸箱子可实在是太小了。 “就这点?”幸嘉心挺惊讶,“为什么不发快递呢?” “总有些东西不能发快递。”谭佑道。 “什么东西啊?”幸嘉心压低了声音。 谭佑知道她想歪了,干脆故意深沉地道:“你猜。” “是我猜的那个吗?”幸嘉心的声音更低了。 谭佑扫她一眼,皱着眉的认真:“你真聪明。” 幸嘉心一巴掌拍在了她胳膊上,“哈哈哈”地笑起来:“你骗人,我没猜。” 谭佑也笑:“你没猜你问我是不是你猜的那一个。” “你让我猜的然后你又说是我猜的那一个。” “我这不是相信你嘛。”谭佑叹口气,“你现在比以前聪明多了,都哄不到了。” “哪个以前?”幸嘉心挺不服气的,“我以前笨吗?” “以前是个小傻子。”谭佑转过头,乐滋滋的。 “嘿。”幸嘉心发个音,也不生气也不反驳。 过了一会儿,幸嘉心戳了戳谭佑的胳膊道:“你以前就叫我小傻子。” “现在也叫。” “没叫过呢。”幸嘉心看着她。 “怎么,你非得听人叫你傻子啊?”谭佑扫她一眼,“真傻了吗?” “就听你叫,”幸嘉心道,“我最开始喜欢你的时候,你就叫我傻子。” 谭佑愣了愣,她回想了一下,不说话了。 幸嘉心问她:“你记不起来了吗?我们初三的时候,有次我被人堵……” “我记得。”谭佑打断了她的话,“记得。” “嗯。”幸嘉心道,“我那个时候就很喜欢你了。” 车静默地跑了一段,谭佑说:“那个时候你都不理我的。”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嘛。”幸嘉心笑着,“昨天晚上我躺床上想,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呢,就想到那个时候了。” 谭佑没再接这个话,她不知道怎么接合适。 说说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幸嘉心的吗?这个问句她不敢回答。 不敢回答给幸嘉心听,甚至不敢回答给自己听。 有些事情,一旦出口,就没有退路了。 谭佑觉得自己是个懦夫,是个渣,一边享受着幸嘉心的喜欢,幸嘉心的好,一边给自己留着后路。 一想到这里,心底所有的柔软都化成了车前的尘土,扬得高高的,看不清方向。 进了市以后,目的地就不远了。 幸嘉心显然没有来过这个紧挨着橘城的含江市,路过市广场的大雕塑的时候,好奇地向外张望。 “那是个什么啊?”直到看不见了,她才问。 “观音菩萨。”谭佑道。 “为什么有?” “因为观音菩萨应该端个玉净瓶,她端了个酒壶。” “哈哈哈哈哈……”幸嘉心笑起来,这么一点事,就够她乐好一会儿。 笑完了她问谭佑:“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嗯,跑车去过。” “你好厉害。”幸嘉心道,“我都没出去旅游过。” “我也没旅游过啊,我都是工作。” “那我们一起去旅行!”幸嘉心立马道。 谭佑看了她一眼,一小会儿后道:“哪有那个时间……和那个闲钱。” “哦。”幸嘉心也是过了一会儿后回她,“你要有休假了提前跟我说一声,钱我们……一起想办法。” 哪里有个什么想的办法,幸嘉心哪里需要想办法。谭佑停了车,道:“到了。” “诶。”幸嘉心立马紧张起来,她赶紧把怀里的零食袋扎紧了放到了一旁,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需要我下去吗?” “不用。”谭佑解了安全带,没有开门,“你待着。” “好。”幸嘉心乖乖地应。 谭佑往窗外看了两眼,四周空荡荡的,刚好没人。 她探过身去,抬手抓住了幸嘉心的肩,亲在了她的唇上。 幸嘉心有一瞬的怔愣,而后立马反应过来,动作迅速地也解了自己的安全带,不用谭佑再费力地掰住她的身体,自己凑了过去。 这个吻的时间不长,但大概就是因为条件的限制,所以才分外热情和激烈。 谭佑离开她的时候,甚至有轻轻地“啵”地一声,惹得幸嘉心脸红又想笑。 谭佑也笑,勾着一边唇角,问她:“你是想攒到这会吗?” “诶?”幸嘉心很惊讶谭佑还记着那话,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好了,还了。”谭佑抬手揉了下她脑袋,开门下了车。 这货没什么需要搬的,谭佑直接拉开后门,抱了就走进了一旁的店里。 幸嘉心一直盯着店门口,挺普通的一个数码产品店,谭佑进去后和柜台的小哥说了两句话,然后就继续抱着往里面走了。 幸嘉心有些不开心,你看那个男生,一点都不绅士,都不知道帮着搬一下。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前五分钟的时候,幸嘉心还做着谭佑随时出来的准备。但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影,她就开始担心了。 又过了五分钟,幸嘉心实在是想不通,就一箱东西,怎么会耽搁这么久。她拉开车门下了车,开始站在店门口等。 柜台的小哥探头看了几次,最后出来问她:“美女,要买什么吗?” “不买。”幸嘉心回答得很干脆。 “等人?”小哥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看。 “对。”幸嘉心问,“刚才进去的那个女生,怎么还没出来?” “送货的司机?”小哥很惊讶的模样,“你和她一起的?” 幸嘉心皱起了眉:“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她可能还得一会,老板检查货呢。”小哥有些尴尬地转身重新回了店里。 幸嘉心站在门口继续等,又过去了十几分钟,谭佑才终于出来了。 幸嘉心赶紧迎了过去,两人碰面刚好就在小哥的面前。 “你没事,怎么这么久?”幸嘉心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谭佑。 “你怎么下来了。”谭佑看了小哥一眼,抓住了幸嘉心的胳膊,带着她往外走,“送趟货我能有什么事。” 两人出了店,幸嘉心挨紧了谭佑,小声道:“真没问题吗?” “真没。”谭佑笑了,“就是一些精密点的玩意,需要检查下,所以耽搁得久。” “那万一磕着碰着了呢?”幸嘉心道,“这么近,他那么担心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去取。” 谭佑很无奈,她抬手搭在了幸嘉心的肩上:“他自己去取了,我赚什么钱。” “你这一趟赚多少?”幸嘉心问。 谭佑笑着道:“请你吃午饭。” “好呀!”幸嘉心很开心,然后又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回答了。”谭佑的手指顺势捏了捏幸嘉心的脸蛋,“就请你吃饭的钱。” “那你还不如……”幸嘉心刚想说话,被谭佑阻断了。 谭佑捏着她脸蛋的手使了劲,往一旁拉了拉:“大小姐,这就是我的工作,我得靠自己的劳动赚钱才踏实。” 幸嘉心说不了话,只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谭佑松开了她,准备上车,幸嘉心道:“跟我那个,也是劳动。” 谭佑抬手一指她:“站住。” “嗯?”幸嘉心乖乖地站定在原地。 “不许动。”谭佑一甩手关上了车门,然后幸嘉心眼睁睁地看着她倒了车,然后开跑了。 幸嘉心愣在原地,实在没想到,就因为她一时没控制住,说了那句话吗? 追车肯定是追不上的,幸嘉心看着车越来越远着急,又觉得谭佑不可能真这么丢下她。 她就这么等着,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拿手机。 结果手机能开屏,能点开通讯录,就是拨不了号了。 幸嘉心摇了摇手机,那半片裂纹似乎在嘲笑她。 再一个抬头间,车不见了。 幸嘉心这才慌了,她抬腿就往车走掉的方向跑去,一想到可能联系不到谭佑了,眼泪都快掉下来。 鞋子是个小高跟,跑起来会拐,快到转弯处,地上一个坑,幸嘉心没注意,一脚踩了进去。 身子歪倒的时候,她尽力去扶旁边的墙,结果墙没扶住,扶住了一个软软的身体。 谭佑就站在她面前,很近的距离,抬手揽住了她的背。 幸嘉心努力仰头看了一眼,谭佑在笑,眼睛里有细碎的光芒,眼尾有游鱼。 幸嘉心一下子委屈得不得了,她没有借着谭佑的力站起身,反倒故意加重了身体下倒的重量,逼得谭佑往后退了一步,才支住了身子。 幸嘉心的身体和地面形成了四十五度的夹角,这种要摔倒的角度,身体有本能的抗拒,但幸嘉心稳住了,势必要把自己的委屈发泄出来。 “站好站好。”谭佑迭声道。 幸嘉心不说话,就是不收腿。 “倒了啊倒了啊。”谭佑又道。 幸嘉心继续不说话,有本事她真松手让她倒。 “诶,怎么回事啊?”谭佑终于发现了幸嘉心情绪的不对劲,但声音里还是带着笑意,“傻子你想亲吻大地吗?” 幸嘉心抬手捶了她一下。 “这姿势还能打人,生气了吗?”谭佑抱住她的上半身上前一步,终于让幸嘉心的姿势变正常了,“我不让你等一下吗,我去停车了。” “你没有让我等一下!”幸嘉心抬头控诉她,“你让我站住!” “这不一个意思吗?” “哪里一个意思了。”幸嘉心嘴一瘪,要哭了,“你让我站住,然后你就上车跑了,我想给你打电话,但是我电话摔坏了,你跑不见了,你把我一个人扔在陌生的城市里,我人生地不熟,包还在你车上……” 幸嘉心真是越说越委屈,她就是不使劲站着,身体软绵绵地跟抽了筋骨似的推在谭佑怀里,很快就声泪俱下。 最后总结控诉:“你不要我了……” 谭佑抱着软绵绵香乎乎的一团,听着她哽咽的嗓音,又心疼又想笑。 她的确是故意不告诉幸嘉心她去停车的,也就是顺嘴开个玩笑,逗一逗她。 结果幸嘉心这个小傻瓜,一个人过的时候安安全全生龙活虎的,现在跟她待一块,连个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了。 “你手机我看的时候不还好着么?”谭佑放软了声音哄。 “打不了电话了……”幸嘉心继续抽泣。 “那你去那个店里,借个电话给我打一下不就好了么。” 幸嘉心愣了下,然后抬手又捶了她一下:“忘了!” “好好好,忘了忘了……”谭佑赶紧抱着人撸了撸背,“这种紧急情况,忘了也正常。你这不急着追我呢么。” “谁追你了,我才没追你!” “好好好,我追你我追你,”谭佑忍着笑意,“我离了你一会儿都不行,一不看见你就变成傻瓜了,非得追到你跟前才行……” 幸嘉心抬头看着她,眼眶湿乎乎的。 谭佑继续道:“追到你跟前了我还要哭鼻子……” 幸嘉心一瘪嘴,立马有泪珠子凝结起来。 “好了好了,”谭佑心里一慌,赶紧道,“不哭不哭,我错了,不逗你了不逗你了。”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幸嘉心抽搭一下,“就跟青春期的中二男生一样吗?” “嗯?”谭佑看着她。 “幼稚!”幸嘉心道,“喜欢谁就欺负谁。” “啊……”谭佑说不出话来。 幸嘉心旗开得胜,抬手抹了下脸:“我饿了。” “走,去吃饭。”谭佑赶紧道,“停车场附近有个店,看着挺舒服的。我们吃完可以在躺椅上躺一会。” “好。”幸嘉心嘴上答应了,身上一点都没动,还是那个软绵绵抽了筋骨的样。 谭佑等了会,没等来她站好,有些担心地问道:“又扭着脚了吗?走不了了吗?” “没。”幸嘉心可诚实,她要是欺负人,都是光明正大地欺负,“我不想动。” “为什么啊?”谭佑问。 “因为你刚才向我道歉了,为了求得我的原谅,你得受惩罚。” “惩罚是什么?”谭佑笑了。 幸嘉心一抬手,搭在了她脖子上:“抱我去店里。” ☆、第 61 章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谭佑看着赖在她怀里的幸嘉心, 深吸口气, 再问了一遍:“没得商量吗?” 幸嘉心摇头, 再加一句:“我好饿。” 谭佑终于弯下腰,打横一把抱起了幸嘉心, 然后大跨步地走了出去。 路上行人不多,仅剩的那点都看了过来, 幸嘉心把脑袋埋在她肩上, 倒是聪明地不露脸。 从这里去停车场旁的店, 距离有一点远,特别是用这个姿势的时候, 距离就更远了。 谭佑甚至瞄到了不远处有个小姑娘举起了手机, 装作自拍的样子,拍了她们。 有什么好拍的呢,谭佑皱了皱眉, 把幸嘉心往上揽了揽。 幸嘉心胳膊挂着她脖子,搂得可紧了, 说话的气息全喷在她的脖子上:“我重不重呀?” “不重。”谭佑简洁地道。 “真的不重吗?”幸嘉心抬眼看她一眼, “九十斤呢。” “再来一个你都行。”谭佑笑了下。 “吹牛。”幸嘉心继续把脸埋在她身上, 一会儿后又嘟囔出一句,“谭佑,你锁骨真好看。” “咳咳。”谭佑假咳了两声。 这傻子倒是不用去面对众人的目光,谭佑都尴尬得想跑起来了。 如果是一个男声这样抱着个女生,大家最多嫌弃下恋爱的酸臭味, 但现在她抱着幸嘉心,大多数人的眼神都充满了疑惑。 谭佑想尽量塑造出一种“她崴脚了走不了路所以我帮忙抱一下”的氛围,但幸嘉心的样子太优哉游哉了,还优哉游哉地说着充满勾引意味的话。 “我要跑了啊。”谭佑提出个建议。 “不许跑!”幸嘉心立刻道,“慢慢走!” “你讲不讲理了啊。”谭佑很无奈。 “怎么不讲理了,惩罚当然我说了算。”幸嘉心突然张口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你刚才扔下我跑这段路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快一点……” 幸嘉心力气用得挺大,正正啃在骨头上,疼得谭佑龇了龇牙。 但事情的确是她做得不对,还是得哄着:“我很快了,停了车就立马往回跑找你了。” “早知道要回来找,为什么还要扔下我啊!”幸嘉心声音提高,一下子又委屈得不得了。 “我错了我错了。”谭佑赶紧道,“对不起对不起。” “还差一句。”幸嘉心道。 “什么?” “说你再也不这样了。”幸嘉心抬眼,控诉的眼神。 说句话而已,上下嘴唇一碰就出来了。但谭佑看着幸嘉心的眼神,喉咙干涩,说不出这句话。 好一会儿,她反问道:“如果我以后再犯了呢?” 幸嘉心嘴一瘪:“那我就不理你了。” “我要是回头追你呢?” “我也不理你。” “狠劲追呢?” 幸嘉心顿了顿,最后颓丧地低下了头:“那就看你有多狠劲。” 谭佑五味杂陈,她已经走到了店门口,却没打算放下幸嘉心。 店里的小哥看到了她们,以为她们不方便,赶紧往出走准备给她们开门,谭佑余光已经看见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绪。 她快速低头,快速地在幸嘉心的脑袋上亲了一下。 小哥有明显地愣怔,但还是很快给她们拉开了玻璃门:“欢迎光临。” 幸嘉心抬起了头,看着小哥,小哥笑了笑:“楼上有非常舒服的独立沙发位,站着吃坐着吃,躺着吃都行。” 幸嘉心笑了下,没有要下来的意思,谭佑冲他抬了抬下巴:“那麻烦,我们先去座位上。” 小哥带着她们上了楼,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有非常舒服的独立空间。 谭佑走到沙发边上放下了幸嘉心,幸嘉心终于乖乖地离开了她的身体,坐到了沙发上。 小哥递过来菜单:“你们看看吃什么,也可以手机点单。” 谭佑接过菜单道:“手机点。” “好。”小哥给她们倒了茶水,然后十分有眼色地下了楼。 四周有帘子遮着,谭佑听声音周围应该没顾客,但保不齐稍微远一点有人呢。 于是她把要说的话和要做的事都过滤一遍,正正经经地问幸嘉心:“吃什么?” 幸嘉心张口就道:“和你一样的。” “我都没想好呢,”谭佑笑了笑,“你怎么这么随便。” “吃什么不重要。”幸嘉心道,“重要的是你刚才亲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极其顺畅,一点都没犹豫,也一点都没四处望。 谭佑很无奈:“你就记着这点事,我今天又不是只亲了你那一次。” “刚才当着店员的面呢。”幸嘉心道。 “你不窝着呢么。”谭佑看她,“偷偷地瞄啊。” “还用瞄吗?”幸嘉心笑起来,“我抬头他就在啊。” “也是。”谭佑叹口气,快速根据幸嘉心的口味挑了点东西,手机扫码点了单。 “所以为什么啊?”幸嘉心问,“刚才为什么亲我?” “想亲就亲了呗。”谭佑盯着手机。 “想也有个原因啊。”幸嘉心总是要把这些事情问清楚。 谭佑放下了手机,抬头盯着她。 从眼睛盯到了嘴唇,然后伸出舌尖抿了抿唇。 幸嘉心呆呆地看着她,谭佑突然起身坐到了她身边。 在她下坐离幸嘉心很近的那一瞬间,幸嘉心已经自动地抬了头并且闭上了眼。 谭佑笑着用手指在她唇上点了一下:“你想干嘛?” “亲亲。”幸嘉心还是闭着眼。 “为什么?”谭佑问。 “想。”幸嘉心简略地回答。 “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谭佑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刚才也就是想,想这种事,还要非得问个原因吗?” 幸嘉心睁开了眼,有些失望的样子:“哦。” 谭佑坐都坐下了,也不打算再回去了,和幸嘉心挨着坐一块,比起在她对面一直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对于谭佑来说,自如得多。 幸嘉心低头在自己那个裂屏手机上抠了抠:“那我想的时候,可不是只想亲一下。” 一句话就给这狭小的空间升了温,谭佑咳了咳道:“饭马上就上来了。” 饭是上得挺快的,还是那个小哥,掀帘子前大声地说了句:“你好!” 进来看到两人坐一边也没有任何异样,快速地放下食物,又快速地走了。 谭佑叹了口气,幸嘉心低头只是笑。 两人吃过饭,时间还早。谭佑需要再去那个店里拉一箱货回去,但老板给她的时间,至少还得等一个半小时。 告诉幸嘉心后,幸嘉心很无所谓的样子:“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很快就过去了。” 谭佑看了眼手机:“我得出去一下。” 幸嘉心一下子瞪大了眼:“去哪?” “一个朋友,就在这附近。”谭佑道,“我去他店里看一眼。” “好啊,一起去。”幸嘉心说着就要起身。 被谭佑拉住了手腕:“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幸嘉心声音立马提高了:“你又要扔下我一个人……” “别别别。”谭佑赶紧起身,她抬手捂住了幸嘉心的嘴巴,“不是要扔你,我去去就回,也就是说两句话的功夫,让你跟着跑多麻烦。” “我不嫌麻烦。”幸嘉心扒下了她的手。 谭佑顿了顿:“主要是……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人是个花花公子,”谭佑道,“我怕他看上你。” “我看不上他。”幸嘉心很笃定,又立马问了句,“男的?” “嗯。” “男的更看不上,我是个同性恋。” 谭佑长叹了一口气,她松开幸嘉心,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远了一点:“不是你看不看得上的问题,是他喜欢你这种类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让杨云那种情况再发生。” “哦,这样。”幸嘉心松动了。 “嗯,我真的很快就回来,半个小时,好不好?” “我手机还坏着,联系不上你。”幸嘉心可怜兮兮的。 谭佑拿过来放在桌上的手机,检查了下:“应该是卡槽摔坏了,店里有wifi,我给你连上。” 幸嘉心盯着她的手指,很快手机被重新递了回来,“好了,微信联系我。” “哦。”幸嘉心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谭佑拿过自己的外套,准备掀帘往外走,幸嘉心叫住了她:“那……” “那什么?”谭佑回头看她。 “那你是他喜欢的类型吗?”幸嘉心小声地问。 谭佑笑起来,回身狠揉了幸嘉心脑袋一把:“放心,我这种,也就你看得上了。” 幸嘉心很不满意的模样,谭佑赶紧快步走了。 再不走的话,可能又得腻腻歪歪半个小时了。 谭佑下了楼,小哥看了她一眼,谭佑走过去对他道:“楼上上杯芒果汁。” “好嘞。”小哥笑了笑。 谭佑出了门,快速去停车场开了车出来。 给幸嘉心说得近,其实也不太近。 起码走路半个小时是回不来的。 这个点,路上倒是不堵,谭佑尽量开快点,十分钟,也就到了沈亿星店门口。 她就在门口停了车,快速进了店,有个小弟凑过来接待她,谭佑直接道:“我找你们老板。” 着急忙慌的样子,小弟大概觉得她是来找茬的,问她:“找我们老板什么事啊?” 谭佑没来得及回答,沈亿星的声音就在楼上响起来:“嘿,直接上来呗!” 小弟看了眼沈亿星,赶紧让了路。 谭佑对他点点头,上了楼。 沈亿星站在楼梯口等她,还有两阶的时候,就对她张开了双臂。 谭佑皱皱眉,跳上两阶,往旁边躲了下,闪过了他的拥抱。 “喂!”沈亿星喊起来,“多长时间没见了,抱一下都不行。” “我跟你瞎抱什么。”谭佑四周看了看,抬手拉了两把椅子过来,“坐。” 沈亿星笑着坐下,饶有兴趣的样子:“你这跟我来你地盘了似的。” “有事找你,速战速决。”谭佑道。 “这么急电话里说不就行了。”沈亿星道。 “电话里说不清。”谭佑看了眼沈亿星挂在墙上的一扇七彩车门,“你店里缺人吗?” “嗯?”沈亿星很震惊,“你想过来?” “嗯。”谭佑点点头。 “靠!”沈亿星狠劲一巴掌甩在了谭佑腿上,“我原来跟你怎么说的!你迟早得过来!我说对了!” 谭佑摸了摸腿,真他妈疼。 “对了对了!”沈亿星非得让谭佑自己承认。 “对对对。”谭佑烦躁地挥挥手,“沈爷你说得都对,行了。” “哈哈哈哈……”沈亿星靠着椅子笑得像个傻子,跟大仇得报了似的。 谭佑等着他乐完,足足等了两分钟,真让人着急。 沈亿星终于乐完了,他站起身,往冰箱走:“我得开瓶酒庆祝下。” 谭佑赶紧起身抓住了他:“别别别,没空,我今天真的很急。” “什么事那么急啊?”沈亿星回头看她。 “有人等着呢。”谭佑道。 “呦!”沈亿星收了笑,“什么人啊,比我重要。” 谭佑笑起来:“你重要个屁。” “怎么跟你未来老板说话呢!”沈亿星一巴掌拍掉了谭佑抓着他胳膊的手,“你这态度,在我店里活不过两天。” “沈老板,你这意思是有缺?”谭佑抓重点。 “有,别人来没有,你来肯定有。”沈亿星又开始回忆过往,“我这早不就跟你说过了吗……” “谢谢谢谢。”谭佑打断了他的话,“沈哥,真的谢谢。” “艹,”沈亿星吐个脏字,“你这一会换了多少个称呼。” “以后真成,老板你让我叫什么都行。”谭佑看着他,“但是亿星,我跟你提前说好了,能让我来就已经是你帮了我天大的忙了,其他的规矩,别人什么样,我什么样。” 沈亿星拿了根烟,叼在嘴角:“我以为你准备彻底变了,怎么,就变这一下。” 谭佑笑:“要全变了,还是我吗?” “也是。”沈亿星抬手搭在了她肩上,“那就按店里的规矩来,从学徒干起,你那边的工作什么时候停?” “暂时不能停。”谭佑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还得再赚点钱。所以这段时间,我只能找空过来学习。” “行!是你的作风。”沈亿星一点都不在意,他抬手指了指楼下:“刚才拦你那小孩,他就住店里,你半夜过来都成。店里练手的那些东西,你随便用。到时候差不多了,我给你找车改。” 谭佑一时间有些难受,沈亿星愿意给她提供最大的便利,但她来找沈亿星,早已为自己前前后后考虑了一遍。 不想放弃一点能够赚到手里的钱,总是留着后路,欠人情之前已经想好了还这份人情的方式。 沈亿星把她当朋友,但她却把这点感情做成了交易。 “谢谢。”她只能又说了一遍。 “你要真谢我,找时间和我喝两杯。”沈亿星道,“得拿出点实际行动啊。” “喝,改天。” “嗯。”沈亿星拍了拍她的肩,放开了她,“不是急着吗?走走。” 谭佑顿了顿,张开胳膊虚抱了他一下:“再见。” 沈亿星愣了愣,谭佑走到楼梯上了,他又叫住了她:“喂,谭佑。” “嗯?”谭佑回头看他。 “那个,我问你,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啊。”沈亿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之前让你过来,你说有很多不能说的原因不能过来。现在不能说解决了吗?” “没有。”谭佑诚实地回答。 “那是你想通了,还是,”沈亿星抬头看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变了?” 谭佑想起幸嘉心,笑了笑:“有重要的事情变了。” “嗯嗯,好。”沈亿星转过身,“不用跟我说什么事,过两天就给你猜出来……” “好,”谭佑笑着道,“那我先走了。” 沈亿星挥了挥手。 谭佑走到一楼,突然有东西从二楼砸了下来,落到地上,非常响亮的“嘭”地一声。 正在喷漆的小弟和谭佑都吓了一跳。 谭佑定睛一看,是两本很厚的书,她抬头看,沈亿星正趴在栏杆上,那根烟还没点着,跟咬了个棍子的混混似的,一脸得逞地笑。 他抬了抬下巴:“看看,好东西。” 谭佑走过去捡起书,《汽车改装技能与实例》、《新型汽车结构原理与维修》,甩了甩土,挺重。 “呼……”她长长吐一口气。 沈亿星可嘚瑟:“知道你不喜欢看书,但是学徒都有考核标准的。” “这两本?”谭佑扬了扬。 “哪能啊。”沈亿星道,“我就随便抽了两本,这还有一堆呢,你每次过来拿两本看,到时候我给你出笔试题啊。” 谭佑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好。” “真是变了。”沈亿星低声道。 “嗯。”谭佑挥挥手,再次道,“再见。” 出了店,谭佑快速上了车,想了想,将书塞进了车箱里。 时间把握得挺准,还有十分钟。 幸嘉心盯着手机,一直忍着没给谭佑发消息。 她设定了闹钟,艰难的半个小时后,闹钟终于响了。 幸嘉心跳起来,立马抓过外套就往楼下跑,冲到门口的时候被小哥叫住了:“美女,饮料钱还没付?” “嗯?”幸嘉心回头看他。 “芒果汁。”小哥笑着道。 “哦。”幸嘉心抬起手机顺手付了款,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她现在的手机,只能用WiFi。 也就是说出了这个店,她没法联系谭佑,谭佑也没法联系她。 于是在小哥不解的目光下,幸嘉心又走到一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已经超时一分钟了,幸嘉心点进微信,准备问一句。 店外突然有挺急的一声刹车声,幸嘉心站起身往外跨了两步,就看见谭佑进了店。 “谭佑!”幸嘉心开心地叫起来,跑过去蹦到了她怀里。 谭佑揽住了她的背:“没迟到。” “一分钟。”幸嘉心道。 “嗯,可以惩罚我。”谭佑很自觉。 幸嘉心笑起来:“这次饶了你了。” “我们继续上去坐会,还是去逛逛啊?”谭佑这会心情异常地好。 “去逛!”幸嘉心道。 “好。”谭佑带着她出了门,“上车。” 幸嘉心先跑去了副驾驶坐着,谭佑重新进店准备付了饮料钱,小哥笑着道:“已经付了。” “嗯,好。”谭佑笑了笑。 “再见,欢迎下次光临。”小哥挥挥手。 谭佑挺惊讶的,这小哥明显看出了她俩关系不一般,却从头至尾都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来。 以前她觉得是杨果和谭琦文化程度高,所以对同性恋的包容度高,现在看来,整个社会的包容度都在上升。 是好事,虽然谭佑觉得自己想这事有点远,但她还是非常切身地体会到,是好事。 回到车上以后,谭佑心情明媚地问幸嘉心:“想开快车吗?” “你开就来。”幸嘉心眼睛弯弯的。 “好嘞。”谭佑一脚油门下去,闪得幸嘉心喊了一声。 速度又慢了下去,毕竟在市区里,谭佑也就趁没人皮一下。 “你坏!”幸嘉心拍一下她的胳膊,“我以为要飞起来了。” “马上带你飞。”谭佑道,“这边有座山,山下有段未开放的公路,经常有人在那里赛车。” “你也赛吗?”幸嘉心问。 “我不赛。”谭佑笑着道,“我就是带你去兜兜风,那边风景不错。” “你肯定可以赛。”幸嘉心迷之自信,“很厉害那种,秋名山车神。” 谭佑乐了好一会儿:“你还看过头文字D啊。” “电影看过。” “我没拓海那本事。”谭佑拍了拍方向盘,“这车,跑散了都跑不出速度。” “要跑车吗?”幸嘉心立刻问。 “别,打住!”谭佑赶紧道,“钱不是这么花的啊,我要是想玩,找得到车玩。” “找谁?”幸嘉心凑了过来,“是不是找你刚才去找的那个人。” 谭佑说不出话来,幸嘉心这随口瞎猜,居然猜准了。 沈亿星玩赛车,她也就跟着他玩过两次。要说兴趣,有一点,但不大。毕竟,这是特别有钱的人才能玩得起的东西。 “你别整天瞎想。”谭佑最终只能敷衍句。 幸嘉心没有再继续追问,她靠回了椅背上:“已经有茶花开了。” 谭佑看了眼路边:“嗯,去植物园应该能看到大片的。” “还没去过呢。” “离月湖那边不远,周末你叫上杨果,两人一块去逛逛。” “你去吗?” “我看时间,我休假的时候,你大多时候都在上班。” “嗯,那你休假的时候要跟我说。” 两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谭佑恍惚间觉得回到了过年那段时间。 那个时候她和幸嘉心很亲密,心理上的亲密,互相坦诚,敢表达自己对对方最真实的感情。 谭佑有时候觉得,那是最好的时候,不用强求,不用背负责任,却能陪在喜欢的人身边,过最平常的日子。 但很快,她的这种思维就被反转了。 车开到了山下,这个时间点,一个人都看不见,平整宽敞的马路两边,是不高的山。郁郁葱葱,树木已经抽出了新芽。 谭佑打算放开开一段,但幸嘉心突然按住了她的手,柔软的指尖划拉了一下:“停车。” “嗯?”谭佑踩了刹车,看着她,“怎么了?” 幸嘉心有些紧张的样子,她喉咙滑动:“你刚才不说了这车,开不快吗?” “嗯,是。” “那我们开个能开快的。”幸嘉心凑过来亲到了她唇上,“小情儿,你有想过在车上做吗?” 谭佑被吻断了呼吸,某些隐秘的想法一旦跑出来,在这无人打扰的时刻,瞬间便能够江河泛滥。 幸嘉心温暖湿润的唇,像是上好的酒,让人微醺,让人热烈又昏沉。 谭佑只顾得去想,什么心理上的亲密啊,光是身体上的亲密,就足够搞乱她的脑袋,搅荡她的人生了。 幸嘉心“情儿情儿”地叫,七分勾引,三分调侃。 谭佑觉得她真的成精了,不然怎么会,她现在听着这荒唐的称呼,竟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苏爽。 妖精。 饼干精。 ☆、第 62 章 车开回店门口的时候, 老板已经在店里等着了。 谭佑进去的时候, 老板有些不满意:“干嘛去了, 跑得远?” “抱歉, 耽搁了点时间。”谭佑过去开箱看了下货,然后填好了单子递给老板, “在路上给你把耽搁的时间补上。” “别!你可别。”老板拿过单子看了看,“稳比快重要。” “行, 明白。”谭佑笑了笑。 这老板虽然磨叽, 但在她遇到的难缠的客户里一点都没排上名, 谭佑今天心情好,笑得挺灿烂。 老板愣了愣, 然后语气缓和了不少:“辛苦了, 这趟没问题,以后都找你。” “谢谢您,财源广进。”谭佑抱了箱子, “再见。” 从店里出来,幸嘉心非常有眼色地给她拉开了后门。谭佑看她一眼, 弯腰放好箱子, 在她背上拍了一下:“上车。” “诶。”幸嘉心开心地应了声。 车子重新驶出去, 穿过来时的路,很快上了高速。 幸嘉心拿着包薯片,也不吃,就那么抱着呆呆地看着前面的路。 她不说话,谭佑知道她有点累了, 于是打开音响,放了点很温柔的歌。 幸嘉心偏头冲她笑了笑,餍足的模样。 谭佑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抬手摸了下她脑袋:“困就睡会。” “不困。”幸嘉心在她手掌下摇头。 谭佑没再说,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果然像她想的那样,幸嘉心偏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谭佑稍微放慢了点车速,时不时地扫一眼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终于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两张。 车子行驶在熟悉的路上,谭佑却觉得,今天是第一次,认真地看这条路。 一条有色彩的路。 进了橘城以后,谭佑叫醒了幸嘉心,等她揉了揉眼睛对她笑的时候,道:“我先送你回去?” 幸嘉心的笑立马消失了:“不要。” “嗯?”谭佑看一眼她。 “你不是还要把那个送到吗?”幸嘉心指了指后座。 “对。”谭佑点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幸嘉心道。 “跑了一天了,多累啊。”谭佑笑起来,“趁着车在呢,我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明天又要上班了。” “不要,你也累。”幸嘉心顿了顿道,“你比我累多了,我要陪着你。” 谭佑调侃她:“要不是你陪着,我能少累一点。” 幸嘉心皱起了眉:“带着我很麻烦吗?” 谭佑叹了口气:“哎,带着你不麻烦啊……” “嘿嘿嘿……”幸嘉心笑起来,她反应了过来,“对不起哦。” “干嘛道歉哦。”谭佑笑,“道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累着你了嘛。”幸嘉心道,“下次我们换个舒服的地。” 谭佑有些脸热:“不舒服啊?” “伸不开,地方太小了。”幸嘉心突然学着谭佑的样子,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干嘛?” “我感觉今天我们都没有尽兴……” “打住。”谭佑及时地阻断她的话,“说正事。” “哦。”幸嘉心道,“正事就是我跟你送完货,再回家。” “好。”谭佑很无奈,“大小姐,听你的。” “叫我金主大人。” “说了让你少看那种小说!” 两人一路斗着嘴,送完了货,又腻腻歪歪地去了月湖别墅。 谭佑把车停在了门外,没下去。 幸嘉心扒着她的车窗,问她:“要不要上楼喝一杯呀?” 谭佑真是哭笑不得:“不喝,我困死了。” “那你别开车了!”幸嘉心一下子紧张起来,“你上楼睡一会,再回去。” “不用,车得按时回车队。” “真是让你睡一会,就二十分钟也行啊,我绝对不打扰你。”幸嘉心竖三个指头。 “真没关系,比这时间长的多了是了,我很注意驾驶安全的。刚才说困,夸张了点。”谭佑打着方向盘倒了车,“走了啊。” “那你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幸嘉心喊。 “知道了!”谭佑伸出手朝她挥了挥。 谭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幸嘉心聪明,所以可以在短时间里变得这么多。从一个眼里完全放不进去别人的人,变成一个会关系他人,挺体贴的小可爱。 或者这个他人,很有指向性,但谭佑不能再陪在她身边,一天又一天地过属于幸嘉心的生活了。 有种放任孩子成长的感觉,谭佑车开着开着,就忍不住笑起来。 回到公司交了车,谭佑拿了两件换洗衣服,去了租的房子。 走路上给幸嘉心发了消息,说她已经到了。 幸嘉心拨了个语音通话请求过来,谭佑还在路上,还是接了起来。 “喂。”她笑着道,“你要确认一下发消息的是我吗?” 幸嘉心也笑:“我要确认一下你是真到了还是假到了。” “这事你都不信我啊。”谭佑很无奈,“我都没骗过你,你老不信我。” “我信你,但是你就像……”幸嘉心顿了顿,“水里游来游去的鱼。” “嗯?” “很难抓住。”幸嘉心道。 “哈哈哈哈……”谭佑笑出了声,“行了,现在抓住了么?你听听响,我这会在菜市场呢。” “要做饭吗?”幸嘉心问。 “买点东西回家,我妈自己舍不得买肉。” “我还没去过你那个房子呢。”幸嘉心突然道。 “我那随便租的房子,我妈现在在附近上班,我有空了就回去陪陪她。” “嗯,挺好的……”幸嘉心停了停,“我也还没吃晚饭……” 谭佑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笑着道:“别折腾了,乖,自己点外卖。吃完洗了个澡早点睡觉。” “哦。”幸嘉心不情不愿,“那你也早点睡觉。” “嗯。”谭佑看了眼还亮着的天,“晚安。” “晚安。”幸嘉心可不满意了。 谭佑挂断通话,突然响起来手机的事,又赶紧给她发了个消息: -早点去修手机,小区东门就有店。 幸嘉心很快给她回过来: -已经换了手机啦,我家里还有一个。 “好的。”谭佑喃喃自语地道。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肖美琴还没回来。 谭佑把菜拿进厨房在冰箱里码好,然后给肖美琴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挺久才被接起:“喂。” “妈,还没回来呢?”谭佑问。 “哎,今天退了两个住了两月的大房子,脏死了,还没搞完。” 谭佑走出了厨房:“我过去帮你。” “不用。”肖美琴道,“马上就完了。” “还得多久啊?”谭佑问。 “二十分钟。”肖美琴道,“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已经买了菜了。”谭佑道,“炒两个菜。” “行。” “那你先忙,回家了饭也就好了。” 谭佑挂了电话,开始淘米洗菜,东西都备好的时候,出了厨房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 她本来准备收拾下屋子的,但房间里很干净,肖美琴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 谭佑又回了厨房,对着案板上的菜发了会呆。 肖美琴开门的时候,谭佑叫道:“妈,回来了啊。” “嗯。”肖美琴应了声,换了拖鞋来了厨房:“菜还没炒?” “等你回来,吃热乎的。”谭佑道。 “嗯,我去冲个澡,太脏了。”肖美琴转身进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谭佑已经把饭都做好了。 肖美琴擦了擦头发,坐到了饭桌前,谭佑道:“吹下头发。” “待会吹,先吃饭。” 谭佑进了卧室,拿了吹风机出来,左右找了找,没在饭桌旁找到插座。 “吃完吹。”肖美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急这一会。” “怕你头疼。”谭佑还拿着吹风机站在原地。 “不疼,比起头,我腰才疼呢。” 谭佑放下了吹风机:“那吃完我给你揉揉。” 两人终于静默地坐下来吃饭,大概是工作累,肖美琴没什么话,电视也没开。 谭佑看着她的样子,愧疚感又一点点爬了上来。 肖美琴不开心,她不开心地过完了一天,而这天的谭佑,虽然也在工作,但因为有了幸嘉心的陪伴过得很快乐。 就仿佛有难同当有福不能同享。 但即使谭佑做了同样的事,做对方喜欢的菜,给对方吹头发,肖美琴依然还是不开心。 谭佑突然就想,如果自己的妈妈有和幸嘉心一样的心态就好了。 幸嘉心被欺负了那么多年,终于光鲜亮丽地重新站了起来,而肖美琴佝偻着背的日子,却遥遥无期。 饭吃得差不多时,谭佑站起身把自己的碗先端回了厨房。 肖美琴也离了桌子,走到厨房门口时,被谭佑接过。 “妈,去吹头发,看会电视。” 肖美琴没说话,转身走到了客厅。 外面终于传来了嗡嗡嗡的风筒声,谭佑叹口气,快速地洗干净了碗。 她家里没有精油,按摩也就是生按,谭佑走到沙发边时挽起了袖子:“妈,你趴着。” “不要不要。”肖美琴对她挥挥手,“你开一天车了。” “我不累。”谭佑道。 肖美琴长长叹了一口气:“赚钱哪里有不累的。” 她坚决地拒绝,谭佑也没有办法。 电视看着没什么意思,谭佑想起沈亿星给她的那两本书。 就放在桌上,回来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 谭佑起身去拿了一本过来,从目录看起,看得挺仔细。 书非常地详实,由简入深。谭佑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汽车原理,但跟车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要说最了解的东西,也莫过于车了。 所以看起来还行,挺有趣,不像她想的那样,翻两页就能睡着。 看完目录和序言时,电视声音停了。 谭佑抬头看了一眼,对肖美琴道:“没事,不影响。” 肖美琴问她:“看什么呢?” “关于车的书。”谭佑给她看了看封面,“没什么事就随便翻翻。” “女孩子要看也看点其他的。”肖美琴道。 谭佑笑起来:“其他的也看,我房子里桌上摆了几本小说你看到了吗?” “嗯。”肖美琴点点头,“擦桌子的时候看到了。” “科幻小说。”谭佑挺嘚瑟的语气,“刘慈欣的,中国最厉害的科幻作家,拿过国际大奖。” “你看得懂吗?”肖美琴笑了下。 “看得懂,哪里有看不懂的。”谭佑道,“我还是挺聪明的。” “你是很聪明。”肖美琴道,“你和谭琦都聪明。” “对。”谭佑道,“你有两个好孩子。” “你要是上了大学就好了。”肖美琴突然道。 谭佑愣了愣,抬起头看她:“妈,我没考上。” “你上高中的时候,我要是管管你,你就考上了。”肖美琴低下了眼,盯着沙发上的一小坨污渍。 “那也不一定,”谭佑不想让她心里难受,笑着道,“我不是念书的料。” “你小时候特别聪明……”肖美琴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回忆,“三岁的时候我教你背唐诗,别的小孩背《静夜思》,你能背过《蜀道难》,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谭佑鼻子有些酸,她合上了手中的书:“你看你还记着怎么背,我都忘了。” “但是你自小就不听话,”肖美琴继续唠唠叨叨,“别的小姑娘玩过家家踢毽子,你跟着咱巷子里那大虎二虎,跑到郊外去爬城墙,你还记得有一次滚下来,扎了半脸的刺吗?” “这个记得。”谭佑道,“下的地方不对,地上有酸枣枝没看到。” “回来我给你拔刺你都不哭,拔完了打你你才哭。” “哭是怕你继续打呗。”谭佑说,“挺怕你的。” “嗯,你小时候怕我,不怕你爸……”肖美琴突然停住了。 谭佑没法接这个话,提到她爸,一家三口,三个人有各自不同的情绪,但总归是一个基调的。 不愿意提,提了糟心。 屋子里有几秒钟的静默,在谭佑准备找话题打破尴尬的时候,肖美琴突然道:“你是不是又剪头发了?” “嗯。”谭佑笑了笑,“长了,刷在背上有些烦。” “不要剪了。”肖美琴道,“女孩子长头发好看。” “我这个长度挺好看的。”谭佑说着把扎着小揪的皮筋松开,摇了摇头让头发散下来,“你看。” 肖美琴看着她道:“长一点更好看。” “长一点就土了。”谭佑想起之前去理发店时tony老师说的话,“我这叫锁骨发,现在都流行这样。” “饼干就不这样。”肖美琴道。 突然提到幸嘉心,谭佑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不能跟她比,人家长得漂亮,怎么样都好看。” “你长得不比她差。”肖美琴道。 “妈,你这是亲妈滤镜,就觉得自己家孩子好看。”谭佑笑着道,“我哪里能跟她比呀,样样都好。” “不,你就差了一样。”肖美琴道,“你差在你有这样的妈,有这样的爸。” 谭佑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对话,她站起了身,想阻止这样的对话。 但没用,肖美琴还是哭着说了出来:“是我把你们害成这样,都怪我,我没有本事……” “妈,关你什么事。”谭佑声音沙哑,“要怪也要怪到谭风磊身上。” “那个天杀的混账!”肖美琴骂了一句,然后抬起眼看着谭佑,“妈多想你像个普通孩子一样,结婚生子,隔壁娜娜跟你一个年龄,孩子都快上小学了……” 谭佑那点伤感,立刻被这个话题引起的烦躁压了下去。她哭笑不得: 作品相关 (16) “那妈你是想让我读大学,还是想让我生孩子?” “读了大学就不能生孩子了?” “读了大学,孩子就不能这个年龄就上小学了。” “不是非得上小学!”肖美琴拍了下沙发,“你得嫁人啊!再耽搁下去,哪能找到好人家……” “妈,我现在也找不到好人家。”谭佑打断了她的话,“打听到咱家这个样子,谁敢娶我。” 肖美琴一下子崩溃了:“那你说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是不是我死了就好了……” “妈你别这样。”谭佑胸口有股火在烧,烧得她犯恶心,但她还是从过往的经验里拉出了结果最好的态度,“咱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肖美琴果然不再喊了,她只是哭,摔了手上的遥控器,起身回了卧室。 谭佑看着卧室的门关上,不知道是该缓一口气,还是继续让自己紧张。 要生要死这种话,肖美琴喊过无数遍了。谭佑从最开始的惊慌,到现在的淡定,全都是漫长的痛苦时光累积起来的经验。 经验告诉她,不会有人轻易地去寻死,也不会有问题真就慢慢地解决了,就是要这么不断地纠缠循环,逃不开也躲不掉。 谭佑双腿发软地跌倒在沙发上,压到了那本厚厚的书。 她想要改变了,但在第一天,就又被那些沉疴狠狠地碾压。 这种无力感,比一直陷在泥沼里还要痛苦,痛苦到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抽出那本书扔了出去。 “啪”地一声,摔到地上,无比响亮。 这一晚,谁都没有睡好。 天际泛白的时候,谭佑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窗外,脑子混沌又空荡荡。 她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还早。 于是继续发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手机突然亮了。 微信消息提示,能跟她这个点用微信交流的人,只有幸嘉心。 谭佑翻了个身,划拉开了手机。 -早上好! -要亲亲.jpg 谭佑笑了下,回她道:早上好。 很快,幸嘉心一连串的消息跳出来: -哇,你好早啊。 -我想吃你蒸的鸡蛋羹。 -今天我要做个小报告,给你看我穿正装的样子! -好啊。 谭佑回了条,然后静静地等着。 在她等待的时间里,隔壁卧室的门开了,有脚步声往洗手间走去。 肖美琴起床了。 谭佑没有动,继续等幸嘉心的消息,肖美琴的脚步声从洗手间去了厨房,很快响起了切菜声。 幸嘉心的照片终于发过来了,不知道她把手机架在哪里,角度选得很好,全身照,拍得整个人高了有十厘米。 质感极好的小西装和包臀裙,黑丝袜高跟鞋,头发竖了起来,显得脸愈发地小了。 -好看。 谭佑由衷地赞美,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不冷吗? -出门会穿外套,你等下。 幸嘉心给她回过来,谭佑又等了一会儿。 幸嘉心拍了件穿着外套的给她发了过来,看着挺厚实一件斜纹大衣。 谭佑放大了照片,仔细看着幸嘉心的脸,两张照片,幸嘉心都在微笑,幅度不大,但是眼角也是弯的。 她的皮肤白,又站在侧光的位置,脸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卷曲的发丝快要融进去了。 谭佑存了照片,发了条语音过去:“嗯,放心了。” 幸嘉心果然也回了条语音过来:“哈哈哈,你还没起床呀?” 谭佑坐起了身,拿过一边的衣服套上:“起来了。” “好的!新的一天要加油哦!”幸嘉心的声音清脆,就像动漫里的元气少女。 谭佑穿好衣服,又有一条新语音。 “有空了记得告诉我,小情儿。” 小情儿,小情儿,谭佑反复地听着这句话,听着幸嘉心带着钩子的儿化音。昨天中午的场景如有实质地映在了她脑海里,明明激情的时候,从身体到大脑都是发蒙的状态,她却记得那么清楚。 一丝一毫,陷在温柔乡里,用不知足的,又无法得到的状态,享受不该属于她的快乐。 谭佑闭了闭眼,真的不属于她吗? 十二年的时光都没能隔断的重逢的情义,以意想不到的亲密姿态重新纠缠在一起的命运。 真的不属于她吗? 谭佑拉上了外套拉链,走出了房门。 肖美琴还在厨房里忙活着,那本书还躺在地上。 谭佑走过去捡起书,拉开了客厅的窗帘,在晨光照得到的地方坐下来,翻开了书。 大概是因为太阳又重新升起了,昨晚的阴暗和颓丧到了此刻,一扫而空。 谭佑觉得灵台清明,书上的字迹都分外清晰,她一字一句看下去,很快沉浸其中。 肖美琴把饭菜都摆好以后,偏头看向坐在窗前的谭佑。 然后她愣了挺久,谭佑看得认真不动,她也看得认真不动。 直到谭佑的一条腿放下来换了个姿势,肖美琴像突然惊醒了一样,开口问谭佑:“脸洗了吗?” “诶!”谭佑站起来,“忘了。” “去洗。”肖美琴在饭桌旁坐下,“吃饭了。” 谭佑快速地洗了脸,坐到了肖美琴的对面。 喝了两口粥,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今天……” “你……” 然后同时停住,谭佑笑了笑:“妈,今天早上我没事,跟你一块去旅馆。” “不用。”肖美琴低头夹了筷子菜,“昨天忙完了,今天没什么事。” “我帮你收拾一间,你就少一间。”谭佑道。 “我自己的活,自己能干。”肖美琴偏头扫了一眼那本被她放在桌上的书,“你要没事就看你的书。” 谭佑愣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肖美琴没看她,语气平静地道:“书看多点没坏处。” 谭佑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肖美琴去邻居家串门,都能给她拿本书回来。什么书都有,甚至有生理健康防治手册。 她就想着出门玩,乱喊乱叫,肖美琴就会说:“书看多点没坏处。” 她以为她把这些事情都忘了,这些记忆遥远的就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一样。 但一旦有了场景重现,一句话,一个表情,就能把人拉扯回去。 谭佑喉咙干涩,喝完了半碗粥,才回了句:“好。” 肖美琴没说话。 谭佑抬头看着她,时隔多年,终于像第一次说这话时,真诚又笃定:“妈,你不要怕,我们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肖美琴点了点头,筷子在粥里来回搅着。 谭佑笑了笑,尽量让氛围轻松起来:“其实你不用怕我找不着伴。” 肖美琴终于抬起头看她。 “我有一个目标,只是还没定下来。”谭佑道。 肖美琴很感兴趣:“在谈吗?” “还不算谈。”谭佑笑着道,“感情这事,你知道的,不能着急。互相了解得更多一点,才好。” “多大啊?在哪里工作?你们认识多久了?”肖美琴抛出了三连问。 “妈,”谭佑无奈地道,“定下来再告诉你好不好。” “好,行。”肖美琴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已经够舒畅了,也不急着再问。 她喝了口粥,想到了重要的事情,赶忙又道:“你年龄不小了,不要再玩,要以结婚为目的。” 谭佑笑起来:“对,以结婚为目的。” ☆、第 63 章 谭佑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了。 她把那两本书随时放在车上, 跑长途倒班的时候就拿出来看。有时候看着看着就会睡着, 打个小盹醒来, 书还摊开在膝上, 仿佛回到了上学时漫长的课堂时光。 她减少了接私活的频率,把能挤出的休息时间用来跑沈亿星的店, 一周去了四次,三次沈亿星都没在店里。 大少爷开这个店纯属爱好, 为了自己玩方便。但他交待得挺清楚, 店里拿钥匙的伙计对谭佑的态度很好, 加上谭佑好歹是个女生,两人相处得很愉快。 知识这个东西, 在门外的时候, 觉得自己知道的已经够多了,但一旦入了门,就觉得茫茫大海, 无处下手。 要想成为这个店里能真正发挥价值的员工,谭佑知道自己还需要一段挺长的时间, 少则三四月, 多则一两年。 好在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 就知道不能急。这是后备计划,是希望,在达成目标的过程中,许多事情也可以同步水落石出。 比如,她和幸嘉心的感情。 这种双方差异极大的感情, 到底能经得起多长时间的考验,走往哪一步,谁都不能确定。 谭佑能做的,就是把走向幸嘉心的路,铺出来。 周六她跑了一天车,凌晨一点才回到橘城,周天早上补觉睡到十一点,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一条幸嘉心小心翼翼的问候消息。 -起来了吗? 谭佑看了下时间,十点的时候发的。 她揉了下眼睛让自己清醒,先回了条消息过去:醒了。 本来准备放下手机先把衣服穿了,但手机跳出消息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今天有任务吗? -星星眼.jpg 谭佑笑起来。 幸嘉心这周内几乎每天都会有早中晚的问候,如果她忙着,就立马结束对话,如果她正好有空,两人就聊一小会儿。 谭佑能够感受到幸嘉心其实每天都想问她能不能见面,但硬生生地忍住了,七天过去,也就在周三晚上的时候问了下她的休假时间。 按照谭佑现在的计划来看,她是没有休假时间的。 但到了这一刻,窗外光芒大盛,全都照在她床上,谭佑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放松一下。 不能失去生活的本质,生活的本质是享受快乐。 谭佑发了条语音过去,嗓子还没全开,有些哑:“今天没活,等我一下,我先去洗把脸。” -好!!! 幸嘉心的感叹号透着巨大的愉悦。 谭佑穿好衣服下了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宿舍里没人,她洗漱完,干脆发了语音请求过去。 幸嘉心很快接起,开心地喊:“早上好!” “这都大中午了。”谭佑笑着道,“在干吗呀?” “等你。”幸嘉心回答道。 “什么都不干就等我啊?”谭佑打开了衣柜,“你真浪费时间。” “等你怎么能是浪费时间呢?”幸嘉心顿了顿道,“不等你是浪费金钱。” 谭佑懵了下,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扯上……” 话没说完停住了,幸嘉心在那边咯咯咯地笑起来,边笑边道:“小情儿,你还欠我十七次。” 谭佑不想说话了,谭佑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的桌上,在衣柜里翻着衣服。 好不容易周末她打算出去转悠一下,得穿好看一点的。 衣柜里的色彩很单调,质感也很单调,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幸嘉心给她买的那身衣服。 裙子就算了,谭佑拿出了外套。 幸嘉心终于乐完了,问她:“你什么时候过来呀?” “过去干嘛,待在你的别墅里吗大小姐?” “对啊,”幸嘉心扬起声音,“你可以做饭给我吃,还可以给我吃。” “傻子。”谭佑笑着道,“上次我让你和杨果去公园里看花,看了吗?” “没。”幸嘉心很诚实。 “那我们今天去。”谭佑穿好了衣服,拨弄了下头发。 “好的!”只要见面,幸嘉心就没什么意见。 “我就不开车了,我把地址给你发过去,到了先吃午饭。”谭佑道。 幸嘉心没回她,突然就没声了。 谭佑看了眼手机,页面跳出了来电。 肖美琴的电话。 谭佑接起来,叫了声:“妈。” “睡醒了?”肖美琴问。 “嗯,昨晚回来得晚。”谭佑问,“你今天有上班吗?” “这两天活不多,没去。”肖美琴道,“我给你炖了汤,一晚上了,你过来就能喝。” “啊……”谭佑顿了顿。 “怎么了?”肖美琴问。 “你做好饭了吗?” “正在收拾菜。”肖美琴道,“你起来了我就能下锅了。” 谭佑突然很是愧疚,她忙起来的时候,鲜少能和妈妈好好吃顿饭。肖美琴在橘城,谁都不认识,越发地沉默寡言了。 谭佑改变了主意,她问肖美琴:“饭菜量多吗?” “嗯?”肖美琴反应很快,“要带人过来吗?” “饼干刚约我呢,要么我让她上家里来吃?” “行,我再多加两个菜。”肖美琴道,“她喜欢吃酸辣口的。” 电话挂断以后,谭佑重新给幸嘉心拨了过去。 幸嘉心接上就问:“刚接电话了吗?” “嗯。” 谭佑应了声,刚想说吃饭的事,幸嘉心就着急忙慌地又问了一句:“是又有工作了吗?” 这句话问得简单,情绪却十分丰富:紧张,失望,害怕,忧伤…… 谭佑又感觉到了愧疚。 她有种强烈的错觉,她就像是只顾工作不顾家的渣男,放着年迈的老母亲和年轻的妻子独守空闺,无视她们的翘首期盼。 “咳。”谭佑假咳了声,赶紧回答幸嘉心,“没工作,我妈的电话,叫我回家吃饭。” “那……”幸嘉心蹦出一个字。 “你过来。”谭佑笑着道,“她炖了一晚上的汤,还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好啊!!”幸嘉心的情绪一下子就转了回来,“我还没去过呢!” “嗯,小区比较旧,你找楼不好找。”谭佑说着把地址发了消息过去,“你打车到这块,然后给我打电话。” “好嘞!”幸嘉心那边一阵咔咔声,“我上车了。” “你已经出门了啊?”谭佑很惊讶。 “对啊!”幸嘉心一关车门,对司机报了地址,“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就已经起床收拾好了。” 谭佑渣男的感觉更强烈了。 “行了,那我等你。”她饱含愧疚地挂断了语音。 从车队往出租屋走的时候,谭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本来是非常非常遥远的,但昨天她为了安慰肖美琴,冒出了那句话之后,突然就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如果她克服了一切困难,有资格和幸嘉心站在一起,那如何让肖美琴接受她们的关系呢。 肖美琴的思想一直十分保守,谭佑都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说过同性恋这件事。 就算听说过,应该也一点都没想过,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 谭佑叹了口气,她现在能做的,大概也就是先让两人友好地接触一下。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谭佑就闻到了香气。等门一打开,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淹没了她。 谭佑本来不觉得饿,这会嗅觉一被唤醒,五脏六腑都空洞了起来。 她跑到厨房看了一眼,汤还在小火慢炖着,肖美琴正在切菜。 “昨晚几点回来的?”肖美琴头也不回地问她。 “过十二点了,我就没过来。”谭佑道。 “你们这时间能不能调调,女的老熬夜很影响的。”肖美琴突然问,“你最近月经正常吗?” “正常。”谭佑根本不算日子,只要不耽搁事,就觉得挺正常的。 “别站门口,碍眼。”肖美琴朝她挥挥手,“你去看会书。” 自从那天把书拿回来以后,在肖美琴眼里,谭佑的业余时间也都是看书时间了。 但其实谭佑的书放在车上,根本没拿回来。不过肖美琴这种“看会书”的话让谭佑很受用,听着就挺有文化的样子。 于是她乐滋滋地去了房间里,把没看完的《三体》拿出来,坐在客厅窗户边,有模有样地看了起来。 没过多久,幸嘉心的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亮起来的瞬间,谭佑便站起身往外走:“妈,饼干到了,我去接她啊。” “嗯。”肖美琴道,“你买点饮料,你们爱喝的。” “好嘞。”谭佑快速出了门。 她给幸嘉心发的地址在小区门口拐过去,那里有家中国银行,司机挺好找的。 谭佑一路小跑着出去,很快到了银行前,但左右望了望,没看到幸嘉心。 可能还在车上,谭佑便喘匀了气等。 这点路倒是不至于让她喘气,但幸嘉心就至于了。 心里明白不能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还好,这会知道了马上就要见到幸嘉心,谭佑那些藏在角角落落里的想念都蹦了出来。 想念幸嘉心的笑,想念她的香气,还有和她皮肤相触时的舒适温度。 谭佑喉咙滑动,就像青梅放到了眼前。 幸嘉心是从另一条街口出现的,春光明媚的周末,街上的人挺多,但幸嘉心一冒头,谭佑便盯住了她。 幸嘉心穿着件亮黄色的短外套,竖马尾运动鞋,也没有什么能比她更明媚的了。 这人大概有一出门见她就买零食的习惯,手上提着两个大袋子,在对上谭佑视线的瞬间,努力地朝她挥手,看起来特别不容易。 谭佑笑着跑过去,一低头挺惊奇:“西瓜?” “嗯?”幸嘉心一下子紧张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这季节的西瓜不好吃啊。”谭佑接过了她手上的袋子,一袋西瓜,另一袋里草莓芒果火龙果,总结道,“不好吃还贵。” “但是做客一般都拿水果啊。”幸嘉心愣愣地跟在她身边。 “是的啊。”谭佑反应上来,“专门为来我这里做客买的?” 幸嘉心用力点头:“第一次来你家。” “算不上家,出租屋。”谭佑道。 “有你还有你妈妈,就是家了呀。”幸嘉心挽住了她胳膊,“房子租的还是买的都没关系。” 谭佑笑起来:“越来越会说话了。” 幸嘉心乐呵起来:“我可聪明了。”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你也可聪明了。” “拉着我一起吹吗?” “对,吹爆咱两。” 跟幸嘉心说话,谭佑觉得自己能年轻十岁。 两人从小区门口进去的时候,旁边凳子上坐着晒太阳的老太太看了她们好几眼。 谭佑偏头看一眼幸嘉心:“你今天真漂亮,回头率的受众八岁到八十岁。” “你一如既往地好看。”幸嘉心仰头看她,“今天穿了我给你买的衣服,就更好看了。” “我以为你没注意到呢。”谭佑笑着道。 “怎么可能,看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你从头到脚扫描一遍了。”幸嘉心顿了顿,两人进了楼梯间以后,她突然凑近了谭佑,小声道,“别人家的金主都会带着小情儿去大商场,买好多好多东西。” “喂!”谭佑在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这到哪了,这词不能用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幸嘉心在她胳膊上蹭了蹭,“我就是问你要不要跟我去逛街。” “不要。”谭佑很果断地回绝了她,“裙子这辈子穿一次就行了。” 幸嘉心咯咯咯咯地笑起来。 两人到了家门口,幸嘉心放开了挽着她的胳膊。 谭佑开了门,肖美琴刚出厨房,饭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快进来。”她招呼道,“饼干,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 “嗯!”幸嘉心应了一声,例常夸奖,“真香!” 顿了顿又加了句:“阿姨好。” “诶,好。”肖美琴笑了笑。 “妈,你看,饼干给你买的水果。”谭佑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来就来了,买什么东西。”肖美琴朝幸嘉心道,“饼干,以后别买了啊。” 肖美琴这饼干叫得顺口,谭佑估计她都不记得幸嘉心到底叫什么名字了。 这样也好,以后说漏嘴,肖美琴可能也不会发现。 谭佑在幸嘉心背上拍了一下:“去洗手,可以吃饭了。” “好。”幸嘉心迫不及待。 三人坐在了饭桌上,谭佑看了看碗里的汤,很惊讶:“枸杞红枣乌鸡啊!” “对,你们忙,要多补补。”肖美琴舀了一小碗递到了幸嘉心面前,很了解的模样,“你快吃。” 幸嘉心习惯了,也不客气,一尝一夸,饭桌上和乐融融。 这一桌菜挺丰盛的,不仅丰盛,还很营养。 谭佑喝完一碗汤,肖美琴又立马给她盛了一碗。 乌鸡贵,肖美琴平时舍不得买的。谭佑不知道是因为这段确实忙,肖美琴都看在了眼里所以给她补补,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这个其他,谭佑仔细想了想,有些脊背生凉。 就跟撒了个大谎被人拆穿了一般,害怕又不安。 上一次她和肖美琴有意义的交流,是那次提到有“目标对象”,并且“考虑结婚”。 “呼……”谭佑长呼出一口气,再看这营养的鸡汤,就非常不是滋味了。 吃过饭,谭佑收拾碗筷,肖美琴突然拉了幸嘉心去沙发上坐着聊天。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谭佑在厨房里竖起了耳朵也听不清,十分不放心。 于是洗了一小会,便喊道:“饼干,你过来一下!” 幸嘉心很快到了厨房里,问她:“怎么啦?” “你过来。”谭佑对她抬抬下巴。 幸嘉心凑过来,胳膊挨着了谭佑的身体,非常小声道:“想我了吗?” 谭佑看一眼她翩跹的睫毛,心里跟挠痒痒似的。 她偏了偏头:“你把草莓洗一下,和我妈一块吃,放着容易坏。” “好。”幸嘉心很听话,抬腿就走。 “喂。”谭佑用胳膊肘拦了她一下,“我还没说完呢。” “嗯?”幸嘉心赶紧停下来。 “你两说什么呢?”谭佑压低了声音。 “你妈妈问我最近书念得怎么样。”幸嘉心也压低了声音。 “还有呢?”谭佑继续用气音。 “然后你就叫我进来了。”幸嘉心道。 “你两聊了半天了,就聊了个书念得怎么样?”谭佑挑着眉。 “哪有半天,”幸嘉心看了看腕表,“三分钟都不到。” “好。”谭佑推推她,“去洗草莓。” “嗯。”幸嘉心没有走。 “不该说的话别说漏嘴了。”谭佑看她一眼。 “我明白。”幸嘉心点点头,“杨果跟我说过,今轲的文里也说过。” “说什么?”谭佑一听到这个晋江作者的名字就害怕。 幸嘉心踮起脚尖凑到了她耳边:“说父母是同性恋奔往幸福大道的最大拦路虎,所以,先要打伏击战,游击战,敌我力量悬殊太大时,最好不要正面会战。” 谭佑点点头:“虽然比喻有点破,但是这个理。” “放心。”幸嘉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跳出了厨房。 草莓就放在桌子上,幸嘉心拿起来瞅了瞅,又进了厨房。 谭佑立马望了过来,非常默契地递给她一个水果篮。 幸嘉心将盒子打开,把草莓倒进去,然后摇了摇水果篮。 谭佑叹了口气,伸手拿过了她手中的篮子,洗干净了手,然后冲洗草莓。 重新递回去的时候,幸嘉心傻乎乎地笑。 “你对我真好。”她感叹一句,挑了颗最红最大的,塞进了谭佑嘴里。 汁水在口中崩开,有些酸,但谭佑盯着幸嘉心和草莓颜色十分接近的唇,问了一句,“你口红吃顿饭都不会掉吗?” “我刚才补了。”幸嘉心噘了噘嘴,“好看吗?” “甜的。”谭佑说。 幸嘉心就又忘了自己提出的问题,瞅了瞅篮子中的草莓:“甜就好,我不会挑,就拿最贵的。” 谭佑大脑传递出来的甜味退了下去,真情实感地道:“以后还是换种买。” 幸嘉心出了厨房,把草莓放到了茶几上。 “阿姨,你尝尝。”她说,“谭佑说很甜。” 肖美琴拿了颗放进嘴里,然后眉头皱了皱。 “怎么样?”幸嘉心自己也拿了颗。 “挺好的。”肖美琴道。 于是幸嘉心满怀信心地塞进嘴里,之后期望和失望太大,让她差点没咽下去。 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幸嘉心不说话了。 两人有短暂的静默,电视机上放着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综艺,肖美琴起了个话头:“饼干你和谭佑认识挺久了?” 只要不问她俩的关系,都可以诚实回答,幸嘉心点了点头:“很久了。” 肖美琴道:“谭佑小时候就只知道跟着巷子里的男孩子到处跑,上房揭瓦的,管也管不住。女生关系好的,我也就见了你一个。” 这个话说得幸嘉心挺开心的,她笑了起来:“嗯,我俩关系很好。” “那谭佑有什么话都跟你说的?”肖美琴转头看向了她。 “嗯,都说。”幸嘉心为了表现她们关系真的很好,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平时工作忙,有些话也不爱跟我说。”肖美琴道,“所以我问问你还好。” 这种被谭佑妈妈拉着问谭佑状况的事情,让幸嘉心升起了一股浓浓的骄傲感。 这不仅说明了现在她和谭佑的关系最亲密,还说明了在别人的眼里,她们的关系也是最亲密。 这可真让人高兴。 幸嘉心笑得很开心:“阿姨,你问。” “那个谁,你知道不?”肖美琴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的声音放小了点。 “谁呀?”其实幸嘉心对谭佑的交际圈并不了解,这种感觉就像夸下了海口,但题答不答得上来全靠运气一样,让人紧张。 “就,谭佑最近交往的那个。”肖美琴往厨房那边瞟了一眼。 “啊……”幸嘉心愣了。 在她吸收到的同性恋与父母的知识里,这种状况时常出现。 在矛盾的前端,父母开始猜测,会旁敲侧击地问一些问题,根据孩子的回应来进行判断。 通常,只要孩子没打算在今天就出柜,这种时候,还是能瞒就瞒的。 幸嘉心的紧张更甚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两方的间谍在对峙。 她怕自己的表情管理得不太好,干脆低下了头,又觉得低头太过刻意,便又猛地抬起了头。 视线前方是难吃的草莓,幸嘉心伸手拿了一颗,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应该挺自然的。 “没有。”幸嘉心睁眼说瞎话,揪掉了草莓的绿色小把。 “你不知道吗?”肖美琴往她跟前挪了挪,“我听谭佑的意思,是当结婚对象处的,她没带过来让你给把把关吗?” 结婚对象,幸嘉心再一次愣住了。 她还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结婚”这两个字,麻烦又圣洁,沉淀在浓郁的感情之上,透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光芒。 决定结婚,是不是就等于决定了从此日日夜夜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离。 幸嘉心的心跳已经快得震得她胸腔疼了,她甚至有些手脚发软,脑子发晕。 肖美琴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但看清楚了她奇怪的反应,皱了皱眉问她:“怎么了?是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幸嘉心张嘴就答,然后猛地站起了身。 肖美琴震惊地看着她,幸嘉心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去……洗个手。” ☆、第 64 章 幸嘉心来到厨房门口时, 肖美琴也跟着她过来了。 谭佑一回头看到两人, 而且幸嘉心的表情震惊, 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锅:“怎么了?” “谭佑……”幸嘉心喃喃叫了下她名字。 谭佑赶紧先提醒她:“妈, 怎么了?” 肖美琴道:“没怎么,我跟饼干说话呢。” 幸嘉心回了点神, 走两步站到了谭佑身边,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肖美琴抬了抬手, 开始卷袖子:“这点东西, 你怎么还没洗完。” “马上就完了。”谭佑道。 肖美琴走到洗碗池旁, 对幸嘉心道:“你坐着去,这里我和谭佑马上就收拾好了。” 幸嘉心重重地扯了下谭佑的袖子, 没动。 谭佑知道, 幸嘉心有话要跟她说,谭佑也知道,她妈妈这会也有话跟她说。 两人都想要和谭佑独处的机会, 而谭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间无法决断。 这种拉扯在妈妈和媳妇之间的感觉……谭佑低头, 用力地咳了声。 幸嘉心望向她, 谭佑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 除了震惊以外,没有害怕也没有慌乱,反而好像透着股兴奋。 那应该没大事,谭佑又看向妈妈,肖美琴的表情比起幸嘉心就严重多了, 她皱着眉,疑惑又有些着急的模样。 谭佑推了推幸嘉心:“你先去坐着,收拾完我就过去了。” 幸嘉心往前移了一步,不太愿意,谭佑的手滑下去,不着痕迹地捏了她掌心一把。 肖美琴已经拿过了抹布:“是啊,饼干,你先出去,一会水溅到你衣服上了。” 幸嘉心终于走出了厨房,谭佑拿起锅冲完擦干了水:“妈,你两说啥呢,突然都冲厨房来。” 肖美琴的抹布在灶台上来来回回,看了她一眼:“我问了她点事。” “什么事?”谭佑有些紧张。 “你说的那个目标。”肖美琴道,“你不愿意说,我就问问看饼干知道不。” “妈!”谭佑一下子喊起来,“你干嘛问她啊!” “怎么就不能问了?”肖美琴吓了一跳。 “她知道什么呀!”谭佑心里慌得不得了,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我不告诉你就是什么都没准备好呢,你问她干嘛呀!” “她是你朋友我问一下怎么了!”肖美琴的抹布啪地摔到了桌上,“你发什么疯!” 声音挺大,震得谭佑脑袋里轰地一下。 是的,她在发什么疯,她是怕肖美琴知道那个人是幸嘉心,还是怕幸嘉心知道,她想做出一个遥远又艰巨的承诺。 谭佑低下头,手上还淌着水,湿得让人难受。 她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就是没准备好……” “我也没逼你啊!”肖美琴声音里带了哭腔,“我就算逼你你听吗!什么事不是按你说的来的,你再过两年就三十了……” “妈……”谭佑叫了一声,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 肖美琴看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出了厨房。 然后,“嘭”地一声,房门关上的声音。 谭佑愣在厨房里,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和肖美琴的吵架、冷战多了,但今天是当着幸嘉心的面。 谭佑不知道刚才的争吵幸嘉心有没有听到,听到了多少,又想了多少。 她在水下冲洗着手,挺长时间才关了水龙头出了厨房。 幸嘉心见她出来,一下子站起了身。 刚才冲进厨房的兴奋劲已经没有了,她看着谭佑,不知所措。 谭佑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好一会儿道:“我们出去。” “嗯。”幸嘉心点了点头。 一直到走出小区,谭佑才缓了过来。 她理清了自己的思绪,刚才失控就是因为害怕,怕很多将来可能会发生,也可能不会发生的事情。怕那些被她安排在时间轴上的计划突然拉前,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还好,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吵架,什么都没有发生。 谭佑长长舒出一口气。 幸嘉心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情绪,这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刚才怎么了?” “没事,日常和我妈顶嘴。”谭佑道。 “那你不用去哄哄她吗?”幸嘉心问。 “这会哄没用。”谭佑拿出手机,给肖美琴发了条消息,“等她气消了。” 幸嘉心看着她:“人生气的时候你不哄她,可能会越想越生气……” “不会,”谭佑打断了她的话,“你不懂,我和我妈就这样。” 幸嘉心不说话了,谭佑收了手机走出去好几步才发现她情绪不对劲。 “怎么了?”她看向幸嘉心。 “我不懂的事,你不说,我永远都不懂。”幸嘉心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怜兮兮的,谭佑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我不告诉你,是怕你烦。” “你的事我不烦。”幸嘉心道。 谭佑笑了下:“生活总有开心和不开心,我想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尽量都是开心的事。” “哦。”幸嘉心糯糯地应了一声,而后又道,“你没问我。” “什么?” “没问我刚才找你干什么。”幸嘉心依然低着头,顿了顿补充到,“在你家厨房里。” 谭佑愣了愣,她没问,是知道幸嘉心刚才找她干什么。而关于刚才的话题,她跟谁都不想再提。 两人又默默地走出几步,幸嘉心突然拐了下身子,从她的怀里拐了出去。 然后径直地,头也不回地就向前走,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这个架势,是生气了。 谭佑赶紧快步追了上去。 同样是生气,大概是因为和母亲之间差了辈分和阶级,一些软乎的话便说不出口。 对上幸嘉心,就完全不一样了,谭佑知道这个姑娘怎么哄能哄好,她们之间平等的亲昵也总是能让对话变得肉麻。 她抓住了幸嘉心的胳膊:“别跑掉了。” 幸嘉心依然埋头往前走:“你都不理我。” “怎么可能不理你。”谭佑加快两步走到了她前面,然后转身看着她,“我就稍微慢了两秒钟。” “哪里是两秒。”幸嘉心还在走,谭佑便往后退。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谭佑边退边道,“我这就问你好不好,你刚才来厨房找我什么事啊?” 幸嘉心扯了她一把:“有坑!” 其实坑,谭佑早都看到了。这块的路她熟,所以故意用这个姿势。 既能看清幸嘉心的表情,又能顺势跌到幸嘉心怀里,一旦有了身体接触,气就好消多了。 幸嘉心扯的挺用力,谭佑往前踉跄,伸手抱住了幸嘉心。 借着她的力道,抱得又稳又紧,幸嘉心的额头蹭在她脸颊上,热乎乎的。 “啊,摔倒了。”谭佑十分没有演技地道。 “你故意的。”幸嘉心的声音擦着她耳边。 “嗯,故意的。”谭佑承认得很大方。 有几秒钟的静默,幸嘉心道:“我想问你结婚的事。” 谭佑心脏直跳,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我妈整天逼婚呢,我被逼得没办法,就乱编说会找人结婚。” 幸嘉心愣住了:“那你到底结婚还是不结婚?” “还早,我没想那么远。”谭佑回答道。 仿佛一盆凉水兜头倒了下来,明明这会阳光明媚,幸嘉心却感觉到了寒意。 她想推开谭佑,理智又告诉她推开不对,哪里都不对。 她现在连谭佑的女朋友都不是,怎么能奢求谭佑提结婚呢。要不是今天谭佑妈妈突然提了这么一句,她幸嘉心自己也从来没想到过这个词啊。 本来就不存在的事情,一个误会而已,她怎么能因为这个生气呢。 幸嘉心咬了咬唇,可是她真的好生气啊。 就这么生气着在谭佑怀里待了好一会儿,等谭佑一下下地抬手在她背上上下抚慰着时,幸嘉心的气也一点点消了。 谭佑拉开了点距离,看着她笑着道:“我们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一会过去公园门要关了。” 幸嘉心突然发现,她不是在生谭佑的气,是在生自己的气。 都怪自己没本事,不仅不能和谭佑结婚,还连她的女朋友都不是。 谭佑摇了摇她:“傻了吗,我叫车好不好?” 幸嘉心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在去公园的路上,谭佑一直在和幸嘉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幸嘉心的情绪有些别扭,一边回答她话的态度蔫蔫的,一边又忍不住往谭佑身边挤。 等到了公园门口时,幸嘉心的一条腿都快搭在谭佑的腿上了。 橘城最大的公园,周末人很多。满地都是乱跑的小孩子,放风筝的,吹泡泡的,摆着各种姿势拍照的。 幸嘉心看到了一大丛花,开得正艳,鲜红的色泽上坠着雪片一般的白点。她拉着谭佑跑过去,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她。 “拍照。”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从南门进来,第一个能看到的花,就是面前这丛。 憋了一个冬天的人们,总是对春光带来的鲜活生命分外欣喜,这一丛花前,拍照的人就没断过。 幸嘉心站的不是最好的角度,谭佑对她道:“稍微等一会。” 幸嘉心看了眼旁边站着的小孩,问她:“等他吗?” “对。”谭佑笑了笑,“那块才好看。” 幸嘉心看了看正在给小孩拍照的妈妈,“哦”了一声。 谭佑望了一眼,问幸嘉心:“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幸嘉心摇了摇头。 “杜鹃。”谭佑道,“现在开得比较少,再过一周,就会大片大片地开了。” “我知道杜鹃,”幸嘉心点了点一颗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但我不知道这就是杜鹃。” “有很多种颜色,现在也培育出了很多不同的形态,每年这个时候,植物园那边就会有大型的杜鹃花展。”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植物园?”幸嘉心问。 谭佑笑起来:“贵啊,门票涨了两倍,全是人,而且那边今年翻新,好多地都挖开了,没多少花。” “你知道的真多。”幸嘉心满眼崇拜地看着她。 “也就你觉得我知道的多了。”谭佑看了眼旁边的小孩妈妈,在低头看照片了,于是对幸嘉心挥了挥手,“这些你多出两趟门,多跟朋友聊两句就知道了。” 小孩果然跑开了,幸嘉心很及时地站了过去,她刚想说话,谭佑道:“笑。” 幸嘉心赶紧先笑。 谭佑乐呵呵地看着手机里的人:“傻乎乎的。” 旁边等位子的还有两个穿着鲜亮的大妈,幸嘉心就是想和那小孩一样,有这样的照片,所以拍完一张就跳回了谭佑身边。 “我看看。”她说。 谭佑把手机递过去:“笑得特别傻,一点都没有博士的气质。” 幸嘉心不开心地噘嘴:“我觉得挺好看的。” “是好看。”谭佑这点倒是认同,“你怎么都好看。” 幸嘉心就又重新开心起来,她挽着谭佑的胳膊,四下里找那个小孩,小孩穿着件大红色的外套,背后是个钢铁侠头盔,挺显眼的。 幸嘉心在棉花糖摊前锁定了他,然后就盯着绕棉花糖的小哥的手,一圈又一圈。 谭佑忍不住笑:“想吃?” “小孩子才吃的东西。”幸嘉心道。 “谁说的。”谭佑抬了抬下巴,“你看那不还有两个小姑娘吗?” 两小姑娘穿着校服,幸嘉心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大姑娘了。” “那大姑娘你在这等会?”谭佑道,“小姑娘我去买个棉花糖吃。” “呵呵呵呵呵……”幸嘉心笑起来,“你才不是小姑娘……” 谭佑拽着她走了过去,小哥问她:“美女,来一个?” “来一个。”谭佑大言不惭地接了这称呼,掏出手机扫二维码。 幸嘉心拽了下她的手:“别。” “嗯?”谭佑低头看她。 幸嘉心凑到她跟前,小声道:“应该金主付钱。” 说着,手上一晃,滴地一声。 谭佑哭笑不得。 她是一个一根棉花糖都买不起的小情儿啊。 幸嘉心很高兴,冲小哥道:“她要粉色的!” “好嘞。”小哥忙完一个,开始下一个,“您稍等。” 摊前人多,等了一小会,幸嘉心刚开始兴致勃勃地看着小哥缠棉花糖,后来眼神就随着钢铁侠小男孩跑了。 谭佑这次没看小孩,她仔细看着幸嘉心。 阳光很好,幸嘉心的脸白得发光,能够看到细小的绒毛。 小孩妈妈在小孩的棉花糖上扯了一大片扔进自己嘴里的时候,小孩闹着,幸嘉心笑起来。 谭佑突然很是难受。 幸嘉心脸上的表情,是向往。一种向过去望过去的向往,已经失去的,再也得不到的向往。 谭佑以前觉得,特殊的家庭都是伤疤,不必要揭开的时候就不要揭得鲜血淋漓,这一刻,却突然想要问问幸嘉心,你失去了什么,又想要什么。 小哥的超大粉色棉花糖递了过来,幸嘉心没注意到,谭佑便接了手。 “走……” 字还没出口,幸嘉心突然回了头,抬手就撕了一大片扔进了自己嘴里。 粉色的棉花糖扯出雾一般的甜蜜糖丝,幸嘉心只能咬住一小块,剩下的都在嘴巴外,随着嘴巴的动作,一下下地晃。 嘴大张了好几口,都没能把自己抢过去的那片吃完。 谭佑笑了起来,拿起手机对着她就拍,幸嘉心也笑,眼睛弯弯的,藏在粉色的云片背后。 “好吃。”幸嘉心终于舔干净了嘴,催促谭佑,“你吃啊。” “我不吃。”谭佑道,“幼稚。” “你买的呢!你嫌幼稚!”幸嘉心指着她,“你看!在你手里!我给你买的呢,小姑娘!” 谭佑只是笑。 幸嘉心凑到她跟前,撞一撞她的胳膊:“你是不是想让我喂你啊?” “我需要……” 谭佑的话没说完,幸嘉心贼兮兮地笑起来:“用嘴喂。” 树荫下斑驳落下的阳光会闪人的眼,幸嘉心眼里的光芒也会闪人的眼。 谭佑抬起手,不管幸嘉心扎得漂亮的发型,按在她头顶,狠狠地揉了两把。 幸嘉心叫着跑开,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等她要跑离方向的时候,谭佑追过去把她拉了回来:“这边。” “嗯?”幸嘉心笑着道,“逛公园还有方向吗?” “你喜欢的有方向。”谭佑拽着她的袖子边,把她扯到了通往湖边的路。 “我喜欢的什么?”幸嘉心问她。 “数十五下,你就看到了。”谭佑道。 幸嘉心喜欢和谭佑玩这种莫名其妙的小游戏,她干脆闭了眼,抓紧谭佑的胳膊:“一,你带好路啊,二……” 谭佑握住了她的手,带着笑意的声音:“放心,跟着我走。” “四,我最放心你了,五……” “抬高脚。”谭佑道。 “抬高脚。”幸嘉心边重复她的话边服从命令,“八……” “知道刚才有什么吗?”谭佑问。 “十,什么?” “一只大毛毛虫。”谭佑道,“黄色的,满身都是刺,跟你身上的衣服一个颜色。” “啊!!!”幸嘉心跳到了谭佑怀里,“十二!还有吗!” 谭佑温香软玉抱个满怀,怀里的宝贝再害怕,还是继续闭着眼,谭佑笑着道:“现在跑到我怀里来了。” “啊啊啊!!!”幸嘉心叫着要跑开,被谭佑拽住,笑出了声。 “十五!”幸嘉心大喊,睁开了眼,瞪着谭佑,“你说我是毛毛虫!” “哪里有你这么可爱的毛毛虫。”谭佑抬手拨了下她的刘海。 “我喜欢的东西呢?”幸嘉心问。 “喏。”谭佑偏了偏头。 幸嘉心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一眼看到了正站在湖岸边的钢铁侠小男孩,她的妈妈正接过两件救生衣,很快回来一件套在了小男孩身上。 “我喜欢的吗?”幸嘉心皱了皱眉。 “对,你肯定喜欢。”谭佑说得如此肯定,就好像她才是当事人一样。 “他们要干嘛?”幸嘉心问。 “划船。”谭佑指了指湖里正飘着的几艘小船。 果然,穿好救生衣的母子两上了条蓝色的小船,手动的划桨,妈妈坐下来,男孩坐对面。 幸嘉心听到妈妈严厉地喊:“不要乱动啊,掉下去我可不捞你。” 男孩有些怕,干脆一屁股坐到了船底,手扒着舷边,抓得牢牢的。 喜欢吗?幸嘉心有些不确定,她的确看了这对母子很多次。 但他们干什么,她都挺想干一遍的,毕竟这是第一次,她和喜欢的人一起逛公园。 她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合适,她又不想一直听谭佑的指挥,毕竟现在,她是金主,而谭佑应该是依附她的小情儿。 对,的确是她喜欢的,她喜欢的是谭佑,是和谭佑做这些事情。 尽管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关系,但幸嘉心就是觉得,被填满了,那些看到小男孩时心里空荡荡的感觉,都被填满了。 她笑起来,对谭佑道:“你真聪明。” “我猜对了?”谭佑牵住了她的手,“我们也去划船?” “不,我们去保护他们。”幸嘉心道,“你看她一个人带孩子,多危险啊。” 谭佑真没想到,幸嘉心会说出这么个理由。 在那对母子身上放了注意力就够神奇的了,居然还能操心到他们的安全。 但不管这其中的思路是怎么转化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幸嘉心的确想干那对母子干的事情,谭佑给不了她更多,这点事情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她带着幸嘉心去买了票,然后挑了和母子一样的蓝色小船。 幸嘉心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救生衣,然后催促谭佑:“快快,追上他们!” 那焦急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两人偷了他们的钱呢。 谭佑边笑边调整好了船的方向,桨一动,船滑了出去。 幸嘉心对她挑了挑眉:“谭佑你车开得好,船也划得好。” 谭佑莫名想起了前段时间网上的一句流行语,她轻轻踹了幸嘉心的脚一下:“你也动动,这样我们能快点。” 幸嘉心握住了手边的桨,乱搅了一下:“谭佑你觉不觉得,这个船晃的节奏,有点像那个……” “什么?”谭佑看她一眼。 “你嗯嗯我的节奏。”幸嘉心道。 谭佑愣了一瞬,然后脑子便炸开了。 幸嘉心补了一句:“我想买个水床了……” 说完还咬了咬唇。 谭佑脑子里那句话,便彻底刷成了弹幕。 老鸨子划船不靠浆,全靠浪~~~~划船不靠浆,全靠浪~~~~不靠浆,全靠浪~~~~全靠浪~~~~浪~~~~ “方向偏了偏了。”幸嘉心又乱搅和了两下,“追不到了追不到了。” 谭佑回头看了一眼,母子两果然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她赶紧调了下方向,使了两把劲。 幸嘉心:“诶!就这个节奏!快点!用力!马上就到了!” 操,谭佑想扔了船桨扑过去把人嘴堵上。 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问一下幸嘉心家里状况的心思也被冲跑了,如今随着湖面晃动的波纹,谭佑满脑子里都想着…… “你真要买水床吗?”谭佑憋不住了,问道。 ☆、第 65 章 “哈, 要买吗?”幸嘉心一下子站了起来。 谭佑吓了一跳, 赶紧朝她压了压手:“你起来干嘛, 坐下坐下。” “我们去买!”幸嘉心一脸兴奋, 那架势一抬脚就能下船。 “不是,我就问一句。”谭佑觉得自己真是太不要脸了, 开始往后缩。 “问了我决定了呀。”幸嘉心道,“做事情不要磨磨唧唧啦!” “你还真买啊!”谭佑手上的动作停了, 船自己慢悠悠地飘着。 “我还能假买呀。”幸嘉心挥手, “回去回去, 上岸上岸,我们这会去商场, 还来得及。” 谭佑扔下船桨, 用手捂住了脸,笑起来。 她笑得身子都抖起来,幸嘉心小心翼翼踩着船到了她跟前, 弯腰看着她:“你到底去不去呀?” 谭佑还是笑,她偏过了头。 幸嘉心便不说话了, 只静静地看着她。 湖水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母子两已经离她们挺远了, 谭佑长长喘了一口气,终于压下去了笑意。 然后她拉了幸嘉心一下:“蹲下。” “嗯?”幸嘉心低了下来。 谭佑快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你真可爱。” 幸嘉心笑起来,脸红红的:“那我们快点去买床。” “不买。”谭佑道,“我开玩笑呢。” “为什么?”幸嘉心立马皱起了眉。 “那么大的东西,放在你屋子里你真觉得没问题啊。”谭佑拽拽幸嘉心的头发。 “有什么问题?” “朋友同学过来……” “我不让他们过来。”幸嘉心截断了她的话。 “以后总要过来的, ”谭佑顿了顿,“还有长辈。” “你妈妈吗?”幸嘉心问。 “你妈妈。”谭佑道。 幸嘉心愣住了,脸上生动的表情也消失了。 谭佑看着她,有些紧张,她不知道幸嘉心是否愿意提这个事,也不知道她这样贸然提起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沉默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但谭佑觉得过了很久。 幸嘉心终于开口了,她十分平静地道:“她不会来的。” “以后……” “以后也不会来的。”幸嘉心很笃定。 “为什么会这样?”谭佑问。 “她给我钱,我是她法律意义上的女儿。”幸嘉心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们就是这种关系。” 谭佑看着她,幸嘉心语调平静,面色冷漠,像她们重逢第一次见到的模样。 谭佑一连串的问题压在心口上,不知道该不该再继续问下去。 不远处开过来一艘速度很快的摩托艇,喷起巨大的水花,带出的波浪让湖面震荡,艇上的游客和划船的人们都叫了起来。 谭佑赶紧抬手把船掉了个方向,往旁边滑了滑。 “扒紧船舷。”她对幸嘉心道。 幸嘉心乖顺地听从了她的指令,大波浪冲了过来,船身开始剧烈地晃荡起来。 “哈哈哈哈哈……”幸嘉心笑起来,“可怕!要倒了!” “不会的。”谭佑看着她笑的样子,决定不再问了。 她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多么宝贵,谭佑不忍心再打扰她的快乐。 摩托艇从旁边冲了过去,过了好一会儿,船身才稳定下来。 幸嘉心转头四处找人,谭佑的方向看得很清,道:“他们刚才上湖心岛了。” “嗯?”幸嘉心抬手指了指,“那个吗?” “对。”谭佑道,“你看,船还在那呢。” “对哦。”幸嘉心转头看她,“我们真的不去买床吗?” “我们上岛去玩。”谭佑开始划桨,“岛上有茶花。” “哦。”幸嘉心有些兴致缺缺。 谭佑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道:“完事了,我们找方法替代。” “什么方法?怎么替代?”幸嘉心的眼睛亮了亮。 谭佑想了想,有些心跳加速:“在你的大浴缸里做好不好?” “好!”幸嘉心猛挥了下船桨,“我们回家。” “不!”谭佑脸一下爆红,“我们去看花!” “看花哪里有……” “幸饼干!”谭佑喊了一声。 “哦……”幸嘉心左右看看,可不情愿,“那,看花,看花。” 谭佑呼出一口气,被带着花草香的春风一吹,又笑起来。 “傻子。”她喃喃道。 “嘿嘿。”幸嘉心乐呵呵地回应她。 两人的船到了湖边,幸嘉心挥着桨,硬把船扒拉到了另一艘旁。 谭佑问:“上岛了还找人家吗?” “不找。”幸嘉心道,“跟你看花。” 谭佑笑起来,牵着她的手带她下了船。 这公园谭佑来过两次,一次就刚好是在春季。所以她知道哪个位置有开得好的树,刚好在位置比较高的地方,还可以俯瞰一下湖面。 岛上的人相比公园里就少多了,谭佑牵着幸嘉心的手一直没放开,软绵绵的手掌握在手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心滋味。 她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和幸嘉心是女生,两个女生在大庭广众下牵个手拥个抱,并不会引来别人的异样目光。 幸嘉心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边跟她说着研究院的事。 因为她认识杨果,所以幸嘉心说杨果居多,一个不善交际的人,硬是为了和她交流,想尽了办法。 谭佑捏了捏她的指尖。 幸嘉心的话便突然中断了,她偏头看向谭佑,耳朵被阳光照成了红艳艳的颜色。 “怎么了?”谭佑问她。 “你捏我手。”幸嘉心小声道。 “嗯?捏疼了吗?”谭佑赶紧拉起来看了看。 “没有。”幸嘉心还是小小声。 “那怎么了?”谭佑瞄了她一眼。 幸嘉心往她跟前靠了靠,抱住了她胳膊:“捏酥了。” 谭佑:“……” 还让不让人逛岛看花了,还让不让人逛岛浴缸……呸。 这个情况,花果然没好好看。 谭佑带着人到了地方,四周高大的山茶树围出一个浪漫的隐秘空间,白的红的粉的白里透红红里透粉的花朵缀满了枝头,又落满了一地。 景致实在是美,谭佑难得掏出了手机,说:“我们合照一张。” 幸嘉心凑到她跟前,在她打开前摄像头的那一刻,便踮脚吻在了她脸上。 咔,一张。谭佑红了脸。 咔,再一张,幸嘉心的唇到了她唇边。 咔咔咔,接下去便是手指混乱的点触,两人唇齿一旦相接,便是天雷勾动地火。 熟悉的气息,令人想念又兴奋的气息,令人生发出无限幻想的气息。 幸嘉心掐住了谭佑腰的时候,谭佑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着急又懊恼。 为什么不听幸嘉心的刚才就回家,为什么不听幸嘉心的买个晃晃悠悠的大水床,看什么花,花有人好看吗,花有人香吗,花有人这般丝滑的质地,花可以吃吗…… 谭佑狠劲啃她两口,一把拽开了人。 在两人喘息的空间里,有人扒开了花枝,轻轻发出一声“呀”。 谭佑偏头看了一眼,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女孩道:“这里好漂亮啊。” 男生对上谭佑的视线:“有人呢,我们先出去。” 女孩手里拿着个卡片机,反倒上前了两步:“你好,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男生也赶紧笑了笑。 谭佑看了眼幸嘉心,幸嘉心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望过来,愣愣地低头看着地面。 谭佑伸手接过了相机:“你们站那。” 小情侣赶紧跑过去,端端正正地站着,谭佑拍了两张,女生突然拉起男生的手过头顶,比了个大大的心。 “嗯,好看。”谭佑笑了笑。 女生小跑着过来看了看谭佑手里的照片:“你拍的真好,谢谢。” “不用谢。”谭佑递还了相机。 “需要我帮你们拍吗?”女生看了眼幸嘉心。 幸嘉心终于把注意力往旁边放了点,谭佑道:“不用……” “拍。”幸嘉心突然道。 “拍。”她又重复道,从兜里掏出了手机,“请帮我们也拍一张刚才那样的。” “我可以用我的相机帮你们拍吗?”女生小心翼翼地问,“像素高一些。” “嗯?那没法传过来。”谭佑道。 “你给我个邮箱,我回家以后发给你。”女生道。 幸嘉心一把拉过了谭佑:“抱歉,我们不拍了。” 谭佑还没再说话,幸嘉心便十分执拗地拉着她往外走了。 女生有些尴尬,谭佑笑了下:“玩的开心,再见。” 等她们出了花的包围圈,谭佑听到了女生低低的争吵声:“她们好看嘛!” 于是又忍不住笑起来。 幸嘉心拉着她走出去好远才慢下了脚步,看向她:“你笑什么呢?” “嗯?”谭佑这会早不笑了。 “你刚才笑什么呢?”幸嘉心继续问。 “开心呗。”谭佑捏了下她脸蛋,“我开心乐呵一下还不行了。” “你是不是开心那女生对你有意思。”幸嘉心道。 “哈?”谭佑震惊了,“你瞎想什么呢,人家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和对你有意思没冲突啊!”幸嘉心急急地拽了下她的袖子,“你是不是也觉得她……” “喂,”谭佑抬手拍了下她脑袋,“打住,停。” 幸嘉心不说话了,只是嘴巴噘得老高了。 “你这吃得天外飞醋。”谭佑道,“别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对我有意思……” “就会啊。”幸嘉心不服气,“你那天去我们院聚会,好多人要你联系方式。” “哪里好多,就杨果逗你玩了一下。” “不是逗我玩,后面还有。”幸嘉心低着头,“他们问我,我没告诉你而已。” 这下让谭佑也有些吃惊了,她想象不到研究院那群高学历为什么会对她有兴趣。 幸嘉心因为有中学时的情义加成瞎就算了,其他人也跟着瞎? 谭佑想不明白,只能道:“可能那天我……穿了裙子?” “以后别穿了。”幸嘉心甩掉了她的手。 谭佑笑着又抓了起来:“巴不得不穿。” “我要看的时候,你得穿。”幸嘉心抬起了头。 “你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他们又没掏钱!”幸嘉心理直气壮,“我付了包月费的!” 谭佑一时间很是尴尬。 幸嘉心拉着她继续往出走:“我要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谭佑问。 “你能不能只被我一个包。”幸嘉心头也不回,“不许跟别人发生关系,不许给对你有意思的人联系方式,不许亲别人,不许牵别人的手……” “喂……”谭佑轻轻叫了声,有些难过。 幸嘉心回头看她:“我可以加钱。” 如果放在任何一个其他人身上,哪怕是在正经的工作中,谭佑都会觉得“我可以加钱”这话,有丝侮辱的意味。 从小因为钱被人践踏了无数次的尊严,所以那点自尊心越挫越勇,越发旺盛,很多时候,根本不由谭佑的理性控制。 但幸嘉心在她面前说这话不止一次了,谭佑只觉得心疼。 幸嘉心说这话时的表情,总是倔强又害怕,仿佛她能拿出来的,只有钱而已,她只能用钱去交换,她在意的东西。 谭佑想告诉她,还有很多其他的方法。比如她的家人常用的生命威胁和情感绑架,再不济还有个人价值的交换。 但谭佑清楚,这些都是肮脏的东西,幸嘉心现在不懂,她希望她永远不懂。 半晌,谭佑勾了勾唇角回答她:“不用加钱。” “嗯?”幸嘉心切切地望着她。 “你本来就是包月呀。”谭佑弹了她个脑瓜崩,“包月的意思就是我这个月只能属于你啊,我当然不会跟别人发生任何关系。” “哦。”幸嘉心应了一声,好像放心了,又好像有些失望。 幸嘉心转了身继续走,谭佑盯着她的背影,上前一步抬手揽住了她的腰。 将人拉进怀里,谭佑用身体整个包裹住她,在那嫩生生的耳边道:“金主,我想履行我的劳动义务了。” 幸嘉心抖了一下。 谭佑放开了她,毕竟大庭广众。 她牵起她的手加快了步子,幸嘉心干脆小跑起来,带得谭佑也忍不住跑。 两人大概是疯了,一路跑过岛上的小路,最气人的是还要划船回去。 上船的动作剧烈,船用力地晃。 这次幸嘉心没再尖叫,她坐下身握住了船桨把,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来比赛。” “比什么?”谭佑盯着她。 “比谁划得快。”幸嘉心抿了抿唇。 谭佑想笑又觉得心情激荡:“好啊。” 两人同在一条船,哪有谁划得快,互相这么卖力,不过是都情绪高涨,想赶紧回到别墅里投身浴缸。 同样的湖,同样的船,两人回去的时间比来时快了一倍。 船到岸的时候,老板过来给他们算时间,幸嘉心大方地一挥手:“定金肯 作品相关 (17) 定够,不用退了。” “喂。”谭佑终于憋不住笑起来。 幸嘉心不理她,拉着她的手,一路往外奔。 这个公园可真大啊,来时不觉得,回时真是又圆又大。 不少人在看她们,这么着急忙慌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后面有狼在追呢。 谭佑边跑边笑,快咳起来。 幸嘉心命令她:“叫车!” 的确是得叫车,公园门口的出租不好打。 谭佑掏出手机,在一路的晃悠中点开打车软件,成功叫了车。等她们终于跑到门口时,天时地利人和,车也到了。 幸嘉心拉开车门,把谭佑先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上车,一甩车门。 “师傅,请您快点。”幸嘉心冷若冰霜地说。 司机一脚油门踩了出去,难得的不话痨,车内安静极了。 谭佑倒着呼吸,幸嘉心比她喘得厉害一点,自从坐下来以后,就没动。 谭佑侧头看她,想问她一句“跑累了”,但话还没出口,幸嘉心突然捏住了她的手。 把谭佑的废话捏了回去,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肌肤相交的地方。 幸嘉心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缓慢地从谭佑的指缝之间插|进去,然后扣住了,暗暗使力。 温度灼热,平日里比谭佑低的体温,这会热烘烘的,烘烤着谭佑的掌心。 谭佑看着她,幸嘉心望了过来。 对视的第一眼,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谭佑喉咙滑动,幸嘉心抿了抿唇。 但她们不能动,还有几十分钟的路程,真是难熬。 谭佑心头过电一般,不敢再去看幸嘉心的脸,她转过了头。 幸嘉心也转过了头,两人身子紧挨着,脑袋却一边一个望着窗外。 有着实质目的的长时间期盼,就像是火上浇的那桶油。 谭佑眼睛根本看不见车窗外的东西,她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待会要发生的场景。 幸嘉心一定也跟她一样。 这感觉,羞耻又狂放,隐秘又大胆。 车进了月湖别墅以后,幸嘉心放开了她的手。 就好像是起跑前的准备,谭佑搓了搓手,轻轻地咳了一声。 “往前直走,第三个路口向左拐。”幸嘉心对司机道,平日里清透的声音这会有些哑。 谭佑听见这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车子终于到了,两人几乎同时拉开了各自方向的车门,同时下了车。 然后“嘭”“嘭”两声几乎碰撞在一起,车门甩得司机一脸震惊。 两人没空去理司机的反应,幸嘉心边走边从包里掏出了钥匙。 谭佑紧跟在她身后,能够感受到她的身体发出的热量,快要融化她了。 钥匙进锁孔,咔地一声,谭佑的手已经放到了幸嘉心的肩上。 门是被谭佑挤着幸嘉心推开的,只一道容两人倒进去的缝,谭佑一抬脚,踢上了门。 再一声轻轻地咔,整个世界彻底没有可以打扰她们的了。 整个世界,都为她们敞开了。 谭佑的吻落在幸嘉心耳际,顺着她光滑的脖颈亲下去。 抬手扒她的外套时,幸嘉心拧转了身子,衣服扔掉时,人也箍住了她的唇。 激烈得仿佛战役,唇齿大战,手上也大战。 谭佑从来不知道幸嘉心有这么大的力气,扒她的衣服扒得快要能扯开。 从门厅激战到楼梯,幸嘉心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谭佑笑着咬住了她的肩头,一把将她抱起来,她也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爆发力可以这么兼具力量和速度。 **真是让人发疯,**真是让人如坠天堂。 幸嘉心的浴室,谭佑并不陌生,上一次两人叠加在这冰凉的地板上,好久的时间。 那时谭佑有好多劝说的话要跟幸嘉心说,两人争争辩辩,哭哭啼啼,心贴在了一块,却浪费了好地点,好机会。 这次谭佑物尽其用,看过的片融会贯通举一反三,怀里的人脚不沾地,被抱上了光滑的洗手台。 幸嘉心向后退了一下,后背抵住了墙,冰凉,激得她轻轻一颤。 谭佑欺身过来时拽住了她的裤子边,顺手一拉,裤子掉落下去,耷拉在了鞋子上。 幸嘉心哼唧一声,被谭佑再次堵住了唇,只能喘在她的气息里。 谭佑的掌心,有粗粝的质感,顺着她的脸颊下去,裹在皮肤上,让下|腹涌起的电流,一股又一股。 唇舌终于被放开时,幸嘉心来得及说出两个字:“浴……缸……” “得放水……”谭佑深深喘了一口气,“等不了了……” “不用放。”幸嘉心攥住了她的手腕,眼神迷蒙,“都是水。” 手指挑开最后那点单薄的布料,谭佑心跳擂鼓,幸嘉心可真诚实。 “进去。”幸嘉心的指尖在她的指尖蹭了蹭,突然笑着道,“进去游个泳。” ☆、第 66 章 浴缸挺大, 但搁两个人就有些小了。 谭佑进去的时候, 水忽闪着扑出来, 到处都湿漉漉的。 幸嘉心的胳膊搭在浴缸边上, 坐是坐着,姿势软乎乎的, 没什么力气。 谭佑凑过去,拿了个发圈, 将她一半耷拉在水里的长发捞起来, 斜着松松地扎住。 她俯视着幸嘉心的脸, 问她:“舒服点了吗?” 幸嘉心懒洋洋地笑,好一会儿才回答她:“一直就, 很舒服啊。” “咳。”谭佑假咳一声, 某种十分中二的骄傲感涌上心头,又被她的理智打了下去。 这种事情,骄傲个屁。 幸嘉心看着她, 抬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怎么了?”谭佑问。 “你撑着干嘛,”幸嘉心笑着道, “掉下来。” 谭佑笑了笑:“掉下来压着你。” “就让你压我呀。”幸嘉心的胳膊缠上她的腰, 猝不及防地猛然发力, 谭佑的身子像下跌去。 水溅得很高,打了谭佑一脸,幸嘉心明晃晃的笑脸近在咫尺,谭佑触到温热的水中光滑的皮肤,硬生生地收着劲。 “没事。”幸嘉心自己往下滑了滑, 箍着她手的腰收得很紧。 谭佑贴上了更大面积的身体,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幸嘉心的腿就又缠了过来。 浴缸里的水,大概出去四分之三了。 细碎的吻落在谭佑脖子上时,谭佑被缠得不能动弹。 只能尽量仰头说话:“你等一会儿……” “等什么?”幸嘉心的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要压她的唇下来。 “你不刚……那啥了么。”谭佑道,“歇一会。” “歇过了,差不多了。”幸嘉心有些懊恼的表情,“刚才太快了。” “不疼吗?”谭佑始终有些担心。 “不疼,”幸嘉心抿抿唇,“我感觉还有很大空间。” 谭佑长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幸嘉心问。 “你看着我的眼睛。”谭佑道。 “一直看着呢。”幸嘉心凑近了点,望得更仔细了。 “红不红?”谭佑笑着问,“是不是闪着狼光?” 幸嘉心咯咯咯笑起来,身子的震颤让水波一圈圈漾开,滑动到谭佑的皮肤上,激起心脏的涟漪。 笑得差不多了,幸嘉心的手摩挲在她背上:“狼就狼呗,管饱。” 谭佑低头下去叼住她的唇,那就吃。 两人终于从浴室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幸嘉心软绵绵地没什么劲,谭佑将她擦干抱回到床上,觉得渴得厉害。 明明这么长时间都泡在水里,却觉得身体内的水分都被榨干了。 谭佑把干毛巾裹在幸嘉心脑袋上,来到饮水机旁,咕咚咕咚地灌了两大杯,才觉得缓了一些。 幸嘉心背靠着床小小声地道:“我也要……” 谭佑接了杯端过来,幸嘉心也不伸手接,谭佑只能坐在床边,小心地喂她喝。 幸嘉心边喝边笑,一杯水喝了能有十分钟。 谭佑放下了杯子,幸嘉心唇角还挂着笑。 谭佑问她:“还能笑动啊。” “笑不动了。”幸嘉心摇摇头,“困。” “饿不饿?”谭佑站起了身,“我做点简单的东西吃。” “不饿,喂饱了。”幸嘉心笑得可坏。 谭佑抬手轻轻在被子上打了一把:“我去下两碗面,西红柿鸡蛋?” “嗯。”幸嘉心这才乖乖道,“饿了。” 谭佑出了门,幸嘉心拿掉了脑袋上的毛巾,然后慢慢地便溜了下去。 身体有一种筋骨畅通的困乏,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被打开了,尽情地自由舒展着姿态。 每一次和谭佑做|爱,幸嘉心都会觉得书里写得真没错,欲罢不能,飘飘欲仙。 脑子雾蒙蒙地,神经元像接在云端里,幸嘉心觉得自己明明是睁着眼睛的,但一个闪神间,她就再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了。 谭佑做好面,没有叫幸嘉心下来。 她拿了餐盘把两碗都端上去,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就发现幸嘉心已经睡着了。 那种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的极其深沉的香甜睡眠。 谭佑站在门口停了一小会,还是把面又端了下去。 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完了两碗面,谭佑洗碗的时候,突然想做点以前没做过的给幸嘉心吃。 她掏出手机查了原料和做法,要买的东西不多,去一趟小区里的小超市就可以了。 谭佑拿了钥匙,轻手轻脚地出门,快速去了超市,又轻手轻脚地回来。 在门厅站了一会儿,楼上没什么动静,谭佑又进了厨房。 第一次做披萨这种洋玩意,谭佑跟烙饼似的。 料放得特别随意,有肉有水果,缤纷极了。 塞进烤箱以后,谭佑小心翼翼地上楼看了一眼,幸嘉心还在睡。 她就又下了楼,也不开电视,坐在沙发上,刷刷手机,等披萨出炉。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让谭佑生出一丝厌烦和担忧。 垃圾短信她的手机都会屏蔽掉,这年头,还用这种方式跟她联络的,只有她的妈妈了。 一般有事会打电话,不打电话的时候,表明在生气。 谭佑等了半分钟,才点进了短信,看了消息。 简单的几个字:什么时候回来? 谭佑想起中午的争吵,她倒是不介意了,但肖美琴明显气没消。 中午那会是有幸嘉心在,肖美琴很多话没说,这会回去,肯定会继续吵。 谁都不会妥协的问题,谭佑真怕她自己一个情绪控制不住,直接告诉她,她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男人……谭佑咂咂嘴,觉得自己也是厉害了。 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也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向,结果现在碰到了幸嘉心,就一个拐弯,一去不复返。 如果说她还有什么爱情的欲念,她现在就只能想到幸嘉心柔软光滑的身体,她散发的香味,吟|哦出的温柔气息。 男人……什么东西。 “咳。”谭佑假咳一声,拉回思维给妈妈回了短信:我今晚有事,不回去了,你早点睡。 肖美琴没再回她。 谭佑躺倒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么静静地躺了两秒,她也开始有些困了。 毕竟和幸嘉心嗯嗯那事,她的整个身体和注意力都竭尽全力。 而且她下意识地在记幸嘉心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好像是对未来可能不再拥有的备份。 想到这里,谭佑又猛地起了身,快步上了楼。 幸嘉心呼吸均匀,头发散在枕头上,还有些湿。 谭佑起初是站着看她,后来站困了,就蹲下来扒着床边看她,再到后来,蹲到脚麻以后,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再望过去,只能遥遥看见一条脸部轮廓线,倒是不常看到的角度。 谭佑真想拿出手机,把这个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部都拍下来。 幸嘉心是被饿醒的,梦里的她本来身陷在舒适的温柔乡,但很快,就有了一碗面条端到了她面前。 漂亮的西红柿鸡蛋汤,幸嘉心想赶紧尝一口,结果发现没有筷子。 伸手去要筷子,端给她面的人,突然端起碗开始跑。 跑就跑,还掉了一根面条飘散在空中,弯弯曲曲摇摇晃晃勾引着幸嘉心。 幸嘉心便只能追着那根面条跑,越跑越累,越跑越饿。 谭佑这个大猪蹄子,怎么就是不给她吃呢? 猛地睁开眼的时候,室内昏暗的光线里仿佛还飘散着面条的雾气。 幸嘉心揉了揉眼转了个身,吓得差点跳起来。 她床边的地上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蜷缩在一起,是个人。 提神醒脑,瞬间清醒。 幸嘉心捂着加速的心跳,借着过道透进来的光和自己还没丧失掉的逻辑,判断出了这人是谭佑。 谭佑这个大猪蹄子!想睡觉为什么不上来睡啊! 直到心跳缓下来,幸嘉心才起身下了床。 拖鞋没穿,先一脚踹在谭佑腿上,谭佑晃晃悠悠荡两下,猛地站了起来。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幸嘉心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 谭佑站起来有一秒的定格,立马晃得更厉害了,那架势,跟喝多了酒似的。 幸嘉心赶紧叫了声:“谭佑。” 谭佑往前一倒,用手撑住了床边,声音仿佛被噎住:“我没事,有点晕。” 不晕才怪,幸嘉心过去扶住了她胳膊。 静静地等了几秒钟,谭佑突然又一惊一乍地直起了身子,喊了句:“披萨!” 幸嘉心愣了愣,她梦面谭佑梦披萨?她们两是饿到什么劲了。 “你想吃披萨吗?”幸嘉心转身去拿手机,“要什么口味……” “我的披萨!”谭佑脱离了幸嘉心的掌控,往外走。 幸嘉心赶紧跟了上去:“你的披萨?你不是去给我做面去了吗?” “我面做好了你睡着了。”谭佑快步下楼,“我就都吃了。” “啊!我的西红柿鸡蛋面!”幸嘉心一声哀叹。 “我给你做了披萨。”谭佑回头瞪了她一眼。 “诶?是吗!”幸嘉心这下子比她跑得还快了,“你怎么什么都会做,你也太厉害了!” 谭佑加紧两步揪住了她的衣领:“你别急别急别急,你去洗漱一下。” “我不,我要先看披萨。” “去洗漱!”谭佑凶巴巴的。 “为什么!”幸嘉心凶回去。 谭佑顿了顿,“噗”地一下笑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做出来什么样啊!我第一次做,还没看到成品呢,刚才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你……坐我床边地上等披萨熟?”幸嘉心有点理不清她的逻辑。 谭佑把她拧了个方向,推了一把:“去洗你的脸去。” 幸嘉心往洗手间走了几步,谭佑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猛然回了头:“谭佑!” 谭佑吓了一跳,转身瞪她:“又怎么了!” 幸嘉心睁着大眼睛:“你这么爱我啊!” “啊?”谭佑愣住。 “你爱我到偷偷看我睡觉啊!”幸嘉心喊,“你是不是一秒钟不看见我就感觉心脏不跳了血液不流了头脑呆滞行尸走肉?” 谭佑停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时竟然热度上脸:“你瞎想什么呢给你说了让你少看那种破小说好好搞你的科研不好吗!” “谭佑你害羞了!”幸嘉心指着她,一脸兴奋。 谭佑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脸红到隔着这么远幸嘉心都能看出来了,但为了保留她最后的尊严,谭佑一抬手,也指着她,十足的命令语气:“你!洗脸!刷牙!准备吃饭!” “诶!”幸嘉心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卫生间走,“吃谭佑佑同志为我精心制作的人生第一次手工披萨!” 谭佑:“……”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幸嘉心的背影消失了,谭佑才猛地转身进了厨房跑到了烤箱面前。 做个饭而已,紧张得跟高考似的。 谭佑小心翼翼地打开烤箱,一股浓郁的香味迸发了出来。 她没敢去拿,仔细地端详了两眼,好像没焦没糊卖相不错? 诶!谭佑开心起来,端出烤盘,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这次基本上靠嗅觉确定了,没有奇怪的味道,这是一次成功的烹饪! 乐滋滋地切好披萨,刚想端出去,厨房门口就跳出个兔子,眼睛紧盯着她手上的东西,兴奋地问她:“好吃吗?” “还没尝……”谭佑冒出三个字,幸嘉心已经跳到她跟前伸手就拿了一片塞嘴里。 “喂!”谭佑来不及阻止。 “天呐……”幸嘉心嘟囔着发出两个音节,唇齿间扯出长长的丝,“谭佑你真是……第一次做吗……” “吃完再说话。”谭佑道。 幸嘉心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太好吃了!” 谭佑控制不住自己勾了勾唇角:“你吃什么不好吃。” “真的好吃!”幸嘉心把手中咬了一口的披萨递到了她面前,“你可以去开个披萨店了!” 谭佑咬了一小口,咀嚼了两下,是好像……还不错? 但对于她来说,披萨都一个味,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于是客观地点头:“嗯,能吃。” 幸嘉心气得跺了下脚,又从她手里的盘子里拿过一片,转身走了。 谭佑在厨房里乐了好一会儿。 她做的有九寸,幸嘉心吃了一大半。 要不是谭佑把果汁递到她手里,幸嘉心大概能吃到噎住。 谭佑看着她小仓鼠一样腮帮子鼓鼓的,不知道是真饿惨了,还是这人饮食审美一直要求很低,这样就已经满足得不得了。 不管是哪一种,谭佑非常清楚的是,这一刻看着幸嘉心,她自己满足得不得了。 喂食一个人,竟然这么有趣。 吃过饭,谭佑没提要走的事,幸嘉心便装忘了这件事。 她伸了两个懒腰坐到了沙发上,对谭佑招了招手。 谭佑过去坐到了她身边,幸嘉心闲她离得远,又狠劲拍了拍自己的腿。 “这么用劲干嘛!”谭佑听那两声响真是可怕,赶紧挨紧了人,抬手蹭了蹭她的腿,“疼吗?” “不疼。”幸嘉心抓住了她的手,按在自己腿上,“最近有个综艺,可火了,全都是漂亮妹妹……” 说着遥控器已经开了电视,精准地找到了播放的网站。 “你看看你喜欢哪一个啊,网上吵得挺厉害的。”幸嘉心点开了视频,发现有两分钟的广告,又迅速地买了会员,跳过了广告。 正片终于开始了,电视里青春靓丽的女孩子蹦蹦跳跳,是挺可爱的。 但谭佑没什么心思放在电视上,她一直用余光瞄着幸嘉心的侧脸。 几分钟的静默后,幸嘉心问她:“有你喜欢的吗?” 谭佑道:“这半中腰开始的,我连人都分不清,你喜欢哪一个?” 幸嘉心顿了顿,抬手指:“这个。” 谭佑扫了眼,画面跳了过去:“哪个啊,这好几个。” “刚才那个。” “什么名啊?” “不记得了。” “你看了这么久了也不记得名字?”谭佑笑起来。 “啊……我不擅长记名字。”幸嘉心抓着她手的手指捏了捏,直勾勾地盯着电视机。 谭佑便也不拆穿她了。 幸嘉心对日常的一些电视节目根本就不会感兴趣,能去看小说,大概都是因为有特殊的需求。 这综艺,一定是从杨果嘴里听到的,现在搬出来,不过是想找个东西看,让谭佑多待一会而已。 谭佑的手掌一边是幸嘉心光滑的大腿,一边是她温热的掌心,柔柔软软让人的心都塌陷了下去。 她干脆收了目光,只看她想看的,没几秒钟,幸嘉心的脸就变得粉红粉红的。 终于忍不住转头问她:“看我干嘛。” “你不让我选我喜欢的漂亮妹妹吗?” “恩喏。” “选你。”谭佑笑着道。 “嘿嘿……”幸嘉心瞅一眼电视,“这么多就没你喜欢的吗?” “没,”谭佑十分果断,“就看得上你。” 幸嘉心笑起来,抿抿唇:“那我们……我们……” 谭佑静静地等着,幸嘉心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转了个话题:“你还差我十四次,小情儿。” 谭佑无奈极了,抬起另一只手狠劲揉了揉她的脑袋:“纵欲要有度,不要急。”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幸嘉心扒拉着她的手指头,“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 “这不还有四分之三么。”谭佑声音很温柔。 “但是你休假少,我们都见不了几面。”幸嘉心嘟嘟囔囔地算,“你想想啊,就算每个周末你都有时间,我们还可以有三次待在一起的机会,十四除以三,难道你每次能做四点六次吗?” “不是。”谭佑拧了拧身子,认认真真看着她,“我能做那么多次,你也受不了啊。” “受的了。”幸嘉心继续扣她的手指头,“我们可以换着来,这样每个人平均两次,就很简单了。” 谭佑无语凝噎。 她的心情很复杂,幸嘉心对做多少次记得那么清算得那么明,无非是怕她出尔反尔。 哪怕谭佑已经跟她保证过了,幸嘉心也要把握住每一次的机会,不断地用称呼,用数字提醒她,她们还有很多次需要做。 谭佑甚至觉得,幸嘉心为每一次见面都放上了极重的砝码,努力地用这些砝码换得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的,不过是谭佑的动心,谭佑的依恋,谭佑最后离不开她而已。 电视上的少女们还在笑笑闹闹,别墅里依旧宁静,谭佑从幸嘉心的指尖抽出了她的手,然后在她可怜兮兮的表情里卧倒了身子,把脑袋枕在了幸嘉心的腿上。 幸嘉心的表情立刻不可怜了,她低头俯视着谭佑,笑得露出闪亮的牙齿。 “你是不是困了呀?”幸嘉心问她,“刚才坐地板上睡得肯定可难受了。” “是有些困。”谭佑眯了眯眼。 她很少露出这种疲乏的状态,幸嘉心如获至宝。 她抬手把电视机的声音关得很小,然后抬手轻轻地拍在谭佑的身侧:“那你睡,不要怕滚下去,有我在呢。” 谭佑闭上眼笑了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幸嘉心道。 “你开心吗?”谭佑问。 “嗯?”幸嘉心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现在开心吗?”谭佑继续闭着眼睛,“你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是开心多一些,还是难过多一些,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过得会轻松许多……” “你说什么呢。”幸嘉心抬手捂住了谭佑的嘴,“我当然开心啊。” “但你那天很失望,你哭得很伤心。” 幸嘉心瘪了瘪嘴,很是委屈:“我是很失望,是很伤心。” “你看,我让你不开心了啊。” “但是我失望,我伤心我也是开心的。”幸嘉心语气倔得不得了,“如果我以前所谓的轻松是逃避,那我永远都在躲,我永远都躲不开。我现在不想躲了,你教我不要躲的,我现在想把一切我想要的都抓在手里。” 谭佑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不敢睁开眼去看幸嘉心的眼睛:“那,万一抓不住呢?” “抓不住就抓不住,但我不能不去抓。”幸嘉心拍在她身上的手停了下来,捂在她嘴上的手也移开了,温热的气息靠近过来,柔柔地点在她唇上,“谭佑,你就是一道我要去解答的难题,许多题目耗尽一生都是没有答案的,但了解它,剖析它,钻研它,就是最快乐的事……” 谭佑承受着温柔的吻,这一瞬,突然想放弃所有的遮罩,把自己摊开,摊开……不用幸嘉心去了解、去剖析、去钻研,就把自己的答案给她看。 “好的。”她在分离的空隙里道。 “什么好的?”幸嘉心轻轻蹭过她的唇角。 “互相好的。”谭佑笑了笑,“每人二点三。” ☆、第 67 章 这天晚上谭佑依然睡的是侧卧, 这间房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她睡了挺多次, 所以谭佑走进去的时候, 有种“这是我的”的亲切感。 看完电视时间已经非常晚了, 谭佑平时没活不会熬到这个点,加上今天的确挺折腾的, 已经困得不行了。 但幸嘉心赖在她的房间里还不肯走,用诱哄的语气不断地对她说:“你睡嘛, 你睡嘛, 不用管我。” 怎么能不管, 有幸嘉心在她身边,谭佑真不知道半夜三更会发生什么事。 更何况谭佑脑子一热做了某些妥协, 幸嘉心一晚上都在跃跃欲试, 被她半强硬半哄地挡了回去。 “乖,回你的房。”谭佑再一次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幸嘉心的手指捏在她的肩膀上:“累, 我给你揉揉。” 谭佑笑着转身,一抬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别闹了。”谭佑大跨步地往外走, “明天还要上班呢。” 幸嘉心知道不能再任性了, 双手挂在谭佑脖子上, 享受最后的亲密:“明天你送我上班吗?” “我得回公司打卡。”谭佑道,“大小姐,人家也是有工作的嘛。” “我可以起早点……”幸嘉心顿了顿,有些愧疚,“如果你也能起早点的话, 我可以先送你过去,然后再回九院。” “别这么折腾。”谭佑笑了。 幸嘉心不再说话,把脑袋挨在谭佑胸口,听她砰砰的心跳声。侧卧到幸嘉心的主卧没几步路,谭佑站在了她床边:“我扔了啊。” “我挂着呢,扔不下去。”幸嘉心道。 “傻不傻。”谭佑一松手,幸嘉心掉下去,只剩下手,还坚强地挂在她脖子上。 “亲亲。”幸嘉心仰头道。 谭佑只敢在那红润柔软的嘴唇上碰一碰,便赶紧扒拉下来人,终于脱离了腻人的妖精。 帮幸嘉心带上房门的时候,谭佑透过门缝笑着道:“晚安。” “晚安。”幸嘉心甜甜地回她,“明天见。” 谭佑回到侧卧,几乎沾枕头就着,一觉睡到大天亮,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 这一晚没再做什么梦,大概以往睡在这里时做的梦现在现实里都已经干过了,所以大脑安安心心十分满足。 一想到这些,谭佑忍不住对着天花板感叹了下人生无常。 起床以后,谭佑准备给幸嘉心做点早餐,结果主卧的门开着条缝,幸嘉心没在房间里。 谭佑溜达下楼,四下找了找,都没看到人。 一个米色的精致小包放在门厅的柜子上,应该是幸嘉心今天要背的,谭佑大概猜到她去干嘛了,洗漱过后便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等。 果然,没多久,幸嘉心就提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 “这么多?”谭佑问,只笑,没动。 幸嘉心很开心:“起来了呀,早上好。” “早上好。” “多买点免得你吃不饱嘛。”幸嘉心走到她跟前,放下东西一样样往外掏。 谭佑调侃她:“贤惠。” “可不。”夸她幸嘉心也就接着了。 吃完早饭,谭佑看了眼时间,谁都没早起,今天只能各走各的了。 幸嘉心也明白,再没有像昨晚那样腻歪着人,主动收拾了垃圾,还给谭佑递外套。 还真变贤惠了,谭佑笑。 两人一起从别墅出来,幸嘉心推着小电驴,谭佑走在她身边。 清晨的风吹着十分舒适,小区里面绿化好,让人心旷神怡。 到了门口,也就是要分别的时候了。 幸嘉心支住了小电驴,对她张开了双臂。 谭佑怕弄乱她的发型和妆容,只轻轻地抱了一下。 但幸嘉心搂住了她的腰没松手,在她要撤退的时候道:“再一会儿。” 谭佑便笑着等她的一会儿。 一秒,两秒,十秒,幸嘉心道:“有空了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好。”谭佑应道。 “不管什么时间都可以,我有好多年假都没休。” “你年假还能累计啊。”谭佑笑她。 “可以呀,谁让我是我们教授最得意的学生呢。”幸嘉心可嘚瑟了,“反正,随时给我打电话,中午晚上都可以。” “好。”谭佑真心实意地答应。 “一周起码要见一次啊!”幸嘉心强调的具体了点。 “当然。”谭佑拍了拍她的背,“好了,该走了,门卫看我们了。” 幸嘉心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谭佑等到了车,幸嘉心才骑着小电驴走了,车门一关上,又是两个世界的生活。 幸嘉心说一周起码要见一次,谭佑一直放在心上。 但也仅仅是焦急又无奈地放在心上而已,一回去黄队就给她塞了单长途,跨越半个西南,已经不是一周能解决的了。 谭佑没有提前把这件事告诉幸嘉心,她想尽量想办法早点回来,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 幸嘉心和以往一样,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问候一下,谭佑把微信提示音调得很大声,每天听见这个声音响起,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谭佑睡在车上,睡在服务站里,睡得最舒服的一次是夜半一点的小旅馆,她和同事开的钟点房,四点半又上了路。 这一次的长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显得要长。 谭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这样的生活,但每次幸嘉心欲言又止的时候,她便想着,快点结束这样的工作。 就像幸嘉心说的,逃,永远是逃不掉的,要把想要的都抓在手里。 老张跟她一个队两年了,服务区一块蹲在角落吃泡面的时候,他问谭佑:“谈朋友了啊。” 方言的说法,提个男或者女字显得有些害羞,于是只说谈朋友。 倒刚好省去了谭佑欺瞒的尴尬,她看了眼手机:“不算谈。” “魂都被勾走咯。”老张打趣她,“以前没见你这样过。” “你见我见太少了。”谭佑笑,咬一大口泡面。 老张“吼吼吼”老牛拉车一般笑了几声,也不再多问,只道:“我们这趟速度挺快,应该能提前回去。” 谭佑问他:“你估摸着能提前多久?” “下货没问题的话,一天半。” 和谭佑预算得差不多,但其实有了这一天半的宽限,一周的时间也超了。(请加君羊:壹壹零捌壹柒玖伍壹) 周五晚上,老张开车,谭佑在副驾驶上眯着眼睛休息,准备睡一会然后起来看两页书。 手机叮地一声,微信消息提示,谭佑赶紧拿起来划开。 果然是幸嘉心发过来的消息,她道:我估摸着你这会在休息。 谭佑笑了笑,准备回过去,字打了两个,又停住了。 她很想听听幸嘉心的声音,这会的幸嘉心,结束了一周的工作回到家,应该是最放松愉悦的时候。 谭佑举着手机,看了眼旁边认真开车的老张。 老张笑了笑,侧头瞅她一眼:“打呗,有什么话怕我听去吗?” 谭佑笑着道:“对,怕让你心里不平衡。” “我有什么不平衡的。”老张把自己的手机捏开,一巴掌拍到谭佑面前,“看见了吗,老婆孩子热炕头。也就我老婆习惯了我这工作时间,不腻歪了而已。” 谭佑凑过去看一眼,嫂子很漂亮,孩子长得像他爹。 “幸福。”谭佑感叹道。 “嘿。”老张道,“羡慕去,打你的电话。” 谭佑便没再犹豫,把电话拨了过去。 幸嘉心接电话的声音很惊喜,提高了的语调兴高采烈地:“谭佑谭佑,你回来了吗?” “没呢。”谭佑突然觉得自己的回答很残忍,“还在车上。” “走哪里了呀?”幸嘉心问。 “快到那边了。”谭佑没说具体的地方。 但这个时间距离立马让幸嘉心明白了,她的语调一下子跌了下去,可怜得不得了:“那你回来还得五天……” 谭佑刚想说话,幸嘉心又重复了句:“五天……” 听那声调,快哭了。 谭佑一下子无措起来,半晌只能道:“对不起。” “不怪你。”幸嘉心抽一下鼻子,“那是你工作。” “回去就一点货,会快很多。”谭佑道。 “嗯……”幸嘉心糯糯地应一声,顿了顿道,“你不要急,要注意安全。” “会的。”谭佑心疼极了。 有老张在旁边,谭佑一句肉麻的话也不敢说,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幸嘉心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声音恢复了正常:“你们卸货的时候会不会停?” “卸多久停多久,我尽量回……” 幸嘉心打断了她的话:“你们难道不休息一天吗?这么连轴转太累了。” “可以休息的,但没必要了,我想快点回去。”谭佑道。 “你休息,”幸嘉心说,“把地址给我,我现在买机票,我们可以一起到。” 谭佑被她这话惊得愣了愣,喊了句:“不要这样!” “啊?” 谭佑压低了声音:“不要这样迁就我的时间,我会尽快赶回去,到了橘城就去见你。” “我没有迁就,我这边有时间,飞过去很方便……” “没必要浪费那个钱。” “这哪里是浪费钱,我……” “这对我来说就是浪费钱,虽然浪费的是你的钱,但浪费在了我身上,就是不行。”谭佑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转移了话题,“晚饭吃了吗?” 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回应,谭佑静静地等着,半晌后,幸嘉心道:“吃了。” 谭佑想说“乖”,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好,我这会只能吃点零食,上次你买的那个饼干好吃,我这次带了些。” “你想吃饼干吗?”幸嘉心问,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但谭佑听懂了,她说:“想,特别想吃饼干。” “我也想你。”幸嘉心道。 电话挂断以后,谭佑靠在车背上,半天没缓过来。 车静静地行驶在路上,好一会后,老张侧头看了她一眼。 “有了牵挂就是不一样。”老张叹口气,过来人的语气,“特别是谈朋友的时候,抓心挠肝啊。” 谭佑顿了顿,问他:“张哥,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 老张笑起来:“想啊,怎么没想过,你问问咱队里的人,谁没想过。开大车,辛苦啊,又危险。” “嗯。”谭佑应了声。 “我跟你说实话,我也就再干这两年。”老张拍了下方向盘,“身体不行了,腰的问题,胃的问题,颈椎的问题,这都是咱的职业病。要不是为了生活,谁愿意干这事啊。” “我以前还挺喜欢的。”谭佑笑了下。 “年轻的时候觉得新奇,可以天南海北地跑。但跑两年也就乏了。”老张看了看谭佑,“平时哥也不跟你说这话,今天提起了就多个嘴。你一个姑娘家,能换就换了,不然落一身病根,值不得啊。” “不都为了钱么。”谭佑道。 “是啊,钱。”老张无奈又笑,“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呀,臭烘烘的,谁都爱。” “钱很多时候是命。”谭佑把身侧的书抽了出来,“我不睡了,哥你想听戏就放。” “好嘞。”老张也不再多说,放开了他喜欢的秦腔,时不时跟着吼两句。 一个南方人喜欢西北的剧种,谭佑笑了笑,打开书的折角,认真看起来。 没看多久她就明白老张喜欢秦腔的原因了,真是粗犷豪迈,提神醒脑。 日盼夜盼,时时盼刻刻盼,谭佑终于盼到了回家的日子。 当车行驶过橘城的收费站时,谭佑第一次对这个城市,有了家的感觉。 大车不能白天进市区,下了高速,谭佑把车交给了老张:“张哥,我……” 老张摆摆手:“走走走,你再不走,我觉得我快被你那眉头给夹死了。” 谭佑笑起来,身上掏出包烟扔给他:“谢谢哥,辛苦了,回去请你吃饭。” “我等着喝你的喜酒呢。”老张乐呵呵地笑。 喜酒是喝不上了,谭佑挑挑眉:“李子烧烤过两天就开了,我们先去吃烧烤。” “好!”老张一拍车板,“说定了,不醉不归。” 谭佑笑着绕过车,离远了终于舒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想给幸嘉心发消息,但看了看时间和手机屏幕上映出的她的影子,又犹豫了。 幸嘉心还没下班,而她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好好地洗个澡了。 谭佑收了手机,扬了扬手,拦了辆出租,先回了出租屋。 肖美琴还没回来,谭佑进了屋,拿了干净的换洗衣服,便进了浴室。 把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搓了一遍,又打了沐浴露抹得光光滑滑的,谭佑这才出了浴室。 刚才回来的路上一直比较兴奋不觉得,这会洗了个热水澡,谭佑真是又累又饿。 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到了冰箱前,拉开看了看,叹了口气。 如果她不在家,肖美琴买的就只有蔬菜。 几乎什么零食都没有。 谭佑关了冰箱,正想着要不要下楼吃点东西再去找幸嘉心,门咔哒一声,肖美琴推门看见她怔了怔。 “你吓我一跳。”肖美琴说,她进屋放下包换了鞋,“不是晚上才能回来吗?” “有点急事,就先回来了。”谭佑一看见妈妈,就涌起浓重的愧疚,“今天忙吗?” “还行。”肖美琴直接往厨房走,“饿,想吃什么?” “我得出门吃。”谭佑道。 肖美琴顿了顿:“车队的事,还是自己的事?” 谭佑没有看她,偏了头:“自己的事。” “哦。”肖美琴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 “嗯。”谭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出门这么久,妈妈一定是想她的。但多少年了,她们都是这种相处氛围,就算心里明白,表面上的冷淡也会削弱想念这种亲密的感官。 比起只会用“做饭给你吃”来表达的母亲,让谭佑更牵心的是会哭、会闹、会跑过来拥抱她,看见她就笑的幸嘉心。 肖美琴没再理她,转身坐到了沙发上。 谭佑放下手里的毛巾拿了钥匙,临出门的时候肖美琴突然问:“今晚回来吗?” 今晚回来吗?真是一个尴尬的问题。 在肖美琴问她是车队的是还是私事的时候,谭佑就知道,肖美琴误会她要去见那个“还没确定关系的人”了。 说起来也不算误会,谭佑当时就算有五分的敷衍,她脑袋里想的那个人也是幸嘉心。 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答:“可能回不来了。” “嗯。”肖美琴应了声,没再说什么。 谭佑出了门,一直到下了楼,才从尴尬的情绪里缓解过来,掏出手机给幸嘉心拨了电话。 “我回来了。”她开门见山地道。 “啊!!!!!”幸嘉心那边尖叫起来,仿佛她回到橘城这件事是天大的惊喜一样。 谭佑笑起来:“下班了,一起吃饭。” 幸嘉心那边一阵喧闹,有男男女女的声音,但很快,这些声音都消失了,只留下幸嘉心的呼吸声。 “你在哪里,我们在哪里见面?” “看你方便。”谭佑道。 “把你的地址发过来,”幸嘉心的声音一直带着笑意,“最方便的是我们的中间。” 是啊,最方便的是两个人各走一半,用最快的速度,到达彼此的身边。 “中间是月湖别墅。”谭佑道。 “好!回家!”幸嘉心喊道,“我要和你做……” “停!”大概是脑电波太过共通了,谭佑及时阻断了幸嘉心的豪言壮语,“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研究院呢?” “我已经下楼了。”幸嘉心那边的声音上下浮动起来,是在奔跑。 谭佑打到了车坐进去:“刚才在实验室?” “嗯。” “有同学在?” “嗯。” “那你叫那么大声!”谭佑一下子瞪大了眼。 “我高兴还不行吗,我继续叫。”幸嘉心突然扯开嗓子喊了句,“出租——!” 刺得谭佑耳朵疼,赶紧把手机离远了点。 等了几秒钟,谭佑问她:“上车了吗?” “没车。”幸嘉心道,“还在等。” “你刚才不叫车了吗?” “我就是给你示范一下,没车。” 谭佑脑补了九院门口那个画面,笑起来,慢慢地就有些收不住,笑出了声。 这些天以来的焦急和压力,想念和烦恼,全部被她“哈哈哈”地笑光了,幸嘉心也不打扰她,一直听着她笑,直到谭佑自己停了下来。 司机在后视镜里望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二傻子一样。 谭佑不在意,她对着电话道:“二傻子。” “你说谁呢?”幸嘉心笑着问。 “说咱两呢。”谭佑呼口气,“都是二傻子。” “嘿嘿。”幸嘉心还挺开心,突然喊,“有车了!” “快拦住!”谭佑也喊。 话筒那边一阵响,咔地一声,换了个环境。 “上车了。”幸嘉心大概是坐下时就给她说这句话,呼吸上上下下,挺喘的。 “嗯。”谭佑看了看窗外,街景后退,她们之间的距离在快速拉近。 “我们要一直讲电话到见面吗?”幸嘉心的语调兴奋。 “这会讲完了待会没得说怎么办?” “待会不要说,待会做……” “行了行了行了,”谭佑再一次慌忙截住,“我们先挂了,见面聊。” “哦。”幸嘉心很失望的语气。 谭佑笑着哄:“乖,我一到橘城就奔着见你,饿死了,待会要先吃饭。” “那好。”幸嘉心道,“我给你点大餐。” “好。”谭佑觉得她真是幸福极了。 电话终于挂断,剩下的这段时间里,谭佑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不想想,就想这么靠着椅背,直到见到幸嘉心。 但中途有电话进来,她的计划被打断了。 是沈亿星的电话,这人平时几乎跟她不联系,能联系就是有事,谭佑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她问。 “你这人,”沈亿星笑着道,“我找你就是有事啊。” “没事我挂了。”谭佑道。 “别,你是我大爷。”沈亿星调侃她,“大爷,你还记得你答应我和我喝酒吗?这一晃一个月都快过去了,你没看你抽的出时间吗?” “半个月。”谭佑笑起来,“沈大爷我错了,我这段实在是忙。” “知道你忙,大爷我不在意。”沈亿星道,“诶,我今天还真不是找你喝酒,你现在在橘城吗?” “在。”谭佑道。 “来含江,”沈亿星道,“今晚有比赛,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赛车。” 谭佑之前跟着沈亿星去过两次,知道这一大堆人疯了似地闹腾,起码得从天擦黑折腾到凌晨去。她今天没这个空。 没犹豫,谭佑便拒绝了:“亿星,我今天有事,改天。” 这么正儿八经地叫名字,沈亿星顿了顿:“是私事,不然在橘城跑车,你随便就能找人替了。” 联系得不多,了解得还挺多的。谭佑笑了下:“对,是私事。” “呦,呦呦呦……”沈亿星那边喊了一连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rap起来了。 “行了那就这,我们改天再约。”谭佑赶紧结束对话。 但沈亿星没放过她:“你别挂别挂,谭佑我给你说啊,今天要不是天大的机会,我真不会非得让你过来。之前陈家那纨绔二少我给你提过,他今天在,你要是跑好了,别说去我店里上班,你直接自己开个工作室都行。” 谭佑顿了顿:“我跑?” 沈亿星咳了下:“不是,就主要你过来看看,不一定有机会。” “我不跑。”谭佑斩钉截铁地道,“我有事。” “爷,谭爷,佑爷……”沈亿星无奈地快哭出来,“我还真没求过人跑,你那技术和天分,白白浪费。” “我没练过,跑不赢。” “你天天都在练啊,谁有你练的时间长。”沈亿星那边咚地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气得踢东西了,“你的私事要是去见朋友,就带着朋友一块过来,我保证给你两招待好了……” 谭佑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比之前更斩钉截铁了:“不。” “艹!”沈亿星彻底火了,“谭佑你什么意思啊!我求着你把机会往你面前扔你都不要啊!那你他妈的还来我店里做什么!你这都看不上,我那破庙容不下你!” 谭佑皱起了眉,以前沈亿星在她面前这样大吼大叫的时候,谭佑不会理他,自然也不会妥协。 从认识沈亿星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时不会想着借他的关系,所以也没必要讨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沈亿星的店是她现在能够换的最好的工作,是她好不容易打开的那条通往幸嘉心的路。 这条路,不能这么轻易就断了。 谭佑长舒了一口气,在沈亿星挂掉电话之前,叫住了他:“亿星,别生气了,我过去。” “艹!”沈亿星火还烧得旺,“非得让我骂你是不是!说好话就不听是不是!我他妈不是为你好吗!我是想利用你咋地!你就不能好好把我当回朋友吗!” “朋友朋友,是朋友。”谭佑很无奈,“不是朋友我不会去找你。” “艹!”沈亿星继续骂,但没再说话。 “人我就不带了。”谭佑道,“我过会过去,老地方吗?” “含江还有什么地方能飙车!” “好好好,我知道了。”谭佑叹口气。 “你快点啊!”沈亿星喊,“谁知道陈傻逼什么时候到,他妈的他就没按时间来过!” “好,知道了。待会见。”谭佑挂了电话。 司机这时候回了头,问了她句:“姑娘,还走吗?” “走啊。”谭佑赶紧道,她看了眼窗外,没多远了,“麻烦您开快点,我有急事。” “好嘞。”司机道,“晚高峰,我尽力。” 车停下来的时候,谭佑刚付了钱,幸嘉心就跳到了车窗外。 谭佑猛地抬头,吓一跳,又心花怒放。 她拉开车门下了车,幸嘉心不顾还没走的司机,扑到了她怀里。 抱住了就不撒手,幸嘉心把脑袋埋在谭佑胸口,声音呜呜囔囔:“谭佑,我好想你。” “我也是。”谭佑抬手抚着她的头发,心底的那些焦躁终于像被熨斗熨过一半,抚平了。 幸嘉心不动了,就是这么抱着她。 谭佑想起沈亿星那边的事,低了头凑到她耳边:“饼干,我们进去。” “急什么?”幸嘉心继续埋胸。 谭佑笑了笑:“急,我都快急死了。” ☆、第 68 章 幸嘉心感受到了, 谭佑是真的急。 这种急不是她想要的急, 谭佑是在急着赶时间。 两人进了屋子, 从门厅吻到客厅, 倒在沙发上时,谭佑的手已经探下去了。 幸嘉心抓住了她的手腕, 看着她,刚想继续探究时, 门铃响了。 送餐员大声地喊:“幸女士您好!您的外卖!” 幸嘉心翻身起来, 道:“先吃饭。” 谭佑放开了她, 坐在了沙发上,没动。 幸嘉心去接了外卖, 她点的菜挺多, 因为难得听到谭佑说饿。 在桌上一一摆开,就好像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一般,幸嘉心偏头对谭佑道:“快过来呀。” 谭佑窝在沙发上没动, 只是看着她。 幸嘉心转过了身,也看着她, 半晌后, 问她:“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谭佑终于起了身, 她坐到了餐桌前,“其实也不饿。” “眼睛都闪着绿光了。”幸嘉心把饭碗递到她手里。 “那我要是吃饱了饭,没地吃饼干了怎么办?”谭佑问。 “那就换我吃呗。”幸嘉心在她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 谭佑笑了笑,没再说话,坐下来开始大口地吃饭夹菜。幸嘉心一直看着她, 从每一个动作盯到每一个表情,还是觉得不够。 这么多年一个人都过来了,但自从重逢了谭佑,幸嘉心觉得自己都不完整了。 谭佑是她的另一半身体,她不在的时候,她心里空落落的。 而她在的时候,就在眼前的时候,心里想着其他事,幸嘉心也觉得空落落的。 她对谭佑的占有欲,从来都不仅仅只有身体,她想从内到外,让这个人面对她的时候,不面对她的时候,心里都是她。 幸嘉心夹了块肉,塞进嘴里慢慢嚼,觉得比起谭佑,她其实更像一匹永远喂不饱的狼。 幸嘉心碗里的米饭才下去一小半的时候,谭佑已经扒完了一碗饭,并且大口地吃光了一盘肉。 “饱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看向幸嘉心,“你还吃吗?” 幸嘉心是真的疑惑了,谭佑好不容易回来,既然第一时间联系她了,应该会把时间留出来。 那现在,她到底在急什么。 幸嘉心没有放下碗,她道:“吃。” “嗯。”谭佑道,“你吃,不急。” 说着不急,眼神盯着幸嘉心的样子,比幸嘉心刚才盯她还专注。 幸嘉心塞一口米饭,谭佑突然伸脚在她腿上蹭了蹭。 蹭得幸嘉心差点噎住,瞪大了眼睛看着谭佑。 谭佑笑着问她:“怎么了?” 明知故问,平日里这些撩骚的动作,不都是她幸嘉心主动做的吗?谭佑突然这么明目张胆地猥琐,幸嘉心越发不安了。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的,幸嘉心放下了碗筷,道:“我忘了一件事。” “嗯?”谭佑看着她。 “我今天……”幸嘉心顿了顿,“大姨妈。” “啊……”谭佑叹了一声,“那不是……” “对,做不了了。”为了探寻真相,幸嘉心可以暂时放弃鱼水之欢。 “哦。”谭佑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继续吃。”过了一会儿后,谭佑道。 幸嘉心便重新端起了饭碗。 谭佑拿出手机来玩,两分钟后,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有电话。 幸嘉心看着她,谭佑站起身:“我接个电话。” 说完,便离开了餐桌,一直走到了客厅窗户前,才接起了电话。 幸嘉心停止了咀嚼,远远地看着她。 谭佑的对话很简单,只“嗯,嗯”了几声。 电话也不长,很快就挂断了。 谭佑转过了身,幸嘉心没收回自己的目光。 谭佑就离得这么远,对她道:“嘉心,我有点急事。” 要是幸嘉心视力差点,一定看不清她略微局促的表情了。 幸嘉心低下头,小声地“哦”了一声。 谭佑朝她走了两步,但还是没走到她跟前。 “我得先出去一下,明天我来接你上班好不好?” 幸嘉心依然没抬头,她夹了筷子青菜:“好。” 她的态度平静,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请求谭佑留下。 谭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愧疚又担心,一瞬间觉得自己过得这都是什么日子。 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她都得扔下,去见一群她根本不想见的人。 谭佑捏紧了手中的手机:“那我先走了。” “嗯。”幸嘉心头也不抬。 谭佑转身往门厅走去,步子跨得很大,生怕幸嘉心出个声,她就再也走不掉了。 直到别墅的大门关上,直到谭佑出了花园,直到她到了小区门口打车,幸嘉心都没吱声。 车到了,谭佑拉开车门那一瞬,看了眼手机。 手机黑屏着,没有任何消息,她叹了口气,坐上副驾驶,对司机道:“我们从二环上高速,能快一点。” 司机笑着问她:“经常跑含江吗?” “我跟您一个职业。”谭佑回他。 司机没再说话,大概是同行相斥。但他开得不慢,谭佑应该能在沈亿星暴跳如雷之前赶到地点。 刚才吃得不少,这会胃开始消化食物了,谭佑脑子有点晕乎乎的,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算不算睡着,感觉就像刚打了个盹一样,就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谭佑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进了含江市了。 市区里车速慢了许多,再二十分钟,也就到山脚下了。 司机突然停了车,对她道:“你就在这里下,找个含江的车过去。” 谭佑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担心,那边的山脚下,有的也就两三个开发工地,挺荒凉的。 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沈亿星他们聚众赛车的地方。 “好。”谭佑不为难他,付款下车。 其实橘城的车不敢过去,这会天已经黑了,含江的车也不一定过去。 谭佑给沈亿星拨过去了电话:“你在哪儿,过来接一下我。” 沈亿星挺开心的,对她道:“十分钟。” 谭佑皱了皱眉:“你开慢点。” 电话挂了之后,谭佑就站在街边等。 沈亿星说了十分钟,肯定十分钟能到,谭佑说那句开慢点,也就是心理安慰而已。 刷了会手机,微信里静悄悄的,别说幸嘉心给她发消息了,就连车队的群里,这会都没人说话。 谭佑长长叹了口气。 幸嘉心躲的地方很隐蔽,在谭佑背身的巷子里。 她没敢打开车窗,只能扒着玻璃努力地向外望,能望见的只有谭佑的后脑勺加一点点的侧脸。 司机转过头问她:“姑娘,还要停多久啊?” 幸嘉心道:“能微信付款吗?” “能。”司机赶紧把车前专门做的小牌牌拿过来,递到了幸嘉心面前,“一百四十五,收您一百四。” 幸嘉心戳着手机,直接付了三百元。 “诶,多了!”司机听见手机报账声,赶紧道。 “麻烦您再等会。”幸嘉心道。 司机总算是明白她的意思了,点点头,不再说话。 等的时间不长,幸嘉心看到了来接谭佑的车。 她对车没有研究,但那车的骚包样,一看就很贵。 谭佑上了副驾驶,幸嘉心吸了口气,猛然发现自己不仅不会开车,还没有车。 “跟上它。”幸嘉心对司机道。 司机放下手机,往前面瞅了瞅:“这次跟哪个啊?” “那个橙色底的黑车。”幸嘉心道。 司机愣了愣,从后视镜里看了幸嘉心一眼:“这车可太值钱了。” “多少钱?”幸嘉心问。 司机摇摇头,把车开出去,十分感慨:“八位数。” 幸嘉心怔了怔,成年后第一次感受到了“钱不够”是什么感觉。 司机又摇了摇头:“我这个要是跟丢了你可别怪我,它被压在路上,我不敢凑太近。姑娘我不管你跟它是干什么,我可惹不起开这种车的人。” “嗯。”幸嘉心淡淡应了一声。 “它要是出了城跑开了,”司机啧啧两声,“我今天把我这破车开散片,也追不上它啊。” 幸嘉心有点烦:“我知道了。” 司机一路上都陷在对豪车的崇拜中,这车果然出了市中心,往偏远的地方开去。 司机加快了车速,有点兴奋的模样。 再往外开,就没有那么多的摄像头了,路上看不到了行人,车也变得很少。 司机突然喊了句:“不好,它要飞了。” 幸嘉心扒着前座的椅背望过去,下一秒便看见那车变成了一道幻影,很快就出了他们的视线。 “卧槽!”司机狠狠拍了下方向盘,“太他妈快了!” 幸嘉心皱了皱眉,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姑娘,我这追不上了啊。” “没事。”幸嘉心道,“你尽量快点。” “下个路口我就不知道它往哪跑了。”司机道。 幸嘉心在手机上搜了下,很快就发现了上次谭佑带她去的那座山。 很近了,这跑车加上这方向,肯定是去那条赛车的路上。 幸嘉心调出路线图,递到司机旁边:“去这里。”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道:“这地我没去过,但一看就很荒。” “你要是怕就停在不想走的地方。”幸嘉心收了手机。 “你个小姑娘都不怕,我怕什么。”司机喊了句。 幸嘉心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车飞快行驶在路上,天越来越黑,而路上的车也越来越少。 司机猛地减低了车速,他闪了两下远光,踩了刹车。 “姑娘,不能去了。”他道。 “怎么不能?”幸嘉心往前望,看不太清。 “前面有人,在拦车。”司机从兜里掏出根烟,“姑娘,我劝你也别过去了。你要是有认识的朋友去了,你给他打个电话,不然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幸嘉心道。 “姑娘你听叔句劝,你这么漂亮,大半夜在这种地方,太危险了。” 幸嘉心捏紧了包里的东西,重复道:“我不回去。” “那你下车。”司机道,“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谭佑抓得挺紧,但还是在拐弯的时候被甩得身体猛烈地晃了晃。 陈迹刹车一踩到底,谭佑听到了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车窗外人群的嚎叫声。 “陈哥厉害。”谭佑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陈迹搭着条胳膊在方向盘上,侧了身子问她:“没什么想说的吗?” 谭佑顿了顿:“谢谢陈哥来接我,麻烦了。” 陈迹扯着嘴角笑了笑:“待会开这辆?” 谭佑心里轻轻一颤:“不,不敢。” “这么胆小?”陈迹道,“报废了不让你赔。” “车废了我也就废了。”谭佑笑了下,“陈哥,我是真胆小。” “行。”陈迹重重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毕竟是个姑娘。” 谭佑下了车,沈亿星很快凑了上来,冲还在车里的陈迹打招呼:“二哥,谢谢了啊。” 陈迹睨了他一眼,没说话,一踩油门,车飞了出去。 这条路没有路灯,现在四周被大灯打亮着,围了足有二百号人。 天气还没热呢,穿得多清凉的都有,陈迹的布加迪威龙在光线最炽烈的地方漂移转了个极圆的圈,四周的喊声快震天了。 跟拍电影似的。 沈亿星站在谭佑身边,胳膊搭在她肩上:“酷。” “嗯。”谭佑应了声。 “聊得怎么样啊?”沈亿星问。 “没怎么聊。”谭佑挺诚实。 “哥们,”沈亿星转身看着她,“你知道我让陈二去接次人有多难吗?” “多难?”谭佑笑了笑。 沈亿星抬手捏住了她的脸,用力地往下拉了拉:“这么难。” 谭佑抬手,打掉了他的手。 沈亿星抱臂盯着沸腾的人群,和人群中众星拱月般出来的陈迹,啧啧两声:“这货装逼可真是一把好手。” “一边嫌弃人家一边让我往人家身上贴?”谭佑看他。 “这不一样。”沈亿星道,“陈迹有难得的优点的。” “什么优点?” “他人不坏。”沈亿星道。 谭佑笑起来:“这可真是天大的优点咯……” “现在跑还是等会跑?”沈亿星把话题拉回了重点。 谭佑没说话。 沈亿星指了指旁边停着的车:“我那车你开过,熟悉点。” “先看看。”谭佑道。 “好嘞,也行,好的要留着压轴。”沈亿星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根棒棒糖出来,“吃糖。” 谭佑一言难尽地望着他。 沈亿星的棒棒糖支棱在半空中,瞪着眼睛:“你这什么眼神,一般姑娘这时候都得害羞一笑的!” 谭佑扯 作品相关 (18) 了扯嘴角。 沈亿星:“算了,你这笑比哭还难看。” 他收了手,谭佑又劈掌夺了过来,撕开包装塞进了嘴里。 “艹。”沈亿星笑骂了一句。 陈迹的众星拱月之后,马上就有人要比赛了。 这边路窄,一般都两两赛,不用上山,但是可以绕山一圈。 有几个拐角因为还没处理好山体十分惊险,路遮了一半,弯小于九十度了。 沈亿星掏出手机打开了群直播,递给谭佑看:“这次来人挺多,你要不要加群里?” “不加。”谭佑非常果断地拒绝了,“掏不起入群费。” “要个屁入群费。”沈亿星一巴掌呼她后背上。 “我这身家,加进去不都得找我来修车。” “那你也赚啊。” “暂时还没那本事赚,等我去了你店里,你给我搞个制服,帅得十分有特色那种,我拍个艺术照做头像,然后你把我加到你们这些群里去。”谭佑笑着用空姐腔道,“亿星汽车美容小谭为您服务~~~” 沈亿星哈哈大笑起来,乐得狠劲又拍了她好几把:“你怎么这么逗呢,说得我都心动了。” “这就逗了,你们富二代的生活也太无聊了。”谭佑把棒棒糖从左边倒到右边。 “他们无聊,我不,我努力创业呢。”沈亿星又继续把手搭在了她肩膀上。 两辆车开始准备的时候,陈迹突然走了过来。 他到了沈亿星面前,又偏头看了眼谭佑。 谭佑嚼了嚼棒棒糖,嘎嘣响。 “去弯那看。”陈迹道。 他这位置和眼神,谭佑还真不知道他是对谁说的。 但沈亿星在她背后拍了一把:“你过去,陪二哥。” 说得她跟个坐台小姐似的,谭佑又嚼了嚼口里的糖,终于拿下了棒棒。 陈迹这次看她的目光就十分明显了,他道:“那边能看出点东西。” “嗯。”谭佑点点头,“那我陪陈哥过去。” 沈亿星的高兴真是都写在脸上了。 陈迹带着谭佑走到一旁,停在了一辆很酷炫的摩托面前,把车钥匙扔给了她:“骑车过去,不挡道。” 谭佑笑了笑,大佬真好玩,没让她开成车,就非得让她骑趟车。 “好嘞。”谭佑应一声,抬脚跨到了车上。 陈迹上来,和她的身体保持着距离。 好像是不坏,谭佑发动了车子,心想。 沈亿星看着疾驰而去的摩托车,欣慰的就像是妈妈看着终于用功学习了的女儿一样。 这比喻在大脑中还没来得及转一圈,沈亿星“呸”一声,自言自语地骂了句:“妈妈个屁,什么破比喻。” 他走到一旁,想坐着歇会,轻轻松松地看会比赛。突然有人跑了过来,蹿到他面前道:“沈哥,我们逮到了个姑娘。” 沈亿星抬头扫他一眼,是派去路口拦车的小弟。 “姑娘变成狐狸精了吗?”沈亿星瘪瘪嘴,“大惊小怪。” “姑娘说她找人,但是不说找谁。”小弟道。 沈亿星偏头往人群里喊了句:“谁丢了个姑娘啊?!!!” 人群里男男女女笑起来,沈亿星道:“看,没人丢。” 小弟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好。 沈亿星继续看他的手机,谭佑已经过了第三个点,这速度,是真快了。 贼欣慰,沈亿星笑起来。 “沈哥。”小弟趁着他笑,赶紧加了句重点,“那姑娘说,要是不让她过来,她就报警。” “艹!”沈亿星一下子蹦起来,“这哪里来的缺心眼!” “不知道啊,好像是打车过来的。”小弟道。 “让她再打车回去!” “车跑了……” “靠,把人给我带过来。”沈亿星吼出了黑道大哥的架势,“长得漂亮今晚就干脆别回去了!” 小弟没动。 沈亿星一巴掌拍他胳膊上:“去啊!” 小弟很尴尬的模样:“是真漂亮。” 沈亿星瞪大了眼:“我靠,怎么着,你以为我真要把她怎么着啊!爷我见漂亮姑娘见多了,你说的那档次我他妈不一定看得上!” 小弟瘪瘪嘴:“哦。”转身跑走了。 沈亿星重新拿起手机,真是烦躁,害他都不能好好看比赛。 这就着来来回回吼了两句的功夫,沈亿星已经看不到谭佑了。 应该是已经到地方了,沈亿星啧啧两声,把目光调回到了赛车出发点。 旗子刚挥下去,两辆车蹿出去,沈亿星一看,就知道左边那辆输定了。 望着路发了会呆,有人影到了他跟前。 这味道,一闻就知道是姑娘,沈亿星抬起头,看到了居高而下望着他的一张脸。 这角度,还能他妈一点面部缺陷都不暴露,沈亿星站起了身,挑挑眉:“你就是那个来找人的?” 姑娘道:“我不找人,我看比赛。” 小弟在她后面叨了句:“你刚才不还说找人吗!” 沈亿星挥了挥手,让他滚蛋了。 “看比赛是。”沈亿星重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坐。” 姑娘没动:“我站着就好。” 沈亿星也不在意,笑了下问:“叫什么名啊?” “来看比赛的。” “你叫‘来看比赛的’啊,”沈亿星挺乐呵,“那来姑娘,你是怎么知道今天这里有比赛的?” 来姑娘不说话了,她转了个身,看人群。 眼睛扫了一圈,最后失望地皱了皱眉。 “没找着你要找的人?”沈亿星问。 “没看到我要看的比赛。”来姑娘嘴很犟。 “车出去了。”沈亿星道,“回来还得几分钟,你要么坐我旁边看直播,要么我带你沿途屁股后面溜一圈?” 来姑娘朝他手里的手机看了眼。 沈亿星翻个面,给她看:“第一次来啊。” “你带我溜一圈。”来姑娘道。 声音清冷,面若冰霜,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地使用了点命令的语气,但其实挺害怕的。 沈亿星除了车,第二有研究的就是姑娘,看得透透的。 他笑了笑,站起身:“好嘞。” 来姑娘跟在他身后到了车前,沈亿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展示下绅士风度。 来姑娘矮身坐进去,连他一眼都没多看。 沈亿星上了车,从兜里摸了根棒棒糖递过去:“既然是来看比赛的,就放松点,多开心的事啊。” “不用,谢谢。”来姑娘拒绝了他。 沈亿星侧身看着她,来姑娘的表情真是纹丝不动,她端正地看着车前,是真真正正地对他没兴趣。 有意思,沈亿星笑了笑。 车开了出去,来姑娘的视线从车前调到了车窗外,特别是车窗外的路边有人的时候。 沈亿星越发好奇了,这姑娘找的到底是谁。 今天能来这里的人,看着五花八门,其实都是圈内人。消息不会随便散出去,这姑娘知道,肯定是和谁有亲密的关系。 这种高岭之花又看着有些纯真的类型,还真是他们这群无聊富二代的口味,但既然富二代没带着姑娘,姑娘到现在都不肯说富二代的名字,那这其中肯定是有大八卦了。 刺激的赛车之夜,再来点情感纠纷,完美~ 沈亿星观察着姑娘的表情,跑了有一小半了,姑娘突然皱了皱眉。 沈亿星赶紧放慢了车速望出去,折角这块人挺多,不知道来姑娘看的是哪一个。 “停车。”来姑娘道。 沈亿星巴不得呢,赶紧一脚刹车踩到底。 姑娘盯着车窗外,一小会后道:“走。” 指挥得挺好,沈亿星眯了眯眼,姑娘一直盯着的方向,他最容易看到的是谭佑和陈迹。 毕竟是他关心的熟人,最容易吸引他的注意力。 谭佑和陈迹靠着摩托车在说话,主要是谭佑说,陈迹在听。 陈迹真不是随随便便能听进去别人说话的人,谭佑侧了身,抬手在摩托车座椅上划拉了两下,比划着什么。 陈迹看眼谭佑的手,视线又放回了谭佑脸上。 感兴趣的模样。 呦呵,沈亿星心里一阵欢呼。 他看上的人,果然有本事。 沈亿星高兴,就陪着来姑娘继续玩,他踩油门:“好的,走。” 在车子蹿出去的那一瞬,谭佑望了过来,沈亿星对她笑了笑。 但谭佑没笑,谭佑的表情凝重,眉头皱得能够夹死苍蝇了。 诶? 沈亿星脑内火花一闪,他问来姑娘:“你认得谭佑不?” 来姑娘望向了他,第一次这么认认真真地看他,凶巴巴的,看得沈亿星怔了怔。 “你认识谭佑?”来姑娘反问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得早,明天二二要搬家,请一天假,后天咱们继续不见不散啊~~~么啾! ☆、第 69 章 车行驶在空旷的道路上, 身边的男人没了一开始的兴致勃勃, 直到快回到起始点的时候, 才重复问了一句:“你真是谭佑的朋友啊?” 幸嘉心眯了眯眼, 她不知道,“她是谭佑的朋友”这件事有什么好反复确定的, 于是干脆直接问道:“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 ”男人喃喃两句, 没有把车停在显眼的路口, 早早地靠了边,朝她伸出一只手, “我叫沈亿星, 亿万星辰的亿星,是谭佑的老朋友了,刚才不认识, 就当是误会,你也别介意。” 直到知道这男人认识谭佑之前, 幸嘉心的确不在意, 但现在, 她很介意。介意那个老朋友的“老”字,介意这个男人提到谭佑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你认识她多久了?”幸嘉心没有理睬那只手。 沈亿星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皱眉想了想:“嗯……说起来也不长,就三年, 她刚来橘城那会儿。” 幸嘉心缓缓呼出一口气,有些生气,她和谭佑也就小时候一起念过一年的书,加上重逢后的日子,最多凑个一年半。 但是她扬了扬下巴道:“我们十五年了。” 沈亿星果然表情震惊地看向了她,顿了顿,笑着道:“青梅竹马啊?” “青梅青梅。”幸嘉心回。 沈亿星笑起来,乐了好一会:“你真有意思。” 幸嘉心撇了撇嘴角。 等沈亿星笑完,两人沉默了下来,车前不远处是打得明亮的灯光,灯光下的人们一举一动都十分鲜明,而他们隐匿在黑暗里,仿佛偷窥,又仿佛在为别人精彩的电影鼓掌。 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你知道……” “你说说……” 又同时停了下来,沈亿星道:“女士优先。” 幸嘉心也不客气:“你知道谭佑来这里是干嘛吗?” 这问题可真直接,来小姐这会也不掩饰自己的来意了,大大方方地想要探个究竟。沈亿星有些看不清,比如,这样的姑娘如此在意谭佑,到底是有仇还是有情? 沈亿星的手指敲在方向盘上,答案他肯定知道,他可是最清楚的,但要不要老老实实告诉来姑娘,不一定…… 来姑娘没有等到回答,于是抛出了诱饵:“你刚才想问什么?” “没什么……”沈亿星道,“无聊,想听听谭佑小时候的事。” “哦。”来姑娘非常冷漠地道,“我不记得了。” 真是比“我不告诉你”显得还要冷酷打脸,沈亿星勾了勾唇角:“我们来这里,都是来玩嘛,谭佑肯定也一样咯。” 两人说个话,仿佛在天平上称量砝码,谁都不肯多掏,却都想把对方挖个空。 真是没办法继续。 幸嘉心盯着灯光明亮处,有一辆摩托逆方向而来,到了最中心的位置,打半个圈停下,长腿一伸,支住了车身。 车后的人下来,是那个瘦高得跟个杆一样的男人。 “谭佑回来了。”沈亿星道。 “他是谁?”幸嘉心问。 “陈迹,”沈亿星笑了下,解释不好好解释,扔个钩子,“性格诡异琢磨不透的二少。” 幸嘉心皱了皱眉。 谭佑从车上下来,跟那个二少又说了好几句话,这才朝沈亿星的车走来。 沈亿星放下车窗,一条胳膊伸出去向她挥手,幸嘉心坐在副驾驶没动,直了直身子。 谭佑走到车前,先去了沈亿星那边,道:“你下来。” 沈亿星赖在座位上笑:“干嘛呀,我的车我不能坐了?” 谭佑盯着他没说话,沈亿星动了动身子,屁股还是没离开座椅:“怎么着,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嘛。” 他嬉皮笑脸的模样,惹得谭佑有些恼。 “下来。”这次再说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一言不合就要干仗的模样。 沈亿星笑了笑,推开车门下了车。 谭佑坐了进去,沈亿星把车钥匙对她晃了晃:“要吗?” “不要。”谭佑道,“你站远点就行。” 沈亿星点点头,转身朝人群走去。 身边换了个人,好像连空气都换了。 幸嘉心刚和封路的人吵的时候都没怎么紧张,这会面对谭佑,突然紧张了起来。 幸嘉心盯着车前方,敌不动我不动,等着谭佑说话。 谭佑侧了侧身子,很老套的开场白:“你怎么在这里?” 幸嘉心没看她:“你在这里干嘛,我就干嘛。” 谭佑道:“我是应酬,工作上的事。” 幸嘉心瘪了瘪嘴:“你们车队还提供赛车项目吗?” “我不赛。”谭佑回答得斩钉截铁。 幸嘉心终于偏头看向她。 “真的。”谭佑保证道,“我知道很危险,所以不会去冒这个险。” 幸嘉心跑这一趟的一大半担心突然就散了。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轻易地相信一个人,于是利索地甩出一句话:“你要是飙车,我就坐你副驾驶。” “嗯?”谭佑愣了愣。 “我总能找到你的。”幸嘉心道,“就像今天一样。你要是敢做这么危险的事,我就和你一起承受意外的风险。” “你说什么呢?”谭佑皱了皱眉。 “说话。”幸嘉心态度强硬,“我在威胁你。” 我在威胁你,竟然有人把生死相随的承诺说成理直气壮的威胁。 谭佑在听到这样的威胁时,心里发颤,忍不住要往后缩,奋起反抗又舍不得。 她看了看窗外,新的一轮比赛已经在准备了,沈亿星和陈迹在说话,当她看过去的时候,陈迹准确地对上了她的眼神。 谭佑收回视线,重新放到了幸嘉心身上。 她道:“好。” “好什么?”幸嘉心追问。 “你刚才说的,好。”谭佑道,“我不会去赛车。” 如果说刚才还给了自己百分之十出尔反尔的可能,那么现在,谭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把那百分之十都抹去了。 她可以为了钱和机会去搭上自己的命,但是怎么可能为了这些搭上幸嘉心的。 幸嘉心是这世上无上的珍宝,什么都不能换,什么都不能抵。 幸嘉心长舒一口气,她抬起手在谭佑的手臂上拍了拍,非常欣慰的节奏,就跟教导处主任终于驯化了顽劣学生一般。 她清了清脑袋,开始处理剩下的担忧:“那你来干什么?” 谭佑道:“刚才不说了么,应酬。” “什么样的应酬?”幸嘉心追问。 谭佑不想在没有成功的时候,把转化的过程抛出来,于是道:“你知道我会拉一些私活,能接到那些私活,得有一些关系,现在我就是在维护这种关系。” “用什么方式维护?”幸嘉心看了看人群,“你和沈亿星是什么关系?” 谭佑一下子没憋住:“幸嘉心同志,你不要见个人就觉得我对他们,或者他们对我有意思好不好?你这醋吃得太随意了,范围太广了,我没这个魅力,说出去要招人笑话的……” “哦。”幸嘉心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一点都没有要反思的样子,“他说你们认识三年了。” “但见面的次数超不过三十次。”谭佑道,“三年前他被人半夜扔到了荒郊野岭,我跑货路过,好心载他到市里,就这么认识的。他喜欢车,我开车,所以后来多联系了几次,算是比普通还普通一点的朋友关系。” “哦。”幸嘉心低头捏自己的手指。 “还说我呢。”谭佑开始反攻,“你怎么回事?怎么会在他车里?” “你吃醋吗?”幸嘉心偏头看她。 “吃醋吃醋,你怎么一天到晚光想着这些事。”谭佑抬手敲在了她脑袋上,“你大半夜的一个姑娘家跑到这种地方来,有没有考虑过安全问题啊!” “我跟着你……” “对,你还跟踪我。”谭佑截断了她的话。 “你也是大半夜一个姑娘家跑到这种地方来啊!”幸嘉心一回头,提高了声音,“你有没有考虑过安全问题啊!” “我跟你能一样吗!”谭佑指指自己再指指幸嘉心,“一个贼他要抢劫是抢我还是抢你啊!” 幸嘉心觉得她和谭佑没什么不一样的,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 只要贼的脑袋没问题,都会选择幸嘉心。 幸嘉心一时被噎住,觉得自己太弱了实在是讨厌,又觉得理它不是这么个理,但说又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谭佑吼她了,她得找到强有力的语言吼回去。气势上压倒对方了,才能掌握话语的主控权,这是幸嘉心在和谭佑的相处中,总结出来的有力经验。 于是她一瘪嘴,让自己的眼眶红起来,喊得大声又委屈:“你凶我!!!” 谭佑愣住了,然后不过一秒钟,便像幸嘉心预计的那样,放缓了语气:“我没凶你,我是担心你……” “我也是担心……你啊。”幸嘉心抽了抽鼻子,她从跟着谭佑出了小区开始,就一直憋着一股劲,这股劲让她克服了所有的恐惧,非得把谭佑今晚的异样搞清楚。 但到了这一刻,这个人就在她面前,已经向她保证了不做危险的事,又向她解释了和陌生男人的关系,那股劲已经慢慢卸了。 到了这一刻,本来是三分虚伪的委屈,被谭佑放缓了的温柔语气一烘,加上故意吸到鼻头的酸意,立马变成了实打实的全份额委屈。 幸嘉心抽抽搭搭,声音都哽咽了:“你说好了一周,我一天天地等,好不容易等到周末,你说你还回不来。我要去找你你不让,你就非得让我再等。我等了又好多天,你终于回来了,急急忙忙,心不在焉,被别人一个电话就叫走了,你还嫌我跟踪你?” 这控诉,配着幸嘉心可怜得要命的表情,谭佑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别说反驳了,她甚至觉得解释都是放屁,就是她的错,一直都是她的错。 “对不起。”谭佑只能道歉。 “没关系。”幸嘉心接得非常快。 大概是觉得自己接太快了,幸嘉心又很快地打了个补丁:“虽然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我不能霸占你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但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的。” 幸嘉心抬手指了指车外,用霸道金主的犀利眼神盯着谭佑:“不许分给他们,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嗯。”谭佑应了一声,勾了勾唇角。 “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幸嘉心一抬手打开了车门,下车的速度特别快。 谭佑只得赶紧跟下来。 两人一出车,陈迹和沈亿星的视线便有如实质地扎了过来。 幸嘉心看见了,但是不打算理,她拉住了谭佑的衣袖转头就走,也不考虑回家的交通工具,反正能先离开多远,就多远。 谭佑被她拉着走出去好一段,才反应了上来:“饼干饼干,事情还没结束呢。” “什么事还没结束?”幸嘉心头都不回。 “应酬。”谭佑道。 幸嘉心决定把这两个字加入她最讨厌的词热搜榜,暂居榜首。 “你应酬是为了什么?”她问。 “生意上的伙伴,当然是为了赚钱。”谭佑道。 “他们能让你赚多少钱?”幸嘉心本来想霸气地加句“我出双倍”,但她猛然想到了陈迹那辆八位数的车,于是又硬生生地把这四个字咽了下去。 气得她狠狠地踢了一颗石子,真是憋屈。 “这个不能这么算,”谭佑认真跟她解释,“不是说我跑这一趟有多少钱,而是换一些,后面有可能我会赚到的钱的机会。举了例子哈,就像你和某个老师的关系好,等他有了好的科研项目的时候,他可能第一个就会想到你。” “他第一个会想到我的原因是我的成绩是第一。”幸嘉心道。 谭佑抿抿唇,有些无奈:“那没办法,我在这行里成绩不是第一,很多时候还是要靠关系。” “你会是第一的。”幸嘉心回头看她。 谭佑笑着道:“嘴真甜。” “不是嘴甜。”幸嘉心盯着她,“我在用我第一的逻辑判断你,你会是第一的,你只是缺点时间。” 谭佑收了笑,幸嘉心的笃定多少有些幼稚,这个世界,大多数时候其实并不是努力就会成功。她有很多理由可以反驳幸嘉心,但此刻一句都不想再说。 幸嘉心眼里的光芒就像挂在天边的星辰,那些尘世的规则就是灰尘,谁能忍心去撒一把。 于是谭佑郑重其事地回答她:“好,我会是第一的。” 说出口的时候,奇迹般的,她自己竟然也相信了。 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有目标,有希望,四肢充满力量,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 谭佑看着拉着她的幸嘉心,突然感动得想哭,她使了力气,让铆劲往前冲的幸嘉心跌进了她怀里。 谭佑抱着她,狠劲揉了揉。 “怎么了?”幸嘉心小声地问。 “没事,”谭佑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两人的拥抱没持续多长时间,有人过来叫了谭佑的名字。 谭佑放开了幸嘉心,陈迹叼着烟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要回去吗?” 谭佑没来及回答,幸嘉心扬声道:“对,她要跟我回家了。” 陈迹看了眼幸嘉心,没理她,吸了口烟,等谭佑的回答。 谭佑笑了下,道:“陈哥,今天家里有事,我得先走了。” “你妹妹?”陈迹下巴朝幸嘉心抬了抬。 幸嘉心要说话,被谭佑捏着手心拦住了:“对。” 陈迹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刚你跟我说的,还没试呢。” 谭佑顿了顿,道:“陈哥想看,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就现在想看。”陈迹把烟扔到脚底踩了踩,再抬头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今晚你把我兴致勾起来了,不能这么跑。” 幸嘉心猛地转头瞪向了谭佑,谭佑低头,笑得很无奈。 “亿星有个朋友,叫小安,”谭佑对陈迹道,“我说的他都会,他今天肯定也来了……” 谭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迹打断了:“我就要你。” 这一句彻底激怒了幸嘉心,幸嘉心一把甩开了谭佑的手,朝陈迹奔了两步站到了他面前:“你要她的时候怎么不问问她要不要你?” 陈迹愣了愣,一挑眉,望向谭佑:“你妹妹?” 谭佑赶紧过来,想拉走幸嘉心,结果被幸嘉心反扣住了手腕,跟宣誓一般扬了起来。 “这个人,是我的。”幸嘉心盯着陈迹,声音平稳力道深沉,“你要是出不了比我高的价,就别想使唤她。” 陈迹笑了起来,谭佑尴尬得脑袋快冒烟了,她抬手抱住了幸嘉心,把她往后拉了拉,小声在她耳边道:“冷静冷静,没人跟你抢……” 幸嘉心不理她,距离虽然拉开了,但盯着陈迹的眼神一点都没放松。 沈亿星远远地过来了,谭佑不想让局面更加尴尬,于是对陈迹道:“陈哥,今天真的不行,改天改天。” 然后拉了幸嘉心就走:“我们回家回家。” 陈迹把握住了规律,知道跟谭佑谈是没什么希望了,于是抱臂站在那里,专惹幸嘉心。 “你出多高的价啊?”陈迹笑着道,“妹妹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能高出你几倍。” 幸嘉心站住不动了,谭佑扯都扯不动,简直想扛起她就跑。 幸嘉心捏着谭佑的手指,突然低声道:“他很有钱吗?” 谭佑觉得幸嘉心这会还能想到先问一句真是太明智了,于是赶紧道:“对,他真的很有钱,我们不跟他杠这个,不理就好了。” “比我有钱吗?”幸嘉心继续问。 谭佑知道幸嘉心其实并不在意钱不钱的问题,于是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如果你的资产是过年给我看的那张卡里的数,是的,他比你有钱。” 幸嘉心不说话了,陈迹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看着她们,静静地等答案。 沈亿星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问了句:“怎么了?” 陈迹只是笑。 谭佑拉了拉幸嘉心,示意她走,幸嘉心回头看了一眼陈迹和沈亿星,突然捏紧了谭佑的手指。 谭佑对上她的眼睛,想问问她要干嘛,但她不用问出口了,幸嘉心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踮起脚,吻在了谭佑唇上,蜻蜓点水地吮吸一下,甜蜜又温柔。 谭佑愣在原地,幸嘉心偏头对陈迹道:“我付的是这个价,你付得起吗?” ☆、第 70 章 隔得挺远的, 但谭佑还是听到了沈亿星一声铿锵有力的:“卧槽!” 再然后, 她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 幸嘉心已经完成了挑衅, 面露寒色地看着陈迹。 陈迹终于不笑了,他看着幸嘉心, 眉头皱起又松开,这次再重复这个称呼, 就意味深长多了。 他道:“妹妹?” 谭佑想骂人了。 陈迹开始往前走, 谭佑想拉着幸嘉心跑路, 但还是没扯动人。 只得一起和她留在原地,强装着表面的镇静, 和幸嘉心这个傻子统一战线。 陈迹走到了她们跟前, 沈亿星错后两步跟着,还没能从震惊中缓过来,一双眼睛, 瞪得跟铜铃一样瞅着谭佑。 谭佑只能让自己的脑子放空一会儿,不去想那么多前前后后, 只想着现在不能让幸嘉心吃亏或伤心。 但形势容不得她放空, 陈迹又笑起来, 跟个神经病一样,道:“我付得起啊,你让一让。” 他这话说给幸嘉心的,但眼睛一直看着谭佑,虽然瘦得厉害, 身高却极其有优势,俯视着谭佑的时候,带着点“老子什么没玩过”的淡定气势,让谭佑相信,这人真的什么都可以干出来。 她赶紧退后了一步,离陈迹远了点。 幸嘉心和她相反,一脚跨到她前面,挡在了两人中间。 “买卖也有个先来后到,也不允许强买强卖。”幸嘉心说这话的时候,谭佑已经听出了她的底气不足。 傻姑娘气劲是挺大,大完了冷静一下,还是能分析出利弊形势的。 谭佑赶紧和稀泥:“别了别了,玩笑开大了。诶!比赛要开始了,这两辆的马力够足啊……” 没人理她,沈亿星后知后觉地喊了一句:“卧槽,谭佑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做成买卖了?” “买卖个屁。”谭佑憋不住骂了一句,揽住了幸嘉心的肩膀,“亿星你车借我一下。” 沈亿星随手就把钥匙扔了过来。 幸嘉心终于能带动了,谭佑带着她往回走,这个路线真是曲折。 陈迹再没追上来,他本来就不是会去追什么的人,只是过得太无聊了,觉得好玩的东西都得玩一下。 走到沈亿星车旁的时候,幸嘉心突然道:“明天你有空吗?” “有。”谭佑赶紧回答道,这个空,没有也得有。 “陪我去买车。”幸嘉心道。 吓的谭佑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抖地上:“怎么突然要买车?” “想买。”幸嘉心往明亮光线的人群瞅了一眼。 谭佑开了车门,先赶紧让幸嘉心坐进去,两人上了车,谭佑没有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一脚油门先离开了这个氛围。 陈迹和沈亿星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看着车子靠近。 谭佑路过他们的时候,猛地打了半个圈,车子漂移出去,绕着陈迹和沈亿星画了个半径极小的圆。 算是打了个招呼,完了也没停顿,直接就开了出去,把整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甩到了身后。 直到上了正经的公路,谭佑才再一次问幸嘉心:“为什么突然想买车?”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幸嘉心转头看着窗外,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是刚才看到有喜欢的车,还是在生气?”谭佑继续问。 “生气。”幸嘉心回答得很直接,“我要买那个黄底的。” 谭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幸嘉心说的是陈迹那辆布加迪。 “那车华而不实。”谭佑看了看幸嘉心,“你买那干嘛,还是生气要买,钱多也不能这么花。” “买了你就不用应酬他了。”幸嘉心还是盯着窗外。 “我跟你解释了那么一大堆,搞半天你没听进去啊。”谭佑叹了口气,“我又不是为了他那辆车来的这里,你没必要跟他们比,他们哪里比得上你啊,刚才不还……打陈迹的脸了吗?” “没打着。”幸嘉心气呼呼的。 “那是个二愣子。”谭佑笑着道,“你个知识分子,别跟他计较了。” “不要当知识分子了,”幸嘉心终于转过头看她,“我要下海经商。” 谭佑笑起来,乐了好一会,她抬手揉了下幸嘉心的脑袋:“你去经商多可惜呀,留着这颗聪明的脑袋瓜造福国家造福人类。” 幸嘉心的头发被她揉乱,像只炸毛的小公鸡。 谭佑看着她,觉得有些话虽然说起来很是好笑,但还是得跟这个小傻子说清楚。 “你就放心,陈迹再有钱,我和他也不会是我和你的关系。” “那那个……沈亿星呢?”幸嘉心问。 “一样。”谭佑毫不犹豫地回答。 “哦。”幸嘉心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今晚我们住在临江,好还车。”谭佑道,“明天一早打车回去。” 幸嘉心这才想起来现在开的这辆车是沈亿星的,她皱眉拍了拍座椅:“这辆多钱?” “这个不贵,裸车二百万。” “那买这个。”幸嘉心道。 谭佑哭笑不得:“傻子,我说不贵,是因为今天那群车里,就没有便宜的。” “嗯?”幸嘉心看她。 “就算你真想买车,也没必要买这些,考虑下主要用途,我帮你挑辆合适的。” “主要用途……”幸嘉心顿了顿,“给你开。” 谭佑偏头看她。 幸嘉心真情实感:“这样你就不用开别人的车了。” 谭佑觉得今天晚上的幸嘉心真是让人感动又欠揍。 回到了临江市区,谭佑找了最近的酒店开了间标间,然后给沈亿星发了地址。 沈亿星回得很快:你直接开回去呗,我过两天让人去取。 谭佑没犹豫:不用,太麻烦了。我这会也撑不住了,太困了。 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几次,最后才发来简单的几个字:那你早点休息。 谭佑收了手机,去浴室洗了把脸,回来瘫在床上就不能动了。 不仅身体累,还心累,很多情绪搅和在一起,让她脑袋迷迷糊糊,像跌在了云端。 幸嘉心坐在另一张床的床边上,捏着手指看着她,谭佑本来想再跟她说两句话,但突然之间,困得好像连嘴都张不开了。 晚安…… 最后她都不知道这两个字有没有发出音,就晕了一般睡了过去。 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安静得一片混沌,什么都没有。 谭佑再次听到声音的时候,是一声声有节奏的“咔,咔……” 她努力睁开眼,揉了好几下才让视力恢复正常。 酒店千篇一律的房间里,幸嘉心正蹲在小茶几前,拿着把小刀切橙子。 “咔”,一刀没切断,又补一刀,“咔”。 谭佑突然就笑起来,她压住了声音,但半个身子都颤了起来。 笑得头晕,在幸嘉心转头看她的时候,又倒了下去。 床可真是舒服啊。 “你再睡会。”幸嘉心简直就是瞌睡了就递枕头,“饿的话我买了吃的。” “你买了……什么啊?”谭佑闭着眼睛,声音有些不利索,“橙子吗?” “我还买了柚子呢。”幸嘉心笑着道,尾调上扬,可爱又狡黠。 “呦,想吃柚子啊……”谭佑喃喃一句,脑袋里模拟了遍幸嘉心对她这颗大柚子上下其手的模样,“你昨晚没……” 说到时间词,有清晰的电流蹿进脑海,谭佑一下子弹起了身子,大喊了句:“卧槽,几点了!” 幸嘉心被吓了一跳,刀下的半个橙子咕噜噜,滚到了一边。她拿着刀站起身,看了眼腕表:“十点半,还早。” “都十点半了?”谭佑跳下了床,发现自己身上只剩下了件贴身T恤,“早上十点半?” “是啊,怎么了?你有什么急事吗?” “不是我啊,是你啊!”谭佑指着她,“这不是周末啊,你今天还上班呢!” 幸嘉心愣了愣,赶忙道:“我已经请假了。” “你怎么能随便请假呢!”谭佑急匆匆地在房间里转,也不知道在转了什么,“我昨晚没有跟你说吗?咱们今天起早点,敢上班时间可以赶回九院的,你在车上还能再睡会……” “请一天假没什么的。”幸嘉心放下了水果刀,眼睛随着谭佑转,“今天没什么重要会议,就是日常的……” 她的话被谭佑打断了:“怎么能没什么呢,不知道得耽搁多少事。” 幸嘉心不说话了,她看着谭佑,谭佑根本没空看她的样子,四处找衣服。 “柜子里……”幸嘉心提醒了句,谭佑拉开衣柜套上外套,顺手把幸嘉心的外套也扔了出来。 “快穿,我去洗把脸。” 说完便跑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幸嘉心听那响动,觉得她不是在洗脸,是在打脸。 她有些搞不懂为什么谭佑这么急,如果真是急她上班的事,那她一个当事人都请了假,完全没必要急。 联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幸嘉心心底一沉,满脑子都开始猜测谭佑是不是又要去做什么不可告人的危险应酬。 她盯着桌上盘子里切好的橙子,就像盯着谭佑一样,最后气不过,捡了瓣最大的,狠狠咬了一口。 满口酸甜的汁液,就跟她和谭佑的这场包养关系一样,入口酸,正调甜,回味涩。 谭佑从浴室里又冲了出来,脸上的水都没擦干净,沿着发际线湿漉漉一圈。 她准备去拿桌上的手机:“我们走……” 幸嘉心亲了上去,她要让谭佑也尝尝这味道。 浓郁的橙子香,冲得谭佑乍醒的脑袋,又一下子发懵了。 真正走出酒店,是在一个小时后。 幸嘉心兴高采烈:“我们现在回去也赶不上下午的上班时间了。” “开快点行。”谭佑道。 “你没车。”幸嘉心偏头看着她。 “哦。”谭佑淡淡应一声,抬手拍在幸嘉心胳膊上,狠劲捏了一把。 沈亿星的车,她的确是不打算再开了。 今天由她开出临江,明天沈亿星就能带着酒来橘城,非得把她和幸嘉心的事刨根问底不可。 他对什么最感兴趣,谭佑一向清楚。 见她走神,幸嘉心捏了回去。 她用的劲可比谭佑大多了,谭佑是知道什么样疼就不使什么劲,幸嘉心可没那么清楚,捏回去的时候真情实意,疼得谭佑龇牙咧嘴。 “你不要掐这种地方。”谭佑搓着胳膊,“可疼了。” “哦。”幸嘉心没什么觉悟,笑着问她,“刚才吃饱了吗?” “咳……”谭佑假咳一声,四下里瞅了瞅,这个点,酒店外面没什么人。 “问你正经的呢。”幸嘉心抬手揉了揉她肚子,“这里,饱了吗?” “哪里都饱了。”谭佑拿开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哦……”幸嘉心顿了顿,“但是我想喝奶茶。” “你真不赶回去吗?”谭佑看着她,郑重其事地问。 “真不用!”幸嘉心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了,“我们的工作平日里没你想得那么重要,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记录重复的数据,可能几十年都出不了成果。” “量变才能引起质变嘛。”谭佑道。 “你就当我今天感冒了身体不舒服。”幸嘉心挥挥手,“我还不能请个病假了吗?” “你当然可以请假,但请假的原因最好不是为我这种小事,不值当……”谭佑说着突然顿了顿,她盯住了幸嘉心,眼睛往下瞄了瞄,“你昨晚不说你大姨妈吗?” “啊……”幸嘉心发出一个感叹词,转头看向别处。 “刚才是好的啊。”谭佑长长叹出一口气,“你昨天不想啊,你要是不想的时候,可以直说的。” “我哪里有不想……”幸嘉心转身踢着一颗小石子,“我只是不想你用完成任务的态度。” “我哪有。”谭佑声音低低的。 “你昨天那么急。”幸嘉心声音也低低的。 “我错了。”谭佑再一次道歉,“对不起,以后我会安排好时间。” “不对。”幸嘉心转身看着她,“应该是以后你有情况,就要告诉我。” 谭佑犹豫了下,幸嘉心一瘪嘴:“不然我也不告诉你,有人欺负我我也不告诉你,跟踪我我也不告诉你,性骚扰我我也不告诉你……” 越说越严重,谭佑上前一步捂住了她的嘴:“好好,我以后都告诉你。你要注意人身安全,有危险就报警……” 幸嘉心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谭佑叹口气,补充道:“和找我。” 幸嘉心终于笑起来。 有了谭佑的保证,幸嘉心踏实了一半。 她慢悠悠地叫了车,司机师傅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还十分温柔地道:“你慢慢来,我们不急。” 谭佑瞄她一眼,觉得幸嘉心就像中学逃课的幼稚小孩。 其实司机不可能慢,人家还想多跑几单赚钱,所以该多长时间到,就多长时间到。 幸嘉心看了眼腕表,瘪了瘪嘴,谭佑又气又好笑,拉着她上了车,车门一关,对司机道:“师傅,你慢着开,我们不急。” 明显在调侃幸嘉心,幸嘉心往谭佑跟前耸了耸,抬手捏住了她胳膊内侧。 “别使劲。”谭佑被她捏得有些紧张。 幸嘉心便笑,不使劲也不松手,就这么单纯而直接地威胁着她。 “傻子。”谭佑笑起来。 车子平稳地行驶起来,虽然早上起得晚,但神经绷的时间太长,谭佑还是渐渐地困起来。 幸嘉心紧挨着她,很快地察觉到了她的睡意,突然坐直了身子,把肩膀往谭佑脑袋跟前凑了凑。 “嗯?”谭佑转头看她。 “靠着我。”幸嘉心耸耸肩,“睡一会。” 谭佑止不住地笑,不管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发生过多大的矛盾,多大的尴尬,内里流动的细微情愫,都是甜的。 这种甜,暖得像太阳,又柔软得像流沙,一条腿伸进去,就拔不出来,根本不想□□。 谭佑往下滑了滑,让自己去靠幸嘉心时,幸嘉心不用使那么大的劲挺直脊背。 幸嘉心的肩膀圆圆小小,脑袋隔上去的时候,并不是舒服的那种,但香味缭绕,幸嘉心又用掌心轻轻地拍打在她身上,这让谭佑沉醉。 “我睡了啊……”谭佑柔柔软软地说。 “睡,我在呢。”幸嘉心柔柔软软地回答,“不用担心,到了叫你。” 谭佑就真的没担心,幸嘉心也就是之前跟人交流有问题,缺乏人际交往的经验和一些生活劳动的常识,那么聪明的脑袋,看个时间和地点还是没问题的。 这一觉谭佑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怕压得幸嘉心身子麻,又舍不得离开这个温柔的怀抱,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姿势。 等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熟悉,谭佑眯着眼枕在幸嘉心的腿上,幸嘉心见她睫毛颤动,便低头轻声问她:“醒了么?” “嗯。”谭佑懒懒地应一声。 “快到了。”幸嘉心道,“已经过了人民广场了。” 幸嘉心这么说,谭佑就知道,她说的快到了,是快到哪里。 谭佑有些惊讶,回到橘城,幸嘉心想的竟然不是拉她去月湖别墅腻歪快活,而是送她回家,回到她工作生活的地方。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是在距离出租屋不到五百米的商场门口。 谭佑下车的时候,幸嘉心甚至给她拦了拦头顶,怕她碰着。 谭佑忍不住笑,对她道:“你信不信,我闭着眼睛下车,都不会磕着。” “信。”幸嘉心顿了顿,“我更多的目的是为了让你明白,我在呵护你。” “什么?”她的用词让谭佑愣了愣。 “呵护。”幸嘉心勾起唇角笑,“呵护,听不懂吗?” “听得懂。”谭佑道,“但这词通常用的对象,不应该是小孩或者鲜花吗?” 幸嘉心噘嘴:“你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和鲜花啊。” “呵……”谭佑被肉麻的半天说不出话。 两人谁都没提接下来去哪里,就这么静静的,又暗流涌动地一起沿着马路牙子走。 橘城的春天很短暂,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了,太阳明晃晃的,照在幸嘉心脸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谭佑走两步就忍不住看她一眼,看着看着,就会舍不得分离。 于是在拐个弯就能看到她家出租屋小区大门的位置,谭佑拉住了幸嘉心的手,问她:“你要不要……” 要不要干什么,其实脑袋里还没想清楚。 “要不要……”她又重复了一遍,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幸嘉心看着她,细细的眉梢挑起:“看电影?” “诶!”谭佑一拍腿,“对!看电影!” 幸嘉心问:“这附近有电影院吗?最近你有没有想看的电影?” “刚才那个商场就有电影院,电影……嗯……那个什么来着……”谭佑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手机。 幸嘉心等着她。 谭佑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先走:“来看看排片啊……” 幸嘉心也掏出了手机,划拉了几下,突然道:“我想看这个片子。” “什么?”谭佑凑过去看了眼,“指匠情挑?” “嗯。”幸嘉心点点头。 谭佑看自己手机:“你在哪里看的?我怎么找不着排片?” “老片子了,没排片。”幸嘉心道。 “那怎么看?”谭佑看她。 幸嘉心晃了晃手机:“私人影院。” 别说什么私人影院,谭佑连普通的电影院都很少进。 看电影这种事,虽然她隔断时间也会有想看的影片,但进电影院,一个人总是太尴尬。 她的生活中,很难找到能跟她一起去电影院的人,大家都为了生计忙于奔波,有这么长的空闲时间,花并不少的票价,看这么毫无用处的东西,太浪费又太奢侈了。 但和幸嘉心一起进电影院,就有着舒畅的安心。 这么好的生活在上层精神世界的姑娘,所有的文化艺术,科学哲学,都与之共存。 谭佑进到私人影院的包间时,还在想这么形而上的东西。 等幸嘉心拉着她坐进绵软的沙发里,包间的灯光瞬间泯灭,黑暗和光影一起降临,谭佑的形而上,突然就跑光了。 身边的漂亮姑娘根本没看银幕,她盯着谭佑的侧脸,手指与她交错,指尖绕来绕去,若有似无的撩拨。 谭佑喉咙有些干,端过刚买的可乐喝了一口大,然后找话题问她:“这电影,什么名,来着?” “指匠情挑,不算是电影,算电视剧。”幸嘉心一字一顿地道,干脆摊开谭佑的掌心,开始在她手心里写写画画。 “我,我知道了……”写到第三个字时,谭佑已经脑补完了剧情。 银幕上的风格却并不像她想的那般旖旎的模样。沉郁的色调,有些跳脱的配乐,在讲一个节奏十分紧凑的故事。 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但谭佑还是将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不是看完得很久?” “不久,”幸嘉心在光影明灭中看着她,勾起了唇角,“但足够干完我想干的事情。” ☆、第 71 章 自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每一次和幸嘉心见面, 都有不一样的惊喜。 谭佑本身并不是一个追求刺激的人, 但刺激接二连三地摆在她面前, 让她觉得片都没她的生活精彩。 从私人影院里出来,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天气很好,橙红的太阳圆乎乎地挂着, 幸嘉心挽着她的手臂, 问她:“感觉怎么样?” 谭佑看她一眼, 道:“我突然觉得你下海经商也是不错的。” “为什么?”幸嘉心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转了这么大个弯。 “因为金主大人你一点都不吃亏啊。”谭佑感叹一句,笑了起来。 幸嘉心抱着她的胳膊, 也笑。 两人折腾了这么一圈, 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幸嘉心也不客气:“你说了我不吃亏,那你给我做饭吃好不好?” 谭佑刚想说好,眼神一晃间, 看到了熟悉的人。 肖美琴站在离她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胳膊上挎着菜篮子, 正皱眉看着她们。 谭佑心里一紧, 第一反应是扒开幸嘉心攀着她的胳膊, 但脑子一转,又知道这样的举动此刻会成为此地无银三百两。 于是她没动,只是拍了拍幸嘉心的手臂,示意她往肖美琴的方向感。 幸嘉心看到了,愣了愣, 又看了看谭佑的脸,这才十分自然地将挂在谭佑胳膊上的手松了松。 谭佑往前快走了两步,借着动势和幸嘉心自然地分开,快步到了肖美琴面前。 “妈,买菜吗?”谭佑笑着道。 “嗯。”肖美琴应了一声,没看谭佑,看的是谭佑身后不远处的幸嘉心。 “饼干……”谭佑顿了顿,“刚好碰到了。” 肖美琴转过视线道:“一起回家吃饭。”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既然在家附近碰到了谭佑,那谭佑肯定是要回家的。 至于幸嘉心要不要跟着她一起回去,谭佑回头望向幸嘉心,幸嘉心正呆呆地绞着手指等着她。 谭佑又小跑着回去,对幸嘉心道:“要去我家吃饭吗?” 幸嘉心偷偷瞄了一眼肖美琴:“不了,今天好像不太合适……” 是不太合适,小傻子这会倒挺机灵。 谭佑摸了摸鼻子,她甚至怕两人一起站到肖美琴面前了,身上的气味都无法掩饰。 “那……我们今天先到这里。”谭佑抬手招了辆出租,“再联系。” “嗯,有空就给我打电话。”幸嘉心上车前,对着肖美琴的方向招了招手。 谭佑回头看过去,肖美琴没什么表情,在夕阳的映衬下,面色严肃,闪着微微的红光。 送走幸嘉心,谭佑跟在肖美琴身后,去又买了点东西,一起回了家。 肖美琴一直没什么话,谭佑找话题,她也只是清淡地应两声。 做了顿简单的饭吃过,谭佑拿了书准备趁今天休息好好看看,肖美琴突然道:“我以为你昨天去找那谁了。” “谁?”谭佑一时没反应上来。 肖美琴看她一眼,没说话。 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肖美琴给她幻想了个目标为结婚正在恋爱关系中的男人,谭佑一切的私事,都会和那个男人有关。 谭佑突然很是后悔,一时激动说出的话,一旦误会起来,最终会成为无法解决的重大矛盾。 她只能扬了扬手中的书:“我回房间了。” 跑这一趟长途,有一天半的休假时间。 谭佑已经迷迷糊糊地用完了一天,第二天没敢再耽搁,早早地起了床。 手上这本书看得差不多了,她现在急需实践,但半天时间,不够她再跑一趟临江,而且刚刚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她也不想再碰到沈亿星。 琢磨着去几个比较熟的修车店转转,万一碰到特殊情况有得玩呢。 结果没想到,早饭刚吃一半,沈亿星就给她打来了电话。 谭佑看着手机上跳动的名字,很震惊。 沈亿星没什么正经工作,平日里去投资的几个店里到处转,根本不会起这么早。 她怕有什么事,赶紧接起了电话。 “喂!佑子!”沈亿星在那边嘻嘻哈哈地喊,“我在橘城收费站呢!” 这声音一听就是喝多了,谭佑吓一跳,一下子就站起身:“你自己开车?” “啊……我自己不能开车吗?”沈亿星极其不满意,“我车没你开得好,我也能开啊!” “停车!”谭佑喊,抓了外套就往外走,“或者说你已经被交警拦下了?” “哈哈哈哈哈……”沈亿星豪迈地笑起来,笑到打鸣了才回她一句,“我逗你玩呢,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你个傻逼。”谭佑骂了一句,“真没自己开?” “你才是傻逼,”沈亿星骂回来,“我有司机呢。” “让你司机跟我说话。”谭佑道。 “喂!司机!”沈亿星喊,“说话!” 有点距离的声音喊了句:“说什么?” 谭佑放下心来,外套都穿上了,在车队院子里转一圈,找了个凳子又坐了下来:“来橘城什么事?” “找你。”沈亿星道,“喝酒!说好了喝酒!” “你这跟谁喝大了跑我这来。”谭佑道,“我忙着呢,要上班。” “跟陈二少喝的。”沈亿星嘟嘟囔囔一阵,谭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找个酒店睡一觉。”谭佑打断了他的嘟囔,“浪一晚上不困吗?” “精神着呢!”沈亿星声音猛地拔高,刺得谭佑耳朵疼。 “精神你就找地去蹦迪。”谭佑揉了揉耳朵,“我真没空陪你,我们改天约。” “改天改天你就知道改天……”沈亿星继续嘟囔。 “挂了啊。”谭佑干脆地挂了电话。 她和沈亿星的情分,如果沈亿星出什么事,她肯定要尽力去帮忙的。但沈亿星如果喝多了找人撒泼,谭佑是不奉陪的。 沈亿星有很多可以喝酒撒泼的朋友,不缺谭佑这一个。 办公室的小妹路过,望见谭佑,笑着凑过来道:“你今天不休息吗,不睡懒觉啊。” “到点了,睡不着。”谭佑站起身,“这会又困了。” “去睡呗。”小妹道,“下午也没什么事,你放心睡。” “你今天头发卷得很好看。”谭佑顺口夸一句,重新回了宿舍楼。 把没吃完的早餐吃完,还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有些困了。 被沈亿星这样一打断,她那点积极向上的劲有点散,于是掏出手机翻了翻和幸嘉心的聊天记录。 很难以言喻的感觉,幸嘉心是她的动力,也是她的压力。 谭佑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进了橘城,沈亿星目标明确地报了谭佑车队的地址。 给他现在开车的是他店里的小孩,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沈哥,你困不困啊?” “不困。”沈亿星说着打了个哈欠。 “一宿没睡呢。”小孩唠唠叨叨,“要不开间房你休息会再去找人。” “开房?”沈亿星扒着椅背把脑袋凑过去,“跟你开房啊?” 小孩愣了愣,而后耳朵红了,脸也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你自己开!” 沈亿星一指方向盘:“那你让开。” “我说的是你自己开房,不是让你开车!”小孩忍无可忍,胆子可大,“你真的喝多了!” “我没喝多……”沈亿星嘟囔一句,继续扒着椅背跟小孩聊天,“你说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思想一点都不开放,爱情这个事,不管是什么性别,只要人家相爱,那不都是爱么……” “我不懂这些事。”小孩盯着面前的路,快把红灯盯绿了。 “诶。”沈亿星戳戳他肩膀,“你能看出来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反正不是我这样。”小孩赶紧说了句。 沈亿星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还真不是你这样!” “不是我这样是谁都行。”小孩放松了,话也能多说了,“上个礼拜你不是带店里来一姐姐吗?那姐姐挺好看的。” “你叫姐姐,我叫妹妹。”沈亿星回想了下,不太记清那姑娘叫什么了,也就是前一天晚上喝了酒,第二天再逛个商场,只记得姑娘腿挺长,说话嗲声嗲气的。 “对。”沈亿星点了点头,“我是挺喜欢那种的。” “那种谁都喜欢。”小孩乐呵呵地接了一句。 “你这么说我就不喜欢了!”沈亿星一下子扬高了声音,“我怎么能是那么俗气的人呢!” 小孩无奈地感叹了句:“沈哥你真的喝多了。” 沈亿星跌到座位上,好好地想了想姑娘的问题。 想得脑袋有些糊,想到了前天晚上在山下赛车的场景。 谭佑躬身骑着摩托带着陈迹呼啸而过,来姑娘凶巴巴地反问他“你认识谭佑?”,最清晰的当然是在光线昏暗的地方,来姑娘亲了谭佑,冷酷地宣誓主权。 “啧……”沈亿星咂咂嘴,仍然觉得震惊,又有些不是滋味。 车一路开到了谭佑车队门口,被门卫拦了下来。 小孩开了车窗跟门卫交涉,沈亿星像瘫烂泥稳稳不动。 小孩回头问他:“沈哥,你要找的人叫什么来着?” 沈亿星突然开了车门,直接下了车。 小孩不知所措,门卫只在沈亿星屁股后面跑:“喂!你找谁啊!” 沈亿星没理他,等门卫走得近了,他突然拔腿跑了起来。 跑得可快,只要不被追上就好,至于往哪个方向跑,沈亿星有些记不清了。 这地方他只来过一次,最早的那次,他和谭佑认识的那一次。 这会晕乎乎又晃晃荡荡地想起来,突然觉得在黑寂的路上,谭佑下了车窗,伸出头对他笑的样子真是好看。 她说:“哥们,你大晚上的散步呢?” 散个屁步,他明明是被人扔了。 门卫跑得越来越快,沈亿星也跑得越来越快。 门卫边跑边喊:“抓住他啊!抓住他啊!” 旁边路过了几个男人,没人敢上前抓他,但是面前猛然出现了个瘦瘦高高的女人,一抬手便攥住了他的胳膊,两人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一起。 谭佑疼得骂了句:“操。” 沈亿星笑起来,你看,这个女人比男人还勇敢,说话也脏兮兮,哪有女孩子该有的样。 所以她就去找了个有女孩子样的? 沈亿星又皱起了眉。 他张嘴就问谭佑:“你喜欢不一样的吗?” 谭佑推了推他胳膊,让他站直:“沈亿星你发什么疯?” “我来找你喝酒的。”沈亿星可委屈了。 “还喝还喝……”谭佑指着他脑袋,“你现在满脑袋都是马尿。” 沈亿星道:“我满脑袋都是你。” “操。”谭佑又骂了一句,在他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门卫到了他们跟前,问谭佑:“认识啊?” “对。”谭佑觉得丢人极了,“来找我的,喝多了。” “这得喝了多少啊。”门卫上下瞅了瞅沈亿星,“要不是穿的跟个公子哥似的,我还以为他要持刀行凶了。” “不好意思啊。”谭佑赶紧掏包烟递了过去。 门卫抽走两根烟,对沈亿星道:“以后别了啊。” 沈亿星倒竖着眉,瞅门卫:“我才……” “不”字出口时被谭佑一巴掌拍在后背上,冲出嗓子的声音跟放了个屁似的。 沈亿星回头看谭佑,十分不满。 谭佑看着他的眼神,更不满。 车队里根本没这人能待的地方,谭佑扯着沈亿星袖子晃了晃,把人摆正:“你车呢?” “门口。”沈亿星回答。 谭佑拉着沈亿星就往门口走,走得近了,谭佑都看见沈亿星的车了,沈亿星突然停住了步子,打死都拉不动了。 这人比她高比她壮,平时还爱去健身房装模作样地健健身,喝多了犟得跟头牛似的,谭佑怎么都拖不动。 她回头看沈亿星,沈亿星盯着她,皱着眉不说话。 谭佑只能哄:“你不是要喝酒吗?你杵这干嘛呢?” “你要跟我去喝酒吗?”沈亿星立马松动了。 “对,我跟你去喝酒。”谭佑向外面指了指,“我们得去好喝酒的地方啊。” “不用特意找地方。”沈亿星自己动了,往外走,“只要剩我们两就行。” 两人终于出了门,小孩从车上下来,跑到了他们跟前,又跑回去拉开了门。 谭佑把沈亿星塞进后座,抬手飞速关上了门,冲小孩挥手:“快走快走!” 小孩犹豫了下,沈亿星已经放下车窗伸了半个身子出来:“谭佑!你上车!” “我要上班呢。”谭佑无奈地道。 “你刚才还说去喝酒,放屁吗!”沈亿星一秒便换了风格,跟清醒了似的。 谭佑摸摸鼻子:“你就当我放屁。” 她转了身走,沈亿星没再嚎叫,她都走出去好几步了,沈亿星突然说了句:“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声音不大,但语调够丧,谭佑停下了步子。 “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沈亿星又重复了句。 谭佑叹口气,回身大跨步走回车旁边:“往里点。” “干嘛!”沈亿星吼。 “你他妈倒是让我进去啊!”谭佑吼了回去。 之后的对话,两人几乎都是用吼的来的。没什么实质内容,话题也十分单一,无非是“我找你喝酒你就不喝”,“你多大人了我上班呢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但吵得十分精彩,小孩在前面开车,被他两吼得一愣一愣的。 也不说个目的地,就让他瞎转悠。 转悠了二十多分钟,沈亿星终于吼累了,他的嗓子都快劈叉了,对谭佑道:“水……” 谭佑:“在你车上呢,你他妈问我要水!” “操……”沈亿星掏掏耳朵,自己拿了瓶水,拧了半天没拧开。 谭佑夺过来一把拧开递了回去,动作幅度太大,水溢出来点,洒在了沈亿星裤子上。 沈亿星盯着自己的腿,好半天笑着又说了句:“操……” 水被他灌下去半瓶,递给谭佑的时候,谭佑推了一把。 沈亿星侧头看着她,觉得脑子里的晕乎散出去不少,思维有种历经千险后柳暗花明的清醒。 “你还嫌弃我。”他道。 “我不嫌弃你嫌谁。”谭佑道,“吝啬的要命。” 沈亿星弯身从小冰箱里拿出另一瓶水递了过去:“行了,你喝新的行了。” 谭佑接过去,仔仔细细看着他眼睛:“醒了啊,你这醒得真突然。” “我刚才睡着吗?” “也差不多了。”谭佑喝口水,“吵得我嗓子疼。” 沈亿星咳了咳:“我也疼。” “何必呢。”谭佑端起水和他手中的水瓶碰了碰,“怎么回事啊今天,昨晚和陈迹一块受刺激了?” 沈亿星刚想说话,谭佑 作品相关 (19) 的电话响起来。 谭佑掏出手机看了眼,给沈亿星了个手势,接起了电话:“妈,怎么了?” 沈亿星愣了愣,这算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谭佑的家人。 “谁跟你说的……他怎么知道你电话的……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谭佑的眉头越皱越紧,“你冷静点,这种事又不是发生一次两次了……有什么可能,根本没可能。我现在在忙,回家再说。” 沈亿星看见她放下手机了,问了句:“怎么了?” 谭佑挂断了电话:“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沈亿星是喝多了,但不至于察觉错谭佑的情绪。 他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多多少少我都能帮点。” “你先把自己搞清沈老板,”谭佑叹了口气,“不管你和陈迹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做事三思一下,别影响到你的店,我还没给你打工呢。” 沈亿星笑了笑:“放你的心,我还能没安你这座大佛的店。” “我看你也差不多了。”谭佑放下水瓶,理了理衣服,“我们这就算喝过了,我得回去了。” “喝矿泉水吗?” “君子之交淡如水。” “呦,没看出来你这么有文化。”沈亿星低头,抠了抠裤子上湿乎乎那一坨,“你不够意思,交了女朋友都不告诉我。” 谭佑愣了愣。 沈亿星继续道:“之前我们说过的出现的那个人,是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我人都见了,还不知道名字。” 谭佑道:“你不需要知道名字。” “什么意思啊。”沈亿星抬头看她,“怕我抢是怎么着,那晚我还和她一个车呢,也没把她怎么着啊?” “你要敢把她怎么着,”谭佑盯住了他,“试试看。” “操……”沈亿星感叹了句,“谭佑你谈个恋爱神经病了。” 谭佑没有跟沈亿星解释太多,甚至连“女朋友”这个身份都默认了。 那晚看见幸嘉心在沈亿星的车里,一瞬间袭上脊背的寒意,她到现在都能丝毫不差地感觉到。 沈亿星虽然有过很多个女朋友,但他为人还过得去,不会强抢民女。所以谭佑明白,与其说她怕沈亿星看上幸嘉心对她做什么,倒不如说她怕幸嘉心凑到了这个富二代的圈子里,会发现,她谭佑什么都不是。 她不够有趣,不够体贴,不是长得好看的,更不是有钱有资源的。 沈亿星陈迹和幸嘉心也不是一个世界,但他们的世界,比起谭佑的,仍然离幸嘉心近很多。 这种自私的恐惧平日里不明显,一旦到了这种时候,谭佑就会一边唾弃自己,然后继续干唾弃自己的事。 哪怕占着幸嘉心身边的位置,也不想要让给离她更近的人。 谭佑任性地觉得他们也不够格,但到底谁够格,谭佑从来没想到过。 车内静默了好一会儿,沈亿星说了句:“停车。” 车停了下来,沈亿星对小孩道:“去帮我买包烟。” 小孩很聪明,没问什么烟,也知道不用急,关了车门,朝远处走去。 沈亿星转头看着谭佑,道:“我不会抢你谭佑的女朋友,你放心。” 谭佑看着他,没说话。 “我只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沈亿星偏了视线,“当时大概都震懵了。” 谭佑仍然没说话,她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接什么,她和幸嘉心的差距之大,足够让任何人震惊到发懵。 “就……”沈亿星顿了顿,最终还是看向她,“我以前没发现你有这方面的倾向啊。” “嗯?”谭佑愣了愣。 “喜欢女生的倾向。”沈亿星用一种豁出去的架势说了出来。 车内一阵静默,谭佑没料到方向偏得这么厉害。 她指了指自己:“我不像吗?” 沈亿星:“我现在看着你像。” “我不知道。”谭佑靠在了椅背上,“感情这事,说不准。” “对,说不准。”沈亿星看着她,很感同身受的模样。 谭佑偏了偏头,犹犹豫豫道:“你不会……喜欢陈迹……” 作者有话要说: 沈亿星: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 ☆、第 72 章 沈亿星是被气走的。 暴跳如雷, 整个人像只发狂又说不出话的猩猩。 这个样子少见, 谭佑看得挺乐呵的, 最后几乎是被沈亿星踹下车的。 车子绝尘而去, 谭佑盯着车尾愣了会神,然后收了脸上的笑往回走。 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好玩, 家里还有一大堆问题等着她。 回到家的时候,肖美琴果然没去上班。 她坐在客厅里面发呆, 这次连电视都没开。 谭佑进了门, 问她:“今天休息吗?” “不上了。”肖美琴道。 “怎么不上了?”谭佑走到她跟前, “出了什么事吗?这家不行我们可以换一家。” “不,我不想上了, ”肖美琴没看她, 还是盯着墙上的一幅画,“我得回去了。” “回哪里去?”谭佑深吸了口气。 “回家。”肖美琴道。 这个话题已经进行过无数次,谭佑感觉到令人绝望的无力感。 肖美琴的思维经过大半生, 已经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囹圄里。即使谭佑能说出一百条不让她回家的理由,她的心里也无法接受。 可以强制她做一些行为上的改变, 却无法改变她的思想和心态。 “二叔他怎么说的?”谭佑只能直面问题。 “没说什么, 就是, 我该回去了。”肖美琴道。 “妈!”谭佑喊了一声,那种令人烦躁到四肢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火气一下子就蹿了上来,“你刚电话里不还说了吗!有问题你得给我说清楚啊!” “你都说了说了没用。”肖美琴看向她,“不能再带害你了。” 谭佑来回转了两圈,努力压制自己的火气, 终于语气平静点道:“你想怎么做?” “我回去。”肖美琴道,“你和琦琦不要管我了,也不要给我打钱了。”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谭佑指尖发颤,她攥紧了手指。 “不要管了。”肖美琴道,“你刚才跟谁在一块?” 谭佑愣了愣,这个话题的转换有些突然。 她现在最怕的是肖美琴提起幸嘉心,只要不怀疑到幸嘉心身上,什么都好说。 刚才她和沈亿星在一起,肯定是电话还没挂断的时候听到了声音。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谭佑回答道:“一个朋友。” 肖美琴看了她一眼,道:“听起来还可以。” 谭佑搞不明白:“听起来什么可以?” “年轻。”肖美琴道。 谭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理清了肖美琴的逻辑。 她是没有怀疑幸嘉心,但她一直在找那个谭佑说的所谓要结婚的对象。 大概是觉得谭佑这样的条件,没办法找一个正常的单身年轻男士,所以什么样拉低条件的可能都考虑到了。 年轻……甚至只要听起来声音年轻,对于肖美琴来说,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谭佑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是自己在肖美琴的眼里真的很差,还是肖美琴清晰地认识到这样的家庭环境,谭佑是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恋爱结婚的。 过了好一会儿,肖美琴站起了身:“我干到这月月底,就回去。” “不能回去!”谭佑被戳得重新喊起来,“多少回了!你真的信吗?你信他玩完了这一把就回头吗?你算过多少次了吗!” “这次不一样……”肖美琴喃喃道。 “不一样个屁!”谭佑实在是情绪失控,在肖美琴面前说了脏话,“不准回去!不准回去!” 肖美琴没有跟她吵,起身快步往房间走。 谭佑冲过去抓住了她的胳膊:“不准回去……” “你要干什么!”肖美琴回头冲她喊,“你要绑了我吗!” “你要是非要回去,我会绑了你。”谭佑觉得眼睛疼得厉害。 肖美琴用力地挣扎,要把她的手扒开,但谭佑攥得紧,怎么扯都扯不开。 “你是要我死吗!”肖美琴跺着脚嚎叫起来,“你是要我死不瞑目吗!!!” “你是要我死吗!!!”谭佑吼了回去,“我替谭风磊还了多少年债了,你要我还到死吗!!!” “不要你还……不要你还了……”肖美琴哭起来,“不应该让你还,你过你的日子去,我走了你就当没我这个妈,那是我造下的孽,跟你没关系……” 谭佑的心脏梗得像被生锈的铁堵住:“跟我没关系?十年了,现在跟我没关系了。早干嘛去了,我现在活得跟滩烂泥一样,你说跟我没关系了……” “我不让你这么活了,”肖美琴突然不哭了,她盯着谭佑,表情是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清醒,“你应该过你自己的日子,够了,生养之恩早就还够了……” 谭佑有些发蒙:“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肖美琴深吸了口气,语气平静地道,“妈想通了,你不要怕,妈不会去死,妈得让你们过你们的日子。” 谭佑冷静了下来,她放松了箍着肖美琴胳膊的手:“妈你不要胡思乱想,现在我们的日子就过得挺好的,只要你不回去,我们的日子就能继续好下去。” “嗯。”肖美琴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谭佑心里很慌,重复问了句:“不回去了吗?” “不回去。”肖美琴低着头没有看她。 “今天上班是太累了吗?”谭佑道,“过两条街那边有个写字楼,最近招保洁,我过去打听打听。” “不用,这边挺好的。”肖美琴顿了顿道,“写字楼里的保洁麻烦,还要去搞什么健康证明。” 能提到这么具体的事,谭佑心里稍微松了松:“今天累了不想上就不上了,你休息会,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你上你的班去,我自己做。”肖美琴道。 “没事,我今天上午没什么事,刚好在家里吃。”谭佑看着她。 “冰箱里有菜。”肖美琴抬手抹了把脸,朝厨房走去。 谭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打开了冰箱。 “你看,有。”肖美琴道,“你饿吗?” 谭佑现在要回答不饿,肖美琴肯定会回卧室休息,她不好找理由跟进去,又觉得实在不放心。 于是谭佑回答道:“饿了。” 肖美琴拉开冷冻室看了看:“只剩一块肉了,你去买条鱼。” 谭佑顿了顿:“不用,就我们两,随便炒两菜就行了。” “行。”肖美琴没反驳她,直接拿了菜去洗。 谭佑想上去帮忙,肖美琴挥了下手:“看你书去,看了多久了,两本书还没看完……” 谭佑在厨房站了一小会,去了客厅。 拿了书,但根本看不进去,谭佑挑了能望进厨房的位子看,肖美琴没什么异常,动作麻利地蒸米饭收拾菜。 谭佑脑内一闪,放了书,轻手轻脚地去了主卧。 肖美琴的屋子很干净,所有的东西都一目了然。 谭佑知道她有个包,平时不背,会放些重要的东西,藏在衣柜里。 谭佑打开衣柜,凭借多年的经验很快找到了那个包,在隐秘的夹层里摸出了肖美琴的身份证。 把身份证揣进了自己兜里,谭佑长长舒出一口气。 肖美琴要回去,找别人帮她买票是可以的。但没有身份证,这个过程就麻烦多了。 谭佑出了主卧,轻轻带上门,肖美琴还在厨房里忙活,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谭佑重新回到座位上看书,然后把手机藏在书后,给谭琦发过去了消息: -最近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开会的时候,幸嘉心走了神。 被南边楼的陈教授拎出来发表意见,汪琪看她的眼神一个大写的“不要给咱丢人”。 所以幸嘉心用力地理了理思绪,就会议主题发表了个“一二三四五”的意见,语句尽量简洁了,但内容丰富,还是说了十来分钟。 坐下的时候,杨果带头鼓起掌来,啪啪两下,大家就也鼓起来。 幸嘉心坐下,盯了杨果一眼,杨果对她眨眨眼。 这个眼神算是暗号了,会开完以后,幸嘉心慢悠悠地收拾东西,等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这才跟杨果一起出了教室。 “中午吃什么?”这是杨果日常开场白。 “随便,什么都行。”幸嘉心说这个话是真心实意,杨果吃什么,她跟着吃就行。 “你昨天去见谭佑了吗?”杨果撞了撞她胳膊,“魂不守舍的。” “嗯。”幸嘉心应了声。 “怎么了?”杨果上前一步看着她的脸,“出问题了?” “嗯。”幸嘉心又应了一声。 “大姐,你这光嗯要急死我了啊。”杨果问,“这会不想说?” “也没有。” “那就待会吃饭的时候说。”杨果道。 幸嘉心利用从实验楼走到食堂的路理了理这两天她的思绪,吃饭的时候,她问杨果:“什么东西会让你有安全感?” 杨果啃着鸡腿,头也不抬地回答:“钱。” “对。”幸嘉心掏出手机,记了下来。 “还有呢?”她继续问。 杨果放下半个腿,抬头看她:“你这个问题其实有点高深,我刚才随便回答的。” “随便回答的也算,不过你可以详细阐述下。”幸嘉心道。 “如果生活中基础物资比较匮乏,钱是可以带来安全感的。比如,我下个月又要交房租啦,同学结婚要随份子钱,之前约的旅游攻略还没做好。”杨果点点桌面,“这些,如果我进账了一大笔钱,就都不会担心了。” 幸嘉心点点头。 “像你这种家底的人,就不用担心这些了。”杨果笑着道。 “我这种家底?”幸嘉心问,“我什么家底?” “说了你不要生气啊。”杨果道,“虽然你从来不炫富,但你真的挺富的,小富婆。” “哦。”幸嘉心应了声。 “你就没为生活物质上的事操心过。”杨果瞟了眼她放在桌子上的包,“你这包就随便这么往桌子上扔,要是我,我放在教室里怕被人偷,背着又怕搞脏搞坏了。” “包就是用来背的。”幸嘉心说。 “对,就是这种气质!”杨果指着她,咂咂嘴,“这就是真的在这方面非常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嗯。”幸嘉心点点头。 杨果问:“所以你到底是在给自己问,还是在给谭佑问?” “谭佑。”幸嘉心回答得很直接。 杨果皱皱眉:“那钱算一个。” 幸嘉心道:“钱我已经尽力了,其他的呢?” “其他的啊,看她怕什么了。” “她怕的东西太多了。”幸嘉心喝了口饮料,很不是滋味。 “谭佑?不会……”杨果感叹道。 以前幸嘉心也觉得谭佑不会。 谭佑在她心里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敢提着板凳腿干架的人,十多年前那一幕,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冲动又开放的姿态都会让幸嘉心怦然心动。 对于幸嘉心来说,“恐惧”是她最熟悉的情绪,她曾经被恐惧绑架,也曾经漠视过恐惧,直到重逢,谭佑抓着她的手,把她从恐惧里拉了出来,幸嘉心才发现,自己可以战胜那些经年累月的情绪。 也只有站到一个开放的世界里,不再从天到地都是自己,幸嘉心才看清了到底“害怕”是什么,也突然看清了谭佑的害怕。 谭佑看向她妈妈的时候害怕,来参加幸嘉心的同学聚会时害怕,去应酬自己的朋友时也害怕,甚至,在某个静默的时刻,她与幸嘉心相望,明明两人的状态能调出蜜来,她还是会害怕。 幸嘉心有时候想直白地问一问,谭佑你在怕什么? 答案仿佛没说过,又仿佛已经说了千万遍,谭佑在害怕什么,谭佑自己清楚,幸嘉心也逐渐清楚。 其实,最重要的不是怕什么,而是找到走出来的那条路。 幸嘉心想像谭佑曾经帮助自己那样去帮助谭佑,但同样的事情,到了谭佑这里就分外复杂。 谭佑比她有更多的关系,有更多的情绪,遭受过更多的伤害。 幸嘉心想帮她解决物质的问题,又怕伤害到她的精神。幸嘉心想给她承诺,又怕带给她压力。 幸嘉心这二十多年来,从来没考虑过其他人的情绪,却在短短的一个月内,打通了所有的感官。就怕触不到谭佑真正的想法,就怕给不了她最好的出路。 但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些谭佑的恐惧总是会越滚越大,幸嘉心拉着她跑了两步,又会被新的恐惧挡住去路。 时间不长,却是幸嘉心干过的最挫败的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杨果就呆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半晌后,杨果突然问了句:“你想过放弃吗?” 跟一个惊雷打在幸嘉心头顶一样,她猛地抬起头盯着杨果:“怎么会!没想过!不可能的!” 杨果笑起来:“那就继续努力。” “嗯。”幸嘉心道,“我的思路堵住了,所以想找你商量下。” “我其实没什么经验。”杨果啃着剩下的半个鸡腿,直到啃完了以后才说,“但克服恐惧有一个方法,我觉得挺有用的。” “什么?”幸嘉心认真看着她。 “叫系统脱敏疗法,比如我以前怕蛇,我老家有人养蛇,我就天天跑去看,看得整个人寒毛倒竖,有一次那个哥哥直接把一条蛇扔我身上了,吓死了卧槽!”杨果表情丰富。 幸嘉心没说话,这法子她其实很清楚。 “那是条玉米蛇,没毒,凉飕飕的。”杨果道,“我后面就没那么怕了。” “那我现在呢?”幸嘉心把握不准的是要给谭佑系统脱敏的方向。 “你觉得谭佑不敢跟你在一块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杨果问。 “她觉得我们不一样,她给不了我承诺。”幸嘉心道。 “那你换个方向?”杨果道,“她给不了你你给她,逼着她选?” 幸嘉心没说话,低头道:“吃饭。” 杨果长叹一口气,继续啃她的鸡腿。 幸嘉心下班之后,碰到了个不速之客。 九院门口停了辆豪车,幸嘉心骑着小电驴要路过的时候,车窗降下来,有人叫住了她。 幸嘉心回头,看到了沈亿星。 沈亿星冲她招手:“来姑娘,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幸嘉心没理他,拧一拧把手骑着车出去,豪车跟在她身侧,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沈亿星趴在车窗上,一直看她,看到快拐弯的时候,道:“我想跟你谈谈谭佑的事。” 幸嘉心拉住了车闸,转头看他。 豪车也停了下来,沈亿星道:“你知道,我是她朋友,有些情况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得跟你说道说道。” 这种老友的架势,与其说是亲昵,不如说是挑衅。幸嘉心从小电驴上下来,看着他。 “上车。”沈亿星打开了车门。 “就在这里说。”幸嘉心道。 沈亿星看着她,幸嘉心没再说话,神色淡然。 沈亿星拍一下车门,下了车:“好,就在这说。” 车开走了,两人站在了路边上,幸好这个季节,天气很舒服,不冷也不热。 沈亿星准备了一箩筐的话,突然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路边有花开得正茂盛,幸嘉心站在花丛前,竟然比花还好看一些,沈亿星盯着她瞅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我有些理解谭佑为什么会喜欢你。” 幸嘉心的嘴角扬了扬,没说话。 “你这样的姑娘,不缺人追?”沈亿星道。 “哦。”幸嘉心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但沈亿星接下来的话,让幸嘉心没有办法保持冷静了,他道:“其实谭佑那样的姑娘,也不缺人追。” 幸嘉心一双眼睛瞪过去,语气凶了三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亿星道,“谭佑,虽然长得……嗯……有些男孩子气,但长胳膊长腿的,收拾一下也会很漂亮。” 这个幸嘉心自然知道。 “关键性格好。”沈亿星笑了笑,“爽快,大方,善良,聪明,重情义。还挺体贴的。可以说是结合了男生和女生的优点。” 幸嘉心的眉头皱了起来,谭佑受欢迎,她是清楚的。但那些问她要谭佑联系方式的人,只是试探一下,没有一个这么当着她面地细数谭佑的优点,沈亿星是在告诉她,他是真的懂得谭佑的好。 幸嘉心只能先抛出最强有力的回击:“但她喜欢的是我。” 就算谭佑不跟她在一起,但对她的喜欢是毋庸置疑的。幸嘉心也就是借着这喜欢,才能这么曲线救国地缠着谭佑,一遍遍地试探她的底线,攻破她的防线。 “她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沈亿星突然道。 幸嘉心心里一颤,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沈亿星重复道,突然盯住了幸嘉心,表情极其严肃,“你懂我这句话的意思吗?” 幸嘉心简直想上手打人,这句话她从谭佑的口里也听过,她甚至在怀疑沈亿星是不是谭佑派来,跟她摊牌的。 她十分想冲着沈亿星吼,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她从来就没懂过这句话的意思,在她的世界里,谭佑一直都在,她甚至为了谭佑,打通了与外界联系的大门。 但她忍了下来,她知道面前的人不是谭佑,只要不是谭佑,就没有资格插手她和谭佑的感情。足足停顿了有半分钟,幸嘉心才让自己语气冷静地回答他:“那又怎样?” “不怎样。”沈亿星终于说出了他来这趟的原因,“我就是提醒你一声,你跟谭佑的差距有多大。如果只是一时好玩,我拜托你早点放过谭佑。你有钱漂亮可以随便玩,谭佑不行……” 沈亿星顿了顿:“你要是伤了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句话太中二了,幸嘉心在偶像剧里看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让她又激动又想笑。 但现在,有人对着她说出这句话,仿佛在警告一个恶毒女二一般,幸嘉心激动不起来,也笑不出来。 她盯着沈亿星,揣摩他说出这句话的真正动机,渐渐确定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从她知道沈亿星认识谭佑那一刻就已经露出了端倪,谭佑总是说她吃飞醋,但事实证明,所有能吃的醋,都有迹可循。 幸嘉心勾了勾唇角,问沈亿星:“你从哪里知道我会伤害她,又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谭佑只是一时好玩?” 沈亿星皱着眉不回答。 幸嘉心也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继续逼问道:“漂亮又有钱,跟谭佑不是一个世界,你确定你说的是我吗?你只见过我一次,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你是从哪里摸出来的规律?” 沈亿星的脸快皱成菊花了。 幸嘉心的手指戳到了他肩膀上,一字一顿:“你的缺陷,不要等同到我的身上,你没胆去干的事,靠恐吓我,也不会让我变成和你一样的胆小鬼。” 幸嘉心笑了笑,扔下最后的重击:“你偷偷摸摸喜欢的人,抱歉,她喜欢我。” 沈亿星抬手去打幸嘉心的手指,幸嘉心早有准备,退后一步避开了。 打脸一个来挑衅她的大男人,幸嘉心知道不宜恋战,她转身走到自己的小电驴前,跨身上了车。 握紧车把,幸嘉心回头对一旁发愣的沈亿星笑着道:“我马上要向她求婚了,到时候不管在哪里举办婚礼,都会给你发请帖的哦。” 沈亿星猛地抬头瞪着她,幸嘉心一拧车把,小电驴蹿了出去。 呵,跟我斗,回家多补几部偶像剧。 作者有话要说: 沈亿星:我为什么又输了!!!为什么!! 二二:我给你出主意,你多看两本今轲的。她要开新文了,点进作者专栏,收藏《比肩》,“二字”系列第二部,轻松日常甜文,不甜不要钱。【多重身份御姐年上攻x又怂又萌精分姬崽受】,比《有幸》更腻歪,比《有幸》更带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沈亿星:你把文案贴一下。 二二:好。 简学周搬进毕果家第一天,长发波浪配烈焰红唇,毕果惊为天人。 简学周搬进毕果家第二天,踩着高跟鞋在厨房里颠勺,毕果垂涎欲滴。 简学周搬进毕果家第三天,一个意外掉了马,竟然是毕果喜欢了近十年的科幻大神。 毕果头脑发晕,心神荡漾,当晚怒码八千字,新开文《和爱豆同居的日子》。 剧情流百合作者碧根果从此一去不复返,暧昧写得缠缠绵绵,带着读者夜夜笙歌。 三个月后,毕果羞涩地叫住急着出门的简学周:“简姐姐,该交房租了。” 简学周上上下下扫她一眼:“今晚来我房里,我们换个方式交,碧根果。” ~~~~~~~~~~~~~~~~~~~~~~ 简学周有很多个身份,对于毕果来说,每一个都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毕果又怂又幼稚,简学周看到的,却都是她怀念又回不去的青春。 只有与你比肩,我才敢去爱你。 爱你,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 73 章 接下去的一周时间里, 谭佑一直悬着一颗心。 谭琦没听到什么消息, 最后打听了一圈, 只说二叔说人回来了。 人回来了。 人指的是谭风磊, 这种情况并不算少见。 每次在外面混到一口饭都没得吃的时候,谭风磊就会回来。 回到那个已经一贫如洗的家, 找肖美琴承认错误,哭泣, 下跪, 求饶, 甚至自残。 然后拿走肖美琴不多的存款。 大多数时候,他前脚刚拿走钱, 后脚追债的人就会上门, 不管堵不堵得着人,家里都得天翻地覆一番。 这种状况上一次发生,是在年前, 那次谭佑没回去,回去的是谭琦。 下货的间隙, 手机在手里来来回回倒了几遍, 最后估摸着时间给谭琦拨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接起, 谭琦道:“我刚下课。” “嗯,”谭佑顿了顿,“有什么新情况吗?” “没。”谭琦走到了安静点的环境,“我找小河注意着了,姐, 你把咱妈看住就行。” 谭琦鲜少叫她姐,叫的时候,都是十分郑重的时候。 “放心。”谭佑再次强调道,“不要冲动,只要他不找过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知道。”谭琦笑了下,“我还舍不得票钱呢。” “嗯,随时联系。”谭佑挂了电话。 看住肖美琴,对她来说并不难。 肖美琴平日里只会使用现金,而她身上的现金数量也就只够买个菜。那天谭佑不仅拿了她的身份|证,最后又回去一趟拿了她的银行|卡,算是隔断了她偷偷出走的路。 谭佑跟旅店老板联系过了,一旦肖美琴没有正常上班,就给她打电话。发工资的话,也特意强调了直接打到卡里,不要支付现金。 除此之外,谭佑能住家里的时候就住家里,不能住的时候,也要打个电话查岗。 把这些手段用到自己妈妈身上,挺不是滋味的。 谭佑盯着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去,电话拨通后,扬高了声音,让自己听起来轻松又愉悦:“妈,今天忙不忙……我能赶回去,晚饭你等下我……排骨,想吃排骨……炖汤会不会时间不够啊……那也行,今天吃肉明天喝汤……” 电话打得差不多了,货也卸得差不多了。 谭佑检查了下签了单,然后开车往回走。 快进橘城的时候,手机叮铃一声,提醒有微信消息。 谭佑偏头瞅了一眼,就看到了“饼干”两个字。 笑了笑,戴上耳机,干脆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干嘛呢?”这次是真的轻松愉悦。 “我下班啦。”幸嘉心的声音比她还愉悦,好像下班是天大的好事一样。 “嗯,没骑车?”谭佑看了下时间。 “没,往车棚走呢。”幸嘉心道,“你是不是在开车?” “对。进城里了。”谭佑笑着问,“明天约几点呀?” “嗯……”幸嘉心那边顿了顿,“我刚才发消息就是想问你,我们约的时间能不能换一下?” “嗯?”谭佑尾调扬起,挺新奇的,幸嘉心把她们之间的约会看得特别重,这还是第一次要求换时间,她笑了笑,“你想换今天吗?” “不是……”幸嘉心犹犹豫豫的。 “那你说么,想换什么时候?” “周二。”幸嘉心道。 “诶?”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惊奇了,一下子推迟了三天,真不像幸嘉心的作风,“是周末有事吗?” “嗯。”幸嘉心应了一声,没有说具体的事,又急急地问了她句,“周二你有空吗?不用全天,晚上有空就可以。” “应该有空。”谭佑道,“我去申请倒个班,你周二不用去研究院吗?” “嗯,不用。” “那行,我今晚回去就问下,给你个确切答复。” “嗯嗯。”幸嘉心顿了顿,道,“谭佑你真好。” “这就好了啊?”谭佑突然挺替幸嘉心委屈的,“小傻子。” “你最好了,什么都好。”幸嘉心乐呵呵地挂了电话。 杨果“yo~~~~~~~~”了长长的一声。 幸嘉心笑着扫她一眼:“干嘛?” “你知不知道你对谭佑说话的语气跟对别人是不一样的?”杨果问。 “跟对你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杨果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要不然我也不会第一天见你两就知道你两不对劲了。” “哦。”幸嘉心站到小电驴前了,又突然回了身,“果儿,你陪我去踩下场。” “这会?”杨果愣了愣。 “嗯。”幸嘉心道,“我们打车去。” “周末有两天呢。”杨果重新走到她跟前。 “我觉得两天不够。”幸嘉心抓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快速地往外走。 “哎……”杨果叹口气,笑起来,“恋爱中的人都是疯子。” 是挺疯的。幸嘉心觉得自己就像在淌一条不见底的河,每一步的结果都无法预测,只能顺从内心大胆地往前走。 从周五晚上这一通电话以后,一直到她们约定见面的周二早上,谭佑和幸嘉心的交流仅限于微信上寥寥几句日常问候。 幸嘉心明显是有事在忙,谭佑自然不会去打扰她,只是这种鲜少有的“冷落”现象,偶尔会让谭佑蠢蠢欲动。 想给她发消息,想打电话听见她的声音,想问问她在哪里。 幸嘉心已经把自己种植成习惯生长在了谭佑的生活里,谭佑猛然醒悟的时候,竟然无法确定,如果幸嘉心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还能不能适应。 周二这天,谭佑调休了一天半的假,早上十点多的时候,幸嘉心给她发消息,说今天的安排是下午陪她去逛街,然后一起吃饭。 -没问题。 谭佑的回答非常积极,哪怕她其实很怕跟女人一起逛街。 定下了行程,谭佑愉悦地拿着书出了卧室,去厨房溜了一圈,然后给肖美琴打了个电话。 “妈,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对,我早上没事,到下午了……诶,好,行,那我得出去买趟菜……你不用管,回来吃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谭佑觉得这个期盼来的日子一切都很顺利。 肖美琴今天的心情听起来不错,平日里不太会提对吃的的要求,今天却破天荒地点了菜式。 谭佑出门买了一堆食材,又拎了两瓶酒精含量很低的果酒,回家做了一顿对于两个人来说足够丰盛的大餐。 菜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门铃响了,谭佑擦了擦手出厨房,开门的时候挺惊奇。 肖美琴没自己开门是因为手上提着东西,两个小盒子蛋糕,稳稳当当的,生怕斜了一点就挤坏了。 “怎么买蛋糕了?”谭佑问。 肖美琴进屋放了包:“不是买的,今天有客人退房给的。” “天气热了,那得看看还好着没。”谭佑道。 “好着呢。”肖美琴回答得很快,“我看见她今天刚买的。” “好。”谭佑回了厨房,“我端汤。” 两人坐到了餐桌前,有菜有肉,有酒有蛋糕,肖美琴甚至从包里掏出了根小蜡烛,让谭佑去厨房点着了。 小蜡烛蹲在餐桌角,烛火跳跃,谭佑笑着道:“咱两今天吃了顿烛光晚餐。” 肖美琴笑了笑:“是呢,你看我们自己也能吃烛光晚餐,这要去外面饭店,得花多少钱。” “你要是喜欢这个氛围,我多买点蜡烛。”谭佑夹了一筷子肉到肖美琴碗里,“咱两每顿饭都点。” “搞得多了就没意思了。”肖美琴低头吃了口菜,“盐有点多。” 谭佑赶紧尝了一口:“我吃着还行啊。” “味道行,但这个量不好,以后做饭要少油少盐。” “咱家一直都这个味,都吃习惯了。” “习惯得改,对身体不好。” 谭佑抬头看了眼肖美琴,虽然说着教训的话,但今天肖美琴的状态很放松,脸上既不是生气的表情,也不是颓丧麻木的神态,谭佑顿了顿,问她:“妈,今天上班顺利吗?” “打扫个卫生,有什么不顺利的。” “多少间啊,累不累?” “今天不多,下午就剩两间大的了。” “那你干完就早点回来休息。” “嗯。”肖美琴把蛋糕朝她面前推了推,“你怎么不吃?” “饭后吃。”谭佑道,“这叫饭后甜点,这会吃串味了。” 这顿饭吃得很愉悦,两人慢悠悠地聊了好些东西,仔细想起来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但却很难得。 没有提任何有矛盾的话题,没有任何在吵架或者生气的边缘徘徊,谭佑都有些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对话了。 饭吃完以后,肖美琴没有争着去洗碗,她窝在了沙发上说:“我睡会儿。” 谭佑很开心地回她:“你放心睡,我给你看着时间。”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裹着她无法行进的阻拦,终于裂开了一道巨缝,看得见胜利的曙光。 两点,谭佑将肖美琴送到了旅店门口,挥手告别,然后拐过一个弯,坐车去找幸嘉心。 幸嘉心是一个会在打扮上耗费大量时间的姑娘,但并不是一个会迟到的姑娘。谭佑早到半个小时,没等多久,就看见了出租上下来的幸嘉心。 谭佑觉得惊奇,怎么可能每次见幸嘉心,都觉得她比上一次分别时更漂亮了。 幸嘉心朝她走来时脚步轻快,谭佑早早地张开了双臂,两人旁若无人地在广场上拥抱,然后相携着进了橘城最大的购物中心。 购物中心有七层,占地面积非常广,谭佑最熟悉的是货运通道,第二熟悉的是五楼的美食广场,车队里有几次聚餐在这里。 至于一楼的珠宝化妆品,二三楼的服饰,每次来都路过,却没有停留过。 幸嘉心拉着她到了电梯口,谭佑问她:“要上去吗?你不在下面转转?” 幸嘉心看她一眼:“我本来打算在下面逛逛的。” “然后呢?” “看到你我就忍不住了。”幸嘉心道。 这声音不小,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谭佑四周瞅了瞅,幸好这会身边没几个人,还都在各自玩自己的手机。 她咳了咳,牵着幸嘉心的手捏了捏她掌心:“忍不住你也得憋着。” “你又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幸嘉心笑着睨她一眼。 “怎么不知道了,”谭佑看着她,“我猜错了?” 幸嘉心轻轻推她一下:“电梯来了。” 电梯里很宽敞,除了她们两,剩下的只有一个一看就不是来逛街的大哥。 大哥叉着八字腿,占去了一半的空间,低头认真地斗地主。幸嘉心拉着谭佑,往角落里缩了缩。 谭佑一开始以为她是想尽量离陌生人远点,上到第二层就发现,幸嘉心只是想离她近点。 一只手紧紧捏着她的掌心,另一只手揪着她肚子上的衣服,拉得两人之间只有狭小的距离。 大哥还在,谭佑不好张口说话,只能用眼神询问她,你什么意思? 幸嘉心也用眼神回应她,巧笑倩兮,媚眼如丝,比她的头发卷还曲里拐弯地勾人。 谭佑笑着偏了偏头,手指轻轻在她手背上点着,幸嘉心拽着她衣服的手,拧过来拧过去,大概恨不得拧出个窟窿,然后直接上手摸她的肚皮。 五楼的时候,大哥终于下了电梯。但有一大堆人涌了进来,不管是上的还是下的,都先挤进来再说。 幸嘉心终于如愿以偿,却没有用什么面对面挤在角落里的姿势,她背过了身,结结实实地靠在了谭佑身上。 背靠,大概是两个女孩子间可以贴得最紧密的姿势。幸嘉心的头发丝挠在谭佑脖子上,脸颊上,痒得她很想去洗把脸。 人多的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特别是五楼全都是吃的,气味可想而知。 但谭佑准确地过滤掉了外界的一切,围绕着她的,只有幸嘉心,只有她柔软的身体,和身上熟悉好闻的清新香味。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开放又隐秘,羞涩又大胆。 短暂的时间,电梯上升到了七楼,幸嘉心拉了拉谭佑的手:“走了。” 谭佑护着她,两人挤过人群下了电梯。 七楼有影院,有书店,有少部分的小吃店和家居生活馆。 谭佑四周瞅了瞅,问幸嘉心:“看电影?” 幸嘉心笑着问她:“上次看得开心吗?” “喂。”谭佑抬手敲在她脑门上,“我说的是正儿八经地看电影。” “嘿嘿。”幸嘉心冲她笑笑,拉着她往一个方向走。 谭佑忍不住提醒她:“饼干啊,我告诉你哦,一般的电影院里都会有红外摄像头的,别觉得灯一黑,干什么都行……” “你知道就不用怕啦。”幸嘉心头也不回地道。 “我知道你也得知道啊,今天我在你跟前提醒你呢,那要以后……” 她的话没说话,幸嘉心转头看了过来:“以后什么?” 谭佑有些尴尬,眼神晃一晃:“以后你跟朋友来看电影……” 幸嘉心盯着她:“我跟朋友来看电影为什么会干需要怕红外摄像头的事?” “哦。”谭佑偏过了头,抬手胡乱指了下,“感觉那个奶油玉米会好吃。” 幸嘉心抬手把她的手指扒拉下来攥在了手心里:“谭佑,你看着我。” “啊……啊?”谭佑回过头,觉得鼻子上痒痒的。 幸嘉心对上她的眼神,郑重其事地道:“我只会跟你干那种事情,跟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干。” “啊。”谭佑一个字的惊叹,张了张嘴,最终把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扯什么未来的可能性,就太扫兴了。 谭佑转了话题:“我们要去哪里?” 幸嘉心拉着她的手继续走:“跟我来就好了。” 她们走过了影院,走过了书店,也走过了一众的小吃店。 一直走到了商场的角落,停在了一部电梯面前。 “嗯?”谭佑瞅了瞅锃光瓦亮的电梯,“上错楼层了?” “没。”幸嘉心抬手按了电梯,“还没到呢。” 谭佑这才发现,这部电梯只有上行键。 “上面是写字楼……”谭佑喃喃一句,电梯已经到了,幸嘉心拉着她上了电梯,按了数字“9”。 九楼,谭佑真没来过。 甚至都没在楼外看过,上面的布局是什么样的。 这种未知,一时之间让她有些紧张,幸嘉心还牵着她的手,谭佑感觉自己掌心开始发热。 电梯到达时,一瞬间涌进来的明亮光线和富丽堂皇又极具艺术感的装潢,让谭佑掌心的热度变成了潮湿的汗意。 这种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地方,一定非常贵。谭佑甩了下手,松开幸嘉心,绕着她走到了另一边,用另一只手牵住了她。 还没等她问幸嘉心这是什么地方,已经有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对幸嘉心道:“幸女士,下午好。” 幸嘉心点了点头,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员又转头对谭佑道:“谭女士,下午好。” 谭佑:“……你好。” 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员为她们指引着路:“这边请。” 谭佑跟着她拐了两个弯,也没搞清这里到底是干嘛的。 路上可见的品牌标志都是英文的,而且印得花里胡哨。展示柜里倒是有几件衣服,但数量太少完全不像是卖的。 最奇怪的是,不管是什么店,总得有客人,谭佑一路过来,一个除她们之外的客人都没见着。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胡乱猜想着,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员带她们进了一间看着很舒适的开放式会客厅。有人过来给她们斟了茶,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员对她们道:“稍等。” 终于没人了,谭佑拽了拽幸嘉心的衣袖:“到底干嘛呢?” “逛街。”幸嘉心笑得甜兮兮地看她,“不是早都跟你说了嘛。” “逛街买什么?”谭佑继续问。 “买衣服。”幸嘉心回答道。 谭佑“嗷~~”了一小声:“卖衣服的啊,太高端了,第一次来。” “我也不会常来这里。”幸嘉心举起两根手指,“第二次。” “嗯,还是比我熟一点。”谭佑往后挪了挪,让自己坐得不那么端正,“这氛围搞得我紧张。” 幸嘉心端起水杯,小小啜一口,小小声说:“紧张点好。” “你说什么?”谭佑没听清。 “没什么。”幸嘉心放下杯子,“衣服马上就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谭佑彻底见识到了高端品牌的魅力。 幸嘉心换了好几套衣服给她看,每一次造型师都会为她搭配合适的发型,简单地挽一挽扎一扎,却会有完全不同的风味。 衣服有长有短,有简洁有繁复,但质感都好到让人根本不敢上手去摸。 仿佛皱了一下就会大打折扣,穿着这样衣服的人都是仙女,根本不该染上凡世的尘污。 谭佑觉得自己不是在逛街,是在看时装展。 灯光下不同风格的幸嘉心美得像隔了银幕,谭佑的心脏被她刺得嘭嘭直跳,呼吸都乱了,却不敢多跟她说两句话。 “嗯……好看……” “这个也好看……” “很好看……” 谭佑的词汇量大概是被自己吃了,她其实很想掏出手机来把每一个样子的幸嘉心都拍下来,看了两边的店员一眼,又放弃了。 太丢人了…… 尴尬又让人心潮澎湃,紧张又让人目眩神迷。 中场休息,幸嘉心穿着件有大蝴蝶结的小裙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诶。”谭佑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裙摆。 “好看吗?”幸嘉心对她眨眨眼。 “好看。”谭佑脑子里只留下这两个字了。 “挑一个。”幸嘉心道。 “啊……”这个问题对于谭佑来说比较困难,她真情实感地皱起眉,“这个还真不好选,你穿每件都很好看。” 幸嘉心乐滋滋地笑,最后总结道:“这说明你还没见到喜欢的。” “我都很喜欢啊。”谭佑不同意。 幸嘉心抬手比在自己的胸口处:“你现在的喜欢都在这里,所以你挑不出,等你看到了一件,喜欢在这里……” 她的手抬到了脖子处:“那你就会很明确自己喜欢的是哪件了。” 谭佑笑起来:“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你买衣服,我的意见就只是个参考。” “不,你的意见是主要因素。”幸嘉心道,“我穿这些衣服,不是给自己看的。” 谭佑压低了声音:“给我看没必要这么贵。” 幸嘉心对她挑一挑眉:“待会你就觉得很值得了。” 幸嘉心休息了一会儿,再一次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更衣室。 谭佑换了个姿势,等待着幸嘉心出来,这一次的时间有些长,谭佑估摸着超过十分钟了。 她倒是不着急,这种等待仿佛在等待奇迹。 幸嘉心再一次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会客厅的光线都暗了。 只有一道光,追着她的脚步,一步步点亮,光中似乎有雾气蒸腾。 幸嘉心的衣服,纯白的颜色,绸缎的质感,细碎的钻石光芒闪烁在腰身之上,衬得人目若星辰。 她盘着头发,她有巨大的裙摆,她发上的白纱垂落在身侧,拖曳到地上,很长很长。 她手捧花束,笑起来时,仿佛有天使的圣光。 她停住了脚步,与谭佑的距离只有一米远,天上地下,却唾手可得。 谭佑愣在原地,身上仿佛被钉锤砸过,一丝都不能动弹。 幸嘉心开了口,声音温柔地问她:“好看吗?” 谭佑觉得自己停顿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才能开了腔。 开了腔也是呆滞的回答,那反反复复重复在她脑袋里的两个字:“好看。”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幸嘉心笑着道,“你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谭佑脑袋里换了两个字,但徘徊良久,没敢出口。 求婚,一个做梦她都没敢梦到过的求婚,一个美好得仿佛不应该发生在现实世界的求婚,谭佑怕说出来,它就跑了。 幸嘉心上前一步,弯腰对她说:“你站起来呀。” 谭佑身体发麻,心脏发麻,应了一声:“欸。” 诶后过了半分钟,才终于站起了身。 在她站直身体的那一瞬,幸嘉心就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抓着她的手时,有光滑奇异的质感。 谭佑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身体要爆炸了。她的脑袋糊成了粥无法思考,甚至因为惧怕这种无法掌控而想要逃避。 但幸嘉心握着她的手很紧,她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指,道:“你不猜那我说了啊。” 谭佑一口气吊到了嗓子眼,幸嘉心道:“是我们续费的日子呀。” …… …… …… 谭佑的热气被泼了一盆干冰,嗞里哇啦,让她一脚从仙境里踏空,裹着雾气掉了下去。 “啊?”半晌,她干涩的嗓子里,只能发出这个一个音。 “续费啊,你忘了吗?”幸嘉心握一只手还不够,她还握住了谭佑另一只手,“我专门挪到了这一天,是因为我们的包养关系到一个月了啊。” 谭佑猛地转头看向周围,刚才还三三两两的店员此刻一个都没了,她松了口气:“续费要这么大阵仗?” “要啊。”幸嘉心看着她,十分真诚,“多么重要的事。” “对,重要。”谭佑面对穿着这身衣服的幸嘉心也说不出其他什么,喃喃地又重复了两遍,“重要,重要。” “所以,”幸嘉心盯着她的眼睛,充满渴求,“续一月?续两月?一个季度?或者包年?” 谭佑上来下去,云霄飞车一般,心头五味杂陈,最后只能笑着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幸嘉心又近了一步,白色婚纱搡进了谭佑的怀里,“我想干脆,包一辈子好了。” ☆、第 74 章 如果一颗绝世珍宝掉在你面前, 你敢去捡吗? 如果你不敢去捡, 这颗珍宝又蹦蹦跳跳地来到了你的掌心里, 让你握住她, 你觉得你握得住吗? 谭佑的手指动了又动,最终敢顺从内心**的, 不过是揽住了幸嘉心的腰,扶她站得更稳点。 幸嘉心等得有些久, 焦躁地握住了她胸前的衣服, 声音却依旧温温柔柔:“我问你话呢。” “啊, 为什么?”谭佑憋了半天,溜出了这句话。 “什么为什么?”幸嘉心看着她。 谭佑只得往下说:“为什么要包……一辈子?” “我试用了以后觉得好啊。”幸嘉心抿抿唇, “我非常满意上个月我们干过的任何事情。” “好吗?”谭佑垂眼看她, 眉头微微皱起,“所有的,都好?” “是, 所有的都好。”幸嘉心再一次强调道,“哪怕跟你吵架, 也好。” 谭佑顿了顿, 又道:“为什么……” “嗯?”幸嘉心抬手抚在了她脸颊上, “这个是什么为什么?” 谭佑是真的有些疑惑:“为什么你可以不考虑后果地认定我,往后的日子你真的想和我一直过?我不太明白,我能有什么吸引力让你做出这种决定……” “你当然有啊……”幸嘉心神情有些激动,她抬手在谭佑脸上拍了拍,“你……” 但她的话还没开始, 谭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为了工作方便,一般情况谭佑的手机会铃声和震动双开,在两声嗡嗡之后,单调重复的旋律响起来,和现在的氛围格格不入。 谭佑在兜里摸手机,幸嘉心稍稍让开了点。 谭佑看了眼来电显示,皱起了眉:“嘉心你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谭佑这么叫她的时候,通常都是正儿八经地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幸嘉心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谭佑走到一边的窗前,接起了电话。 电话没说两句,幸嘉心就发现了不对劲,谭佑握着电话的手在抖,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音也抖了起来。 幸嘉心赶紧往她跟前走过去,但谭佑已经挂了电话,她转了身急匆匆地往外走:“嘉心,对不起,我有急事……” “我跟你一起去。”幸嘉心想跟上她,一抬脚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很是累赘,她赶紧喊道,“谭佑你等我一下。” “不,你别过来,”谭佑头也没回,“是我家里的事,我后面再找你。” 幸嘉心忙着去解身上衣服的时候,谭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厅里了。 幸嘉心冲到了更衣室里,急得汗都要冒出来了。 谭佑一路疾走到了店外,她的表情太过焦急严肃,没有人敢上前和她搭话。 谭佑站在电梯前,等待的几秒钟漫长得要命,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背,让自己冷静下来。 电梯转到七楼,又从七楼再下到一楼。谭佑再稳不住步伐,她跑了起来,让商场内一众人侧目。 街边有辆出租车刚停下,一个男人正准备上车,谭佑冲过去一把拉开了他:“抱歉,急着用车。” 在男人还没反应上来的时候,谭佑已经闪进车里,关上了门。 “开车。”谭佑偏头对司机道,司机吓了一跳,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男人骂起来的声音没能停留几秒便彻底地被甩在了身后,司机肌肉紧绷,半晌才问出一句:“去哪?” 谭佑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她把头靠向椅背,闭上了眼来理清思绪。 “就顺着这条路上三一大道,去火车站。” 肖美琴这辈子就坐过一次飞机,她舍不得买机票的。 高铁她大概只在新闻里听过,所以会选择的交通方式一定是火车。 在橘城,肖美琴熟悉的地方就是出租屋和旅店之间,熟悉的人,只有谭佑和店老板。 她要离开,一定不会留恋橘城,她要回去的,一直都是北方那个家徒四壁的家。 谭佑早就察觉到了一切,从肖美琴给她打电话说听到谭风磊消息起,她也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她以为她能阻止,就算肖美琴这次没有跟她硬磕,她也以为自己可以阻止所有肖美琴蠢蠢欲动的行为。 到了这一瞬,谭佑突然开始反思自己,那个时候,真的那么肯定吗? 不,她如果那么肯定,这些天就不会忧心忡忡。 她明明知道,事情可能会发生,而且就在今天,今天中午和肖美琴的那顿饭,那么多的异常,她竟然选择了忽略。 她选择忽略残酷的现实,她选择相信一个根本不可能的希望和梦,她选择在今天继续赴她浪漫的约会,她想要把她混乱绝望的家庭扔成永远都不再退回去的背景。 然后,所有会发生的事情,现在都发生了。 肖美琴去收拾了最后两个房间,然后拿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出了旅店,没了踪影。 老板打电话告诉她的时候,说至少半小时了。 半小时,这半个小时,她沉浸在幸嘉心的梦里,忘了世外的一切。 谭佑攥起拳头,砸在了座椅的边缘,“嘭”地一声,司机喊起来:“你干嘛呢!” 指关节生疼,谭佑吸了口气,道:“没事。” 司机看了看她,道:“你要再这样,我不送了啊。” “不会了。”谭佑语气平静,没有看他,“麻烦您快一点。” 去火车站的路走到一半,店老板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喂。”尽管不抱希望,但谭佑还是希望听到好消息。 “我现在在你家了,家里没人。” “叔,麻烦你去南边的卧室里看一眼,柜子里有个红色的包,还在吗?” “我看看啊……没在了。” “好。”谭佑呼出一口气,“您还是把钥匙放在门上边,辛苦了。” “没事。”店老板咔地关上了门,“怎么回事啊?那这明天就不来了?我去哪里临时找人啊!” “我妈还有半个月工资没发。”谭佑道,“很不好意思,算弥补您的损失了。” “哎……这都什么事。”店老板把电话挂了。 谭佑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偏头看了眼窗外。 还有一段路,而且是很堵的一段路。 回家的车次她刚才已经查了,最近的一趟车快要发车了。 谭佑只能希望肖美琴也被堵在了路上,或者她买的不是这一趟。 拐过一个路口,路果然被堵住了。 司机拍了下方向盘,对谭佑道:“真不是我不急,我们从那边过来,这块必须走。” “我知道。”橘城的路,谭佑非常清楚。 “只能等着了,不过这块堵是堵,一般情况不会堵死,就是耽搁点时间……” 谭佑没应声,她看着窗外一辆辆排列整齐的车,觉得眼前雾蒙蒙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谭佑的手机页面还在列车时刻表上,等出租移到了快突破堵塞的路口,手机时间跳了一下,列车发动时间。 谭佑盯着手机发了几秒钟的愣,然后对司机道:“师傅,麻烦转去机场。” “啊?”司机一脸震惊地看向她,“这马上就到火车站了啊。” “来不及了。”谭佑道,“去机场。” “这绕了多大一个圈子啊。”司机嘴上说着,手上还是调了头,“这去机场得些时间。” “这次不急。”谭佑的手机页面转到了机票预订上,“晚上十点的飞机。” 比较庆幸的是,常用证件谭佑都会装在钱包里。 车开到机场后,谭佑去拿了登机牌,然后坐在候机大厅里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幸嘉心一直没有联系她,谭佑被紧急情况和翻涌的情绪冲昏的脑袋这会终于清醒了,她给幸嘉心发了条消息。 -饼干,抱歉,家里有急事,处理完了我联系你。 等了好一会儿,幸嘉心的消息回过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谭佑快速打下一行字: -再等我两天。 顿了顿,她又发过去一条: -我会给你最终的答案。 -好,我等你。 幸嘉心回到。 天色慢慢暗下来,临上飞机前谭佑打了个小盹,猛然惊醒的时候很是惊讶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睡着。 于是在接下来近两个小时的航程里,眼睛一点都没闭,一直发呆到结束。 出了机场,又坐了两个半小时的大巴,终于回到了家乡。 固市,温度比橘城低了许多,谭佑只穿着件薄衬衫,下了车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就算坐最早的那趟火车,肖美琴还有快二十个小时才能到,谭佑知道堵不能永久性地解决问题,于是抢了这二十个小时的时间,提前把问题解决了。 凌晨三点,谭佑到了家门口。 其实距离上次回来的时间并不长,但在黑暗的巷子里,谭佑打开手机灯照着这扇门,觉得陌生得不得了。 肖美琴走了不到三个月而已,这扇门就像已经独自腐朽了三十年。 谭佑挪开旁边的花盆,盆里的花已经有一半枯死了,但花盆底下的钥匙还在。 这是他们一家都知道的位置,家里没什么再能给小偷偷的了,所以干脆把备用钥匙放在这种地方,为了每个人都能回家。 为了每个人都能回家,谭佑想起这句话,突然觉得很讽刺。 钥匙有些生锈,打开锁废了点时间。屋里客厅混乱不堪,凳子倒着,桌子斜着,还有一个杯子摔在地上,碎得厉害。 上一次谭琦回家什么状况,谭佑不用看这些,都想象得到。 时光回溯又折叠在一起,争吵,谩骂,摔打一瞬间全都涌回了谭佑的脑海。 谭佑踢了一脚地上的凳子,踢出了一条路,去了侧卧。 这里是她和谭琦的房间,架子床,床上没有铺盖,上面摞满了纸箱。 能用的被褥一定都在主卧的房间里,但谭佑没有再过去,她从纸箱里拿了沓报纸出来,在地上铺出块地,躺了下来。 四周很寂静,谭佑枕着胳膊想天亮以后的计划,竟然越想越兴奋。 这团缠绕了她十年的乱麻,理不清,逃不掉,谭佑终于能提起刀。 斩断,一把全都斩断。 外面有鸟叫的时候,谭佑起了身。 去卫生间冲了把脸,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会,还不错,精神饱满。 低头又在卫生间里来来回回找了圈,找到把挺小的起子,刚好装进裤子兜里。 谭佑出了门,去街口的早点店吃了油条豆浆,老板从颤颤巍巍的大妈换成了个年轻姑娘,味道也变了许多。 二叔家不远,但她有些年没去过了,自从谭风磊开始赌博,亲戚们都很快地和他们家拉远了距离。 这一点,其实谭佑没怪过。 但她现在挺生气的,生气二叔给她妈妈打的那个电话,让本来安安心心待在橘城的肖美琴,处心积虑地要回来。 到二叔小区楼下以后,已经有学生背着大大的书包一脸呆木地去上学。谭佑没上楼,在小区花园里坐下,给二叔拨了个电话。 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接通,中年男人的嗓子里仿佛永远卡着东西:“喂,谁啊!” “二叔,是我。”谭佑顿了顿,还是报了自己的名字,“谭佑。” 那边清醒了些,很惊奇的语调:“谭佑啊,怎么想起给叔打电话啦,最近还好吗?” “好,我回家来看看。”谭佑开门见山,“现在就在小区花园里。” “小区?哪个小区?”那边一阵响动。 谭佑抬头,望向九楼的窗户,果然窗帘晃了晃。 “你家小区。”谭佑道。 那边足足停顿了半分钟,才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诶,怎么不上来呢,二叔马上要去 作品相关 (20) 单位啦。” “这不是知道你这个点肯定忙着要去上班吗?”谭佑道,“就不上去打扰你了,二叔你下来的时候,我们走一段,说说话。” “好。那你等会。”二叔挂了电话。 谭佑活动了下四肢,揪了片树叶在手里折折叠叠,楼道口出现二叔的身影时,叶子已经被她捏得碎得不能再碎了。 二叔的啤酒肚,比她上次见的大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一半,提着个破旧的公文包,四处张望。 谭佑从花园里出来,对他笑了笑:“叔。” “诶,谭佑!”二叔叫了一声,加快两步走了过来,“你怎么又长个了,太瘦了啊。” “我都多大年纪了,早都不长个了。”谭佑道,“叔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你婶昨晚的剩饭,我热了下。” 谭佑点点头,看了眼往小区门口的路:“叔,我也不想耽搁你上班,我就直说了,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我爸的事。” 二叔顿了顿:“你爸没联系你吗?” “没。”谭佑道,“还是我妈给我说的,说你说他回来了。” 二叔跺了下脚:“哎,你爸这个混蛋啊,这些年把你们娘几个搞的,有家都回不了……” 谭佑打断了他无意义的话:“叔,我听我妈说,这次情况不一样了。” 二叔看向她:“谭佑啊,这次是不一样了,浪子总要回头的,你爸年龄大了,在外面也跑不动了。” “嗯。”谭佑没反驳。 二叔左右看了看,突然往谭佑跟前凑了凑,小声对她道:“你爸这次赢的钱,能给琦琦买套婚房。” 谭佑扯了扯嘴角:“是吗,谭琦媳妇还没影呢。” “你的嫁妆也有了。”二叔拍了拍她肩膀,“要熬出头了,但这话叔也就给你说,你知道的,可不敢说出去。” “我知道的。”谭佑应了声。 到了这一刻,谭佑总算搞清了肖美琴口口声声说的“这次不一样”了。 这个不一样法,谭佑有猜到过,因为这种状况,以前还发生过一次。 所以她和肖美琴吵的时候也没说错,哪怕同样的事情发生,肖美琴还是会选择再错一次。 谭佑不知道她心里的失望和绝望会不会和自己的一样,如果一样的话,怎么到现在还要相信谭风磊。 走到小区门口的公交站,谭佑问二叔:“叔,你有我爸现在的联系方式吗?” 二叔小声对她道:“你爸一直在等你妈回来呢。” “我妈这不派我回来了吗。”谭佑道。 “嗯。”二叔从公文包里掏出本子和笔,按亮手机,抄了个电话号码给谭佑,“打过去,就说找老冯。” 谭佑接过来,是个座机号。 公交车还没来,但谭佑不想再耽搁时间。 她笑了笑对二叔道:“叔,我就不耽误你上班了,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诶,好。”二叔的表情到这会放松了不少,笑得也轻松多了。 谭佑挥了下手,快速进了他看不见的巷子。 她不知道谭风磊有没有和肖美琴联系上,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立马打这个电话。 拨号的时候她还没有紧张,等那边开始响起接线声,谭佑的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突然有些想吐。 电话被接起来,一个女人用固市方言粗暴地问:“找谁啊!” “老冯。”谭佑捏了捏嗓子道。 那边“咔”地一声,不是挂电话,是把电话摔在了桌上。 谭佑静静地等待,巷子里有三三两两路过的人,谭佑找了找,把自己藏到了一个视线死角里。 电话终于被重新接起,谭风磊咳了咳,问:“谁啊?” 这声音有些陌生,既不像谭佑和他吵架时那种爆发出的野兽般的粗吼,也不像对着肖美琴求饶时完全不顾脸面的哀泣。 谭佑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是我。” 她没有说名字,那边停了停,叫道:“佑佑啊。” 这个称呼,让谭佑一瞬间很想摔了电话。 佑佑啊,爸一分钱都没有了,你得给爸条活路啊。 佑佑啊,我是你爸啊,我再怎么样我都是你爸啊! 佑佑,你不记得了吗,你小时候爱吃羊肉泡,爸就带你赶最早最好的那波汤,现在你是想让爸饿死在外面吗? 谭佑!你他妈就姓谭!你身上留的就是我的血!你赚的钱不应该给老子花吗!老子生你下来你就得给老子还债! “谭佑,”谭佑扣掉了墙上的一块水泥,突然道,“我是谭佑。” “诶,欸,爸听出来了,爸记得你的声音呢。” “嗯。”谭佑速战速决,“我回来了,你现在在哪里?” “你回来了吗?”谭风磊的声音扬起来,“你妈呢,你妈回来了吗?” “别老提我妈。”谭佑道,“能给你钱的不还是我吗?” “这次不要你的钱,”谭风磊有些洋洋自得,“佑佑,我给你说啊,爸……” “见面说。”谭佑打断了他的话,“二中门口那个饮料店,你过来。” “诶,去个饮料店干嘛,爸带你去吃好的……” “不用。”谭佑挂了电话。 短短的几句对话,已经能把她昨晚积攒起来的兴奋度减低一半。 不过还好,这几句虚与委蛇之后,就再也不用压抑自己的情绪了。 谭佑在兜里摸了圈,因为昨天是去见幸嘉心的,所以她没装烟。这会破天荒地想抽一根,还得去买。 谭佑四周看了看,最终放弃了这种缓解情绪的手段,她找了块石子,一路踢着,往二中而去。 学校门口的饮品店谭佑跟老板很熟,她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在这里打工,后巷跟人打架的时候,被老板救过两次。 老板年轻,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便仿佛出生入死过了,和她结下了深厚的兄弟情。 现在这位兄弟儿子已经上小学了,谭佑走进他店里,单都点好了,老板才反应过来。 “谭佑!”老板一拳捶在她身上,“你回来了啊!咱这多久没见了。” “回来有事。”谭佑扫了下柜台上摆着的二维码,多打了两百块钱过去。 老板的手机叮铃响了一声,数额吓了老板一跳:“你打错钱了,我还收你饮料钱啊!” “不收,”谭佑笑着对他道,“这是给小侄子的压岁钱。” “你这年也拜得太早了。”老板笑起来。 谭佑趴在柜台上对他道:“后院还是老样子吗?” “嗯,老样子咯。” “待会借我用用。”谭佑道。 “怎么个用法?”老板愣了愣。 “我约了个人。”谭佑道,“聊点比较**的事。如果你听到了什么响动,不要理就成。” 老板笑着道:“什么响动啊你,我这里现在可不仅仅有果汁奶茶,待会给你调两杯浪漫的玛格丽特?” “马什么格,”谭佑扯了扯嘴角,“你想偏了。” “那你说的是什么响动?”老板收了笑。 “就……”谭佑顿了顿,“待会放点音乐,听到有人喊叫不用理。” “你说的我有点害怕。” “不用怕,不见血。”谭佑笑了笑,“拜托了,老哥。” ☆、第 75 章 饮品店的小后院搭了棚子种了花, 算是一个挺封闭的空间。 按道理谭佑应该把人约到家里的, 理性上找了个理由:只要谭风磊回去, 肯定没几分钟就有债主找上门。但她明白,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在情感上根本不想再看到这个人踏入她的家。 哪怕是已经被废弃的,她永远都不打算再回去的家。 等了有半个小时多, 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她手机上,谭风磊有些喘的声音问她:“佑佑你在哪呢?我到门口了。” “进来。”谭佑道, “一直往里走。” 谭风磊进了店, 谭佑听到了老板的声音:“找谭佑呢, 里面。” 谭佑挂了电话。 谭风磊推了门进来,谭佑站起了身。 “佑佑……”谭风磊叫了她一声, 直直往她走过来, 谭佑跟他错身而过,过去关住了后院的门。 谭风磊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谭佑回到了桌子前:“坐。” 谭风磊这才坐下来, 睁着眼睛看着他。 谭佑看着桌子上的柠檬水:“这次找你来,主要有以下几件事情, 一, 我和谭琦和你脱离亲子关系, 二,你和我妈离婚……” 三还没出来,谭风磊一巴掌拍到了桌面上:“你说什么呢!” “说话。”谭佑抬眼扫了他一眼。 “说的都是什么瞎话,我是你爸!”谭风磊喊道。 “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了。”谭佑道,顿了顿又道, “其实早就不是了。” “你身上留的是我的血!”谭风磊又拍在了桌子上。 谭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谭风磊对上她的眼神,突然缓和了语气:“佑佑,我知道你生爸的气,爸以前是混蛋,但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了?”谭佑看着他,给他说话的机会。 “运道不一样了!”谭风磊张开双臂嘿嘿笑了一声,“你爸的气运来了!” “所以呢?” 谭风磊突然压低身子趴到了桌子上,离谭佑近了点,声音小了许多:“女儿,爸就只告诉你一人,爸这次赚了……” 谭风磊偷偷用手指比了个七。 “七万?”谭佑扯着嘴角笑了笑。 谭风磊见她笑,整张又黑又糙的脸也笑起来,压得到处都是沟壑:“你太小瞧爸爸了。” “那是多少?”谭佑问。 “七……位数。”谭风磊声音低得跟蚊子叫一样。 “哦……”谭佑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住了椅子,“这么厉害啊。” “是啊,”谭风磊很感慨的样子,“这么多年了,你爸的运道终于来了……” 谭佑没说话,谭风磊独自沉默了会,抬头看向谭佑:“所以爸现在可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了。” “怎么个好法?”谭佑抱臂看着他。 “我们换个地方!”谭风磊豪迈地一挥手,“哪个市你们挑!我们买栋大房子!一家人都住里面……” “我给你提个建议。”谭佑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你说。”谭风磊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我们这一家人,”谭佑顿了顿,道,“我脾气不好,谭琦脾气更差,我妈妈,年龄大了,人老珠黄还爱唠叨。跟我们过没什么意思。” 谭风磊愣了愣,谭佑继续道:“所以你换一家子,有没有孩子不要紧,没孩子更好,这年头孩子都是吸血鬼的。你找个年轻漂亮的,两人住在大房子里过日子,那才叫好呢。” “你说什么呢!”谭风磊又喊了这一句。 谭佑看着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我说的都是话,汉语,人话,也就这意思,你今天听得懂了好说,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 谭风磊打断了她的话:“佑佑你是不是没听清爸刚才说的什么?” 谭佑挑眉看着他。 “爸刚才给你说了,爸赚了……”谭风磊又比了个七,“这些数呢。” “我知道,你也不用藏来腋去的。”谭佑打开手机,点开了刚才连接上的后院的音响设备,歌她没选,只点了开始按钮,音乐一下子暴涨了后院的空间。 谭佑唯一能叫上名字的交响乐:《命运》。虽然她也不清楚,贝多芬写这首曲子的时候到底具体怎么着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但谭佑在激昂顿挫的音乐声里,觉得这会挺应景的。 她放下了手机,对谭风磊道:“七位数,我知道,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对!”谭风磊一拍桌子,表情刚扬起又很快压了下去,“这种事情要低调点……” 谭佑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可笑极了。 年过半百,谭风磊比他实际的年龄更显老,杂乱的头发花白参半,脸上的褶子在没有表情时也深得能夹死蚊子。 在春天已经快要结束,马上就要入夏的天气里,他穿了一件半长的破外套,领口袖口黑得看不出颜色,竟然还是夹棉的。 里面的毛衣好几处破了线,这块松松巴巴,那块又扯出比手指还粗的洞。整个人好像刚捡完了垃圾过来的,气味难闻,情绪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这样的人,居然想要信誓旦旦地给谭佑许下承诺,屁都不如的承诺。 谭佑的手指敲在桌面上,吸引着谭风磊的注意力,她在音乐声里扬高声音一字一顿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是我想了很多年下的决定。当然,我刚才的话也都是认真的……” 谭风磊盯着她,终于不再喊了,他皱着眉头,用一种不解又威胁的姿态看着谭佑。 谭佑扯了下嘴角:“听好了,不管你赚了多少钱,要怎么花,都跟我谭佑,谭琦,我妈肖美琴,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你以后又输了多少钱,也跟我们没关系。” 谭佑支起手指:“还是刚才说的,今天来和你谈三件事,一,我和谭琦和你脱离亲子关系,二,我妈和你离婚,三,家里的房子我会处理掉,我们不会再回固市。” “哦,不是和你谈。”谭佑道,“是通知你。” 她神色冷漠,除了态度强硬,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地说完这段话,谭风磊的兴奋终于彻底地偃旗息鼓。 他往后猛地靠在了椅背上,拉扯得椅子一声巨响。 停顿了足有半分钟,他抬起手指着谭佑:“你……” 谭佑截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赚了多少钱,相不相信都跟我们没关系。” 谭风磊的手指颤抖,嘴唇也颤抖,抖了半晌抖出一句:“谭佑!我是你爸!” “现在不是了。”谭佑道。 谭风磊一下子站起了身,“哐”地一声,椅子应声倒地。谭风磊拿起桌上没有喝一口的水,甩手将水杯摔到了地上,清脆的粉碎声夹杂在交响乐里,就像是一个变调的节奏。 谭佑也站了起来,她的速度比谭风磊快多了,杯子砸到谭风磊脚下的时候,碎渣崩裂,谭风磊“嗷”地叫了一声,往后跳了一大步。 “你要杀了我吗!”谭风磊冲谭佑大吼,“你要杀了你老子吗!” 他们家的威胁真是如出一辙。 谭佑猛地跳起,骤然拉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脚踹在了谭风磊的小腿上。 为了避免麻烦,她没有踹膝盖,所以谭佑觉得自己到这一刻都挺冷静的。 谭风磊大叫着倒在了地上,在他使出女人撒泼般的嚎叫之前,谭佑冲过去用膝盖顶着他的肚子骑在了他身上,一手用全力捂住了那张嘴,另一只在兜里攥着起子的手抵在了谭风磊的脖子上。 冰凉的,尖锐的利器抵住了要害,谭风磊的挣扎一下子便按了暂停键。 谭佑腿上用力,手上也没松劲,不管是把肋骨压断,还是把人捂到窒息,都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这么近的距离盯着那双玻璃体混浊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恐慌让她厌恶,也突然让她兴奋起来。 谭佑手上的起子又逼近了一分,笑了笑道:“对啊,如果你对我提出的三个要求有什么意见,我会杀了你。” 那双本来就已经瞪圆的眼睛又瞪得大了一分,身子也开始反抗谭佑的压制。 让谭佑感觉惊奇的是,一个力量强悍的中年男人,在濒临危险的时刻,使出的力道竟然这么地不值一提。 谭佑捂在他嘴上的手用力往下压了压:“你觉得我不敢杀你吗?你觉得你死了,找你的人除了你的债主,还有谁?你觉得有人给你收尸吗?” 谭风磊惊恐的眼神渐渐变得绝望,谭佑心脏抽得厉害,觉得窒息又觉得畅快。 “别说你是我爸了,这些年我给你还的债你要是心里没点数,我可以把你带去你的债主面前,给你算一算。那些钱还你给的这条贱命足够了。” 谭风磊终于抽出了一只手,他抓紧了谭佑捂着她嘴的胳膊,想要将她掰开,但谭佑自己都感觉得到,她的身体这会就像灌了钢筋水泥一般坚硬。 很多画面从她脑子里闪过,又好像什么都不会停留,空荡荡的,只剩下此刻要干的事,此刻一定要干成的事。 “一,我和谭琦和你脱离亲子关系,二,我妈和你离婚……”谭佑又开始念叨这三条,念完一遍谭风磊没什么独特的反应,她便开始念第二遍。 一遍又一遍,魔咒一般,混合着音乐声,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谭风磊眼球充血,目眦欲裂,他拽不动谭佑,又躲不开这魔咒,终于抬手猛烈地在地上拍了三下。 认输,他认输了。 谭佑笑了笑,觉得脸上的肌肉僵得厉害:“其实我不会杀你,杀你多麻烦,我最多就是把你送进监狱里去,让你永远都别出来了。” 说完这句话,她松开了捂着谭风磊口鼻的手,谭风磊大力地喘着气,呼吸像拉风箱一般。 谭佑从他身上起开,谭风磊躺在地上,除了呼吸,一动不动。 谭佑僵着身体重新回到了桌子前,扶正了椅子坐下来。 “手续,就不办了。”谭佑嗓子发干,想喝口水,发现杯子都已经摔碎了,“以后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我想你心里清楚。” 那边没有回应,空气里只剩下高雅的音乐声。 这么沉默了很久,久到谭佑以为躺在地上的人大概死过去了,那边才动了动。 谭风磊挣扎着起身,步子晃得跟踩在深海里似的,随时都能再倒下去。 他看了谭佑一眼,直到这一眼,谭佑才觉得他是清醒的。 清醒的谭风磊没有再说话,他转身一步一颤地朝院子门走去,门打开的那一瞬,谭佑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谭风磊停顿了一瞬,然后用他佝偻的背挤开了铁门,走出了谭佑的视线。 铁门渐渐关闭,音乐还在继续,谭佑想,到底是这音乐太长,还是老板的后院里只有这一首。 她听着这声音,慢慢地,手指开始发抖,胳膊开始发抖,到最后,整个身体都抖起来。 这是一种没有办法控制的颤抖,仿佛肌肉绷紧到了极致,这会一瞬间松了弓。 抖得她撑不住的时候,谭佑彻底卸了力趴在了桌子上。 到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想明白了,不是谭风磊没有力气,是她使了太大的力。 大到足以迸发这么多年的压抑和愤怒,大到把威胁扩展到了足以让谭风磊相信的地步。大到她觉得身体被掏空了,这么多年梗着命在坚持的东西,也被掏空了。 她把脸埋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眼睛刺痛。 温热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眼眶,便被衣袖全都吸走了。 谭佑就这么一直趴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被缓慢地推开,老板关了音乐,提着簸箕,清扫地上的玻璃碎渣。 “歘——”“歘——”一声又一声,安静又吵闹。 谭佑张嘴,开了好几次口才发出声音,她问:“几点了?” “十点半。”老板回答她。 “嗯。”谭佑懒懒地应了一声,把眼睛压在胳膊上揉了揉,这才抬起了头,“我饿了。” 老板回头看她,“哎——”地一声。 “怎么了?”谭佑眯了眯眼睛看他。 “哎……”老板又是一声,不同的语调。 谭佑道:“碎的杯子多少钱,我给你转账。” “转个屁。”老板回头继续扫,“不值钱。我媳妇在准备菜了,楠楠上幼儿园中午不回来,咱两喝几杯。” 谭佑笑了笑:“我今天不能喝酒。” “行,那就喝饮料。”老板道。 “好,”谭佑顿了顿,“哥,谢谢你。” “谢个屁。”老板说。 距离肖美琴回到固市的最早时间还有四个小时,谭佑可以稍微花点时间吃个饭。 她说不办手续的原因是因为很多手续都办不了,名头上的事他们这个家也没必要在乎了,只要处理好实质的情况就成。 麻烦的是那个房子,怎么样能拿去抵债,她得找那边的人问问。 嫂子做的饭很好吃,他们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没出现。 谭佑知道今天给人家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便没多说也没多问。 老板知道她心情不佳,专挑小时候的趣事说,两人碰饮料跟碰酒杯似的。 一顿饭拖拖拉拉吃了快一个小时,谭佑帮着收碗筷的时候,老板问她:“这次回来待几天?” “待不了多久。”谭佑道,“事情处理完了就走。”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老板看着她。 谭佑笑了笑:“哥,那就不知道了。” 老板叹口气,沉默地收拾碗筷,全都放厨房里去了,才对她道:“挺好的。” 谭佑抬头看他。 “挺好的。”老板又说了一句,“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好。”谭佑喉咙哽得厉害。 肖美琴下了火车,在火车站里的警察跟前打听了许久。 警察给她说了路和要坐的车,肖美琴搞不太明白,怕自己记不住,不停地念叨那几句话。 警察抬手招了个穿着客运制服的姑娘过来,对她道:“你跟着她去。” 肖美琴赶紧点头道谢,然后跟着姑娘出了火车站。 “对面的汽车站看到了。”姑娘道,“从那边进去,拿身份证买票。” 肖美琴苦了一张脸:“姑娘,我身份证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姑娘问。 “前两天丢的,我票是提前买的。”肖美琴从兜里翻出了车票,“我没逃票。” 姑娘笑了笑:“我知道,火车站可以临时补办身份证明。” “对,对。”肖美琴道,“也是你这么个姑娘带我办的。” “好,那我这么个姑娘今天带你把这边的问题也解决了。”姑娘带着她往汽车站走去,“你跑这么远的路,没人接你啊?” “孩子上班,忙。”肖美琴道。 “这得是忙成什么样,才连接个人的时间都没有,”姑娘有些生气,“还有身份证,丢了要及时去补办啊。” “不怪他们,不怪他们。”肖美琴道,“我儿子在江汉上大学呢,我女儿没在家。” “哎……”姑娘叹了口气。 有人带着,肖美琴就放心了很多。大概是因为穿着制服,姑娘办事速度很快,肖美琴就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姑娘就拿着票和找的钱过来了。 “来,票拿好,进那个安检口,就能看到去固市的车了。”姑娘道,“钱也装好,下了车,门口有很多出租的,你叫一辆,他就把你拉到家门口了。” 肖美琴笑着道:“没事没事,到了固市,我就知道路了。” 幸嘉心一直盯着窗外,肚子有些空,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想多喝两口时,发现瓶里没水了。 她对在驾驶位打盹的司机道:“师傅,我下去买瓶水,你别开走了啊。” 司机猛地一个惊醒,回头看她:“姑娘,我肯定不会开走,我这带着你兜了半天了,又等了这么久,你钱还没给我付呢,我还怕你跑了呢。” 幸嘉心指了指窗外:“我就去小卖铺买点水。” “嗯,行。”司机坐正了身子,“你这大半天也没吃东西,我叫你去吃饭你也不去。你要是下午还要兜,多买点吃的喝的。” “好。”幸嘉心开门下了车。 司机一直盯着她的身影,幸嘉心买东西的时候不敢耽搁时间,就在最外层的货架上随便拿了些。 拿的过程中还一直盯着对面的小区门口,怕谭佑忽然出来,发现她,或者走掉了她都不知道。 昨天谭佑走得那么急,还说家里有事,幸嘉心根本放不下心。 但她知道谭佑能丢下她一个人说跑就跑,就不会告诉她是什么事,于是只能又用这种低劣的,偷偷摸摸的跟踪手段。 还好,一路都没有跟丢,机票也没买错。 谭佑的状态不太好,既像在这个世界里,又像已经完全飘去了另一边。 所以幸嘉心上了飞机就躲进座位时,谭佑并没有发现。 下了飞机又坐大巴,辗转回到了这个她不算陌生的城市。 固市干燥又风大的气候,让那些她和谭佑小时候的记忆,越发鲜明了。 到了这个时候,幸嘉心越发觉得,她爱这个人,一切早都注定了,她会奋不顾身地去爱这个人。 提了一袋东西重新回到了出租车,幸嘉心关上车门那一瞬松了口气。 司机问她:“什么时候走啊?” 幸嘉心拧开一瓶水:“再等等。” 司机便又瘫下了身子开始打盹,幸嘉心边喝水边盯着小区入口。 谭佑在饮品店待了很久,出来后,又去了这个地方。 幸嘉心在昨天半夜跟进巷子里时,就已经确定了谭佑家的位置,所以这个可能是她又去找什么人了。 一个正规小区,没什么异样,幸嘉心希望不要发生什么事情。 这瓶水没喝完,幸嘉心看到了从小区入口重新出来的谭佑。 她低着头在走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幸嘉心长长呼出一口气。 谭佑站在路边等了会,招到了一辆出租车。幸嘉心赶紧拍了拍驾驶位的椅背道:“师傅,走了走了!” 司机的反应挺快的,很快发动了车子。 幸嘉心没让他跟车,只紧紧地盯着前面的出租车牌号,给司机下达着命令。 慢一点,快一点,左转,右转。 这次没有过多久,出租停了下来,谭佑下了车。 幸嘉心抬头一看心里一跳,立马开始掏钱包:“多少钱?” “这大半天了,”司机道,“计价器都没法打……” 幸嘉心着急,打断了他的话:“五百够吗?” 司机愣了愣:“够,够。” 幸嘉心掏出一叠现金,没仔细看便递了过去。 司机还在数钱的时候,幸嘉心便开门冲了出去。 谭佑已经进了汽车站,幸嘉心不知道她这次要去哪里。 所以一定得跟紧了,不然她就没办法在谭佑需要她的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 司机在后面大喊:“喂,你的东西没有拿!” 幸嘉心摸了下身侧的包,包在手机在,就不再需要其他的东西了。 于是她没有理,冲到汽车站门口的时候吸了口气,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从侧门用正常的步伐进了厅。 扫视一眼,很快看到了谭佑。 谭佑正坐在一旁的等候区,幸嘉心这才发现,她跟着她进入的并不是买票的地方。 又松了一口气,幸嘉心环视四周,贴着大厅边缘绕了个圈,终于成功地绕到了谭佑身后。 和她隔着两排凳子的距离,而且前面有一个宽壮的大汉挡着。 幸嘉心坐下来,把帽子又压了压,拿着手机装作玩手机的模样,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后她发现,谭佑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份报纸,这会正摊开了,挡在眼前看。 幸嘉心心里一跳,她看了看谭佑的背影,发现她也戴着帽子。 谭佑从来都不是会在闲暇时候看报纸的人,幸嘉心很笃定这一点。 而且这个态势,这个位置,因为自己在干同样的事情,所以幸嘉心此时分外肯定。 谭佑也在跟踪人,或者说她在等人出来准备跟踪。 “呼——”幸嘉心长呼一口气,觉得有了谭佑,这一天天真是过得惊险又刺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幸嘉心现在就是这只黄雀,伺机而动地准备出现在最正确的时刻。 ☆、第 76 章 肖美琴走近巷子里后, 突然停住了身。 从下大巴开始, 她就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但回头看了好几次, 都没见着什么熟悉的人。 这次她拐了弯,然后躲在一旁等着身后的人出现, 等了好一会儿,巷子空荡荡的, 只有一阵风吹过, 卷起两片叶子飘了飘。 肖美琴嘀咕了两句, 继续往回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又往后看了看。 这次, 整条巷子都没人, 肖美琴终于上了楼,从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什么样。肖美琴放下包, 没停顿,先把乱七八糟的客厅收了收。 然后她进了厨房, 到处看了看, 米面油倒是都有, 但米里面已经有米虫了。 肖美琴又出了门,买了点菜回来,开始收拾厨房,准备做饭。 自从接到消息以后,她没有跟谭风磊联系。电话她记在纸上了, 就在包的夹层里装着,但她觉得没有必要给他打电话。 既然回来了让人带消息,那谭风磊一定是要回家的。 有什么话,回来说就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北方人,面食为主,特别是北方的男人,一天不吃面就跟没吃饭似的。 肖美琴揉了面,开始蒸包子和馒头,发面需要一定时间,拌陷也稍微麻烦一点。 搞了挺久,等面醒好的时间里,她回到卧室里,从衣柜里翻出了身衣服。 这衣服有些年头了,但没穿过几次,看起来还很新。 肖美琴走到了镜子前,想整理下头发,发现镜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模糊得像是电视里古人用的铜镜。 也是,别说她走了这么久,她以前在这个家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心情去照镜子。 肖美琴拿了抹布过来,细细地把镜子擦干净,又把屋子里也打扫了一遍。 差不多了的时候,面醒好了,她又回了厨房,开始揉馒头,包包子。 她做得不多,也就两个人吃一顿的量,最后剩了一小坨面,她对着那坨面发了会呆。 最后还是回身去了客厅,拿过扔在椅子上的包,按照计划,从包的夹层里拿出了个小纸包。 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也被蹭了出来,肖美琴看了看那张纸,放在了桌上。 饭做好了再等等,如果还没回来,那就打个电话。 肖美琴拿着纸包回到了厨房,把里面的药片倒在了案板上,一颗颗地数。 她不知道放多少药合适,去药店买的时候,医生一次只给一点儿,还要叮嘱每次最多吃一粒半。 但她数到一半突然反应上来了,要吃药活着,当然得按照剂量来,但要吃药去死,自然是越多越好。 肖美琴抬起案板,把药片统统倒进了小碗里,然后用力地杵碎。 一直到杵成了粉末,才被她像调料一样,洒在了剩下的馅里。 然后,她又停顿了下来。 如果分散开,吃不了那么多包子,剂量不够怎么办。 所以尽量集中,包两个就可以了。 肖美琴把这两个包子的面皮擀得分外大,将剩下的馅料都塞了进去。 这样,连特殊的标志都不用做了,光凭个头就可以分出来。 谭佑在巷子口转了好几圈,这两年哪里开了新店,哪里的旧店换了老板,哪里的墙面刷了新,她都搞清楚了。 这个巷子口是去她家的必经之路,现在肖美琴已经回去一段时间了,她在等看谭风磊还会不会出现。 如果他敢再出现,谭佑就敢用上午的方法再对他一次,并且这一次,一定要造成实质性的身体伤害。 她知道自己有这个力气,人在非做不可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力量,自己都意想不到。 溜达了挺久了,结果让人欣慰。 如果第一时间里,肖美琴没有和谭风磊联系,或者说两人已经联系不上了,那后面的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谭佑又转了一圈,把嘴里嚼到没味的口香糖吐进了垃圾桶,开始往回走。 一路过来,巷子里没几个人,谭佑连个招呼都不用打。 回到家楼下的时候,窗户开着,灯也亮着,而且是卧室和客厅的一起亮着。 天还没黑,但屋里的光线暗,已经是黄昏的场景。 谭佑整理了下衣服,装作自己现在才赶回来的模样,急匆匆地上了楼。 没去摸钥匙,直接敲了门。 肖美琴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正在检查包子有没有蒸好。 兀地响起的声音让她的手碰到了锅边,烫得生疼。 她一边捏着耳垂,一边应声道:“来了。” 但其实并没有赶去开门,走到客厅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没有换衣服。 既然是做好的计划,那就一步都不能少,肖美琴急匆匆去了卧室,开始穿那身衣服。 太多年了,她人好像变低了,肩膀的骨头都好像变窄了,这衣服穿她身上,除了肚子赘肉那块,其他地方都空荡荡地挂着。 肖美琴长长叹了口气,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以为她忘了,但现在才发现,她记得很清楚。 她记得那个年轻的自己,很忙,但总是在笑。 她记得年轻的谭风磊又瘦又高,模样英俊。在他们结婚纪念日的时候,买回来这身衣服,忐忑不安地对她说:“我不会挑,你看看能不能穿,不能穿我去退掉给你换别的……” 她记得曾经那些普通但算得上美好的日子,因为在其后的十几年里,她彻底见识了什么叫做痛苦和煎熬。 好了,好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谭佑和谭琦都长大了,他们到了组建自己家庭的年龄,他们应该过正常的生活。 她想看看谭佑找的那个对象到底什么样子,想替她把把关,但转念一想,又明白,自己有什么脸去给别人把关呢。 她想看看谭琦会找什么样的工作,谭琦嘴甜人又长得俊,应该不愁找女朋友的。但结婚的时候,能不能赚到房子车子,能不能让女方同意…… 罢了罢了,肖美琴摇了摇头,抹掉了眼泪。 操心是操不玩的,没了他们这两个一直带害孩子的,这两孩子怎么着都会好好活下去。 她拉了拉衣摆,走出了屋。 缓慢地经过客厅,缓慢地到了门口。 打开门的时候她低着头,直到门外叫了一声“妈”,肖美琴浑身一抖,才反应了上来。 眼前的人不是她在等着的谭风磊,是谭佑。 肖美琴皱起了眉,声音拔高了问她:“你怎么回来了!” “你都跑回来了我能不回来吗?”谭佑看了她两眼,把门拉大,擦肩挤进了屋,“你回来不跟我说一声,我能放心的下吗?” “我跟你说过了,”肖美琴的计划被打断了,她的脑子很乱,“你不会让我回来的。” “对,我不会让你回来的。”谭佑进房子四处瞅了一眼,确定屋子里再没人,松了口气,“我这次回来是要逮你回去的。” “你上班怎么办?”肖美琴偏离重点问了一句。 “上班哪里有你重要。”谭佑道,“把你安顿不好,我也没心情上班。” “什么叫安顿不好,我在这过了多少年了。”肖美琴在客厅里来回地小范围踱步,不知道这会该干些什么。 谭佑进了厨房:“你在蒸馒头……还有包子?熟了诶。” 肖美琴一下子紧张起来,快步往厨房走去,喊了一句:“不要动!” “怎么了?”谭佑偏头看她,指着锅里,“熟了。” “让你不要动就不要动!”肖美琴声音凶狠,“出去!” “什么情况?”谭佑皱起了眉,人移到了厨房门口,看着肖美琴把火关了,把锅里的包子馒头全都倒在了案上。 热气蒸腾,还别说,闻着香味真让人挺饿的。 但肖美琴就站在案板前,盯着那些包子馒头,不说让她吃,也不说让她不吃。 不管家里情况再怎么复杂,肖美琴有没心情给他们做饭的时候,有忘了给他们吃饭钱的时候,但从来都没有做好了饭,不让他们吃的时候。 谭佑靠着门框看着她,心里百转千回,几乎把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都想了一遍。 她的妈妈她很熟悉,哪怕这些年来因为无休止的吵架她俩感情并不好,但也因为这些无休止的吵架,让她十分了解这个人各种情绪的表现。 肖美琴在害怕,在不安,在惶恐,在不知所措…… 她甚至不敢去看谭佑的眼睛,就这么呆呆地站着,手掌撑在台面上,把水泥的棱角扒得很紧。 谭佑顿了顿,走到水池边洗了个手,然后直接快步过去,随手拿了个包子过来:“我坐了很久的车,挺饿的……” 包子还没送到嘴边,肖美琴一巴掌呼了过来,速度很快,力道很猛,谭佑有一瞬间觉得这一巴掌要呼在她的脸上,能把她一只耳朵打聋的那种。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但那一巴掌其实是直直地朝着她手上的包子去的,谭佑的指尖被打着,又麻又痛,包子掉到了地上,滚了一圈,脏兮兮地停在了角落里。 “你干嘛呢!”谭佑提高了声音,“妈你什么意思!你给谭风磊做的饭我不能吃是不是!” 肖美琴没说话,低着头,手指攥得很紧。 谭佑继续刺激她:“他这么多年给过你一顿饭钱吗!每次混不下去了回来问你要吃的要钱,非得把这个家其他三个人的血都吸得一滴不剩!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回来!” 本来是想诈点消息的,但这种话头一旦起开,就会越说越生气,谭佑一巴掌拍到了桌面上,旁边有碗碟,震得哐哐响,谭佑吼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这样的日子还没过够吗!还觉得谭风磊那种人能回心转意吗!他但凡有一点点良心发现,就不会把这个家搞成这个样子!就不会扔下孤儿寡母跑去继续赌!就不会让他的债主每逢节假日就来把这个家砸得稀巴烂!” 谭佑一脚踹到了柜子上,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如此地控制不住情绪:“你还记着他以前的好是吗?” 谭佑指了指肖美琴身上的衣服,什么话扎心说什么:“你还想着穿着他送的衣服和他久别重逢吗?妈!你做什么梦呢!那个谭风磊早死了!从他上了赌桌那一刻就死了!!!现在留下的,是个吸血鬼!是他妈个吸血鬼!!!” “够了!”肖美琴大喊了一句,一抬手把面前案上的包子馒头全都挥在了地上,“够了!够了!” 她的身子颤抖,眼泪也顺着脸颊不断地往下流,白白胖胖的馒头包子全都滚在了地上,乱七八糟。 肖美琴抬脚踩在那些包子馒头上,很快便踩得稀烂。 地上有水,肖美琴脚下一个踉跄,谭佑跑过去扶住了她。 肖美琴没有甩开她的手,她抓紧了谭佑的胳膊,疼得谭佑咬紧了牙。 那个地方,是早上谭风磊濒死的时候抓过的地方,早已经又青又肿。 “妈……”谭佑算是冷静下来了,她开始平复肖美琴的情绪,“妈,行了,行了……” 肖美琴一抬脚,把在谭佑脚边的一个包子,踹得飞了出去。 谭佑突然想笑:“妈,你这意思是,以后不给谭风磊做饭了吗?” 肖美琴没说话,谭佑低头看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牙关紧咬,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 吓得心脏一下子就猛跳了起来,谭佑扶着她的身子,想把她往厨房外拉:“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别生气了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对,我刚才一时冲动乱吼的,你别往心里去,别想了,别想了……” 瘦弱的女人,这会身子却很重,谭佑不敢使太大的劲,怕弄疼她,只能一点点地边哄边观察人的反应。 肖美琴的身子颤抖,好半天,才终于回应了她的话:“你说的没错。” 谭佑刚才说了很多话,她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肖美琴说的是哪句。 “你说的没错……”肖美琴又开始重复地说一句话,念叨了好多遍。 “妈,我们出去坐一会好吗?”谭佑和着她的念叨说,“我渴了,想喝点水。” 肖美琴终于挪动了,谭佑搀着她胳膊,搂着她的背,终于把她带出了厨房,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这个时候谭佑就发现,屋子里挺干净的,是认真休息过的。 要是仔细算算,肖美琴回家的时候,要收拾屋子还要做饭,几乎是一刻都没停。 如此地马不停蹄,其实并不是肖美琴的作风。 谭佑倒了两杯水过来,一杯硬塞到肖美琴手里,看着她,让她喝了两口。 肖美琴靠在了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一会儿之后,身子终于放松了下来,只是眼泪又开始簌簌地流,从耳廓滑下来,沾湿了一片沙发。 谭佑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是她造成的场景,如果不是她刚才情绪失控,那么肖美琴现在还在兴高采烈地等谭风磊回来吃包子。 对了,包子。 谭佑把最可怕的猜想提了出来,她直接问肖美琴:“妈,你刚准备干什么?” 肖美琴终于能正常地回答她的话了,她道:“什么干什么?” “刚才,我没回来之前,你准备干什么?”谭佑问。 “我刚不说了吗?”肖美琴的声音很小,“够了,都够了。” 谭佑没说话,肖美琴开始自顾自地往下说:“够了,债不能再欠了,你们不能再还债了,我不能再……” 肖美琴顿了顿:“活够了,我和你爸,都该活够了。” 谭佑猛地站起了身:“你往包子里下了药?” 肖美琴没回答,但也没反驳。她保持着那个姿势,还在流眼泪。 谭佑震惊得不能自已,她又问了一遍:“妈,你往包子里下药了?” 肖美琴闭上了眼睛。 谭佑喊了起来:“妈你想什么呢!你打算怎么着?毒死了谭风磊然后你进监狱?” “不对。”谭佑攥住了她手腕,“你打算和他一起死是不是,你打算和他一起死?” 肖美琴偏了头,只是哭。 谭佑是真的害怕了,肖美琴在吵架的时候很多次提到过死,但她并没有见她付诸过实际行动。 这一次,能一个人偷偷地从橘城跑回到固市,已经算是肖美琴这辈子干过的最让人惊奇的事了,谭佑没想到,她能干出这种事,居然是在憋这么大的招。 杀人并且自杀,和把她的生活搞得痛苦不堪的罪魁祸首同归于尽,谭佑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妈妈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 她感觉心尖都在颤,这是一种切入骨髓的恐惧,虽然很多时候,她觉得和肖美琴的相处并不愉快,但她没办法想象,这个人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会怎么样。 这是她的母亲,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长辈。这个依靠,到了她这个年龄,不是钱,不是生活能力,但就是不能少。 那些从胚胎时期就在依赖的东西,逐渐成长为深入骨髓的感官。谭佑无法确定,走了这一个,她这一辈子,还能不能找到下一个。 港湾,哪怕不是风雨平静的港湾,哪怕是破旧残损的港湾,也是唯一可以停泊的地方。 谭佑攥着肖美琴的手腕,越攥越紧,声音发抖:“妈,你不能死,你听见了吗?你不能死……” 肖美琴喃喃出声:“我活着有什么用,除了给你加负担,我有什么用……” “你怎么就没用了。”谭佑嗓子哽得难受,“你在橘城的时候,我不就有家了吗?我可以回家吃饭,可以回家睡觉,累了我就可以躺在家里,一动不动躺一天……” “妈,我一个人在外面,活得很苦。我每天都在动啊动,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忙,但我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我觉得过了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有干……” “是我们让你这么苦。”肖美琴道,“没了就好了……” “不,不是的。”谭佑道,“我不需要你这么做了,妈,我已经都处理好了。” 肖美琴睁了眼,满眼都是血丝地看着她。 谭佑本来没打算这么快跟她说这些,但现在肖美琴寻死的心都有了,她觉得是时候,把所有人的思维都拧过来,开始去做正确的决定:“谭风磊不会再出现了,我们和他没有关系了,追债的也不会再上门了,我们离开固市,这次再去橘城,或者你想去哪个城市都可以,我们安一个新家,再也不用回来了。” 肖美琴这次没有反驳她,只问她:“你怎么处理的?” 谭佑扯了扯嘴角:“你放心,在法律范围内。” 肖美琴没再说话,半晌后,她看向谭佑:“真的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在哪里不是活。”谭佑回答道。 “真的可以不回来了吗?”肖美琴又问。 这个重点是“可以”,谭佑非常认真地看着她:“真的可以不回来了,我会处理好一切,以后不会有人上门追债了,不会有骚扰电话,不会有人半夜砸门,不会有人进家摔东西……” “好,好……”肖美琴喃喃道,表情有些恍惚,有些懵懂,“都听你的,听你的。” “对。”谭佑盯着她的眼睛,道,“听我的,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忙,我可以解决这些问题,只要你听我的,从心底里相信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对,不是小孩子了。”肖美琴看着她,突然抬手摸了下她的脸颊,“长大了。” “是,长大了。”谭佑笑了笑。 肖美琴也笑了下,用哭得红肿的眼睛笑,看得谭佑心里像钝锯子在割一般。 谈好了之后,肖美琴说她累了。 谭佑怕她有隐瞒的地方,硬是拉着她说了好长时间的话,观察她的表现,确定她真的只是正常的累了,这才跟着她进了卧室,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 呼吸平稳,不是能够装出来的节奏,谭佑这才起身,出了卧室。 门没敢关,开的大大的,以防发生紧急情况。 她其实也累得厉害,身体累,精神高度亢奋,又会在这种亢奋后,陷入低沉的萎靡。 谭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又累又饿,不能睡,没东西吃。 她掏出手机,想点个外卖,突然想起了厨房里的包子。 猛地站起身,谭佑冲到厨房里,包子和馒头还都脏兮兮地散在地上,谭佑突然对怎么处理这些东西陷入了思索。 她不知道是每个都下了药,还是只有哪几个下了药。 她也不知道下的是什么药,肖美琴既然连能让人致死的药都搞来了,谭佑完全有理由怀疑是各种可怕的药。 不能就这样捡了扔垃圾袋里扔出去,万一被流浪汉捡到……哪怕没有流浪汉,流浪的猫狗也不应该被毒死。 谭佑蹲下身,看着地上的东西,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了主意。 她去找了好几个塑料袋一层层地套在手上,然后把这些馒头包子全都拿到厕所里,对着厕所下水道,一点点,一点点地掰碎了扔进去。 扔一会,冲一下水,再扔一会,再冲一下水。 等全部搞完,谭佑腿脚发麻地从地上起来,觉得饱了,一点都不想吃东西了。 她重新回到了客厅,电视没法看,手机也只能用流量。 于是机械地一遍遍玩小游戏,一直玩到天色暗下来,肖美琴睡醒。 谭佑从她睁眼那一刻,就认真地观察她的神情状态,让她惊奇的是,肖美琴的状态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谭佑觉得她的眼睛现在是发亮的,人也没有那么佝偻了,就好像一场梦过去,就变得坚毅而决绝。 谭佑隐隐觉得这是好消息,但因为前些天的异常导致的这次结果,让她不敢那么确定。 于是只能寸步不离。 两人出门吃了饭,然后回了家,谭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睡到了肖美琴身边,她怕自己这两天跑太多太困睡太熟,硬是玩手机玩到深夜,又定了震动的闹钟,强迫自己断断续续地起来。 这么折腾了一晚,肖美琴大多数时候是睡着的,偶尔醒着,要说她一句:“快点睡觉。” 直到第二天早晨,谭佑约的陪她办事的朋友小河过来,她才放松了下神经。 把小河拉到一边,跟他交待清楚,然后让他陪着肖美琴出门买了趟菜。谭佑趁着这二十来分钟的时间,一沾枕头就着,睡了个囫囵觉。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非常漫长,谭佑把要留在固市办的事情都大致地结了尾,终于在晚上,订了第二天就回橘城的机票。 要再多待几天,她怕自己精神紧绷到一个踉跄,就能困到晕过去。 谭风磊没有再出现,谭佑用别人的手机给那个座机拨过电话了,再找老冯的时候,接电话的人就说,老冯没在这儿了。 这一晚过得十分安静,谭佑稍稍放松自己多睡了一会儿,清早一睁眼,肖美琴的状态正常,整个屋子的状态也正常。 谭佑从床上跳下来,没洗漱就开始打包东西:“妈,把要带的都带走,拿重要的,衣服什么的,我给你买新的……” “那也没什么好拿的了。”肖美琴道,“这家里没值钱东西。” “拿一些有纪念意义的。”谭佑往她和谭琦的房子走,“我那里有个相册得拿,你再找找自己的。” 肖美琴开始打开柜子翻,谭佑刚把房里的纸箱子打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种时候,在她没有需要等的电话的时候,铃声简直就像是恐怖预兆。 谭佑一下子紧张起来,掏手机的时候,心里默默念叨着,是幸嘉心的,是幸嘉心的…… 但结果令她失望了,大概是为了惩罚她扔下一个要跟她续费一辈子的好姑娘,这几天,幸嘉心一个消息都没有给她发,一个电话也都不会打进来。 现在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她没存名字,但有些熟悉,稍微想一下,就知道是…… 二叔的。 谭佑整个人一下子都绷紧了。 她手指僵硬地滑开手机,滑了好几下才接通,干涩地道:“喂。” 连人都没叫。 那边没在意她的称呼,急匆匆地冲她喊:“谭佑啊,谭佑!你还在固市吗!” 谭佑很想说她没在,没等她回答,二叔便继续喊道:“谭佑你快来人民医院,你爸爸在抢救,你快来!” 谭佑被这个消息打蒙了,她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二叔那边急得哭腔都出来了:“谭佑!他好歹是你爸啊!他现在很危险,你快来啊!” 谭佑听见自己冷冰冰地说出一句:“他跟我已经没关系了。” “不是怄气的时候啊!”二叔喊道,“人民医院!你来了给我打电话,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说了!” 电话被挂断了,肖美琴来到了房间门口,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谭佑猛地回答道,然后迅速地弯下腰,在纸箱里翻腾。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翻什么,她脑袋里乱得要命,她只知道,不能告诉肖美琴,不能破坏掉她好不容易处理的结果,不能让他们的未来,再一次跌入无底的深渊。 肖美琴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道:“我还得一会儿。” 说完她没有再追问,转身回了主卧,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谭佑停下来翻动的动作,手脚发软,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纸箱翻起来的灰尘飘荡在阳光照射的空气中,很小又很大,像是微生物,又像是星辰。 谭佑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她一粒粒地数着灰尘。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美琴再次出现在了门口,问她:“相册找到了吗?” 谭佑猛地转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啊,没找到。” “我记得衣柜上面那个箱子可能有。”肖美琴走进了侧卧,准备帮她找。 谭佑抬了个手,想要阻止她:“不用了,不找了,也不重要。” 肖美琴看着她,谭佑不敢直视那双眼睛,调转了视线。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谭佑掏出来瞄了一眼,是二叔的电话。 她直接按了挂断,然后起身往外走:“我们走,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然后下一瞬,她便听到肖美琴的电话响了起来。 肖美琴的手机在主卧里,谭佑没等她反应过来,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抓起了手机。 果然还是那个号码。 肖美琴快步来到了卧室里,皱起了眉问她:“到底怎么了?” 谭佑慌乱之中挂了电话,为了防止他再给肖美琴打过来,干脆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 她把手机紧贴着耳朵,快步往外走,生怕肖美琴听见。但刚刚路过了肖美琴,电话便接通了。 谭佑没说话,她的步子停住了。 二叔的嗓子粗嘎又哽咽,他开门见山地道:“谭佑,你爸没了。” ☆、第 77 章 谭琦接到消息的时候, 正在午睡。 他有些难以置信, 就好像看到那条讯息, 是在梦里发生的一样。 在床上懵了好一会儿, 他才调动了五官和大脑,给谭佑打了个电话。 第一次响到挂机也没有人接, 谭琦从上铺跳下来,差点摔倒在地。 小黑正藏着帘子里对着电脑敲, 听到这一声响, 拉开了帘子, 慢悠悠地问他:“你怎么了?” 谭琦愣愣地看着他,快把他那个圆形眼镜片给看穿了。 谭琦想回答他, 又觉得消息还没确定不能先说出口。他晃了晃手机, 开始给谭佑打第二个电话,抬手对小黑道:“你等一下,等一下。” 小黑便定定地等着他。 这次响到一半, 电话终于被接通了,谭佑“喂”了一声, 谭琦听到她的语调就知道, 这事有一半是真的了。 “小河给我发消息说……” 谭琦顿了顿, 还没等他说完,谭佑回答了他:“是真的。” 谭琦胸口一瞬间涌上来很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找不到个头来理,也找不到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太复杂导致反而一片空白。 他愣在那里愣了几秒钟,然后问了一句:“姐, 你现在在哪?” “在医院。”谭佑回答道。 “我现在就买票赶回去。”谭琦道。 “好。”谭佑挂了电话。 小黑还盯着谭琦,谭琦看着他,愣愣地道:“我爸死了。” 小黑一下子皱起了眉,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了身,试图安慰他:“谭琦你……” “我爸死了。”谭琦又说了一遍,这一遍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兴奋了。 小黑安慰的话塞在了嗓子眼里,彻底呆了。 谭琦回身一把拉出了衣柜里塞着的行李箱:“我得回去几天,具体几天我不清楚,你帮我跟班导请个假,上课的时候帮说一声……” “好。”小黑愣愣地答应道。 “不用拿衣服……”谭琦顿了顿,有些自言自语地道,“要不要拿衣服啊?还是拿两件,总得换洗的,他们要是走什么流程需要什么衣服,也不应该是我现在准备……” 小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谭琦很快收拾好行李转过了身:“啊!我机票,我看看机票!” 手指快速地在手机上滑动着,谭琦喃喃着道:“希望有就近的航班……” “我帮你看看。”小黑就是他们宿舍的万能小黑客,但凡跟电脑有关的,就没有他不擅长的。 “好。”谭琦干脆放下了手机,“你帮我查查。” 小黑手指敲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很快道:“有一班两小时后飞,你现在出门来……” 然后他顿住了,他看见谭琦眼睛红红的汪着一潭水,然后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瞬,唰地掉了下来。 “赶得及吗?”谭琦仿佛没发现自己在哭一般,语调平静。 “这会去机场的路不堵车,赶得及。”小黑道。 “好。”谭琦拉了行李箱就往外走。 “喂,谭琦。”小黑叫住了他,顿了顿,“你别急,你缓缓情绪,急了容易出麻烦……” “我不急。”谭琦看向他,笑了下,又立马反对道,“不对,我是挺急的。情绪也的确需要缓缓,我太激动了。” 我太激动了…… 死了爸居然太激动了? 小黑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谭琦猛地回身两步跨不来,抬手在他肩膀上猛拍了两把:“我喘口气,呼……哈……呼……哈……” “好了。”谭琦回到原位置,拉着行李箱出了门,“缓好了。” 但其实也就缓好了半分钟而已,等谭琦拉着行李箱到了楼梯上,提起箱子的那一瞬,想到谭风磊死了,又激动了起来。 这种激动让他觉得自己很冷血,但没办法,他无法控制自己本能的情绪。 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在他有了自我意识的记忆里,谭风磊一直是这个家的负担,是这个家的魔鬼,是让他过着和别的同学完全不同生活的本源。 小时候他弱小,不敢想,只能尽量躲得远远的。后来,他长大了,有强健的肌肉和缜密的思维,于是,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彻底地解决掉谭风磊。 他想过很多种办法,明的暗的,残忍猛烈的,神不知鬼不觉慢性的……每当他看到相关的内容时,都会联想到谭风磊身上去。 所以过年前那次,他才终于有了反抗的能力,敢大声地吼出来,大声地打回去,敢把所有混沌的平和撕破,想要看见新的景象。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混沌的平和,这种由他的妈妈和姐姐维护起来的混沌的平和,让他无法再进一步去做过分的事情。 过分吗?谭琦其实并不觉得过分。 现在,突然之间,毫无预兆地,一切都结束了。 不管后续还有多少事情要处理,有多少未知的情况会发生,谭琦都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家庭□□控的一切,这个家庭苦难的一切,所有不开心的源头,所有压抑的**,不得说的不平等,都结束了。 他现在的情绪,不能说是开心,因为开心两个字实在是太单调太肤浅了。 他觉得自己脚下生风,觉得自己后背生出了翅膀,提着箱子跑着下楼,又干脆跑着到校门口的时候,一路上路人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精神病。 但谭琦不在意,比起今天发生的历史性重大事件,这些眼神算得上什么呢。 一切都好像开始变得幸运了,他刚站稳没几秒钟,就有一辆空着的出租开到了他面前。 谭琦把行李扔上后备箱,然后再把自己扔上车,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啊——————” 司机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谭琦哈哈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我有些激动。机场,您快点去机场。” “什么事啊激动成这样?”司机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是喜欢的小姑娘过来了,还是去接偶像啊。” 谭琦靠在了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您说的那些事,可都太无聊了。” 经过了虽然时间不长,但感觉漫长的路程,谭琦终于回到了固市。 以往他一到这个车站,就觉得头开始发疼,但今天他思维清晰,而且情绪也终 作品相关 (21) 于彻底平复下来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处理后事,安抚妈妈和姐姐,彻底地撑起这个家,成为这个家唯一的,但有用的,让这个家幸福的男人。 他给谭佑打了电话,询问了具体的地址,然后在夜幕即将降临时,来到了医院。 谭佑在医院中心的花园角落里等他,见到他以后,没什么语气地道:“现在在办理手续,因为情况有点特殊,所以有些麻烦。” 谭琦问她:“怎么个麻烦法?” “由于死者生前人际关系复杂,所以死因有待进一步查证。”谭佑道,“在等警察下结论,才能开具死亡证明。” 谭琦听她冷漠地把谭风磊称为“死者”,有一种自己做了坏事竟然也找到了同盟的感觉。 他四下里望了望,看到了远处一个对着他们方向的摄像头。 谭琦拉住了谭佑的袖子,把她往死角里带:“姐,你过来一下。” 谭佑没拒绝。 彻底没人也没监控了,谭琦直白地问她:“死因是什么?” “伤口感染引发致命并发症。”谭佑道。 “医生说的?” “嗯。” “那真正的是什么?”谭琦问。 谭佑本来自然下垂的眼睛一下子抬起了看着谭琦:“什么真正的?” “真正的死因。”谭琦道。 “现在就医生说的这个。”谭佑道,“如果有什么真正的死因,警察现在还没搞清楚,你问我有什么用?” “你不知道?”谭琦皱了皱眉,不太相信。 “我为什么会知道?”谭佑盯着他。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谭琦拍了她胳膊一下,“我这什么都没搞清呢,你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的固市?” 谭佑重新垂下了眼:“前天半夜回来的。” 谭琦一下子瞪大了眼:“那谭风磊……” “今天上午死的。” “妈呢?”谭琦问,“妈回来了吗?” “妈在。”谭佑道,“但我没让她过来,我叫了大姨,在家陪着她。” “妈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中午。”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谭琦看着谭佑。 谭佑往后靠在了墙上,过了好一会儿,道:“发生了什么,以后我有劲了再跟你说。你知道一点就行了,他的死,和我没关系,和妈也没关系。” 谭佑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谭琦,她望着一个虚空的方向,说话声音也不大,但情绪很强硬。 谭琦觉得,大概此刻,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谭佑的心情了。他上前一步抓住谭佑的胳膊捏了捏:“行,我明白。” 谭佑没再多说,两人就又这么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花园里昏暗的灯光亮起来。 “医院就你一个人在处理吗?”谭琦问道。 “上午那会二叔在,后面耽搁太久了,他要回家接孙子。” “现在主要是等结果吗?” “对,顺便配合警察的调查。”谭佑道,“顺便等……” 等谁?谭佑后面的名字没说,但谭琦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等债主,好不容易欠债的人回来了,但却是躺着回来了,债主这个时候不闹什么时候闹,难道等家属都跑光了? 谭琦道:“姐,你回去休息,这里的事我接手搞。” “你搞不清。” “你该交待的交待一下,剩下的我们谁都没经验,不见得你就比我搞得清。” 谭佑看向他,突然扯了扯嘴角:“你篡权啊。” “早都开始篡了,你现在才发现吗?”谭琦在她胳膊上拍了拍,“我说真的,以后这些事,我来就好了。” 谭佑没说话。 谭琦道:“我是男人,顶天立地。” 谭琦的大男子主义开始觉醒了,谭佑早就感觉到了。 这个弟弟她爸妈没怎么管过,她也没怎么管过,在这种环境下居然大方向上没长歪,谭佑觉得挺神奇的。 以前她觉得谭琦还小,但谭琦用事实证明给了她看,他已经长大了。 已经足够独当一面,足够站在谭佑身边,一起撑起这个破烂的家。 谭佑点了点头:“好。” 她把医院和警察这边的事跟谭琦说清楚了,又嘱咐了两句可能出现的状况。 “行了,我明白了。”谭琦推了她一把,“你回去。” 谭佑看着他。 谭琦很无奈:“你放心好吗?我这会绝对比你脑子清醒。你如果现在照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状态有多差。” “我状态很差?”谭佑皱了皱眉。 “你脸上都没颜色了。”谭琦道。 谭佑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现在什么样,从早上那会接到消息开始,她整个人都是发懵的状态,慌乱而空白。 要处理的事接踵而来,谭佑庆幸自己的脑袋有一部分是完全清醒的,可以听清别人说的话,可以理智地判断接下来该做什么,该在谁面前说什么样的话。 她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又知道急不得也躁不得,于是就这么冷着一张脸,在医院泡了大半天。 到了这会才突然想起,好像一口饭都没吃,水也没喝,怪不得状态差了。 她站直了身子,没再说什么,只道:“我走了。” “嗯。”谭琦道,“回去吃点东西睡一觉。” 声音模模糊糊的,和医院里阴沉的气氛一起,很快被谭佑甩到了身后。 出了医院大门,谭佑没有叫车,她想静静地走一会儿。 明明在医院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个人静静地在等,但这会,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会,她完全地空了,把那些繁杂的需要脑子的事都交给了谭琦,她的脑袋,便彻底地空了。 空得只剩下一个画面,晃晃荡荡,时不时地冒出来一下。 那是她看谭风磊尸体的那一眼,用来辨认身份,所以只是快速地接了一下盖住整个人的白布,只露出了上半张脸,便足以确认。 谭风磊的眼睛紧闭着,他脸上的沟壑好像舒展开了一点,但头发,似乎一夜之间,白色的多了一大半。 想到这里,谭佑又不可控制地想到了昨天和她见面的谭风磊。 她引以为傲地反抗斗争,成为谭风磊最后的,在她脑海里的,鲜明印象。 懦弱,癫狂,残忍,无能。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谭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她抬手握拳砸了一下,瞬间的震动让那些记忆消失了一秒,又很快凝聚了起来。 谭佑只能一下下,不断地砸起来,用的力气不大,但可以让人舒服许多。 她不想再想这些事情,不想再想跟谭风磊有关的事情。 她已经想了太多年,现在终于要结束了,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该在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了。 她强迫自己去想待会回家要怎样面对妈妈才合适,但这个问题又绕不开谭风磊了,恶性循环。 于是她想到了幸嘉心。 不过是回了固城两天而已,幸嘉心,和有幸嘉心的那个城市,瞬间便遥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才会发生的事情。 谭佑甚至有一瞬间无法确定,她是不是真的重逢了一个叫幸嘉心的姑娘,那么漂亮又那么单纯,那么可爱,又那么执着地爱着她。 对,爱着她,爱这个陷在泥淖里,甚至自己都快要放弃自己的她。 谭佑很想现在就听到那个答案,那个她问出的问题,来不及听到的答案。 ——为什么你可以不考虑后果地认定我,往后的日子你真的想和我一直过?我不太明白,我能有什么吸引力让你做出这种决定…… 她掏出了手机,没有犹豫,拨了幸嘉心的电话。 几乎在响铃的第一瞬,幸嘉心便接通了电话。 她的声音非常小,听起来好像在干十分隐秘的事情,细细弱弱地道:“喂,谭佑。” “喂。”谭佑应了一声,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但她不敢停顿,于是快速地抛出了个此刻最真实的想法,她道,“我想你了。” 电话那边愣了愣,而后小小的气音:“我也是。” 谭佑笑起来,大概是这个表情这两天没有做过,所以这一瞬,她竟然笑得有些脸颊发酸,而后带的鼻子也酸了起来。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谭佑抬起另一只手及时地捂住了脸,没有让自己发出丢人的哽咽的声音。 电话那边默契地静默着,好一会儿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怎么了?” 谭佑嗓子一瞬间便哑得快发不出声音:“没,没事,我就是……想问你……” “问什么?”幸嘉心有些急。 那些问题太长了,谭佑这会说不出那么多字,也突然就不想再说那么多字,她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大概是降生在这世上二十多年的时光里,哭得最猛烈又无措的一次。 谭佑把问题精简了,问最重点的那个,声音她努力控制了,却还是没办法掩盖情绪。 她问幸嘉心:“你还想要……我……一辈子吗?” “想啊!”幸嘉心毫不犹豫地喊了起来,这猛地一声的提高,音量大得是刚才的几十倍。 谭佑头疼眼睛也疼,心尖跟着疼起来,整个人快抽了力。 幸嘉心喊了一声还不够,又不断地重复道:“想啊想啊想啊!”她的声音可真大,大得就像是穿过了电话线,来到了她身边一般。 谭佑猛地蹲了下去,她把身体蜷缩在一起,把脑袋埋在最隐秘的地方,哭出了声。 这就够了,谭佑本来觉得这就够了。 这样的幸运,足以抵消她受过的委屈和苦难。 但下一瞬,一个温暖又柔软的身体从她身后抱了过来,将她紧紧地搂住,彻底地包围住,熟悉的香味让谭佑觉得,这还不够。 怎么能够,如果幸福有层级,幸嘉心能给她的不仅仅是一二三,她又怎么舍得不要四五六。 谭佑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你来了有多久,你知不知道我爸死了。现在,她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一个人,她能包裹住你所有的痛苦,然后让你瞬间清空它们。 谭佑止住了哭声,也止住了眼泪,她用力地把眼睛在腿上蹭了蹭,然后一把握住了身前揽着她的手。 幸嘉心喃喃地叫她:“谭佑……” 谭佑将她拉到了身前,然后猛地站起了身。 她不知道眼泪擦干净没有,也不知道这会的脸上有没有血色,她知道幸嘉心不在意这些。 她看着幸嘉心,盯紧了她的双眼,就像盯紧混沌世界里开出的明亮道路,盯紧鸟语花香,星辰宇宙。 幸嘉心回望着她,用同样切切的眼神。谭佑握紧了她的手,她道:“我可以睡你吗?” 幸嘉心怔愣了一瞬,然后用力地点头,怕她看不见似的,还配合了语言:“可以可以。” 谭佑拉着她的手,大跨步地往前走,拐过这条街有个酒店,因为看着就很贵,她没有住过。 但现在,她迫切地想要花掉这份钱。 进了酒店,谭佑在身上摸钱包的时间,幸嘉心的证件已经拍到了前台的桌上,手机已经调出了支付码。 “快点。”幸嘉心看着服务员道,“随便哪间都可以。” 然后又用胳膊撞了下谭佑:“身份证。”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过命令式,虽然够急躁,却没有丝毫的害羞,前台动作迅速地给她们开了房,连多看她们一眼都没有。 幸嘉心捏着房卡,这次不是谭佑拉着她了,是她拉着谭佑。 两人大跨步进了电梯,然后一言不发地看着电梯上的数字跳到了指定楼层。 幸嘉心判断房号方向的速度特别快,几乎没有停顿,便拉着谭佑找到了正确的房间。 房门打开,幸嘉心一抬手便拍了个“请勿打扰”,然后把谭佑压在了门背上,问她:“你想怎么睡?” 谭佑看着她,突然就笑起来。 无法抑制的,也完全没必要去抑制地笑起来,笑得她身子发软,靠着门都快撑不住。 幸嘉心观察力很不错,虽然语言动作都急匆匆,但并没有被**冲昏头脑的样子,她抬手揽住了谭佑的腰,将她稳稳地扶住。 谭佑终于笑完了,她道:“我好渴。” 幸嘉心吻上来,唇舌送到谭佑嘴边,身体送到谭佑怀里,解渴的方式一流。 谭佑怀抱着她,觉得脑子坏掉了,她明明是真的口渴,嗓子都冒烟了,却没法抵挡幸嘉心的诱惑。 一个长长的吻过后,不仅嗓子冒烟了,谭佑觉得她整个身体都烧起来了。 这次她目标明确地指向了冰箱:“我要喝水。” 幸嘉心回头,皱了皱眉,然后推开她,反身快速地跑到冰箱前,拿了瓶水出来,拧开瓶盖,快速地回到了她跟前。 水递到了她嘴边,体贴得就差替她喝掉了。 谭佑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大半瓶。 水够了,谭佑的肚子却依然空荡荡的。她停顿了两秒,虽然觉得很破坏气氛,还是放松自己的思维随性地说道:“我饿了。” “想吃什么?”幸嘉心一点都没在意她勾了火现在却又吃又喝,拿出了手机准备点餐。 谭佑挺惊奇自己这会居然有心情目标明确地报了两个菜名,然后步子虚虚晃晃地晃到了床边,一下子栽了下去。 柔软的被褥包裹着她,谭佑的呼吸里还有幸嘉心的香味,让人愉悦又安心。 尽管这并不是可以愉悦又安心的时候。 她就这么晕了过去,跌进了没有梦的睡眠,把时光按了暂停键。 幸嘉心站在房间的中央,静静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二十分钟后,外卖员的电话打了进来,幸嘉心在手机响起之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接了外卖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去。 她给谭琦拨过去了电话:“在忙吗?我有事想问你。” ☆、第 78 章 谭佑掉进了一条河, 被水裹着晃晃悠悠, 晃晃悠悠, 本来还挺舒服的, 突然河水就热了起来。 起初像是天气太热,很快便变成了洗热水澡的温度, 再后来,就跟把她放在汤锅里煮了一样。 谭佑猛地睁开了眼, 以为会看到熊熊燃烧的火, 但她看见的是幸嘉心的脸。 幸嘉心垂眼看着她, 眼睛里满是担忧,见她醒了, 手指覆上她的额头, 冰凉凉的。 “你怎么这么烫,”她问她,“哪里不舒服吗?” 谭佑喉咙里冒烟, 眼睛刚睁开又涩得想闭上了。 “我就……”顿了顿才能说出后半句话,“睡糊涂了。” “是吗?”幸嘉心的手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脸颊, 又顺着脸颊滑下去到了脖子上。 “你干嘛呢……”谭佑有气无力地问。 “摸摸你的温度。”幸嘉心看起来挺心无旁骛的, 冰凉舒适的手从脖子上下去, 很快钻进了谭佑的衣服里。 身上的温度更热,冷热相触,滋啦一声,在谭佑的脑袋里能冒出烟来。 谭佑身体的肌肉不自觉紧了紧,但鉴于此刻她好像没什么力气, 她决定转移话题。 “几点了?”谭佑问。 “三点。”幸嘉心道。 “晚上?” “嗯。”幸嘉心的手指在她腹部流连,然后取了出来,“我去要个体温计给你量一下温度。” 她走到一边去叫客房服务,谭佑盯着她的背影数自己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挺吃惊的,就这么一瞬间没了知觉,然后七八个小时的时间便过去了。 然后她又迷迷糊糊地开始想,待会要跟幸嘉心干些什么…… 不对,幸嘉心怎么会在这里? 谭佑的脑袋终于清醒了点。 幸嘉心打完电话去了浴室,搞了条湿毛巾过来,准备往谭佑脸上扑。 谭佑挡住了她:“你什么时候来固市的?” 幸嘉心没回答她的问题:“你睡得一脑门汗,擦一下。” “我身上一身汗,待会洗个澡就行。”谭佑又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幸嘉心捏着毛巾,低了头:“前两天。” “怎么个前法……”谭佑刚说完就反应上来了,她瞪大了眼睛,“你跟我过来的?!” “哦。”幸嘉心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哦什么哦。”谭佑支起了身子,“你跟了我两天?” 幸嘉心不回答,只知道捏毛巾。 “别捏了。”谭佑道,“水要滴床上了。” 幸嘉心一甩手,把毛巾扔到了床头柜上:“谁让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你又跟踪我是我的错咯?”谭佑震惊大于生气,所以责难的话语气软绵绵的。 幸嘉心的音调比她更软,很委屈的样子:“那你突然就跑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我担心你嘛。” 谭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种在以往绝对不允许发生的底线**件,到了幸嘉心这里,她连气都生不起来了。究其原因,谭佑心里叹了口气,大概是因为幸嘉心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幸嘉心见谭佑态度软和,抓紧时机顺杆爬,手指捏一捏谭佑藏在薄被下的腿:“你不是说了你想我吗?” “嗯。”谭佑应了一声,这是事实。 “那你想我了,我出现在你面前不好吗?”幸嘉心抬眼偷偷地瞅她一眼。 谭佑还能说什么呢,谭佑顺着床背又溜了下去:“好。” “就是嘛。”幸嘉心得逞地笑。 谭佑的手前后左右地摸,幸嘉心把手机塞到了她手心里:“这呢。” 谭佑捏亮了看了眼,她这个点没回去也没给肖美琴发个消息,按理说一定有未接来电,但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幸嘉心一眼,幸嘉心睁大了眼睛询问她。 谭佑没先开口,她点进通话记录翻了翻,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手机没响过?”谭佑有些惊奇地看向幸嘉心。 “没有。”幸嘉心摇了摇头,顿了顿又道,“我中间出去过一趟,不知道这个时间段有没有响过。” 幸嘉心这么说,谭佑肯定是相信她的,她放下了手机:“没事。” 这时门铃响了,幸嘉心过去拿了体温计,服务员很贴心,顺便给了她两盒药。 “量一量。”幸嘉心甩了甩体温计,扒着谭佑的领口就要往进塞。 谭佑抓住了她的手,把体温计拿过来瞅了瞅:“你会用吗?” “会啊!”幸嘉心对于她的怀疑很不开心,“我怎么可能连体温计都不会用呢!” “你连火都打不着。”谭佑说。 “那是因为我不用做饭,”幸嘉心道,“生病了我一般都在家自己治的。” 谭佑自己把体温计塞好,笑了笑:“这么厉害,选修医学吗?” “感冒发烧没必要去医院了,医院人都好多。”幸嘉心拿着两盒药仔细看用药说明。 谭佑想起之前幸嘉心有人靠近都会惊慌失措的模样,很是心疼。她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手背,结果被幸嘉心捷足先登了。 幸嘉心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十分认真地对她道:“你不要觉得我除了读书什么都干不了,我只是不愿意去学习。” “嗯,你要干的事肯定都能干好。”这点谭佑一点都不怀疑,她的大拇指还是执拗地蹭了蹭幸嘉心的胳膊,“不对,是干到顶尖。” “嘿。”幸嘉心笑起来,“所以你要安心,我可以照顾你的。” 我可以照顾你,这句话从幸嘉心嘴里说出来,透着股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天真可爱。 谭佑刚想继续揶揄她两句,幸嘉心又道:“因为我愿意为了你学任何事情。” 这就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天真可爱了,这也没办法再去当做调侃揶揄了。 这是幸嘉心随口就说出的甜蜜誓言,却一点都不随意。 从表情到动作,从眼睛到嘴巴,哪里都让人怀疑不起来,谭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起码在这一刻,在这些天,在重逢的这几个月,是完全真心实意的。 “嗯。”谭佑不知道说些什么,又觉得再去看幸嘉心的眼睛有点难以言喻的小尴尬,于是她只能用手指,在幸嘉心的胳膊上,蹭了又蹭。 幸嘉心的手指下滑,握住了她的掌心,谭佑因为热掌心有些潮湿,怕黏腻的触感让幸嘉心不舒服,往后缩了缩。 被幸嘉心抓了个正紧,抬头瞪了她一眼,气势十足。 谭佑笑了下,不挣扎了,任由两人相差极大的体温交融在一起,脉搏都快同频。 几分钟后,幸嘉心道:“时间到了。” 谭佑十分默契地拿出体温计,刚想去看,就被幸嘉心劈手夺了过去。 似乎为了验证自己真的会用,幸嘉心十分快速地扫了一眼就道:“三十八度四,你发烧了。” “嗯?”谭佑道,“我都没感冒。” “不一定要感冒才发烧。”幸嘉心起身去倒了杯水,拿了片药一起递给她,“先退下烧,天亮了再去医院。” 算是幸嘉心第一次在生活上照顾谭佑,谭佑很给面子,没再问,药也多看一眼都没有,就扔进嘴里喝口水咽了下去。 幸嘉心道:“多喝水,水喝完。” 谭佑一仰头,一口气干完了。 “再来一杯。”幸嘉心接过杯子又去给她接了一杯过来。 谭佑本来就挺渴的,又是一仰头。 幸嘉心道:“虽然这不是吃饭的点,但你一天没吃了这会要饿坏了,你睡前点的菜我给你热一下,但不能吃太多,有些油腻。” “行。”谭佑起身,身子晃了一下。 幸嘉心扶住了她胳膊:“要去洗手间?” “对。”谭佑顺从地倚着她的胳膊,两人一起蹭到了洗手间门口。 幸嘉心松开了手,但人并没走。 谭佑在关门与不关门之间犹豫,最后还是无奈地道:“你要看吗?” “我怕你摔着。”幸嘉心道。 “没事,”谭佑笑了,“我就是发个小烧,我平时身体温度就高,这点烧算什么。” “平时温度高怎么能跟发烧的体温比呢。”幸嘉心皱眉道,“你非常缺乏基础的医疗知识。” “哈哈哈哈……”谭佑撑着洗手台笑了好一会儿,“哎,乖,你去给我热饭好不好,我洗把脸收拾下,就能吃了。” “好。”幸嘉心终于离开了洗手间。 用凉水把自己的脑袋浇了浇,再出来的时候,谭佑感觉身体舒服多了。 幸嘉心已经热好了饭菜,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上,谭佑走过来坐下的时候,她把满满一杯水递到了谭佑面前:“多喝水。” “好。”谭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乐呵,又要冒上来了。 饭吃了个三分饱,就被“十分会照顾人”的幸博士收走了。 水倒是无限续杯,谭佑觉得自己能喝光一桶。 三更半夜的,吃完饭干什么都不太对,谭佑坐在椅子上愣了会,幸嘉心收拾完了桌子,回来陪她坐着。 谭佑觉得自己脑袋大概真是烧糊了,这会才突然想起来问一句:“饼干你困吗?” “不困。”幸嘉心摇头。 “你睡觉了没?” “昨天睡了。”幸嘉心道,顿了顿又道,“今天也有午睡。” 谭佑后知后觉:“你刚才是不是说过句,我一天没有吃饭?你怎么知道我一天没有吃饭?” 幸嘉心抿了抿唇,谭佑笑着问她:“你跟我,跟到什么地步了啊!” “我没有想要影响你做事,或者探寻你的**。”幸嘉心很快道,“我只是确定你的方位,然后确定我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而已。” 谭佑看着她没说话,幸嘉心低下了头:“刚才不是说过这个话题了么,你不是不生气了么……” 谭佑张开了胳膊:“过来。” 幸嘉心看她一眼,怯怯的,但动作倒是很利索,飞速把自己搡进了谭佑怀里。 谭佑抱住了她,空荡荡的心就被塞满了,绵软得让她觉得自己能再睡二十四个小时。 “我们睡觉。”谭佑道。 幸嘉心很赞同:“好,生病就要好好休息。” 不知道是饭吃的,还是药的作用,谭佑出了一身汗。 洗了个澡以后,清清爽爽,感觉自己还没生起来的病已经退下去了。 幸嘉心已经换了睡衣,站在床边等着她,谭佑过来了,她才拉着谭佑,一起上了床。 这个季节的温度,一个人睡舒适,但两个人裹在一起就有些热了。 幸嘉心像个温暖的被子,盖住了谭佑大半身,恨不得把她的脑袋都捂住。 谭佑笑了笑,道:“别挨我这么近,小心感冒给你传染。” 幸嘉心不但没有远离,反而一个翻身,干脆整个人都覆在了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发烧可以采取物理退烧。” “用你这个小火炉吗?”谭佑道。 “我很烫吗?”幸嘉心问。 “不,你的身体通常都凉呼呼的。”谭佑一根指尖顺着她的脖子滑下去,停顿在睡衣深v交领的地方,“但你这会这里肯定是个小火炉。” 幸嘉心往前蹭了蹭,光滑的柔软挤到了谭佑的手指:“那也是你点的。” 谭佑改变了主意:“我们还是别睡了?” “好啊。”幸嘉心的膝盖卡进她双腿|之间,勾起唇角笑了笑。 离天亮没多久了,过了五点,谭佑就听见了窗外的鸟鸣声,她挺吃惊的,在酒店里居然可以听到鸟鸣。 这就像是一个清醒的征兆,紧接着,车声,喇叭声,遥远的人声,也渐渐生发了出来。 谭佑的身体跟着一起喧嚣,等外面热闹起来了,她却在温柔乡里挣扎到了顶点,而后瞬间偃旗息鼓,困意铺天盖地。 幸嘉心的眼睛却还是很亮,但看她困了,便也不闹她,就只是侧着身子,静静地看着她。 在幸嘉心的眼神里,谭佑觉得自己就是块稀世的珍宝,是个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美人,也是个可以放纵任性的孩子。 于是她睡得甜蜜又安稳,手指还勾着幸嘉心的,一直都没松开。 再次醒过来,就是被电话吵醒的了。 天光大亮,谭佑睁眼第一瞬看见的是睡着的幸嘉心,长睫翩跹,美丽又脆弱。 谭佑快速伸左手拿过手机,见是谭琦的电话,便干脆先挂断了。 然后回头小心翼翼地一边观察着幸嘉心的表情,一边慢慢地抽出了被幸嘉心抱着的右手。 幸嘉心转了下身子,眼睛快要睁开,谭佑俯身过去小声在她耳边道:“宝贝,不急,你再睡会。” 幸嘉心竟然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谭佑笑起来。 洗手间的门关了,谭佑又走到了最里面,才给谭琦回拨了电话。 “怎么样了?”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谭琦那边的声音便也低了下来:“赵警官让去个人拿遗物。” “遗物?”谭佑皱起了眉,“去哪里拿?” “有个地址,在城郊。”谭琦道,“赵警官说方便的话,和他一起过去。” “医院那边呢?”谭佑问。 “已经在走流程了。” “好,我去拿东西。”谭佑道,挂电话前又问了句,“妈有联系你吗?” “昨天你走后没多久我就给她打电话了。”谭琦道,“她那边状态不错,你不用担心。”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没回去?”谭佑问。 “啊……”谭琦顿了顿,有点卡壳,“就……我,了解你嘛。” 谭佑心里有底了,没再问,挂了电话。 反正在洗手间里,干脆洗完脸刷完牙才出了门。 幸嘉心还是她走的时候的姿势,一副睡得很沉的模样。 谭佑到了床边,看着她轻轻颤动的睫毛,道:“饼干,我有事得出去一下。” 幸嘉心抬手揉了揉眼睛,但还是没睁开,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谭佑盯着她,没动,过了一小会儿,她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幸嘉心的眼睛“唰”地一下睁了开来,瞪得又圆又大:“去!” 平时收拾自己需要花至少十几分钟的幸嘉心,今天速度特别快。 从床上翻身而起,冲到洗手间一阵动作,换衣服雷厉风行,站到谭佑面前时,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神清气爽。 生怕晚了几秒钟,谭佑就不带她了一样。 谭佑笑了笑,抬手抚了下她鬓间的碎发:“不是什么好事,你这么积极。” “不管什么事,我陪着你总能好一些。”幸嘉心道。 “嗯。”谭佑点点头,牵起她的手一起出了门。 在路边没等几分钟,赵警官的车便开了过来,警车的门一打开,谭佑上车的时候心有戚戚然。 幸嘉心显然也没想到这趟出门竟然是坐警车,整个人背都挺直了,上车后,离谭佑保持了十公分的距离,指头尖都不敢碰。 赵警官回头对谭佑道:“我们主要是有些问题还没搞清楚,不然也不会这种事情都要打扰你了。” “理解理解。”谭佑道,“我们全力配合警方工作。” 赵警官发动了车子,叹了口气道:“你和你弟都不错,很理智的家属。” 谭佑这话不好接,赵警官又道:“不过请来的律师不如你们好说话,我有的问题,还是愿意先跟你们沟通的。” “律师?”谭佑愣了愣。 “对,昨晚过来了,那会你弟在。” “嗯。”谭佑只能先应一声。 律师不是她请的,按照他们家的风格来说,也不会是谭琦请的。 谭风磊和谭风磊的债主本来就在法律的边缘游荡,所以以往为了能让生活过下去,不至于背上生命危险,谭佑和谭琦早都形成了“不到死人的地步不麻烦公检法”的意识。 能有胆子掺和他们家事的,现在就一个二叔,但他也只是挂一点亲兄弟的面子,实质的帮助根本不会有。 所以用排除法很容易确定目标,刚才打电话时谭琦的破绽这会更像是有力的佐证。 谭佑看向身旁的幸嘉心,幸嘉心只匆匆地扫了她一眼,就低下了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谭佑看向她放在一旁的手,手指揪着衣服下摆,就等她调转了视线,就扣一扣。 心里长长地叹口气,谭佑突然觉得,可能这辈子,真的无法和幸嘉心脱离关系了。 她伸出了手,抓住了幸嘉心揪着衣服的手指,幸嘉心明显地抖了小小的一下,而后整个人更僵硬了。 谭佑看着她,等她回望过来,对她笑了笑。 很温和的笑,谭佑知道,她对着幸嘉心会露出什么样温柔的笑。 幸嘉心也笑起来,嘴角掀一掀,还在紧张,很可爱的模样。 谭佑握住了她的手就没放开,牵了一路,下车的时候,风一吹,掌心凉飕飕的。 赵警官道:“前面在修路,车进不去,我们得走一段。” “好。”于是谭佑又牵起了刚才因为下车放开的手。 幸嘉心凑到她身边,小小声问她:“你还难受吗?我感觉你的体温不高了。” “没事了。”谭佑道,“幸医生妙手回春,我早上醒来就完全康复了。” 幸嘉心:“嗯。” 多余的一个字都没说,果然还在紧张。 的确是在修路,路中间断了个大坑,旁边的挖掘机又阻隔掉了一半的空间。 需要从两边的土堆上走过去,赵警官说了声“小心啊”,就一马当先地先过去了。 和警察先生隔开了距离,谭佑对幸嘉心道:“没事。” 幸嘉心抬头看她:“嗯?” “律师的事。”谭佑道,“我得谢谢你。” “啊,那个,我,也没有,就……”幸嘉心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过有一点我得强调,”谭佑严肃地看着她,“以后这种事情,你直接跟我商量就可以,不要瞒着我去找谭琦。” 幸嘉心被戳破,脸一下子变得红艳艳一片,被大太阳一照,跟通透的红玉一般。 “嗯。”她软乎乎十分理亏地应了一声。 谭佑牵着她继续走:“既然我没有怪你跟我跑回我家,说明我已经做好了被你看到一切的准备。” “你没有怪我吗?”幸嘉心很快问。 “现在不怪了。”谭佑看她一眼。 “嗯!”幸嘉心捏紧了她的手,“以后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也不会再瞒着你。” “好。”谭佑顿了顿道,“你知道我们这会是去干嘛吗?” “跟警官去一个地方。”幸嘉心道。 “去哪里?”谭佑故意问她。 “去……”幸嘉心停了停,看了看她的脸色才道,“跟你爸爸有关的地方。” “我爸叫谭风磊。”谭佑道,“我平时就这么叫他,很多年没叫过爸了。” 幸嘉心看着她,脚下被石块嘣了一下,都没有在意。 “其实也不用叫爸了。”谭佑道,“我前天早上刚跟他断绝了父女关系。” 幸嘉心猛地睁大了眼。 “你如果前天那会也跟着我的话,就知道我去了一个饮品店待了很久。”谭佑看了看她,“说不定你还看见过他。” “你这么说,我有印象……”幸嘉心道,“但我当时没注意,看不太清楚。” “没看清楚好,不是什么值得看清楚的人。”谭佑舒出一口气,“我家里情况我跟你之前说过,他赌博不收手,欠了一大笔债,而且是个无底洞。” “前天我做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做的事情,我打了他,威胁了他,鄙视了他,然后和他撇清了一切关系。” “我感觉到轻松,如释重负,就像拔下了一个长在身上的包袱,粘皮带肉地有些疼,但终于,能扔下他,往前走了。” “就像我昨天听到他死了的消息一样,这感觉,”谭佑顿了顿,“是差不多的。” 他们迈过了修理区域,灰尘小了许多。 幸嘉心一直看着谭佑的脸,说到这里,谭佑偏头冲她笑了笑,似乎是想表达自己因为这件事感觉到愉悦,但幸嘉心还是轻易地就看清了她发红的眼睛,感受到了她不自觉收紧的手指。 “现在,我们去收拾下他的遗物。”谭佑道,“他能有什么遗物呢,你说。” 幸嘉心没法回答,谭佑也不需要她回答,她很快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很残忍?” “不。”幸嘉心道,“谭佑,我爱你。” ☆、第 79 章 三人来到的地方, 阴暗又狭小。 这是一间用废弃建筑改造的旅店, 隔出的大房间里, 每间能摆五六张床。 空气不流通, 光线昏暗,外面明明阳光明媚空气干燥, 到了这里却仿佛深入了地下的阴沟。 赵警官正在跟住在出口处房间的老板娘了解情况,谭佑回头看了眼紧跟着她的幸嘉心, 道:“你先出去, 这儿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 “不用。”幸嘉心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我跟你一起。” 谭佑没有再劝,捏了捏她的掌心, 既然决定了把一切都坦诚地和幸嘉心交流, 就不能再对她区别对待,把她排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 赵警官问完了话,老板娘带着他们往楼道里走去。 离得近了, 老板娘说话的声音有些熟,谭佑明白了, 这里就是她当初打座机电话的地方。 几人来到一间屋子前, 老板娘挑出了钥匙开门, 谭佑问她:“这里没有再住其他人吗?” “本来还有两个人的。”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有一天老冯给我直接交了一个月的钱,说他要单独住。” “他在这里住多久了?”谭佑问。 “不到一月。”老板娘又看了看赵警官,“房费前几天才给我的,我可以退掉这个钱。” 赵警官点了点头, 指了指谭佑:“这位是死者家属,退给她。” 老板娘很震惊地看了眼谭佑,满眼里都是看不孝儿女的表情,又猛地转头看向了幸嘉心。 幸嘉心冷冰冰地盯着她。 老板娘收回了眼神,应了声:“好”。门也随之打开了。 这个房间竟然是有一扇不算小的窗的,虽然窗框还是老旧的木质看着脏兮兮的,但玻璃倒是被人擦得很干净。 光线可以照进来,这让这间屋子看起来比外面那些好多了。 老板娘指了指房间里的一张床:“东西都在这里了,没人动过。” “嗯。”赵警官点了点头,“这里你不用管了。” 老板娘提着钥匙串出了门,赵警官对谭佑道:“你收拾一下。” 收拾一下,谭佑顿了顿,问:“收拾什么?” 赵警官摸了摸鼻子:“就,看看你们有什么要留的东西。” “没有。”谭佑果断地摇了摇头。 赵警官很清楚谭佑家里的情况,不然这一桩看起来简单的生病致死的案子,也不会拖到今天。 他摆了下手:“你还是看一下,万一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大概觉得也不太对劲,干脆转身出了屋:“你先收拾,我等会。” 房门被半掩上了,谭佑环顾四周,无从下手。 反倒是平时自己屋子都不太自己动手的幸嘉心,突然挽起了袖子,走到一旁拉开了这房间里除了床以外唯一一件像样的家具。 然后谭佑看见在衣柜打开的一瞬间,幸嘉心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赶紧快步上去,挡在幸嘉心面前朝柜子里看去:“我来搞,你不用管。” “两个人快点。”幸嘉心很执着。 谭佑扫了一眼柜子,衣柜原本的用途只被使用了一个小角落,剩下的地方都塞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纸箱子,有转盘,有花花绿绿的数据分析图,还有扑克牌和骰子。 谭佑“哐”地一声扣住了衣柜门,转头道:“这里不用管了,没什么。” “嗯。”幸嘉心不深究,又看向别处,“桌子和床底下。” 床底下有个很旧的行李箱,谭佑对这个行李箱很熟悉,这箱子在她房间的衣柜顶放了挺多年,然后突然有一天不见了,家里的灾难也彻底地降临了。 谭佑突然觉得今天来这里是完全错误的决定,尽管很多很多年她没有跟谭风磊多说一句话,尽管两天前她彻底地和谭风磊断绝了关系,但这里冷不丁就有东西,能勾起她十分烦躁又厌恶的情绪。 “不用看了。”谭佑果断地转了身,她从兜里掏出两张湿纸巾,一张递给了幸嘉心,“擦擦手。” 幸嘉心从善如流,几乎和她用的完全相同的动作,擦完了手。 赵警官就在门旁边,倚着墙抽烟,见她们出来,燃了没多少的烟一个手抖掉下一截烟灰:“怎么了?” “收拾完了。”谭佑道。 “嗯?”赵警官在两人手里梭巡一圈,谭佑拿过幸嘉心手里的湿纸巾,朝楼道尽头的垃圾桶走去。 赵警官只能问幸嘉心:“你们这么短时间……” 幸嘉心截断了他的话,道:“赵警官,您还需要去检查一下?” “对。”赵警官点点头,“我是需要去检查一下。” 幸嘉心指了指了门:“您请,如果您找到了什么您觉得和谭佑有关的东西,再来讯问谭佑。” 赵警官捏着烟的手晃了晃,又飘下一片烟灰:“也行。” 他抬脚进了门:“你们先别走。” 谭佑还是拉着幸嘉心出了这栋建筑,重新回归到温热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中,谭佑长长叹出一口气。 幸嘉心指了指一旁大树下的两个石凳:“我们去那边坐着。” “好。”谭佑带着她走过去,又掏出纸巾擦干净了石凳,才让幸嘉心坐下。 树荫透出斑驳的光影,被风一吹,摇摇晃晃,洒在衣服上,胳膊上。 两人这会却都无暇顾及令人舒适的美景,谭佑在盯着那栋老旧的建筑发呆,幸嘉心便看着她的脸思考。 就这么静静地坐了半晌,谭佑突然道:“我今天不该来这趟。” 幸嘉心道:“如果你不来,你不会知道自己不该来这趟。” “也对。”谭佑还是盯着那栋楼,“许多事情没做过,自己也会不清楚。” “如果你觉得想起了有些事情有些烦,”幸嘉心抬手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那你就想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谭佑笑了下,看了眼手机:“早都过了中午饭点了。” “你没吃午饭嘛。”幸嘉心往她身边凑了凑,“你要想想晚饭也成。” 谭佑正要说话,旧楼里出来了人,正是赵警官。 谭佑一下子站起了身,赵警官转头看见她,对她招了招手。 谭佑快步走过去,问:“怎么了?” 赵警官把两张折叠在一起的纸递给了她:“遗书。” 谭佑愣了愣,她没有去接那纸,好一会儿,也只是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很抱歉,因为跟案子有关,所以我看过了。”赵警官道,“字迹的真假我现在无法辨认,但从内容来看,是对你有利的。” 这么一说,谭佑反而后退了一步:“如果你们有需要就拿去,我不接受。” 赵警官道:“那也应该交给你的律师处理。” 谭佑皱起了眉头,赵警官干脆把那两张纸塞到了谭佑手里:“我还有事要问你,你前天联系过谭风磊?” 谭佑没说话,赵警官道:“旅馆有通话记录。” “嗯,联系过。”谭佑道。 “见过面?”赵警官看着她。 “嗯。” “你当时没发现他的病?” “没发现。” “遗书就那天写的。”赵警官道。 谭佑愣在了那里,塞在她手里的两张纸就跟要着火了一般,让她很想一把扔掉。 赵警官拍了下她肩膀:“里面我看过一圈了,有两张家里的照片,你要吗?” 谭佑触电般地回答:“不要。” “行。”赵警官道,“我这里差不多了,得回去交差了。这里要怎么处理,你们家属自己决定。” 谭佑点了下头。 赵警官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谭佑捏着那两张纸,想扔掉,又觉得扔哪里被人捡到看去了都不对。 幸嘉心在她身后喃喃地叫了一声,谭佑才突然反应上来,还有一个人在。 她随手把那纸塞进了口袋里,然后回头对幸嘉心道:“不是要吃饭吗?我们去吃饭。” 幸嘉心没有多问,上来挽住了她的胳膊:“好。” 两人就近找了家店,吃了顿简餐。 谭佑明显地心思飘忽,饭吃得差不多了,幸嘉心终于开口问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谭佑说完又觉得自己不对,看了幸嘉心一眼道,“谭风磊写了遗书。” 幸嘉心看着她,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谭佑道:“就在我兜里。” “嗯。”幸嘉心应了一声。 谭佑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我有些想不通,赵警官说这遗书是在前天写的。可是他的死因并不是自杀。” “他的病……”谭佑低头看着碗里的筷子,“是发现及时就可以治好的病,如果他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病情才写了遗书,那他为什么不去治病。” “如果他是真的准备自杀,因此放任自己的病,那为什么那天……”谭佑顿了顿,“那天他来的时候很兴奋,心情很好的样子……” 谭佑闭了闭眼:“不过他走的时候,心情应该很差了。” 幸嘉心猛地握住了她的手,道:“谭佑,你看着我。” 谭佑睁开眼,幸嘉心看着她,一字一顿,认真地道:“谭佑,他的死和你没关系。” “嗯?”谭佑回望着她,突然觉得幸嘉心现在就像水上的悬木,而自己就是溺水的人。 幸嘉心道:“他致死的病因,不是这两天形成的,至少在一个礼拜前。那个时候你在橘城,所以跟你没关系。” “如果他有放任病情借以达到自杀目的的心思,那么究其自杀的原因,也不会是因为你说了几句话,做了几个决定。”幸嘉心坦荡荡地盯着她,“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谭风磊,你该知道,一个赌博上瘾把自己的家庭全部葬送进去的人,是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自尊心受挫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最后,人生的道路追溯根源,都是自己选择的,就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幸嘉心做完了总结,捏了捏谭佑的手,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他的死跟你没关系。” “所以我这么多年,为了给他还债所受的苦和累,也都是我自找的是吗?”谭佑问。 幸嘉心喉咙滑动,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没想到谭佑会突然转移中心到自己身上。 谭佑笑了下:“你别害怕,我觉得你说得对,的确是我自找的。” 她顿了顿:“就像我妈,如果她从发现丈夫赌博的第一天起,就做出正确的选择,便不会受这么多年的折磨。” 幸嘉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谭佑问她:“旁观者清,我们在你眼里,是不是很蠢?” “不会。”幸嘉心当然摇头。 谭佑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 “就,我和我妈为什么最开始都做不出正确的选择。” “你那时太小了。”幸嘉心道,“你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不,我那时不小了。”谭佑道,“我们认识的那一年,我不小了,我敢在学校干许多事情,却没有在家里做正确的事情。” “我能给自己找的借口就是,我当时是蒙的,我妈和我爸开始吵架我是蒙的,他们开始动手我是蒙的,到最后我爸跑路,债主上门,我还是蒙的。” “一个人,好像突然变了,又好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时间温水煮青蛙,我的记忆,始终记得,他没变之前的模样。” “那模样让我觉得可能有一天,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就会变回来了。后来一次又一次,我才明白,不可能变回来了,那个人早都死了。” 谭佑扯了扯嘴角:“我妈冥顽不灵,其实我和她一样冥顽不灵。我们终于认清现实了,现实没有给我们修正的机会。命运它……” 谭佑抬了抬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挥手,就把一切都抹掉了。” 她看着幸嘉心:“我不知道自己这次,对还是错。” “我当然觉得你是对的。”幸嘉心道,“但你会听我的意见吗?” 谭佑笑了,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意见当然会听,但这里顺不顺从就不知道了。因为你是自己人。” “嗯?”幸嘉心挑了挑眉。 “自己人,大概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向着我的自己人。” 谭佑这话说得没错,在幸嘉心现在的观念里,的确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向着谭佑。 所以找律师的时候,她的要求很明确,不管什么情况,为谭佑获取最大的利益。 她虽然自小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但其实对比谭佑这种困在情感里总是责问自己内心的人,幸嘉心算得上冷血。 她只关注自己,到了今天这一步,她只关注自己和谭佑。 那封遗书出现后,医院和警方那边的情况变得非常顺利。 警察没有再找谭佑问话,医院出具了死亡证明,谭琦带着各种证件,把人死后需要料理的事都办清了。 谭家情况特殊,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办理后事,尸体火化以后,只有几个亲戚过来象征性地告别了一下,连块墓地都没有,便结束了谭风磊这一生。 肖美琴全程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谭佑最注意的就是她的状况。在一切都办完那一天,两人促膝长谈,肖美琴说了许多谭风磊以前的事。 好的坏的,让人愉悦的、伤心的、愤怒的、绝望的。 最后,谭佑问她:“骨灰怎么办?” 肖美琴道:“你不用管,交给我来处理。” 第二天,肖美琴要一个人去办一些事情,背着的包里沉甸甸,谭佑看了眼,骨灰盒子不在了。 谭佑有些不放心,想跟着,肖美琴道:“要是你们非得跟着,就让谭琦跟我去。” 谭琦立刻站起身,帮肖美琴拿了件薄外套:“万一会冷。” 这些天,最忙的其实是谭琦,他自从回来以后,就接手了所有需要出面和跑路的事情,谭佑但凡表现出要分担一些或者不放心的意思,谭琦的眉头都能皱得夹死苍蝇。 孩子的长大可能真的就在一两天,谭佑现在看着眼里还有红血丝的谭琦,已经觉得可以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给他了。 “好。”谭佑道,“那你们去。” 两人出了门,谭佑在沙发上坐着发了好一会的呆。 肖美琴带谭琦不带她,谭佑心里明白为什么。 对于谭风磊,她和肖美琴有着重叠的美好记忆,有着爱恨成分相同,重量不同的感情。把谭风磊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踪迹解决掉,肖美琴的心情会有多复杂,她不想让谭佑再来一遍。 而谭琦,就单纯多了,自从他有记忆以来,谭风磊就是那个恶人的角色,这也是这些天,他反倒是家里最冷静,最理智的人的原因。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谭佑始终没打开的那封遗书,她交给了谭琦。 只提取有用信息,再也不耗费多余的感情。 在屋子里来回转悠了两圈,谭佑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个所谓的家待不太下去了。 她掏出手机给幸嘉心拨了个电话,约了个见面的地点,便匆匆出了门。 幸嘉心穿了条漂亮的白裙子,早早地在约定地点等着她,望见谭佑的那一瞬,露出来的笑容让她笼罩在天使一般的光芒中。 谭佑加快步伐走过去,见面先牵住了幸嘉心的手。 “有空了啊?”幸嘉心仰头问她。 “嗯,今天什么事都没有。”谭佑顿了顿,“可以买明天回橘城的票了。” “好,交给我。”幸嘉心道。 谭佑忍了忍,没有说反驳的话。 幸嘉心见她这种反应,十分开心,摇了摇她的手:“如果你没什么目标的话,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出租拐过花口街,谭佑便猜到了答案。 她握着幸嘉心的手收紧,低下了头。 明知故问地道:“怎么想起回学校?” “你在固市一直不开心,所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里了。”幸嘉心顿了顿道,“但这里有我们最初认识的地方,还是有一些高兴的事,值得回忆……?” 最后这个“”加得恍恍惚惚犹犹豫豫。 谭佑捏着她的手指:“跟你说个事。” “嗯。”幸嘉心点头。 “如果你想让我对你没有保留,那你得对我建立起个基本的认知。”谭佑抬头看着她,“比如我没有那么脆弱,你不用因为我身上发生了一点事,说个话都小心翼翼。” 幸嘉心立刻道:“我们今天的目的,就是回去学校,回忆我们之间发生的开心的事。” “好。”谭佑笑了笑。 “并且,回答你之前对我提出的问题。”幸嘉心道。 “嗯?”谭佑一时没有反应上来。 但幸嘉心没有回应她的疑惑,她看着她,等着她自己想起来。 望着那双温柔如水又闪亮得像星辰一般的眼睛,谭佑的大脑一瞬间复苏的,是那日,穿着婚纱,仙女一般的幸嘉心。 她想起了自己提出的那些问题,那些充满着犹豫、懦弱、自卑的问题。 ——为什么你可以不考虑后果地认定我,往后的日子你真的想和我一直过?我不太明白,我能有什么吸引力让你做出这种决定…… 谭佑勾了勾唇角,一时间紧张又忐忑,还要强作镇定。 她问:“你准备怎么回答?” 司机道:“到了。” 下车打断了两人之间对话的节奏,风一吹,谭佑便有些后悔,不该又问出这么个略显幼稚又迫不及待的问题。 但只要是谭佑提出的问题,幸嘉心都会快速又认真地回答的。 她拉住了谭佑的手,示意她放慢脚步,然后不顾两边来来往往不算少的路人,拉着她的手指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用这里。”幸嘉心道,拉着她的手指又下滑到了唇边,“用这里。” 大庭广众之下感受柔软的唇部质感,谭佑的神还没恍过来,幸嘉心更大胆的动作便已经到来了。 她拉着她的手指,倏地从唇边掉落,落在了云朵般的左边胸口:“还有这里。” ☆、第 80 章 市竞赛的颁奖典礼, 幸嘉心借口学校要考试没有去。 其实不过是一次小测验而已, 对班主任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 班主任劝了她好一会儿, 但幸嘉心一直低着头,没再说话。 最后班主任叹了口气, 不再试图说服她,桌上的塑料袋滋滋啦啦一阵响, 一个又红又大的火龙果递到了她面前。 幸嘉心盯着那果子, 还是没有动。 班主任道:“中午刚买的, 尝一个。” 幸嘉心抬头看了她一眼,班主任又叹了口气:“不想去就不去了, 你安心学习。” 幸嘉心这才接过了果子, 微微鞠了个躬,就转身快步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瞬,她听见班主任第三次叹了气。 临近期末, 固市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幸嘉心出了教学办的楼,一阵猛烈的风刮过来, 掀起她的刘海, 瞬间便吹得乱七八糟。 幸嘉心抬手压刘海, 旁边过去两个男生,盯着她开始笑,很快笑声便蔓延开来,变得极其响亮。 幸嘉心干脆扣住外套的帽子戴在了脑袋上,帽子很大, 两边侧面都可以遮得严严实实。 幸嘉心低着头,匆匆穿过人多的主道,拐到了只有风刮起一两片垃圾的地方。 她用力地去听,四周除了自然的响动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幸嘉心这才转头转圈看了遍,的确没人。 长长松了一口气,望见不远处有个垃圾桶,快速走过去,准备扔掉手上的东西。 她讨厌别人毫不掩饰的同情,如同讨厌别人毫不掩饰的侮辱。 她最想要的,只不过是平等的对待而已。 垃圾桶近了,再一步就到,风猛烈地吹了一股,有些臭的气味。 有人突然在她身后大喊了一声:“喂!” 幸嘉心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分辨出这个声音是谭佑,于是步子停了,身子也转了过去。 谭佑离她还有老远的距离,刚才喊的时候,也不过是刚拐过弯看见她而已。 幸嘉心站在原地没有动,谭佑跑得很快,到她面前时还顺带跳了个高,幸嘉心仰头看她,太阳刺得人眼睛疼。 幸嘉心这才发现,冷齁齁又刮着北风的天,居然也是有太阳的。 谭佑蹦完,落地还跺了两下脚:“你今天中午又没回去?” 幸嘉心点了点头。 谭佑又问:“饭吃了吗?这么早回教室。” 幸嘉心继续点头。 谭佑习惯了她这不爱说话的样子,一点都不在意,自顾自地唠叨:“早上我本来能赶上最后一节课的,刚从西北角露了个头,就看到了主任。我靠,我给你说,千钧一发啊,我要是晚一秒,他的脑袋就转过来盯住我了……” 谭佑边说边往教室的方向走,幸嘉心只能随着她走,手上因为拿着那个火龙果,露在外面被风吹得冷冰冰的。 “我觉得我的选择非常正确,起码我这会进来,不会被罚站念检讨对不对?”谭佑说完了早上的惊险故事,一低头看见了她手上的东西,“这什么啊?” 幸嘉心立马把手里的果子扔到了谭佑手上。 谭佑接得很稳,拿着来来回回转圈瞅了一遍,又问了一句:“这什么呀?” “吃的。”幸嘉心开口,言简意赅地道。 “怎么吃?”谭佑拽掉了一片绿色凸起。 幸嘉心没说话,她知道谭佑很快就能找到吃的方法。 谭佑把那块绿色凸起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抬手扔掉,继续拽。 这下子扯掉一大片火红的皮,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内瓤。 “嘿!”谭佑看她一眼,继续剥,剥出了个圆圆胖胖的脑袋。 脑袋被塞到了幸嘉心面前,谭佑道:“来一口。” 幸嘉心摇头,谭佑又凑得近了点:“来一口嘛,你的东西你不吃。” 幸嘉心往旁边躲了一步。 谭佑盯着她:“喂,你不会骗我,这东西不能吃,但是你想看我出糗?” “没。”幸嘉心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一个字。 “我想也不会。”谭佑嘿嘿笑两声,“我也不抢你的,咱两一人一半。” 幸嘉心终于说出了句完整的话:“我不吃,给你。” “那怎么好意思呢……”谭佑突然一抬手搭着她的肩把她拉了回来,“你必须吃,哪怕吃一口都行。” 幸嘉心抬手要去拉开她的手。 “吃一口~~”谭佑边哄边强迫,她的劲大,箍住了幸嘉心,幸嘉心就很难挣脱开。 两人对视,幸嘉心在瞪她了,但谭佑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仿佛现在进行的,是什么天大的好玩的事情一样。 幸嘉心突然就有些生气,她低头,自暴自弃一般,在那白白胖胖的果子上狠咬了一口。 有汁水溅出来,滴在谭佑的手上。 谭佑放开了她,眼睛弯弯地问她:“甜吗?” 幸嘉心的语气冷冰冰的:“不是当季的水果,冷藏了那么长时间,怎么会好吃。” 谭佑没有再理她,说了句“傻子”,便像个挖掘机一样,三两口挖完了手上的果子,扔掉了皮,顺便在一旁的树干上抹了抹手。 两个人的路,比一个人好走多了。 有一个人来替你分担目光,这个人还可以分散你的注意力,让边缘的一切嘈杂都淡了下去。 因此,还没走到教学楼下,幸嘉心就没再生气了。 其实本来也没有生谭佑的气,从她记得谭佑这个名字开始,谭佑就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人,有乱七八糟的笑容,乱七八糟的举动,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干出什么事。 那是在生谁的气呢,幸嘉心回到座位上以后,知道了答案。 她一如既往地,在生自己的气。 学校自己老师出的小测验,对于幸嘉心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最后一道加分题,幸嘉心有三种解法,她挑选了步骤最简单的一种,快速完成了答卷。 周围纸笔唰唰的摩擦声还在继续,幸嘉心没有提前交卷,她低着头看着卷子,一副认真检查的模样。 但其实没什么好检查的,她知道这张卷子满分。 不提前去交,就跟不把三种解法都写上一样,是为了避免别人多余的目光。 不去市竞赛的颁奖典礼,也是一样。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市竞赛的她是不用去了,带队老师把奖品奖状领回来以后,校长竟然十分高兴地决定在学校再办一个颁奖典礼。 竞赛队的同学老师都很高兴,每个人都希望荣耀加身的时刻可以 作品相关 (22) 重复,除了幸嘉心。 时间定在下周一升旗后,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幸嘉心不仅要上台,还要肩负起第一名的责任,那就是为大家传授学习的技巧。 有个屁技巧,幸嘉心在心里默默地道,笨蛋是永远学不会我的方法的。 这次再想要逃开,就只能装病请假了。 周五晚自习铃响过第一遍,带队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声音不大不小地叫道:“幸嘉心。” 幸嘉心抬起头,周围的人也都望了过来。 带队老师对她招了招手,幸嘉心只得站起身,在半个教室同学的瞩目下,走出了教室。 两人就站在教室门口一米远的地方,带队老师问她:“周一的演讲稿,你写好了吗?” 幸嘉心低下了头,回道:“没有。” “得赶紧准备了。”带队老师挺着急的,“待会晚自习你拟个初稿,我中间过来看一下,给你把把关。” 幸嘉心仍然低着头,没说话。 带队老师往幸嘉心背后看了一眼,道:“今天我们把稿子定下来,你周末就有时间多练习两遍。” 说完这句话,她没等幸嘉心的回答,仰头笑着道:“刘老师好,带晚自习啊。” “是。”刘老师的声音就在幸嘉心背后,“邢老师你过来这是……” “跟嘉心说周一演讲的事呢。”带队老师突然就换了十分熟稔的叫法,她拍了拍幸嘉心的肩膀,“好了,你进去,我待会再过来。” 幸嘉心低着头,绕过两人,回了教室。 刚走到过道,身后有人戳了下她的腰,幸嘉心皱着眉,侧头瞄了一眼。 是谭佑,咧着个嘴对她笑,幸嘉心便没再皱眉,加快两步,回去了自己的座位。 写还是不写?现在成为了一个问题。 幸嘉心一般情况下不会抵触老师布置的任务,因为那样引起的矛盾,才真正地会把自己置身于众多目光的焦点。 她可不是谭佑,能在被罚站的时候,还乐悠悠地跟来来往往的同学打招呼。 想到这个人,幸嘉心稍微侧了侧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后瞄了眼。 谭佑的试卷铺满了半张桌子,还有一半挂在空中,晃晃荡荡。而她自己,嘴里叼着支笔,上半张身子都快贴住桌面,脑袋塌在试卷上,闭眼就能睡过去。 幸嘉心最近出现得很频繁的情绪又涌上来了,她可真羡慕谭佑这样的人。 最终,幸嘉心的笔还是落在了空白的作业纸上。自习上到一半,带队老师过来再一次地叫出了她,不同的是,现在有值班的老师在,她叫得更加光明正大。 幸嘉心出去的时候,便捏了那两张纸,出了教室之后,她二话没说把纸递了过去。 “这么快就好了?”带队老师故作惊讶。 幸嘉心没说话。 带队老师拿着那两张纸,仔仔细细看起来,边看边夸她:“写得不错。” 幸嘉心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快要数清鞋带是由多少根线编成的。 带队老师终于看完了,她道:“内容挺好的,就是字数有些少。那些大点下面,你可以再多发挥一些,不然这点稿子,站在台上两分钟就说完了。” 幸嘉心没说话,带队老师就当她默认了,又拍了下她肩膀道:“如果不知道怎么扩展,可以写下老师同学们在竞赛当中的互帮互助。” 幸嘉心明白她的意思,点了下头。 带队老师挺满意的模样,终于放开了她:“去,继续上自习。” 幸嘉心回到座位上,抬手看了眼讲台上坐着看小说的刘老师,又回头很快瞄了眼谭佑。 这次被逮了个正着,谭佑本来就在盯着她,见她回头,很快对她咧出个笑。 幸嘉心自然是不会理的,她回到座位上,把那两张纸的演讲稿塞进了抽屉里一本不会用到的体育书里。 对于一般的学生来说,上有老师看着的晚自习是极其痛苦的。 幸嘉心却更偏好于这种时刻,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做题,一眨眼,一两个小时也就过去了。 下课铃声响以后,刘老师很快起身离开了教室,教室瞬间沸腾起来,夹杂着迎接周末的狂热。 幸嘉心继续做题,等大多数人离开。 但教室里的人刚走了一半,身边突然有阴影罩下来,谭佑一屁股坐到了她旁边的凳子上。 幸嘉心看她一眼,谭佑道:“不用管我,做你的题。” 幸嘉心便继续心无旁骛地做题,但谭佑大概是碰上卷子就没骨头,上一秒还端坐着,下一秒就趴到了桌子上。 趴就算了,她还仗着自己胳膊长,伸得老直,一直把手伸到了幸嘉心的试卷边缘。 幸嘉心写下两个数字,忍不住了,唰地合上了试卷册,开始收拾东西。 “写完了啊。”谭佑坐直了身体。 幸嘉心把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书包里,谭佑问她:“回家吗?” 幸嘉心点点头。 谭佑跟在她身侧,两人一起出了教室,然后在沉下来的天色里,一起下楼,融进了放学的大流。 走过教学区,拐弯的时候,谭佑偏了偏头:“我载你呗。” 幸嘉心坐过谭佑车子挺多次了,但现在不比之前。天气冷,晚上的风更利,谭佑的自行车八面无遮无拦,唯一能躲风的,只有把自己紧挨在谭佑背后。 幸嘉心看了她一眼,谭佑笑着说:“我有事要问你。” 于是幸嘉心顺从地和她拐了弯,逆行人流,去了车棚。 到了冬天,车棚的车子少了许多,谭佑的自行车就放在最外面的地方,很好认。 幸嘉心站在一边等,谭佑走过去拍拍车座,拍拍车后座,哐里哐当地将车子提了出来。 抬脚跨上去,然后对幸嘉心道:“上来。” 幸嘉心斜身坐上去,一只手揪住了她腰间的衣服。 “走了咯!”谭佑喊了句,然后一蹬脚踏,车子便蹿了出去。 这会学校里的人不少,谭佑的车子向来骑得快,路径选得又奇葩,颠得幸嘉心一上一下。 她戴上了外套帽子,把脸对着谭佑的背,这样就没人看得清她了。 车子颠簸着出了学校,一上公路,顺畅多了。 谭佑声音挺大,对她道:“冷的话手揣我兜里。” 谭佑穿着件毫无形象的松软大棉袄,两边的兜近在咫尺,看着很暖和。 幸嘉心愣了一小会,还是没去塞,反而松开了那只揪着谭佑衣服的手。 “哎,”谭佑回头看了她一眼,“晚自习那老师让你写什么稿子呢?” “演讲稿。”幸嘉心道。 “什么演讲稿?”谭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很有兴趣的样子。 幸嘉心怕她频繁回头会撞车上,于是一口气说完了:“市竞赛我拿了一等奖,校长周一要开表彰会,我要领奖和演讲。” “哇哦!”谭佑还是回了头,“你真是太给我们学校长脸了。” 幸嘉心没回话。 谭佑自己唠叨开来:“这比赛规格怎么样啊,有多少人参加,校长那么重视,肯定很牛逼。你可太厉害了,是不是不管是什么数学物理,还是化学英语,只要是考试,你都能拿第一。” 幸嘉心为了足够简短,回答道:“嗯。” 谭佑猛拉车闸停了下来,一条腿支到地上,回头认认真真瞅着她。 幸嘉心的脚也点在了地上,她干脆顺势下了车。 昏黄的路灯下,谭佑的眼睛亮闪闪地,一直盯着她的脸。 幸嘉心低着头,盯着两人投在路上的影子,敌不动我不动,打死也不会先开口。 半晌后,谭佑抬手碰了碰她胳膊:“喂,傻子。” 幸嘉心抬眼扫她一眼。 “真的。”谭佑语气挺用力,“真的你太牛逼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么能读书的人。” 幸嘉心没应声。 谭佑的手又碰了碰她胳膊,笑得可开心:“我罩你真是没白罩。” 说完她又乐了好一会儿,冷风刮过来,也不怕噎着。 幸嘉心能够感受到她是真的开心,于是抬头便道:“我不想演讲。” 谭佑脸上的笑果然一瞬间就消失了,问她:“为什么?” 幸嘉心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幸嘉心觉得她的脚都要冻麻了,谭佑这才又开了口:“其实没什么好怕的,我虽然没演讲过,但我念过检讨啊。” 幸嘉心抬起了头,看着她。 “嗯……今年我比较遵纪守法,”谭佑大言不惭地道,“你还没见过我在周会上的英勇风姿呢。” 幸嘉心偏了偏头。 谭佑往她跟前凑了凑:“我给你说啊,你一上去,咱们那个国旗台子比较高,能看见的,就是一群脑袋。” “一群脑袋你懂吗?”谭佑道,“因为我们学校的优良政策,这些脑袋特别统一,黑压压一片,就跟乌鸦一样。” “你说,对着群乌鸦说话,你有什么好怕的。而且,”谭佑顿了顿,皱着眉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有时候你觉得人是人,但人很多时候不是人,如果他们做着不是人的事,你就没必要把他们当人看。” 幸嘉心看着她,没有说话。 谭佑又凑得近了点,再说话的时候,脖子一伸,都要碰着幸嘉心的脸了。 幸嘉心不由自主地往后躲,被谭佑拉住了胳膊。 这次她拉的位置低一点,有一根手指碰到了幸嘉心露在衣服外的手腕。 “跟你说话呢,你听着没。”谭佑眉头皱得可紧,“一般人我不跟他说这话。” 幸嘉心点了下头。 “听着就行。”谭佑道,“你这么聪明,我说这话什么意思你肯定清楚。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总之,演讲还是要演的,你成绩这么好,今天不演明天演,躲不过去。迟早的事,早点适应早点好。” 幸嘉心没点头。 “哎!听着没!”谭佑又喊起来,声挺大,吵得幸嘉心耳朵疼。 幸嘉心只得又点了点头。 “棒。”谭佑重新笑起来,松开了握着她胳膊的手,离开前又抬起来,啪地拍在了她胳膊上。 幸嘉心抚了抚胳膊,疼倒是不疼,但就是觉得该摸两下。 两人重新上了车,谭佑依旧是把她送到最近的十字路口,然后拉了闸。 幸嘉心下来,整理了下书包,对她招了招手,就算完成了告别,转身往前走去。 不到五十步,谭佑在她身后喊起来:“你周末干嘛啊?” 幸嘉心转身,谭佑还在原来的位置,单脚撑着车子,双手抱胸。 幸嘉心摇了摇头。 谭佑准确地了解了她的意思,道:“没事的话,就把稿子多练两遍。” 幸嘉心点了点头。 “明天来学校练。”谭佑道。 幸嘉心愣了愣。 “来学校。”谭佑又强调了遍,“十点,我在操场打篮球。” 说完,她没再等幸嘉心做出回应,便脚下一动,蹬着车子转了弯。 不用载她,谭佑骑得更快了,哗哗而去,风把衣服鼓起来,在夜灯下能滑出绚烂的模糊光影。 幸嘉心一直看着她越来越远,最后在下个路口,猛地转弯,彻底消失不见。 幸嘉心似乎能听见,那声急转,车子滋啦一声。 她拉了拉书包带子,继续往回走。 又拐了两个弯,才到了小区门口。 今天非常巧,一排联排别墅过去,只有她家的灯是黑的。 幸嘉心走到门口,拿出钥匙开了门,院子里黑幽幽的,门厅的小夜灯倒是亮着。 小夜灯的光只够照亮桌上的便签,做饭的阿姨留下的便签,说饭菜在冰箱里放着,她孙子今天回家,她走得早一些。 幸嘉心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她没去看冰箱里的食物,直接拿了两包粮食,进了卧室。 做了会题又看了会书,收拾书桌的时候,夹在卷子里的作业纸露出了一角。 幸嘉心抽出一半瞅了两眼,其实这种东西,别说是她写一遍了,就是看一遍,也能再**不离十地默写出来。 但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永远都是一道让人手脚发寒的难题。 谭佑的话不断在她的脑子里打转,人不人的那套理论,乱七八糟,有道理又没道理。 愣了好一会儿,幸嘉心把卷子胡乱塞进了书包,心想,去就去,明天去了学校不代表明天要练演讲稿子,明天就算在谭佑的威逼下练了稿子,周一她也可以临时脱逃。 反正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大冷天的,谭佑能去打篮球,她还不能去看打篮球了吗? ☆、第 81 章 早上九点半, 幸嘉心裹着件厚外套, 来到了学校。 没人的学校显得顺眼多了, 主道清静, 拐去操场的小路也清静。 幸嘉心背着书包,但包里没装多少东西, 轻飘飘的,让她的步子也轻快起来。 离得老远, 她就听到了操场里“砰砰”的篮球撞地声, 因为空旷, 所以显得更加有存在感。 幸嘉心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有些难以置信, 平日里上课不打第二遍铃不进教室, 迟到迟得班长都懒得记名了的谭佑,打球竟然这么积极。 幸嘉心加快了步子,但还是先绕到教学楼后, 偷偷看了一眼。 今天天气很阴,空旷的篮球场上, 只有谭佑一个人在练习运球, 绕过来, 跑过去,动作迅猛,跟个撒欢的小狗似的。 幸嘉心放心地走了出来,还没走几步,便被一个猛地转头的谭佑看见了。 隔老远都能看清谭佑脸上瞬间绽开的笑容, 冲她用力地挥手:“过来过来!” 幸嘉心快步走了两下,谭佑没再玩球,就那么看着她,幸嘉心被她盯得觉得这么慢的步调有些不好意思,便小跑了起来。 跑到谭佑面前站定,“呼呼”喘了两口气,又有些后悔。 她好像表现得太积极了,明明昨晚都没有答应要来。 谭佑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她捞起地上的球,在指尖转了转:“带东西没?” 幸嘉心偏了偏头看着她。 “演讲稿!”谭佑道。 幸嘉心点了点头。 谭佑一伸手:“拿来拿来。” 幸嘉心顿了顿,这才慢悠悠地把包拽到身前,从书里抽出两张纸递到了谭佑手里。 “我看看啊。”谭佑扔下球,抖开纸念到,“老师们,同学们,大家早上好……诶,你这个开头太无聊了啊。” 幸嘉心抬眼看着她。 “现在流行这么写, ladies and 乡亲们……”谭佑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模样,“在这秋高气爽,丹桂飘香的日子里,我们迎来了……” 幸嘉心嘴角颤了颤。 谭佑自己笑起来:“不对,现在是冬天了。” “哎。”谭佑叹口气,把那两张纸重新递还给了幸嘉心,“冬天我就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幸嘉心低头盯着那纸上的黑手印。 谭佑重新捞起球:“我继续玩,你去练会,待会给我试一遍,我写写不出来,听还是能听出好坏的。” 说完,照样是不等幸嘉心的回复,一转身就跑远了。 幸嘉心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跳起,一个稳准的投篮,空心球,什么都没挨,直直地掉了下来。 “嘿,好球!”谭佑自己为自己喝了个彩。 幸嘉心默默地走到了一边,前后左右看一圈,选了个几乎可以隐身的位置,静静地站在了角落里。 她面对着墙,身后有谭佑跑动跳跃的声音,仿佛考场上的钟表,滴滴答答。 幸嘉心闭了闭眼,手里捏紧那两张纸,没看,先对着红色的砖头,小声背了一遍。 很顺畅,她背书一向很顺畅。 难的是放大声音,并且面对别人。 虽然谭佑像催促人的时钟,但她给了幸嘉心足够充分的时间。 足足半个小时后,谭佑才一身热气地朝她走过来,边走边脱掉了外套,拽在手心里,来回地晃悠。 “怎么样了?”她凑过来,跟个电暖炉似的。 幸嘉心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有些紧张,干脆没回答。 “来,试下。”谭佑伸手拽走了她手里的纸,“开始。” 幸嘉心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谭佑等了几秒钟,然后抬眼看着她:“对着我都紧张啊。” 幸嘉心不说话。 “不是,”谭佑眉间微微皱着,“我以为咱两挺熟的了。” 幸嘉心垂眼看着鞋面,越发地想往后退了。 谭佑突然抬手戳了她胳膊一下:“喂,问你话呢,回答我。” 幸嘉心身子晃一下:“你没问。” “我没问吗?”谭佑顿了顿,“必须要用疑问句啊,那行,我以为咱两挺熟的了,问号。” 幸嘉心盯了一会鞋尖,点了点头。 “哎,这就行。”谭佑放过了她,抖了抖手上的纸,“你要紧张,先闭着眼睛来一遍。” 这个建议幸嘉心采纳,她闭上了眼,感觉到自己喉间的滑动。 但字还是一个都没冒出来,因为涌进感官的东西,一下子太多了。 冬天的风,操场的土,谭佑有些重的呼吸,还有她身上那种,幸嘉心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的气味。 很难形容这种气味,是汗味吗,有汗气的热度,但却不是咸的。像太阳,但比太阳离得近,又比太阳温和。 幸嘉心想,是不是身体的血液都燃烧着,才能有这样的热度,才能如此独特,让人想要靠近。 她的脚尖动了动,谭佑突然道:“你睡着了啊?” 幸嘉心猛地睁开了眼。 谭佑的脸近在咫尺,眼睛瞪得可大,活生生把细长眼瞪成了杏仁眼。 幸嘉心的心脏“咚”地一下跳起来,比被人拦住抢劫时还要跳得猛烈。 谭佑突然抬起了手,幸嘉心终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但谭佑的手指还是落在了她的眼镜上,边框轻轻一晃,幸嘉心又往后跳了一大步。 “跟个兔子似的。”谭佑道,她直起了身子,嘴角挂着一丝笑,“我发现你眼睛其实很好看诶。” 幸嘉心低下了头,不再让她看到她的脸,她最不愿意被人评价的,就是这张脸。 谭佑哗哗地晃着手里的纸:“你要没准备好,继续练,我也要继续练我的球。” 她上前两步把纸递到了幸嘉心面前,幸嘉心突然摇了摇头。 “不要气馁……”谭佑道。 幸嘉心截断了她的话:“我不用。” “嗯?”谭佑问,“不用什么?” 幸嘉心还是低着头:“我背过了。” “我不信。”谭佑乐呵呵的。 幸嘉心盯着鞋肩,终于开了口:“老师们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初三二班幸嘉心……” 能不停顿的时候就不停顿,不憋死的时候绝不喘气,速度快得像落地的水,哗啦啦,哗啦啦,听得谭佑目瞪口呆。 一分半钟,幸嘉心背完了预计三分半的稿子。 “谢谢大家。”她说完最后一句话,长呼出一口气,视线终于从鞋面移开,移到了地面上。 “啊……”谭佑一声感叹,而后又是一声,“啊……” 跟乌鸦叫似的。 她啊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还跟目前的状况没关系。 “咱那些熟读并背诵全文,你是不是也都这速度,噼里啪啦的……” 幸嘉心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这形容词,奇奇怪怪。 谭佑一甩脑袋:“我要是有你这本事,就不用被主任整天靠墙站立了。他罚我我就给他背书,他最喜欢听人背书了……” 乱七八糟地扯了一堆,谭佑突然扔掉了手上的纸,对幸嘉心道:“你看着我。” 幸嘉心抬起眼。 “看着我眼睛。”谭佑道。 幸嘉心眼神晃一晃,最终还是落在了谭佑的瞳孔上。 谭佑笑起来,她的表情总是用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不仅眉头有纹路,眼睛也会像游鱼。 幸嘉心盯着两条小鱼,渐渐地就适应了这么专注又亲近的距离。 谭佑没有说话,好久过去,都没有说话。 幸嘉心看清了她瞳孔的颜色,也看清了她眼白上的几条血丝,还有她的睫毛,不长,但异常浓密。 谭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比正常的频率高了点。 幸嘉心也跟着眨了眨眼。 “好了。”谭佑挺直了身子,她比幸嘉心高得多,躬身时间长了,需要舒展下姿势。 幸嘉心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好了,面对突然拉远了的距离,竟然生出了一丝不舍。 她还没彻底看清谭佑的眼睛,那像星球表面一般的皱褶。 “应该适应了。”谭佑道,“现在看着我,背一遍。” 幸嘉心睁大了眼。 “如果能体现下标点符号,就更好了。”谭佑笑着道。 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试探,一遍又一遍地用怪异的方法排除困难,谭佑连进六个三分的时候,幸嘉心背稿子的音量,大得半个篮球场都可以听得到了。 谭佑没再专心投篮,她随手扔了个球,砸在篮板上,“哐”地一声响。 幸嘉心吓得抖了一下,谭佑“哈哈哈”地笑,回头冲她道:“收工吃饭咯!” 幸嘉心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确实到了午饭时间了。 谭佑的外套搭在肩膀上,篮球夹在胳膊里,热气烘烘地走到她身边:“表现不错。” 跟教导主任一个语气,说完自己就先乐起来。 边乐又边转头看她道:“我帮了你这么大忙,请我吃雪糕啊。” 幸嘉心点了点头。 谭佑大剌剌地迈步出去,突然又停住,低头凑到她跟前,小小声地问:“你有那个了没?” 幸嘉心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那个……”谭佑用手比划着,拿着球不方便,比划了一整,幸嘉心也没看明白。 “哎!”谭佑大声叹一口气,又压低了声音,皱着眉仿佛在说可以毁灭地球的机密,“姨妈,大姨妈。” 幸嘉心愣在那里。 这种私密的问题,从来没有人跟她讨论过,初潮就在今年秋天,看到裤子上的血时,她很庆幸自己是在放学后的家里。 没有什么可惊奇的,人体构造生理卫生的书她看过好几本,只是房间里没有备着卫生巾而已。 出家门没几步就有小超市,量不大,穿条厚点的裤子打个来回没问题。 因此幸嘉心独自冷静地处理完了这件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谭佑突然提起,幸嘉心才发现,自从那次来了第一次以后,到现在,就没再见踪影了。 不过书里说了,这种情况也正常,只是到了这一刻,幸嘉心面对谭佑的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合适。 她这一犹豫,谭佑撞了撞她胳膊:“哎,我还没有,那东西多麻烦啊,我希望我永远都不要有。” 幸嘉心点了点头。 谭佑又问她:“那你呢?”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幸嘉心只得继续点头。 “咳。”谭佑咳嗽一声,正儿八经的模样,“那待会只能我吃雪糕,你不能吃。” 幸嘉心想告诉她,不在生理期没关系,但大冷天的吃雪糕,她本来就不喜欢,干脆默认了。 谭佑继续感叹:“女孩子太麻烦了。” 这个同意,幸嘉心点头。 谭佑抬手打在她头发梢上:“留长头发也麻烦。” 幸嘉心抬头看谭佑,理得跟男孩子一样的短发,发质硬一些,所以本来可能会有的刘海,这会全都支棱着。 鬓角有些湿,显得头发更黑了,额头上方似乎也是湿的,幸嘉心后知后觉地拉过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怎么了?”谭佑看向她,“给我纸干嘛?” “擦汗。”幸嘉心道。 谭佑抬手抹了一把,抹到了自己湿乎乎的额顶,笑起来:“再走两步,不是冻住了就是被吹干了,多余。” 幸嘉心的手于是往回收。 收到一半,被谭佑抽走了手上的东西,纸巾盖在脑袋上,呼啦两下,搓面板一样。 那双笑着的眼睛重新露出来时,看着幸嘉心,贼兮兮的:“不过你好不容易主动一次,我感觉好欣慰啊。” 幸嘉心不知道她在欣慰什么,如果是指她对她亲近这件事,那不早该都感觉到了吗? 她是对谭佑不一样,从谭佑在教室里打架那天起,从谭佑把她从抢钱的小混混手里救出来那天起,就不一样了。 她羡慕谭佑,觉得她厉害得不得了,甚至很多时候,羡慕到快要嫉妒她了。 幸嘉心有时候会想,如果给她一张和谭佑一样的脸,她能不能做到和谭佑一样的事? 答案是不可能的,谭佑就是谭佑,只有这一个,谁都不可能是那样。 雪糕谭佑挑了五毛钱的小奶糕,吃饭各掏各的,谭佑干完了一大碟子的蛋炒饭。 两人从小店里出来的时候,太阳钻出了云层,露出温温和和的一片光芒。 在幸嘉心看来,这才是打球的好时间,不冷了,风都小了。 但谭佑没再跟她一起玩,她骑了车子送幸嘉心回家,然后招招手,便呼啦一下子拐过了路口。 任务倒是下得很明确:“周一听你演讲啊!” 待在家里的时间过得很快,除了基本需求的吃喝睡,剩下的就只有看书。 没有什么值得特意叙述的,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完。 到了周一,幸嘉心起得比平时还早,到学校的时候,四下里冷清,晨雾都还没有散去。 她到了教室门口,门还没有开,便缩在常在的那个角落里,平日里是背单词,今天是在心里默念演讲稿。 谭佑对她说,很欣慰啊,幸嘉心知道,如果她没有试过真的站在那个升旗台上,那她就没办法再让谭佑欣慰了。 重点不是稿子里说的是什么,重点是那些乌压压的脑袋,和每句话的抑扬顿挫。 幸嘉心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里预判一个小时后就会发生的场景,心脏突地收紧又突地放松,让她整个人都难受了起来。 开门的同学来了,幸嘉心听到了身后的开锁声,和门打开的一声“哐”。 她站着没有动,对于此刻的她来说,站在这个角落里,和进教室去那个座位上,没什么区别。 马上就会有很多学生陆陆续续来学校,幸嘉心的心脏这次再收紧,就没放松下去。 楼下渐渐出现了成群结队的人,幸嘉心突然转身,抓紧了书包带,低着头,一路跑过楼道,然后匆匆下了楼。 这个时候还能清静点的地方,是老办公楼那块,因为废弃了使用,又还没拆掉盖新的楼,所以除了全校大扫除的时候,很少有人过去。 一路小跑,因为冬天可以光明正大地有帽子和口罩,幸嘉心没有顾忌会引来目光的速度。 跑到老办公楼,幸嘉心找了个非常隐秘的位置,停下了步子大口地喘气。 身后是墙,面前也是墙,左边是墙,只有右边有窄窄的通道。 幸嘉心取下口罩,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冷空气猛地进了肺腔,让她的胃一阵抽痛。 身体的难受并不会分散焦虑的思维的注意力,两者反而相辅相成,让幸嘉心觉得世界都在喧闹,都在用重复的语调逼迫她,都在对她指指点点,都在骂她长得像怪物。 幸嘉心蹲下了身,将自己埋起来,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些声音,带着喘气道:“我的妈呀!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幸嘉心没动,她知道她让谭佑失望了,没法让她欣慰了。 阴影的面积罩下来,谭佑的热度贴到了她跟前,她蹲在了她身边。 “喂,幸嘉心。”她叫她,用鲜少用的正式称谓。 幸嘉心埋着自己不抬头,谭佑的呼吸来来回回喘了好一会儿,终于长叹一口气倒顺了。 “如果你真怕,那不去也没事。”谭佑一开口,竟然在往后退,“多大的事啊,不去就不去,我给你请个假,就说你那个来了肚子疼回家休息了。” 幸嘉心腹部是有些难受,不过不是肚子,是吸了冷气的胃。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全体集合升旗仪式了。 谭佑见她抬头,一下子便把身子挪到了她能看得见的对面方向。 幸嘉心也就不好再把脑袋埋回去了。 谭佑蹲在地上看一眼她,抬手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砖头缝里枯了的草:“我以为你哭鼻子了呢。” 幸嘉心很少哭,因为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于是她摇了摇头。 “没哭就还好,我讨厌爱哭的人,我弟就把人能烦死,我抢他口饭他都哭……” 谭佑是随时随地能把话题扯到十万八千里外的人,她就这么唠唠叨叨地跟幸嘉心抱怨了会她弟弟,而后突然刹车换了话题:“真不上了啊?” 幸嘉心被这突然的问话问得顿住,想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摇头或者点头。 谭佑看着她:“犹豫这么久,说明你还是想试试的。” 她说得很有道理,幸嘉心很难受,但并不想现在就放弃。 她又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那起码再十分钟以后,放弃…… 谭佑突然站起了身:“我这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缓解紧张。” 幸嘉心抬头看着她。 谭佑居高临下的姿势,眼睛笑着,嘴角斜勾,仿佛在算计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坏事。 幸嘉心有些懵,谭佑对她道:“等着。” 然后转身便跑了。 幸嘉心等着她,一分钟两分钟过去,谭佑没回来,七分钟八分钟过去了,谭佑还没回来。 幸嘉心看着手表上移动的时间,等不来谭佑的焦躁和晨会马上就要看开始了的恐惧来回交替,冲得她脑袋里乱哄哄的。 没有什么是会等人的,指针转到点的时候,幸嘉心几乎听见了掷地有声的一声“咔”。 广播开始响了,虽然幸嘉心待的这块依然没人,但还是可以感受到群聚的热闹。 这种热闹能要了幸嘉心的命。 谭佑还是没回来,直到广播结束,最后通牒下下来,谭佑还是没回来。 幸嘉心站起身,腿有点发麻,她一步一步地往回挪,想到去太迟可能要穿过巨大的人群,脚下猛地加快了起来。 她几乎是跑到了操场,迅速找到了他们班级的队伍,冲到了最后面。 这会还有好多人在跑着赶来,她并不显眼。 但很快带队老师找到了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嘉心你刚才没在教室啊?” 幸嘉心“嗯”了一声。 带队老师道:“我去教室里找了你两回,你都没在,稿子准备好了吗?” 幸嘉心点了点头。 “来,老师再看一眼。”带队老师道,“颁奖典礼在晨会结束以后。” 那两张纸幸嘉心早都背得滚瓜烂熟,因为看着便紧张,于是她扔在了家里并没有带出来。 于是她无视带队老师的一腔热情道:“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带队老师一下子紧张起来。 “稿子。”幸嘉心道。 “那你待会怎么办?”带队老师凑到她跟前看着她的脸,“你是背过了准备脱稿吗?” 幸嘉心顿了顿,点了下头。 带队老师松了气,抬手又拍了她肩膀一下,很开心道:“我就知道你很厉害,加油啊。” 说完她站在了幸嘉心身后不远的地方,和班主任一起,时不时说句话。 幸嘉心回过头,看着队伍前方的升旗台,又低头在人群里找着谭佑。 谭佑没在,一直到升旗结束,都没在。 幸嘉心吸了口气,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更难受了。 念完了上周的优秀班级,校长开始念通报批评。 批评完了以后,这周的例常晨会就结束了,旁边已经有学生搬来了张桌子,桌子上红红晃晃地摆放着获奖证书和奖品。 幸嘉心低下了头,这次,真的是最后的五分钟了。 或许,连五分钟都没有。 就在她的脑袋开始在大冷天里冒汗,胃部配合得疼到她随时能昏过去时,幸嘉心听到了谭佑的名字。 从校长口中念出来的,最后的着重批评名单,幸嘉心猛地抬起了头。 校长的表情十分严肃,以往他念到这里的时候都很严肃,语气也顿得十分有力:“再三犯错!必须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做出深刻检讨!如果再犯,不仅要叫家长,还要记处分!” 底下一阵蠢蠢欲动的讨论声。 “上来!”校长冲侧面喊了一声。 幸嘉心这才看到,在她的视线里,被树木遮盖住的地方,站着谭佑和教导主任。 被校长这么凶,谭佑手里捏着片纸,走路的姿势都快顺拐了。磨蹭到台子上,站在话筒前,咳了好几下,都没说出话。 全校的人都盯着她,校领导们皱着眉,班主任气得转过了身,剩下的同学和老师们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幸嘉心以为谭佑这样的人天不怕地不怕,但到了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台子上的谭佑也在怕,也在紧张。 “咳咳”她又假咳了两声,望了眼旁边的校长,被他的眉头给吓着了,才终于出了声:“那个……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幸嘉心不合时宜地突然想,为什么谭佑不用她自己觉得时尚的“ladies and 乡亲们”。 “我是初三二班谭佑,”谭佑顿了顿,突然看向了他们班站的位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底下有人开始笑,谭佑的眼神梭巡一圈,落到了幸嘉心身上,表情一下子丰富了起来,愁苦,但愁苦地过了头,人群的笑声猛地大了起来。 “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迟到了一次又一次,更不该,觉得西北角的墙低,就趁虚而入投机倒把偷鸡摸狗贪得无厌……” 幸嘉心听到前面的男生笑得打了鸣,又有个女声,挺响亮的说:“语文老师要被她气死了。” 这些四下的言语,表情,绝对都不是善意的,哪怕谭佑在故意搞笑,幸嘉心也觉得这些都不是善意的。 在充满恶意的注视和嘲笑中,谭佑继续语调端正,用词随意地念检讨:“我没想到,我实在是没想到,我们的教导主任如此地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大显神通法力无边,他抓到了我第一次,抓到了第二次,锲而不舍地把我抓到了现在的讲台上……” 谭佑从纸上移开视线,再一次望向了人群里的幸嘉心,她的表情还是很愁苦,但幸嘉心就是看到了她眼里的笑意。 毕竟她曾那么近距离地看过谭佑的眼睛,而她认真看过的东西,一辈子都不会忘。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看到大门的值班员就一个猛回头,冲向那始终低矮的西北角墙头……” 幸嘉心在她的唠唠叨叨的检讨书里,听到了几十分钟前,谭佑对她说的话。 “我这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缓解紧张。” “等着。” 幸嘉心等到了,谭佑在身体力行地告诉她,每个人都一样。 不管她长得什么样,不管她中规中矩还是玩世不恭,不管她来接受表扬还是接受批评,站在了那个高于其他人的地方,就得被众人审视和评判。 那些恶意,从来就很平均,不会漏掉任何一个人。 那么其他人受的了的东西,谭佑受的了的东西,她幸嘉心,也应该受的了。 她不要特殊,她要的就是和每个人都一样。 谭佑做完了检讨,是被教导主任蓐着衣服领子提下去的。 趁着万众兴奋的情绪,校长开始宣布市竞赛获奖的好消息,很快到了幸嘉心。 幸嘉心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握紧拳头,大步跨出队伍,越过人人都会注目的通道,一路到了高台之上。 将声音会扩大到每个角落的话筒就在她的唇边,幸嘉心偏了下头,看到了在一旁树后罚站的谭佑。 谭佑也望向了她,这次光明正大地笑起来。 幸嘉心学着她清了清嗓子,胃疼消失了,台下的喧闹都成为了遥远的背景。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初三二班幸嘉心……” 在回荡的声波里,幸嘉心突然想到谭佑的那双眼睛,她看到的不仅仅是当时她注意到的一切。 还有,还有那漂亮瞳仁里倒映出的,她的样子。 谭佑眼里她的样子,此刻所有投射来的目光里,她的样子。 这就是她啊。 ☆、第 82 章 一场晨会演讲带来的变化, 是显而易见的。 幸嘉心被更多的人看到, 被更多的人指指点点, 走在路上时, 不管这些声音包含着什么样的情绪,都让人感觉烦躁。 但不同的是, 不是幸嘉心一个人烦躁了。 谭佑在晨会上的检讨,比幸嘉心的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有意思多了, 后续也比幸嘉心的有意思多了。 有没有叫家长, 幸嘉心不知道, 但全校学生都知道的是,谭佑在接下去的时间里, 跟个吉祥物一样杵在校门口。 就站在检查员的旁边, 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接受大家目光的洗礼。 学校有校服,但没有强制要求。因为那身衣服实在是太丑了。 特别是在冬天的时候, 你该穿的保暖的衣服里面都要穿,再在外面挂上那一层蓝色的皮, 看着就像个瘪了气的气球一般。 谭佑身姿挺拔, 腰直腿直手背后, 目光炯炯有神。 每过一段时间,当她的状态松懈的时候,检查员回头一瞪,就又变成了那个门神好少年。 把罚站进行到了极致,她的那群好兄弟, 甚至故意在进校的时候大声地朗诵谭佑的成名检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嘻嘻哈哈,闹成一团,谭佑憋笑憋到内伤,但还是会红了耳朵尖。 从第二天开始,幸嘉心就看着这一切。 检查员到校的时间早,她便比检查员还早半个小时,拿了书,找个可以看见校门又隐蔽的地方,装作读书的模样。 谭佑不动还好,不动她还能扫眼书上的字,记两个单词,但谭佑但凡一动,她的目光都得跟着飘过去,看看她到底是哪里动了。 是站累了,还是饿了,是被人嘲笑了,还是终于生气了。 谭佑虽然常常都在笑,但幸嘉心知道,她的脾气是特别不好的。 所以站在那里的时候,谭佑在想些什么,听到别人的议论时,谭佑在想些什么,是这段时间里,幸嘉心想得最多的。 这该是她最熟悉的东西,但幸嘉心知道,在她能感受到的那些情绪里,谭佑比她的更丰富。 谭佑害怕但是会反抗,谭佑尴尬但是又乐观,谭佑即使被真正地伤到了心,也可以很快地恢复状态,重新笑起来。 她可真厉害,她可真是让人羡慕。 在谭佑赶着早操铃声结束一天的站岗回去前,幸嘉心会买好热腾腾的早餐,塞在谭佑桌兜里。 这个时候教室里的人最多,这样的举动就跟展览一般,第一天是谭佑同桌惊奇的声音,第二天就是全班的起哄声了,但到了第四天,第五天,大家习惯了,便很少有人为了这事再专门看她一眼了。 幸嘉心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两周时间匆匆过去,又一个周一来临的时候,幸嘉心早早地到了学校,从化学书背后抬起头,没过多久,就又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谭佑。 临近期末,天气越来越冷了,幸嘉心帽子口罩手套全副武装着自己,而谭佑什么都没有。 这么远的距离,幸嘉心甚至看到了她冻得发红的手指,不知道是事实如此,还是自己的幻觉。 于是她决定中午放学后,去买副手套。 但放学前,她被谭佑叫住了。 教室里的人还很多,谭佑走到她的座位旁,忽略掉她们中间隔着的两位同学,道:“幸嘉心,你快点。” 幸嘉心愣了愣,这两周,谭佑没有跟她说过话,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约定。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快点,要快点什么。 谭佑的手指磕在桌子上,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快点快点,我在车棚等你。” 旁边的女生吓了一跳,看了眼谭佑,又看了眼幸嘉心。 幸嘉心猛地站起身,没再管桌上的书,快步从另一边出来,和已经转身往外走的谭佑保持着几步平均的距离。 到了车棚,谭佑没有说什么,提出自己的自行车,对幸嘉心拍了拍后座。 幸嘉心过去,坐在了后座上,伸手想去抓谭佑的衣服,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抓了车座。 谭佑一脚蹬出去,就像以前一样,蹿过热闹的人群,磕磕绊绊地出了学校。 没骑多久,在巷子里一家小店前停下了车。 “我请你吃饭。”谭佑道。 幸嘉心跟着她坐下,问:“为什么?” “吃个饭还要问为什么,因为肚子饿呗。”谭佑装模作样地拿着菜单扫了一圈,又递回到了幸嘉心面前,“你想吃什么?” 幸嘉心想起上次她们一起吃饭的场景,点了蛋炒饭。 谭佑一扬手,对老板娘道:“阿姨,一份炒饭。” 完了便继续歪歪地靠在椅子上,没看幸嘉心,也没说话。 幸嘉心的饭上来了,她这才没忍住问了一句:“你的呢?” 谭佑道:“我不吃,我得回去吃。你快点。” 幸嘉心没动筷子,偏头看着她。 “哎!”谭佑重重地叹一口气,把勺子递到了她手上,“你快吃,我真的赶时间。” 幸嘉心接过勺子吃起来。 谭佑去接了两杯水,一杯递到她跟前:“也不用太急,别噎着了。” 幸嘉心便又放慢了速度。 谭佑开始解释来龙去脉:“主任这次下狠招了,跟我妈说,我要是不按照学校的规定来,就劝我退学。” 幸嘉心猛地抬头看她。 谭佑皱下鼻子:“不迟到就不迟到呗,罚站也行,你说学校哪里来的规定把我一天三顿饭在哪里吃都管了。我妈也真是配合,现在一分钱都不给我,还给我定了回家的时间。” 幸嘉心低头开始快速吃饭。 “诶!不急!”谭佑喊起来,觉得自己的话前后矛盾,又乐呵呵地笑起来,“急也不急,我叫你出来就已经留了时间了,你正常速度就行。” 幸嘉心嘴里塞口饭,支支吾吾地又问了她一句:“为什么?” 这次谭佑倒是精准地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精准地回答了她:“你给我带了那么多天早饭,我暂时没钱还你,先请你吃个饭弥补一下。” “不用。”幸嘉心道,顿了顿,又道,“应该的。” 谭佑不问她为什么应该的,其实幸嘉心还蛮想听她说说这个事,比如那天到底怎么做的,突然就能上了校长的黑名单。 但对面没有声音,谭佑斜倚在椅子上,抬头去看店里面墙上的画。 一直到幸嘉心吃完了饭,谭佑才道:“以后别了啊。” 幸嘉心抬眼看她,眨眨眼。 “别带早餐了,我在家本来就会吃。”谭佑道。 幸嘉心问她:“什么时候结束?” “主任说到我改过自新。”谭佑耸耸肩,“我觉得我从里到外都很新啊。” 幸嘉心皱了皱眉。 谭佑又道:“不过没事,马上要考试了,最多再一周。哎,真愁人,他们让我期末全及格。” 幸嘉心嘴巴动了动,谭佑一抬手阻止了她:“我不补课啊,烦死了,上课听下课还要听,晚自习都到那个点了,再学不要了人命了……哎,你愣着干嘛,快吃快吃。” 幸嘉心只得继续吃饭,很快把谭佑请她的蛋炒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好了。”谭佑拍拍手站起来付了钱,“回家还是回学校?” “学校。”幸嘉心道。 “走嘞。”谭佑出了门,一摆车头,“上。” 幸嘉心想起她还饿着肚子,摇了摇头:“自己回。” 谭佑没强求,抬手在幸嘉心脑袋上揉了一把:“拜拜。” 幸嘉心看着她的车子蹿出去,抬手顺了顺自己被揉乱的刘海。 戴上帽子和口罩往回走,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才能用最短的时间,让谭佑的成绩稳定在及格线上。 还没等她想出能够让谭佑心甘情愿接受的好办法,幸嘉心就发现,她的任务被人抢走了。 下午自习的时候,副班长跟谭佑的同桌换了座位,拿着测试卷子,给谭佑讲题。谭佑虽然一脸痛苦,但还是认真听着,并没有像拒绝幸嘉心时那么干脆利落。 于是一整个下午到晚上,幸嘉心心里都晃晃荡荡,卷子做了三套,到底有什么题,却一个都没记住。 第二天,幸嘉心一直在观察副班长。 到了现在,她才发现副班长成绩不错家境优渥,重点是,长得漂亮。 圆脸大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和嘴巴,天真活泼,看着便让人想要亲近。 班里的男生最喜欢这位班长,谭佑在违反纪律的时候也最喜欢逗这位班长,幸嘉心悄悄地环视了下四周,大概没人会讨厌这位班长。 下午上课前,副班长又去了谭佑的座位旁,不知道在跟她说什么,谭佑咧着嘴呵呵地笑着。 然后副班长要去倒垃圾,走到教室门口了,被谭佑一个箭步蹿过去拦住,二话没说便接过了她手里的垃圾桶,一个人提着出了门。 副班长低头笑着回了座位,在谭佑回来的时候,塞了包零食给她。 幸嘉心手伸进桌兜里,捏着买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手套,一下子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 谭佑这样的人,大概也不会有人讨厌的。 幸嘉心第一次觉得,她不想要和别人一样的待遇,她想要特殊的。 不,她只想要对于谭佑来说,特殊的待遇。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难得没有其他的代课老师来占课,大家都跟疯了一样,一分钟内全都冲出了教室。 幸嘉心可以不去上体育课,这是班主任老师给她的特殊待遇,虽然并不喜欢这样的待遇,但为了能在这四十分钟里舒服一些,幸嘉心一般都会选择不去。 今天也是一样,她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书,有风从窗户里刮进来,冷飕飕的。 没多久,到了自由活动时间,楼下的声音热闹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热闹得有些不正常。 有群起起哄的喊声,有口哨声,女生们哈哈笑着,一个男声大吼了一句:“谭佑!我艹你大爷!” 幸嘉心一下子站了起来,这男生是罗威,他们班里的老大,学校里有名的刺头。 虽然有时候看着和谭佑关系挺好的,但这种关系,谁知道一下秒是不是就会破裂,打到一块去。 操场就在教室后面,幸嘉心走到了窗前,望过去的时候,能够清晰地看到篮球场。 场边围了两堆人,一堆是他们班的,另一堆大概是一班的。 谭佑并没有上场,她站在球场边上中线的位置在笑,有些裁判的模样。 场上有人带球开始冲,罗威个子高块头大,去拦那个人,一个动作恍神间,谭佑举起了手,喊了一声:“打手!” 两边人群喊起来,刚截到球的罗威突然把球朝谭佑扔了过去。 力道大极了,距离本来也不远,谭佑身边的人都本能地往后退,但谭佑没动。 幸嘉心盯着她,眼睛瞪大,手指扒紧了窗框。 谭佑截下了球,身子转动胳膊往后带了一大段距离,才稳稳地抓住了,笑着冲罗威喊:“怎么着你不打了吗?” 罗威指着她大跨步地过来:“你牛逼,我看你最近长胆了。” 谭佑运了两下球,抬手拍在罗威指头上,毫无征兆地便上了场,把球传给了一班。 罗威站在场边上,有些愣,谭佑跑动了起来,周边响起响亮的笑声。 最响亮的是人群中的副班长,声音清脆,大声地喊了句:“谭佑加油!!!” 幸嘉心扒着窗框的手指扣了又扣,最终还是没忍住,一转头出了教室下了楼。 有喜欢在大冷天运动的,就有喜欢端着保温杯在操场边上一动不动聊天的。 幸嘉心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归类到后者,拿着杯子和一本书下去,找了个既能看比赛,又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角落。 这个时候,就会发现,球场上的谭佑简直光芒万丈,所有的人都看着她。 明明是个女孩子,却有着比同场的男生更利落的动作,更快的速度,甚至更强的力量。 在突破重围三步上篮进了一球之后,二班围着球场的女生啦啦队,喊的就全是谭佑的名字了。 谭佑转身边走边脱衣服,外套脱了都不够,开始脱毛衣。 毛衣翻上去的时候,身下的T恤跟着一起蹭了上去,露出了一截在阳光下白生生的肚皮。 看得幸嘉心心里一惊,生怕她动作过头了,再往上,连内衣都要露出来。 白肚皮转瞬即逝,谭佑一手攥着脱下来一堆乱七八糟都没有翻面的衣服,一手拉了拉T恤的下摆。 她转头找可以放衣服的地方,两边篮板下的空位已经被男生们的衣服填满,再扔件上去,可能全都得掉下来。 幸嘉心指尖动了动,就看见副班长从人群里冲出来,快速到了谭佑身边,一把抱走了她的衣服。 还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天真又可爱。 幸嘉心低下了头,再抬头的时候,谭佑已经回到了队伍里。 体育课的时间短暂,初三课业又重,两个班好不容易聚一起打一场,从队员到观众,每个人都很激动。 幸嘉心又感受到自己的格格不入,以前,她不会去关注大家都关注的东西,还能给这种隔阂找个借口。但现在,她和大家看着同一场比赛,看着同一个人,面前还是砌上了一堵墙。 一堵透明的,却穿不透的墙。 在一班进了一个球后,谭佑几乎站在中线位置跳起扔了个三分。 球砸进篮筐的时候,巨大的响声,转了一圈,掉了下来。 现场的气氛被女生的尖叫顶到了最高点,罗威冲上球场对着谭佑的肩狠狠撞了一下。 谭佑被撞得后退几步,差点摔地上。 位置就又这样神奇地被换了回来,谭佑功成名就地下了场,二班的一堆女生都围了过去。 抖衣服的抖衣服,递纸的递纸,尽管谭佑比一般女孩子高许多,还是被淹没在了其中。 幸嘉心能看见的,只是在缝隙里,时不时晃过的谭佑的笑容。 副班长突然挤了出来,朝一边跑去。 谭佑的外套松松地挂在身上,幸嘉心顺着副班长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边地上放着的书和水杯。 可爱的粉色保温杯,很快被少女抓到了手里,又快速地朝谭佑跑过去。 幸嘉心捏着自己手里的水杯,突然有些后悔来操场,她从来都帮不上谭佑什么,谭佑从来都不需要她做什么。 幸嘉心的眼神晃了又晃,最终还是矛盾地随着副班长,又回到了球场边。 谭佑身边的人已经散了,她穿好了衣服,回头看见了副班长。 然后笑起来,眼睛眯缝着,很好看。 副班长把水杯拧开递了过去,谭佑突然抬了抬手。 幸嘉心眼睛一亮,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而就在这一瞬间,仿佛一切都已经被丝线拉扯着捆绑好了一般,谭佑看了过来。 对上她的眼睛,笑容扩大了,比投在篮筐上的太阳还耀眼。 幸嘉心一下子紧张起来,不同于上台演讲时那种让人厌恶的紧张,这种紧张,有春暖花开的感觉。 谭佑朝她走过来,走到半路时加快了步子,小跑到了她面前。 幸嘉心的心跳随着她的步伐一下一下,到了这一瞬,猛地顿住,呼吸都收紧了。 谭佑躬着背,像以前很多次跟她说话一样,要平行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笑着道:“你怎么下来了?” 幸嘉心不说话,喉咙滑动,有些渴。 谭佑自问自答,可嘚瑟:“你是来看我打球的?” 幸嘉心垂下眼,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嘿。”谭佑一抬手拿走了她握在手里的水杯,“我厉害,我告诉你,就一班那群废物,我一个人打都没问题。” 幸嘉心想问她,那人家怎么还进球了,抬眼看见谭佑拧开了她的杯盖喝了一大口水,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幸嘉心点了点头。 谭佑可乐呵,又抬头灌了好几口水,完了袖子一抹嘴,把杯子递了回去。 幸嘉心看着杯子,有一瞬的发愣。 谭佑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叫起来:“喂,我没用嘴对,都倒进去的。” 幸嘉心接过杯子,抬眼看着她。 “真的!”谭佑生怕她不信,“你没看见吗?我隔空倒的。” 幸嘉心点了下头。 “喂,”谭佑抬手想推她,看了眼自己掌心又停住了,只用眼神胁迫她,“你不会嫌弃我,然后转头就把杯子扔了?” 幸嘉心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她用力摇了摇头。 谭佑道:“你要是敢扔杯子,我以后就不罩你了。” 幸嘉心不需要谭佑罩,但谭佑要是不罩她,就等于谭佑不理她了,就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特殊待遇了。 幸嘉心点了点头。 谭佑皱着眉:“你这点头是让我不罩了,还是意思你听话。” 幸嘉心不回答,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和谭佑谈判的砝码。 她顿了顿道:“补课。” “什么?”谭佑喊了起来,为了表达自己的不可思议,还把耳朵凑了过来。 谭佑的耳朵,因为运动,这会红扑扑的,脖子上还有汗,被太阳一照,亮闪闪的。 幸嘉心盯着看了两秒,重复加强调:“我,补课。” “我把你叫姑奶奶,你们饶了我好不好?”谭佑的五官挤在一起,那表情,活生生地要哭了,“我不是念书的料啊,我看多了题头疼。特别疼那种。” “而且我其实,”谭佑指着自己,“你相信我,我自己还是可以及格的,不就及格吗,我以前靠自己,不也念到现在了吗?” 幸嘉心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副班长。 副班长正在跟闺蜜说话。 谭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再转头回来的时候,恍然大悟的模样:“你嫌我让她给我补课了?” 幸嘉心往后退了一步。 谭佑往前进一步,凑到她跟前,极近的距离盯着她眼睛:“你们这些学习好的是不是就爱给人补课,如果我让她补了没让你补,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业务能力不认可?” 幸嘉心皱着眉头不说话。 “哎,”谭佑长叹一口气,“学霸的心思真难猜,连这个醋都吃。” 幸嘉心猛地抬头看着她。 谭佑脏兮兮的手终于落在了她身上,拍在肩膀上,哥俩好一样的严重力度:“行,为了满足你旺盛的帮助同学的社会主义**,我决定牺牲一下自己,让你补课了。” 幸嘉心看向副班长。 “哎,老师让她给我补呢!你说我能拒绝吗?”谭佑一偏头,笑呵呵的,“不过现在好了,我有了让班主任无法拒绝的拒绝理由了,谁有你成绩好啊。” 幸嘉心开心起来。 谭佑又乐滋滋地道:“你肯定比她话少。” 幸嘉心更开心了。 尽管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好的优势,但这就是谭佑选她的原因。 不管这些原因是什么,总之,她因此在谭佑的眼里是特殊的。 幸嘉心突然感觉,老天爷好像开始眷顾她了,她要的,都可以一点点地得到。 谭佑整了整衣服,看向球场,大概是又想过去了。 幸嘉心赶紧道:“今晚。” “嗯?”谭佑愣了愣,“什么?” “今晚补课。”幸嘉心道。 “姑奶奶!”谭佑一下子激动起来,“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幸嘉心点点头。 谭佑看着她,看了半晌,肩膀颓丧地耷拉了下来:“行行,晚自习吗?” “晚自习要去实验室,化学老师带我们去补实验报告。” 谭佑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那怎么着啊?” “完了以后。”幸嘉心道。 “一本书都没填呢!老头那速度,一个晚自习都不一定够。”谭佑喊道。 “完了以后。”幸嘉心还是同样的回答。 “傻子。”谭佑看着她,“那得好晚了。” “没关系。”幸嘉心道。 作者有话要说: 谭佑:呵,我有关系。 ☆、第 83 章 化学老头今晚的速度, 超出全班同学的预计了。 他只挑了两个最简单方便的实验, 让大家玩弄一下器材, 有的人东西还没摆好, 就被老头叫了停。 老头敲敲桌子:“跟着我填啊……” 于是答案一条条念下去,底下吵吵嚷嚷。 整个过程结束, 化学课代表又拿着标准答案全班溜达了一圈,一个个嘱咐检查, 哪里填一样的, 哪里填不一样的。 实验室一学期也就来一两次, 座位挺随意的。幸嘉心故意先去角落里占了个位子,谭佑进来的时候瞅两眼, 非常默契地和她成为了同桌。 课代表低头看谭佑实验手册的时候, 谭佑笑着撞了下幸嘉心胳膊:“我的肯定没问题,你也没看我跟谁一桌。” 课代表看了眼幸嘉心,扶了扶眼镜, 道:“也是。” 于是抬脚便去了下一桌。 谭佑可开心,收了册子, 对幸嘉心道:“跟你同桌真好啊。” 幸嘉心看着她。 谭佑又皱了皱眉:“不过咱两这身高差异, 肯定坐不到一排去, 你又是好学生有特殊待遇。” “我不想要。”幸嘉心道。 “你不想要我得要。”谭佑嘿嘿笑,压低了声音对她道,“我那个位子,上课逃跑可方便了。” 说到底,是想要她坏学生的特殊待遇, 幸嘉心低头,默默叹口气。 明明没表现出来,竟然还是被谭佑发现了,她凑过来盯住她的眼睛问:“怎么,你对我很失望?” 幸嘉心摇摇头。 “对,你没必要对我失望。”谭佑大咧咧地把本子在桌上拍了拍,“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幸嘉心觉得她说这句话肯定有很多个意思,但谭佑的生活那么丰富,幸嘉心觉得自己没法去理解,也理解不了。 她只要抓住那点和谭佑之间的联系就可以了,比如,上完晚自习要补课。 化学老头出了教室以后,离下晚自习还有三分钟,教室里胆子大的已经出去了,胆小的也收好了书包随时准备冲出门。 谭佑教室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片钥匙,嘚瑟地冲幸嘉心晃了晃。 幸嘉心呆呆地盯着钥匙,谭佑对她挑一挑眉,挤着眼睛的表情像个小流氓:“咱两今晚想待多久待多久。” 幸嘉心低下头,不说话,把手里的书角,扣了一遍又一遍。 五分钟后,教室里的人终于都散了,楼道里的喧哗声也渐渐地消失。 谭佑扒着门口前后左右地望一圈,真跟做贼似的,啪地关上了门,回 作品相关 (23) 身对幸嘉心道:“没人了。” 幸嘉心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谭佑又过去把前两排的灯都关了,窗帘拉上,只留了后排两个灯管,四周静悄悄的。 幸嘉心盯着面前的书,耳朵里只剩下谭佑窸窸窣窣的动作声,莫名就觉得大冷天的,实验室的温度竟然热了起来。 谭佑回到了她身边,挤着她坐下,问她:“学霸,你看咱们怎么个补法?” “我们今晚先看数学,”幸嘉心打开了书,目不斜视,“我看过你的卷子了,你有几个知识点没搞懂,我先给你讲一下。” 谭佑点点头,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你真厉害,我都不知道我哪些知识点没搞懂。” 幸嘉心拿出个小本子,递到了她手里:“这些。” “我天。”谭佑翻开,惊奇地叫起来,“我算是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抢了副班长的活给我补课,感情早就准备好了,就差这一天呢……” 让她这么唠叨下去,大概没有个尽头。幸嘉心打断了她的话,指了指小本子:“你先看一下。” 谭佑看了没两秒,就趴下了身,趴下的第三秒,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幸嘉心赶紧把本子拿过来,开始就着书上的内容,给她一条条地讲。 有个声音打扰着还好,谭佑的注意力始终在她身上,大多数时候盯着她的眼睛,小半时候盯着她的嘴,这让幸嘉心有些不自在。 自己的嘴长什么样,说起话来什么样子,幸嘉心很清楚。她有些佩服谭佑的是,面对这样的一张脸,她竟然可以表情轻松,嘴角带笑,一副挺享受的姿态。 “明白了吗?”幸嘉心停下笔,问她。 谭佑点点头,身子趴得更低了。 “那我们开始看下一个。”幸嘉心不想耽搁时间,尽量加快速度。 但这次,她讲着讲着就见谭佑的眼神开始晃,飘荡荡,一个眨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睫毛颤一颤,呼吸变得轻缓又绵长。 幸嘉心收了声,突然,喧嚣的世界和心里杂乱的回响都收了声。 万籁俱寂,校园里没有响动,整个实验楼没有响动,教室的窗户关得严实,风都吹不进来。 只有头顶莹白的光,打在桌上的人身上,投下一片阴影,盖住了幸嘉心小心收着的脚。 幸嘉心觉得自己真是自私,因为她喜欢这样的安静,任何正经的理由便都不能打扰这份安静。 以前,她喜欢这样一个人安静地待着,现在,她安静的世界里有了一个谭佑,浑身热乎乎地散发着热量,像在她面前升起一团温热的火。 幸嘉心慢慢地,慢慢地也趴下了身,用这个奇怪的角度,看着同她一样姿势的女孩。 脑袋里什么都没想,只是感觉到星星点点升起来的愉悦,漂亮得像是夏夜的星空。 幸嘉心甚至不敢眨眼,她就这样一点一滴,一丝一毫地看,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去记忆一个人的模样。 直到楼下突然传来一声不断回响的金属敲击声,实验楼的大爷粗着嗓子喊:“关门了啊——!” 谭佑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幸嘉心跟着直起了身,但没有站起来。 谭佑前后左右望了一圈,才抹了一把脸清醒过来,她转头看幸嘉心,瞪大了眼睛:“我睡着了?” 幸嘉心点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谭佑的第一反应是道歉,“我没想到我会睡着,我真不是故意的……” 楼下的大爷又喊了一声。 “诶——!诶——!”谭佑突然扯着嗓子回他,“有人——有人——” 喊完把桌上的书本胡乱地整理到一起,头也不抬地对幸嘉心道:“走走走,出去了出去了,不然被锁里面就完蛋了。” 幸嘉心站起身,从里面抽出要给谭佑的本子,把自己的东西装了回去。 谭佑接过本子,单肩耷拉着书包,大概是嫌弃幸嘉心的速度太慢,于是一伸手攥住了幸嘉心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往教室门口拉去。 “灯。”幸嘉心拖着步子,提醒了一声。 谭佑一抬手拍掉了灯,四周一下子陷入深沉的黑暗。 “小心脚下,有棱。”谭佑攥着她出了教室,然后松开了手,“我锁门。” 幸嘉心的手停在半空里,愣了两秒,才收了回去。 谭佑一顿咔咔地响,完事了还用力拉了下门,确定没问题了,一回身又攥住了幸嘉心的手腕。 “别关门——”扯着嗓子冲楼下喊,吵得幸嘉心耳朵一阵疼。 剩下的就是一路狂奔,顺着楼道下去的时候,光线昏暗,幸嘉心觉得自己随时能摔成一团球,但谭佑攥得实在是紧,紧到她觉得自己就算摔成球,也是和谭佑攒一块的球。 这么想的时候,简直忍不住地想笑。 冲到楼门口,大爷拿着把大锁,正咔哒地挂在铁门上。 转头看到他们,一跺脚,气吼吼地喊:“才多大!把你们名字留下!叫家长!” 谭佑拉着幸嘉心过去,楼外的路灯照在她们脸上,谭佑笑呵呵地对大爷道:“您可看清了,是两个小姑娘。” 大爷一皱眉:“你这哪里有小姑娘样?” “那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姑娘。”谭佑拽着幸嘉心出了门,耀武扬威地一抬手,搭在了幸嘉心肩膀上,十分亲密。 大爷又用力跺了下脚,谭佑哈哈哈地笑起来,幸嘉心还被她禁锢在怀里,笑声带出的震动全都传递到了她身上。 固市这个季节的晚上,是真冷啊,西北风刮过,呼啦啦地,卷起地上的纸屑,随时能像刀子一样拍在人脸上。 但幸嘉心被个热乎乎的火炉罩了半身,只要靠近了谭佑,一丁点都不会感觉冷。 用这个姿势一直摇摇摆摆地走到了车棚,谭佑松开了幸嘉心,乐呵呵地对她道:“我刚才气老头呢,你可别回去嫌弃得连衣服都不要了。” 幸嘉心站在原地,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谭佑老觉得她会扔掉跟她相关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告诉谭佑她不会,想了好一会儿,在即将要坐上谭佑自行车后座前,终于灵机一动。 手套就装在她书包里,厚实暖和但不会影响行动。 幸嘉心翻出来,一股脑地连带包装袋一起塞到了谭佑手里,谭佑愣了愣,问:“什么?” 幸嘉心没说话,等她自己看。 谭佑翻出了那双幸嘉心精心挑选的手套:“给我戴吗?” 幸嘉心点点头。 谭佑看着她,偏了偏头:“我不冷。” 幸嘉心指了指车把:“冷。” 谭佑没再说话,一抬腿上了车,抖开手套戴上,声音扬高了道:“上车。” 幸嘉心坐上去,谭佑道:“我要骑可快,你稳住了。” 幸嘉心抓紧了车后座。 “稳不住就抱我腰。”谭佑道。 幸嘉心没敢去抱谭佑的腰,她从来没和人有过那样亲密的接触,就像是未知的领域,不敢踏进那一步。 但她看了一路谭佑的背,离得那么近,风从前面吹过来时,鼓起来的外套,风从身后吹过来时,脊背的纹路。 愉悦感又一点一滴地漫上来,难得便越显得珍贵。 这一晚,幸嘉心迟了许久回到家,迟了许久才进入梦乡。 第二天闹钟还没响,她就猛然惊醒,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被子掀开,床单上一大片鲜红的痕迹,幸嘉心低头,确定了是她来过一次后,便没了踪影的大姨妈。 竟然比第一次还慌乱,幸嘉心红着脸洗澡换裤子收拾床,重新干干净净地站在镜子前时,天光已经有些微微亮了。 她莫名地就想起那句生理书上的话:“月经的到来表明女性已经进入了青春期”。 这是她的青春期吗?幸嘉心看着镜子里被刘海和眼镜挡去大半张,但依然遮不住丑陋的脸,突然想起了谭佑。 想起她脊柱的弧度,撩起衣服时露出的白白的肚皮,想起她笑时闪亮的眼睛细微的纹路,还有她趴在桌子上沉睡时均匀的呼吸。 幸嘉心突然笑了笑,第一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仿佛跟这个世界有了和解的通道。 “这就是我的青春期。” 穿越过时间的光影,少女不敢说出口的话,终于被多年后的自己用最直白的言语表达。 幸嘉心看着谭佑,望见时光在彼此身上留下的痕迹,藏在云层里的太阳突然光芒四射,洒了两人满满一身。 谭佑笑了笑,很温柔的模样:“你记得这么清。” “说了用这里。”幸嘉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谭佑的手覆在幸嘉心的脑袋上,前后左右揉了揉,揉得幸嘉心柔顺的发顶炸了毛。 幸嘉心任由她动作,低眉顺眼任人蹂|躏,但在抬眼间,衬着谭佑的胳膊望过去,看见她突然吸了吸鼻子。 很细微的动作,幸嘉心一把抓住了谭佑作乱的手,拉了下来,盯着她的眼睛问:“你难过什么?” “我怎么可能难过。”谭佑立刻道,还笑了笑。 幸嘉心的指尖点在她鼻子上:“这里动了。” “这里动了就是难过了?”谭佑的手捏在她鼻子上,还没动又赶紧放了下来。 幸嘉心道:“没关系。” “嗯?”谭佑看着她。 “我的鼻子。”幸嘉心自己捏着自己的鼻尖左右晃了晃,“做得可好了,这样动,没关系。” “真的啊。”谭佑有些惊讶,现在提起脸部的问题,幸嘉心竟然可以如此坦然。 “你试试看呀。”幸嘉心道,“你都不想想,如果碰一碰就有问题,之前你亲我的时候,总是亲那么狠……” “咳咳。”谭佑假咳两声,左右望了望。 幸嘉心笑起来:“干都干了,为什么害羞?” “你也没看在哪儿。”谭佑抬了抬下巴,幸嘉心顺着方向看过去,有两个小姑娘正抱着一摞试卷走过,朝她们这边多看了两眼。 幸嘉心收了些心思,低头揪了揪谭佑的衣摆:“总之,我都记得很清,说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就一年……”谭佑喃喃地道。 “一年也全是你!”幸嘉心突然激动起来,她站起了身,挡住了谭佑的视线,让她只能近距离地看着她。 “一年也全是你。”幸嘉心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噎噎的,有些委屈,“青春在别人的形容里不都是彩色的吗?我回头看,有颜色的就只有你。” 谭佑愣愣地看着她,幸嘉心突然弯腰揪住了谭佑的领子:“我那个时候傻,什么都不懂,高中没有在一个学校,就没去找你。” 她盯着谭佑的眼睛,十分郑重:“我错了,我直到再跟你遇见,才知道了什么是最重要的东西。你是我唯一的颜色,我早就应该留住你。” 谭佑被这强迫一般的告白压得直不起脊背,所有和幸嘉心的身体接触的地方,都可以穿越衣料,带出让人身体发麻的电流。 越去回忆从前,谭佑就越觉得惊讶。十多年的时光就可以把人完全地打个对调,曾经的自己,哪里想过有这一天,会被一个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小傻子,用言语逼到这个地步。 幸嘉心看着她,那张柔软又锋利的唇还不罢休,非得把自己心底的一切都掰开揉碎了摊在谭佑面前,生怕她看不懂,生怕她误会一点点,生怕再有一点的掩盖害羞,就成为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过。 “所以我真的不是一时兴起,我懂的迟,但我早就看到了你。我只能看到你,没你的时候,我过得是最无聊的生活,你是我打开这个世界的通道,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好。” “你只是把你的好分了我一点点,我就记了十四年。现在你喜欢我,纵容我,舍不得我,爱我,需要我,把身体都给了我,你觉得我能记多少年?” 幸嘉心大概是觉得如今的距离还不够,她贴近了谭佑,唇一动,就有温柔的呼吸绕在谭佑的耳际。 “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就算你一直拒绝我,我也会想尽办法缠你一辈子。何况你已经给了我机会。” 幸嘉心顿了顿,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她抓着谭佑衣领的手也开始发颤,被谭佑一把攥住了,握在掌心里,火热的温度。 幸嘉心就这样,使的劲彻底崩在最后一句话上,柔弱的像是哀求。 “谭佑,我爱你,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谭佑终于抱住了她,从这里开始,就欠下的拥抱,终于在兜兜转转的时光后,得以圆满。 那些挡在幸嘉心面前与世界的阻拦,那些包裹着谭佑深陷的泥沼,全都向后退去,逐渐模糊成光影。 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她们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肆无忌惮的爱。 谭佑的亲吻落在幸嘉心的侧脸,她的声音,也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好,我们在一起。” 幸嘉心笑起来,眼泪又簌簌地流。她边笑边哭间,远处闪过两个少女的身影,牵着手一起跑远了。 “嘿,她们是一对儿。”少女的声音隐秘又兴奋。 ☆、第 84 章 回程的机票, 幸嘉心强烈要求女朋友身份的她一手操办, 谭佑便由她去, 不再因为这点钱搞得幸嘉心不开心。 于是登机牌拿到手上后, 幸嘉心和谭佑的位子紧挨着,而谭琦和肖美琴的和她们差了两排, 并且在他们前面。 谭佑看过后笑了笑,幸嘉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肖美琴大概是因为这一趟回家的冲击太大, 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所以对于幸嘉心这个本不该出现在固市的人突然要和他们一起回橘城的奇异事件, 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关注。 谭佑只说是幸嘉心出差刚好碰到,肖美琴便点了点头, 没再问过。 谭琦在登机前, 拉着谭佑去接水,倒是问了句:“应该定了?” 谭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点埋怨,也不知道是在埋怨她们非比寻常的关系, 还是在埋怨两人定得太迟。 谭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谭琦偏头看她:“只要你开心, 我都是支持你的。”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肉麻?”谭佑勾了勾唇角。 “你就听不得好话是。”谭琦斜眼吐出两个字, “幼稚。” 被谭佑一巴掌拍在背上, 明明没喝水,还呛得咳了很久。 近两个小时的飞行后,四人顺利落地。 谭琦非要跟来橘城,理由是想陪妈妈多待几天,不管还有没有其他心思, 这个理由都是很充分的。 他作为名大三的学生,这个时间基本没课,请假也不耽搁事。不像谭佑和幸嘉心,这些天耽搁了的工作,够她们忙一阵了。 大概是因为一切终于都尘埃落定,谭佑忙得很踏实,幸嘉心也不再那么急急躁躁的总想着和她见面,两人微信电话,通话时语调都轻松愉悦。 平淡的生活,但是有热切的期盼,真真正正地过上了恋爱的日子。 一周后,谭琦要回学校了,肖美琴在家烧了一大桌子菜,嘱咐谭佑把幸嘉心叫来。 从隆冬到盛夏,四人又相聚在一起,谭琦喝了两大杯酒,很是感慨。 “姐!”他响亮地叫了一声,杯子对着的方向却不是谭佑,是幸嘉心。 幸嘉心手上的果汁跟他碰了下,小小啜一口。 谭琦一口气干了杯子里的半杯酒,然后才道:“谭佑在橘城,就跟你关系好,麻烦你多照顾她。” 幸嘉心笑了,道:“那是自然。” “还有这次的事……”谭琦又倒了杯酒,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眼肖美琴,“还有之前,你帮了谭佑很多忙,也帮了我们家很多忙。我要感谢你。” 肖美琴抬头望过来,幸嘉心道:“不用谢。” 谭琦道:“肯定要谢,我十分知恩图报的,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只要用得上弟弟的地方,你说一声,我千山万水都立马赶到。” 谭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肖美琴反应上来了,道:“我一直没问,饼干上次回固市,是工作吗?” 谭佑赶紧接了句:“是工作。” 谭琦撞了撞肖美琴胳膊:“妈,我刚好碰到嘉心姐,你见过的那个刘律师,就是她给咱介绍的。” 肖美琴一下子看了过来:“嘉心?不是叫……” “嘉心。”谭琦打断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幸嘉心,不然小名怎么叫饼干呢,你记错了,你看你,老记不住名字。” 肖美琴顿了顿,大概是对自己的记忆真没什么信心,低头吃了口菜,才又反应上来。 她夹了块排骨放到了幸嘉心的碗里:“真的谢谢你了啊,琦琦小,什么都不懂,多亏了刘律师。” 幸嘉心看了眼谭佑,又看看谭琦和肖美琴,突然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说起刘律师,今天有个消息,本来应该早点告诉大家的。” 她鲜少有这么一本正经的时候,剩下三人一下子动作都顿住,很快也放下了筷子看着她。 谭佑和幸嘉心坐在一边,怕她突然冒出什么惊天地的念头来,私下里捏了捏她的手指。 幸嘉心回握了一下,很宽慰的力度,示意她放心。 清了下嗓子,幸嘉心拿出手机,翻到了刘律师给她发来的函件上:“因为我和刘律师比较熟,所以提前打听了下消息,这个文件你们看一下。” 谭琦接过去手机,仔细看起来,还没等他看完两行字,幸嘉心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做了总结:“主要意思就是,之前谭风磊先生的债务,不用你们承担了。” 这句话一出,肖美琴的手一下子打到碗边上,筷子咕噜噜地掉下了桌,她弯腰去捡筷子,又碰得桌子一阵响。 谭佑偏头看向幸嘉心,眼里满满的不可思议,又很快换成了拧眉的表情。 “你做了什么?”她问幸嘉心。 “跟我没关系啊。”幸嘉心道,“具体情况什么样,谭琦清楚,我就是提前问了一下。” 肖美琴终于直起了身,筷子也没捡着,有些紧张,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终还是没忍住,拉了拉谭琦的衣袖,问他:“怎么回事呀?” 谭琦盯着手机,抬手的时候手指有些颤:“妈你别急,我还没看完,我再看看。” 本来就两张纸,大多数还都是废话,哪里需要看这么长时间,但谭琦听见了幸嘉心那句话以后,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生怕错漏了什么,白白激动。 谭佑突然站起身,不由分手地攥住了幸嘉心的手腕:“你来一下。” 谭琦和肖美琴都在十分忐忑的状态,没人理她们。 谭佑拉着幸嘉心进了侧卧,抬手关上了门,压低了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幸嘉心背靠在门上,被猛然欺近的谭佑扰得呼吸都乱了,可怜巴巴地道:“就那么回事啊。” “为什么债务突然没了?”谭佑道。 幸嘉心噘了噘嘴:“本来就是非法债务,拿到明面上来,自然是不被承认的。” “以前也不被承认,但我们家为了这个惨了这么多年。”谭佑的紧张其实不比外面那两人的少,她强迫自己深呼吸,理智地去分析求证这件事,而不是被情绪捆绑说出不必要的话,“今天你能特意说这个事情,这个不必承担和以前不一样了?” 幸嘉心点了点头,唇角有抑制不住的开心。 “我们不会再被债主纠缠了?”谭佑看着她。 幸嘉心继续点头,唇角的笑容有扩大的趋势。 “就算我们现在一家回到固市,也不会有人上门要债了?” 幸嘉心用力点头,终于忍不住道:“真的不用了,因为从法律上来说,你们不必继承,从私下里来说,你们已经还清了。” “怎么还清的?”谭佑盯着她,一点都不敢放松。 “谭风磊自己还的。”幸嘉心回得特别迅速。 谭风磊这些年在外面到底欠了多少债,其实哪怕是谭佑,也是不清楚的。 她每一次去还的,不过是那些逼到尽头,再拖下去很可能会危机他们家人性命的债。一个赌博上瘾的无底洞,你根本没法预料他这个洞有多黑有深。 现在,幸嘉心睁着一双大眼睛,告诉她,债是谭风磊自己还清的,谭佑真想把“鬼才信”三个字挂在自己脸上,让幸嘉心好好看看。 之前那次谭风磊说自己赚了钱,却在计划里从来没想过去还清以前的债,那个时候,是谭佑对谭风磊最绝望的时候。 现在这个人死了,死无对证,幸嘉心就可以如此肆意地,替她还钱? 大概是看懂了她的情绪,幸嘉心竖起三根手指,开始指天发誓:“真的,是他自己还的。之前那封遗书,我不知道你看了没有,里面交待了一些事情。刘律师一直待在固市没回来,就是去查这些债务。” “现在他查清了。”幸嘉心的手指放下来,握在了谭佑胳膊上,“从此以后,你只用给自己赚钱了!” 谭佑愣在原地,最终还是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幸嘉心说的话,她在梦里梦到很多次,扔下那些包袱,可以像踩在月球上一样轻快。 只用给自己赚钱,那也就不用赚很多很多的钱了。不用赚很多很多的钱,那她就可以选择不去忍受那些难以忍受的东西,她可以有休息的时间,可以固定地住在一座城市,可以把生活的资本存的稳稳当当,可以去大胆地给爱人承诺。 谭佑低下头,觉得脚下的地都在晃悠。 就在这时,客厅突然爆出一声大喊,谭琦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更多的是兴奋:“妈妈妈,真的真的真的……” 谭佑看了眼幸嘉心,谭琦又喊了一句:“艹他妈,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感谢谭风磊。” 谭佑顿了顿,她看向幸嘉心,想对她说,你在屋里待一会,我出去一下。 但幸嘉心突然抬手猛推了她一把,推得她往后踉跄几步,一下子坐到了床边上。 这房间小,统共就这么点平方,一大半都被这张床占了。 幸嘉心扑过来的时候,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咪,谭佑的脑子里来不及切换这什么状况,唯一升起的念头是不能让她摔着磕着了。 于是躺倒在床,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砸到她身上的人,从下而上仰视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幸嘉心的长发掉落下来,洒在她脸侧,遮去了谭佑大部分的光线,红唇一张一合间,有熟悉的香气缭绕起来,瞬间就把谭佑的心思勾偏了。 “这是件大喜事。”幸嘉心说的是这句话。 如果真相真的如幸嘉心说的那样,那的确是件大喜事。 这件包袱的扔掉,完全不像之前谭风磊的去世,那么让人唏嘘又心情复杂。 此刻轻松,是完完全全的轻松,此刻高兴,是可以彻彻底底地高兴。 不用再思前想后被回忆束缚,也不用再压抑情绪被道德绑架,这是件大喜事,值得用任何方式来庆祝。 不等幸嘉心再说,谭佑抬手压住她的后脑勺,靠近了那张唇。 回到橘城以后忙忙碌碌,即使偶尔的见面也只是浅淡的亲吻,就像在享受终于落定的安稳。 但此刻,必须激烈一点,必须抛却理智,不顾场地,不顾后果一点,才能配得上这喜悦。 两人的位置在床上翻转,门外客厅里还有谭琦和肖美琴说话的声音,屋子房门只关着并没有锁,有随时被推开的危险。 但谭佑觉得自己能够掌控这一切。 热度和柔软的香味很快蒸腾满整个空间,有脚步声过来的时候,谭佑一把拉过旁边的被子,盖在了幸嘉心身上,然后自己直起了身。 穿衣镜就在身侧,谭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端端正正,整整齐齐,只在细微的地方,有一些引人遐想的凌乱。 谭佑整了整衣服,来到门边上,在谭琦敲门的同时,拉开了门。 谭琦顿了下,看着谭佑。谭佑没有说话,等他先开口。 谭琦脑子来来回回转一圈,又笑开来:“姐,真的,我们以后没有债务了。” “嗯。”谭佑应了一声。 谭琦对她的平静很不满意:“之前刘律师跟我说有这个可能的时候,我根本没敢相信,但是现在,白纸黑字写得很明白了,我可以跟你说说……” “我相信。”谭佑突然道。 “嗯?”谭琦愣愣地看着她。 “我相信。”谭佑又重复了一遍,回头往屋内看了一眼。 谭琦突然咳了咳:“我就是给你说一声,那,你们忙,我……” 抬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指了指,就缩回客厅去了。 谭佑重新关上门,看向已经站起身的幸嘉心。 她理好了头发,拉好了衣领,正在擦嘴边被亲得混乱的口红。 见谭佑看过来,也不正眼看她,低了头,问她:“要庆祝一下吗?” 谭佑转身靠在门上,笑着问她:“怎么庆祝?” “一般就是吃饭,我们已经吃过饭了。” “所以就用你刚才庆祝的法子了?”谭佑挑挑眉。 “嘿。”幸嘉心继续低着脑袋,把裙子上的褶皱抚平。 谭佑走到她身边,替她拉了拉裙摆,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幸嘉心光滑的皮肤。 “今天就先到这里,待会谭琦要准备回学校,我也得和我妈再谈谈。” “好。”幸嘉心乖顺地点点头。 “这周末我没什么事,到时候我们待一整天。” “好!”幸嘉心笑起来,凑过来在她唇边亲了一下。 送走了幸嘉心,肖美琴彻底释放了自己的情绪。 谭佑从小到大看她哭过无数次,只有这一次,不是让人烦躁的胁迫,不是让人绝望的悲伤。 这是一次彻底的告别,和跌宕的大半生。 谭佑和谭琦一左一右地陪着她,听她来来回回地说着一些老旧的话,最后的结语,终于新鲜又让人愉悦。 肖美琴握着他们的手说:“都过去了,你们现在想干什么,都放胆去干。” 一切真的都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天肖美琴便精神奕奕地自己挎着包出了门,说要去找工作。这次不找那种不正规的小旅店,不是大酒店,就是写字楼。 谭佑怕她迷路,肖美琴指一指自己的嘴:“长这个是干嘛的,找年轻人问,总会说普通话的。” “这天热的,你自己往哪跑,我上网帮你查查附近的招聘启事。” “查你继续查,我得先熟悉路线。”肖美琴拍了拍自己的兜,“公交卡和手机我都装着呢。” 谭佑抬头看她:“我们这边的公交站……” “诶,我知道我知道,你领着我坐那么多回了。”肖美琴不耐烦地挥挥手,“总要自己记路的啊,你还能走哪都跟着我。就算手机丢了,我也记得你电话号码,到时候找警察叔叔。” 这么大年龄了,还故意把警察叫叔叔,谭佑笑起来。 肖美琴也笑,还要再唠叨一句:“你不要小瞧你妈。” 谭佑突然就觉得,她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个骑着自行车带着她穿过大街小巷的妈妈,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没两天,肖美琴还真给自己找了工作,而且条件听起来好得不得了,谭佑觉得像骗子,赶紧去了那家物业公司一趟,结果人家非常正规,肖美琴运气好,来打听的那天,刚好有人突然离职。 肖美琴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就上,有了在旅馆的保洁经验,打扫个楼层的公共区域完全不在话下,干净又动作麻利,经理当下就拍了板让她来。 新工作环境好,工作量少,工资高还离家近,肖美琴十分满意,按道理,谭佑也应该十分满意。 但她在开心的同时又有些不开心,拍着肖美琴的肩膀不断地跟她强调:“如果干得累,干得不开心,就在家待着,我养你还是没问题的。” “没到什么都不干的年龄呢。”肖美琴道,“你妈年龄也不大,再不能给你脱后腿了。” 谭佑打电话跟谭琦说这件事时,谭琦倒是想得特别明白,举双手赞成。 “人工作的时候早睡早起,身体状态会比较好,还能认识点新朋友,多跟人交流一下,不然你让妈一个人在家待着干嘛。” “你还知道啊。”谭佑语气严厉,“那你能不能起早点看看书,别再挂科丢人了。” “我这学期不仅不会挂科,之前挂的还会全补回来,要是做不到,我给你学狗叫。”谭琦口气挺大。 谭佑叹口气:“我又不是没听过你狗叫。” “你这就过分了!小时候的狗叫能算做狗叫吗!那叫卖萌!”谭琦喊完,立马换了话题,“谭佑,我说真的呢,暑假找实习,我就去橘城,没几天了。” “你就不能去见点大世面吗?”谭佑道。 “现在社会在哪里干好了不能见大世面,但有妈在的城市,就橘城一个。”谭琦嘴上能抹蜜,“我当然是想多陪陪她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这不是为了解放你吗?” 谭佑不知道他有几层意思,没回话。 谭琦乐呵呵地道:“谭佑你放心飞,二弟我永相随。干你想干的事情。” 这话被肖美琴说过一遍,现在又被谭琦说了一遍,自己年过半百的妈妈和还没毕业的弟弟都仿佛已经找准了自己人生的方向,就剩下谭佑了。 那些埋在心底的种子,谭佑已经填好了土,浇好了水,剩下的,不过是顺其自然地让她发芽开花而已。 谭佑笑起来,觉得这个夏天明晃晃的,再藏不住一点黑暗。 周五晚上,谭佑抱着手机做了一晚上的攻略,关于明天和幸嘉心的约会要干什么。 之前,她们不是去处理一些事情,就是去逛逛街看看花,实在是太过普通了。 幸嘉心那么漂亮又有文化的女孩子,该去干点漂亮又有文化的事情,而且必须得是谭佑主导的。 于是翻遍了网上的小清新文艺约会,得出个结论,不管约会地点在哪里,不管是看书看电影还是看风景,都得把照片拍好看了。 谭佑皱着眉又开始看拍照攻略,研究了一晚上,最后往购物车里加了套全画幅相机。 按道理来说,她现在的存款带幸嘉心出门旅游,自驾走川藏线,用专业的设备,为两人留下完美的影像和记忆,应该没多大问题。 但到底是穷惯了,而且关于那些债务,未经时间证实的事,谭佑心里老有些不踏实,所以这个计划思前想后便又被她暂时搁置了下来。 这么想着,就越发觉得对不起幸嘉心。 于是抬手给幸嘉心发过去条消息,到底还是压抑了自己旺盛的控制欲,想要问问幸嘉心,跟随她想要的步骤走。 -呼叫小饼干,明天有什么打算吗? 没过几秒,幸嘉心的消息回了过来: -你这个点问我有什么打算是认真的吗? 谭佑看了眼时间,正儿八经的深更半夜了,一时觉得自己蠢得要命,快速地打字:抱歉抱歉,打扰你了,你怎么…… 她的信息还没输完,对面已经开始一股脑地雨后春笋般冒消息: -不要问我这个点为什么还没睡,在想你。 -我本来有挺多打算,但你现在问,我只有一个想法。 -干你。 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极其不符合幸嘉心一贯的甜美风格,一下子刺得谭佑脑壳疼。 但稍微用这晕乎的脑壳想一想,就知道这个时间这个身份,搅和着两人都在期盼明天约会的心情,冒出这两个字,实在是合情合理。 纠缠不清的时候,她们倒是一见面就上床,每一次都像最后一次,极其猛烈,毫不犹豫。 反倒是确定了关系以后,磨磨唧唧,温温柔柔,羞羞涩涩,把这美好的事情,一拖再拖,非得干出点仪式感来,才不算耍流氓。 谭佑的手指来来回回绕两圈,再看自己刚才打的那行字,觉得真是扫兴。 快速地删掉了,脑子激烈又短路,得找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惊讶,并表示自己丝毫不输给对方的狂野。 没什么时间,便本能地冒个此刻不算脏话的脏话: -操。 完了又怕对方误会,心里砰砰跳地再打过去三个字: -怎么干? 几秒漫长的间隔,谭佑看着幸嘉心那边正在输入又断掉,正在输入又断掉,终于有了条消息过来。 一段长达九秒的语音。 谭佑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在抽屉里一阵翻腾,翻出副耳机带上。 确定插孔插好了,这才在夜深人静时,调大音量,接收狂野女朋友发过来的讯号。 一瞬间,有充盈的声音填满耳际,幸嘉心的嗓音,严肃时清冷,撒娇时甜美,如果真是谭佑猜测的内容,那这将是一个让人难以忘怀的激情夜晚。 但她完全预料错了,她的狂野女朋友,不知道脑回路怎么绕的,在她们这么热烈的对话以后,发给了她一段长达九秒钟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笑毛线。”谭佑捂着被子脸热又憋不住地跟着笑,“傻子……” ☆、第 85 章 第二日谭佑带着她的漂亮女朋友, 逛了几个周边的小景点, 去了两家十分文艺的小酒馆。 虽然在夜半聊天时她的漂亮女朋友会调皮得有些脱缰, 但出了门还是十分乖巧听话的。 谭佑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谭佑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只要让幸嘉心挽着谭佑的胳膊, 或者谭佑的手搭着幸嘉心的背,幸嘉心就一直乐呵呵的。 约会进行得非常顺利, 直到结束了一天的行程, 趁着夕阳西下, 谭佑准备送幸嘉心回家,到时候便可以在家里酿酿酱酱, 咳咳咳咳…… 但幸嘉心提出了异议, 她说:“我还有个事,想做。” 谭佑听她这断句,眉间一跳, 抓紧了狂野女朋友的手,问:“什么呀?” “我想见你的朋友。”幸嘉心说。 这个真挺出乎意料的, 以往两人待一起, 幸嘉心都是生怕有第三个人打扰。现在在这悠闲自在的黄金时间段, 她竟然要主动见谭佑的朋友。 谭佑直觉不对劲,她问道:“你想见谁啊?” “沈亿星。”幸嘉心道,再出口更惊人,“最好再有陈迹。” 谭佑抓住了幸嘉心的逻辑线,立马道:“陈迹都不算我的朋友。” “那算你的客户?”幸嘉心偏偏头。 “对, 最多算……潜在客户。”谭佑能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扯多远就多远。 “哦,那就为了你的事业,见见你的潜在客户。”幸嘉心道。 态度平静又坚定,大概不管谭佑怎么说,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个时候,可就一点都不像说什么是什么的乖巧女友了。 “为什么想见他们啊?”谭佑决定还是问一句,看看幸嘉心会找什么借口。 但是幸嘉心压根就没想着找借口,她看着谭佑,十分直白地道:“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向他们宣示主权。” 谭佑哭笑不得:“他们应该都知道了,再说,我这块主权,那两人也没想着要啊。” 幸嘉心瘪一瘪嘴,不跟她扯这些废话,直接掏出了手机:“其实我有沈亿星的电话……” 谭佑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不用不用,我来我来。” 幸嘉心得意地笑笑,收了手机。 谭佑这电话不仅要打,还得当着女朋友的面打,她倒是希望沈亿星忙着什么事电话打不通,但转念想想,那小子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忙到接不了电话的事。 果然刚叹了口气,电话就被接通了。 沈亿星的声音高高扬起,一听就很热闹:“谭佑啊!大忙人!什么风把你的电话给吹来了……” 这喊叫声,幸嘉心就站在她身边,十个字能听去八个。 谭佑赶紧截断了他的话说正事:“你哪呢,这会有没有空?” “怎么着?”那边停顿了两秒安静了许多,“有事?还是请我喝酒?” 谭佑看了眼幸嘉心:“喝饮料。” “嘿,”沈亿星笑起来,“千年等一回,我不管怎么着都得给你把时间空出来啊。” 谭佑真想说您别空您去忙您不要犹豫用力地拒绝我…… 但沈亿星安排得很迅速:“在哪?我过去还是你过来?” 幸嘉心撞了撞谭佑的胳膊,给她比了个“陈迹”的嘴型。 “那个……”谭佑顿了顿,“最近有和陈迹联系吗?” “干嘛?你找我是为了找陈二?”沈亿星气呼呼地喊,“那你不用找我了,我过去橘城还得开一个小时的车呢,陈二现在就在橘城,你直接给他打电话得了。” “诶,你说什么呢。”谭佑赶紧找个借口,“也就是为了车的事,不然我也不会认识陈二,这不还是你介绍的吗?” 沈亿星顿了顿:“有点道理,那你定个地,我过去。” 电话挂了,谭佑长叹一口气。 幸嘉心看着她:“两个都来?” 谭佑道:“沈亿星肯定来,陈迹看他叫得来不。” “肯定来。”幸嘉心皱着眉道。 “所以你这表情是希望他来,还是不希望他来?”谭佑笑着看她。 “希望他来,然后一劳永逸。”幸嘉心握了握拳。 谭佑笑了好半天。 要真说有宣示主权的必要,谭佑觉得她们的位子也该颠倒过来。 后来如果去沈亿星店里上班,的确会和沈亿星走得近一些,但到底是她近,幸嘉心只要不常遇见,她觉得也没这个必要。 谭佑不知道幸嘉心是单纯地想要获得她这边朋友的认可,还是真把这两人中哪个当成了潜在威胁对象,前者她还挺开心的,后者她真是开心又无奈。 两人查了查手机,定了个走哪都方便的酒,过去之后找个清静的角落,打算先二人世界小酌两杯,等人来了,就把自己的换成橙汁。 结果一杯酒还没下去三分之一,就有人过来一拍谭佑的肩膀,坐到了她身边。 谭佑一回头,吓了一跳,陈迹这段时间大概都没有剪头发,现在长的已经可以和她一样扎小揪揪了。 “陈哥。”她叫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嗯。”陈迹看了眼幸嘉心,笑了笑,“小姑娘,又见面了。” 屁个小姑娘,陈迹这富二代流氓的架势一下子跟点了谭佑的尾巴似的,她猛地站了起来。 “陈哥,你看看喝点什么。”谭佑往他那边推了推酒水单子,假装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幸嘉心身边去。 她一落座,幸嘉心就跟抽了骨头似的,身子软塌塌地全靠在了她身上。 谭佑突然觉得,宣示主权这种幼稚的行为,这会干起来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她坐直了身子,让幸嘉心靠得更舒服,然后笑着对陈迹道:“陈哥,我们两都不太能喝酒,待会亿星过来,让他陪你喝。” 陈迹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懒懒散散地看着对面两人,谭佑这才发现,他不仅没管头发,胡子大概也有好几天没管了。 整个人就跟放弃生活了一样。 谭佑只能说点笼统的事:“陈哥最近在忙什么?” “没忙。”陈迹吐两个字,不太想聊天的模样。 谭佑这趟来也不是为了巴结这尊大佛的,于是点了饮料之后,便也没再刻意找话题。 陈迹就这么跟快要睡着了一般盯着她俩,过了好一会,突然道:“我那里新来辆车,挺有意思的。” 算是邀请了,谭佑看了眼幸嘉心,决定还是回绝这个邀请,但幸嘉心突然开了口,问:“怎么个有意思法?” 谭佑瞪大了眼睛,陈迹一点没客气:“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你不说怎么确定我明不明白。”幸嘉心直起了身子,盯着他。 “你会开车吗?”陈迹问。 “不会。”幸嘉心回得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你有车吗?”陈迹又问。 “没有。”幸嘉心继续果断又坦诚。 陈迹摊了摊手,表达自己的无奈。 幸嘉心道:“你要不说怎么个有意思法,我怎么能确定我对它有没有兴趣,要不要买一辆回来研究研究。” 陈迹笑起来,看了眼谭佑:“我又不是卖车的。” “但你三句话都离不开车,”幸嘉心喝了口饮料,顿了顿,“挺像的。” 谭佑的心一瞬间都提起来了,她现在不担心陈迹看上幸嘉心了,她怕陈迹想打洗幸嘉心。 这两人就见了两面,有事没事都能吵起来的架势,谭佑有些不明白,幸嘉心怎么就这么喜欢杠陈迹。 陈迹盯着幸嘉心没说话,半晌后笑起来,咯咯咯,咯咯咯的还挺开心。 谭佑的一口气吊着,都不知道该放松还是继续紧张,沈亿星说这位大佬性格奇怪,倒是没说错。 她岔开了话题:“陈哥你上次说的动力改装,有着落了吗?” 陈迹偏头看她:“你女朋友都说了我像卖车的,咱就别聊这个了。” 女朋友这称呼一出,幸嘉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瞪着陈迹,突然笑起来:“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品牌什么型号,我买一辆。” 谭佑:“……宝我要去洗手间你陪我一起。” 尽量在洗手间磨叽了下时间,谭佑再带着幸嘉心回到位子上时,沈亿星终于到了。 谭佑松口气,正要和幸嘉心一起坐下,沈亿星突然站起身就抢了一边的位子,对谭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柚子坐这里,我可是好久没见你了。” 谭佑愣愣地看着他,觉得这货脑子大概是抽了,我跟你坐一起,你的意思,是让我女朋友跟陈二坐一起? 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沈亿星两秒,这货不仅没有觉悟,还长胳膊长腿伸着,压根就没把幸嘉心往眼里放。 虽然真要放眼里了谭佑得生气,但现在她更生气。 她站着没动,牵起了幸嘉心的手,干脆来了个正式宣告:“都到了,我就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幸嘉心。” 陈迹勾着嘴角道:“见识过了。”沈亿星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再笑起来的时候,实在是假的不得了。 他指着谭佑道:“我是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大能耐。” 幸嘉心突然放开了谭佑的手,走到沈亿星旁边坐下来,同样也笑得十分地虚伪:“你跟她这么多年朋友,还不知道她有多大能耐啊?” “我们柚子其他能耐我是知道的,不然我也不会让她随时来我店里。”沈亿星看着幸嘉心,“但她感情上,没什么经验,特别傻,容易被人……” “骗”字没能出口,被谭佑一巴掌挥在胳膊上,打得龇牙咧嘴:“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这还没开始喝呢。”沈亿星摸摸胳膊,一股抽风的架势,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在陈迹杯子上碰了一下,“二哥,来,今晚不醉不归。” 陈迹动都没动:“我今晚没什么不醉不归的事。” 谭佑不能一直干站着,看了眼幸嘉心,在陈迹身边坐下来。 陈迹往旁边挪了挪,动作幅度挺大,幸嘉心这会倒端了饮料,啜一口,问沈亿星:“去你店里干嘛呀?” 沈亿星挺嘚瑟:“柚子喜欢车,我那里刚好是改装车的,等她这边的工作结束了,就是我们店的主力军。” 幸嘉心看了过来,求证的眼神,谭佑本来准备这事后面再跟她说的,这会也只得点点头,先应下来。 幸嘉心点点头,笑着问沈亿星:“那你准备给我们家谭佑开多少钱的工资啊?” “这就管到工资上了?”沈亿星瞪着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瞪完了幸嘉心又瞪谭佑,“你现在工资卡都上缴了?妻管严啊。” 谭佑盯着他,没说话,沈亿星又转头对幸嘉心道:“得有个仪式,不然你们这么没名没分地……” 谭佑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很响亮的一声,沈亿星噎得咽下去了后半句话。 谭佑觉得今晚这莫名其妙的聚会真是令人心累,她站起身,拽着沈亿星的袖子,把他拉了出去:“这店里的调酒师不错,你去品品……” “品个毛线……”沈亿星被拖着走,不情愿但是也没回头,“你放心把你女朋友和陈二放一块?” 这是故意气谭佑呢,谭佑转头送给他一个微笑:“起码陈二没你这么幼稚。” “我怎么幼稚了?”沈亿星不服,“谭佑你给我说清楚。” 谭佑将人拖到了看不见卡座的位置,又抬手狠狠在沈亿星胳膊上扇了一巴掌:“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对幸嘉心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不满意也不关你的事,你要还把我当朋友就给我忍着。” 沈亿星不说话了,他靠着墙仰头看天花板,半晌兜里摸出根烟叼在了嘴里。 嚼嚼烟头,沈亿星呜呜囔囔说出句话:“她是不是就是那个改变?” 没头没脑的一句,但谭佑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初沈亿星惊讶于她的改变,就问过她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到了现在,谭佑终于能明明白白地回答他:“对,她是。” 顿了顿又道:“没她我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现在是哪一步?”沈亿星偏头看她。 “最好的一步。”谭佑笑了笑,“真的,现在是我过得最好的日子,这辈子只要能继续这么好下去,我就知足了。” 沈亿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两没再聊幸嘉心的事,沈亿星把话题转到了工作上,谭佑刚开始不放心幸嘉心,后来后退两步去看了两眼,发现幸嘉心和陈迹聊得还挺开心的。 便干脆就这么分成两拨,各自聊了会,起码比四个人在一起的诡异氛围好多了。 这顿酒并没有喝多久,匆匆地聚起匆匆地散,从酒出来的时候,时间竟然还早。 城市的夜色初上,幸嘉心当着谭佑的面和陈迹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兵分三路,各自回家。 在出租上,谭佑装作吃醋的样子问幸嘉心:“干嘛留陈迹的电话?” 幸嘉心笑得明目张胆:“总要安插点眼线,看看你有没有在外面乱搞嘛。” “你这跟谁学的不良思想。”谭佑故意皱起眉,“感情的事,要相互信任。” “那你信任我,就不要问我了嘛。我认识一两个你的朋友,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谭佑看着她漂亮的大眼睛,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盯着看了半天,最后真心实意地说出句:“你眼线晕了。” 幸嘉心有一瞬的慌乱,从包里翻出小镜子看了两眼,啪地合上盖子,转头对她笑得媚眼如丝:“你看得这么仔细在想什么?” 谭佑也笑:“还能想什么,想你啊。” 幸嘉心看了眼窗外:“那你再坚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是到月湖别墅的路程。 两人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没走两步,左右无人,谭佑低头在幸嘉心脸蛋上亲了一口。 打火机一般,幸嘉心掐一把她的腰:“我们来赛跑。” 说完不等谭佑反应,便已经冲了出去。 谭佑追过去,两人像个傻孩子一样在小区的大道上边跑边笑,但谭佑知道,她俩心里想的可都不是什么孩子该想的事。 好像有过很多次,她们急着进这一扇门,然后把两个不同的生命糅合到一起,彻底影响对方的一生。 恋爱真是让人快乐,哪怕谭佑现在满脑子里都是一句控制不住的: 来,来,追我呀,你追到我,我就让你…… 咳咳。 日子过得开心,时间便仿佛加快了流速。橘城的天热得出不了门的时候,谭佑彻底辞了车队的工作,开始待在沈亿星的店里。 谭琦放了暑假,还真把实习的公司签在了橘城,拖了个大大的行李箱过来,占了出租屋里谭佑的房间。 虽说临江和橘城离得很近,但到底还是有了异地恋的味道。幸嘉心暑假稍微迟一些,两人电话联系了几天,非常不得劲。一放假,幸嘉心便来了临江,在谭佑的员工宿舍住了下来。 这是沈亿星特意给谭佑租的房间,虽然小,但五脏俱全,条件不错。 幸嘉心每天接送谭佑上下班,中午还要来和她一起吃饭,真真正正地除了上班时间,都要和她黏一块。 店里的小男孩每天看到这个漂亮姐姐,都要结结巴巴一会,然后盯着享受美人擦汗递水甚至喂饭的谭佑,一阵艳羡。 谭佑觉得太高调,有些不好意思,幸嘉心向来没羞没臊,恨不得告诉全街道的人,这个人是我的。 有安稳又不断进步的工作,工作时间一结束就能掉进温柔乡,谭佑觉得她真是过着神仙一般的生活,充实又快乐。 周末时她们会回橘城和家人一起聚餐,幸嘉心来得频繁了,哪天谭佑一个人回来,肖美琴还要特意问一句。 谭琦时不时就在家给肖美琴做思想工作,当着谭佑的面,从“我姐这样找靠谱的男人可难了”到“现在这个社会,不一定要成家立业,只要快乐就好”,被肖美琴骂了好几回,到最后竟然就叹口气,也不争了。 谭琦私下里拉着谭佑跟她打了好几次赌,类似于:“我要是说服妈了你给我什么?”“我要是帮你顺利出柜了你给我什么?”“你和我漂亮嫂子可得好好过日子不能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否则我做了白功,你得给我什么?” 给个拳头,谭佑打他打得手疼。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谭琦拿到了实习公司的提前转正名额,高兴得不得了。 谭佑却开始发愁怎么在工作和爱人之间调节时间,一旦幸嘉心的假期结束,刚刚习惯了整天腻歪在一起的两个人,根本没办法接受只有周末可以见面。 沈亿星把她培养出来不容易,但幸嘉心在九院的工作更不可能挪动。 谭佑思索了几天后,还是开始在橘城找合适的汽车改装店。她和沈亿星毕竟是朋友,以后这份人情她可以想其他办法还。主要是她自从来了店里以后就发现,沈亿星虽然喜欢车,但其实对这个店一点都不在意,她待了几个月了,沈亿星就来过一次。 还是路过进来跟他们打个招呼,扔下两箱水果,便又跑了。 倒是陈迹,来了好几次,跟她不仅聊车的事情,还聊店的事情,有好几次谭佑都以为他要把沈亿星的店给买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陈迹真要开店,有充足的资金选在地段更好的位置,也有各个方面的人才为他出谋划策。 这个疑惑一直延续到了暑假结束,谭佑送幸嘉心回橘城上班,幸嘉心说有个东西要送给她。 她的甜美女朋友十分注重有仪式感的惊喜,之前今天买束花,明天买件衣服,都不是特别贵重,谭佑接受起来不会忐忑,却足够开心。 这一天,她以为是同样的惊喜,所以幸嘉心指挥她把车开到指定地点,又装模作样地用条丝巾绑住了她的眼睛时,谭佑并没有多想。 幸嘉心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了能有几百米,走得谭佑等待惊喜的心都快掉下去了。 “干什么呀你。”她捏捏幸嘉心软乎乎的掌心,笑着道,“要离这么远,我们就开近点再下车嘛。” “不行。”幸嘉心道,“那就暴露了。” “嗯?”谭佑问,“是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吗?” “说出来就不惊喜了啦。”幸嘉心甩一甩她的手。 “这不马上就要揭晓了嘛。”谭佑跟她说话时,总是不由自主就把语调放得柔得跟哄孩子似的。 “马上就到了。”幸嘉心道,“有台阶,抬脚。” 谭佑赶紧抬脚,好像还踢倒了什么东西。 “不用在意,继续往前走。”幸嘉心一步步地指引她,最后舒了一口气,“到啦。” 谭佑要抬手去拉眼睛上的布,被幸嘉心半路拦截了,塞了另一条布进她手里。 光滑柔软,是缎面的。 “嗯?什么?”谭佑笑着问。 幸嘉心站到了她的身后,手指搭在丝巾结上:“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往下拉。” “好。”谭佑从善如流。 “一,二……”幸嘉心的声音也带上了笑意,最后一声高高扬起,“三!” 两段光滑的布料同时下落,谭佑在得见光明的同时,看到大片掉落的红色,还有红色背后炽烈的阳光。 不,重点不是阳光,是在阳光沐浴下十分有逼格的后现代工业风店牌。 谭佑眯了眯眼睛,去看清上面的字,店名就不那么后现代了,反而透着股小女生文文艺艺的矫情。 有幸,有幸汽车俱乐部。 风格实在是太不搭了,谭佑笑起来。 随着她勾起的嘴角,四周突然炸开了响亮的鞭炮声。 谭佑吓了一跳,立马先捞过来了身边的幸嘉心,护在怀里,捂住了她的耳朵。 这个时候,她的感官和她的脑袋才终于链接上了,开始解读面前的场景。 门口摆满的花篮,地上腾起的炮竹烟雾,四溅的红色碎片,新店开业,她的脚下还扔着剪彩的红布…… 答案是有答案了,只是实在难以置信。 直到鞭炮声炸完了,从崭新的店面里走出两人,笑得莫名其妙的陈迹和满脸怒气的沈亿星,谭佑才终于开了口问幸嘉心:“这店怎么叫了这么个名啊?” “你不喜欢吗?”幸嘉心看着她,盯得极紧,晃荡的眼波里全是考试揭晓成绩般的忐忑和兴奋,“谭佑,幸嘉心,何其有幸,能用现在的身份站在一起,一起迎接生命中每个伟大的时刻。” 谭佑努力地从汹涌的情绪中拎出条理智的线路,再确定了一遍:“所以你送了我一个店?” “对啊。”幸嘉心突然偏头看了眼一旁的沈亿星,“这样你就不用给别人打工了,这家店,你是老板!” 作者有话要说: 沈亿星:今轲你出来,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第 86 章 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谭佑突然就从给人打了十几年工的司机小弟, 摇身一变成为一家高端汽车俱乐部的老板。 最大股东是陈迹, 法人代表是幸嘉心, 但所有的实权都交到了她手里。 收益分成合同拿到她手里的时候, 谭佑真是不敢相信,当着陈迹的面就问了出来:“二哥, 你这是洗钱呢?” 陈迹跟条蛇似的靠在沙发上,哈哈哈地笑了半晌, 道:“你就当是。” 趁着幸嘉心去拿饮料的时间, 谭佑压低了声音问他:“你们两是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那也不关你的事。”陈迹笑着道。 “她是我女朋友怎么能不关我的事, 你们这合同,就跟给儿子开店一样, 无私奉献责任全担, 赔了是你们的,赚了是我的。天上掉这么大馅饼,我心里不踏实。” 陈迹道:“那你就当是我给儿子开店呢。” 陈迹和谭佑年龄差不多, 这便宜占的,谭佑手上的合同拍过去, 打在了陈迹腿上。 这人没认识前, 被沈亿星说得十分妖魔化, 认识以后,觉得性格虽然是怪了点,但好像也不会干什么仗势欺人的缺德事。 反而一直以来,对谭佑的态度都很好。 以前谭佑没想着去和他把关系拉得太近,一直都毕恭毕敬的。但现在店都开了, 她得试探下这人对他们关系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果然如她所料,陈迹对于她的动作根本没什么反应,还是那副没骨头的样子仰躺在沙发上,头发和胡子都更长了,跟个野人似的。 半晌,在听到幸嘉心的脚步声以后,陈迹道:“要想知道我们有什么协议,你去问你女朋友去。” 幸嘉心一拐弯,眼睛里只有谭佑,问她:“要问我什么?” 谭佑偏了偏头,打趣她:“问你不怕我干点非法的事然后跑路了吗?” “你能跑哪里去。”幸嘉心把谭佑要的柠檬水放她面前,“地球就这么大,跑哪里去我都能找回来。” 陈迹便又开始笑,那眼神跟看八点档电视剧似的。 虽然两位正儿八经掏了钱的投资人没有提什么要求,但谭佑当然不能当他们没有要求。 那么多的注册资金,流动资金,还有每天都在消耗的店铺费用,压在谭佑身上,跟大山一样。 店离月湖小区不远,据幸嘉心说,这是她强烈要求的。于是谭佑每天上班下班,又过上了和幸嘉心同居的幸福生活。 整个秋天,谭佑忙得不得了,焦头烂额地把店拉上了正轨,没有让它死在前三个月的新生期。 当冬天来临的时候,谭佑把第一笔分红打到了陈迹和幸嘉心的账上,看着欣欣向荣的季度报表,终于松了一口气。 也直到这一天,她才敢在周末的家庭聚会上,告诉肖美琴和谭琦,她到底换了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肖美琴不懂生意上的事,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惊奇地道:“你当老板了?” “对,”谭佑应完,又补充一句,“暂时是。” 谭琦脑子反应快,一把拍在谭佑肩膀上,眼睛瞪得像铜铃:“靠,谭佑你牛逼了,闷声发大财啊!” 说完又望向幸嘉心:“嘉心姐,可得多感谢你。” 谭琦这么一说,肖美琴便反应上来了。 谭佑真正的朋友不多,关系好的也就幸嘉心这一个。而且幸嘉心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如果谭佑有机会走向更高的档次,那只能是幸嘉心铺的路。 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感谢幸嘉心才好,只能多夹了两块肉放进幸嘉心碗里,喃喃道:“要谢谢饼干,你们好朋友互相帮助……” 谭琦便在一旁乐呵呵地笑,问肖美琴:“妈,嘉心姐好,如果你有这么个女儿……” 被肖美琴一筷子敲在手背上:“瞎说什么呢,我能生出那么好的女儿,我也就生你们两……” “谭佑挺好的。”幸嘉心突然道,真是容不得任何人说一点谭佑的不好。 “哎……”肖美琴叹口气,“都好,都好。” “阿姨你也挺好的。”幸嘉心又道,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您做的饭很好吃。” 肖美琴对于自己有用这事非常开心,笑着又夹了两筷子肉过去:“你喜欢,随时过来,想吃什么给阿姨说一声就成。如果工作忙,阿姨可以给你送过去。” 谭琦趁机举杯:“希望我们永远都能这么和和美美!” 跟家里出柜这件事,谭佑没敢着急,毕竟这个家庭刚刚从凄风苦雨中过来,好日子总得过平顺了再来小坎坷。 幸嘉心更是从来没在意过这件事,九院跟她关系好的就一个杨果,他们平日的交际圈 作品相关 (24) ,也就再加上一个谭琦。 对于身份的认同,幸嘉心只在最初介意过沈亿星和陈迹,现在一个成了他们的合作伙伴,一个跟销声匿迹了一般,好久都没来橘城了。 对于幸嘉心从不提及的那个富豪妈妈,谭佑不主动去过问,选择顺其自然。 时间又匆匆过去两月,橘城的冬天温和许多,总是飘着小雨,幸嘉心最喜欢的就是跟谭佑挤在一张伞下,把冰凉凉的小手揣进她兜里,让她整个包裹住她。 元旦三天假,幸嘉心干脆住在了店里。二楼有装修得十分舒适的休息室,终于发挥了它装修时幸嘉心想的功用。 元旦当天,谭佑给所有的员工放了假,上午收拾了下店铺,下午准备回家。 懒洋洋的冬日午后,幸嘉心吃饱了去睡午觉,谭佑坐在可以看见街面的椅子上,拿了本书,慢悠悠地翻着。 幸蕴就是在这时候到了谭佑店门口的,车停下的时候,谭佑只当是生意来了。 这半年,因为这份职业,她见过了太多豪车,所以对这一辆并没有惊讶。 但当精致的女人站定在她店里,摘下墨镜以后,谭佑便知道,该来的要来了。 女人有着和幸嘉心极其相似的眉眼,谭佑甚至在她身上预见了二十多年后幸嘉心的模样。 她站立在那里,身子挺得极其端庄,嘴角也抿得十分平直。 她开门见山地道:“我是幸蕴,幸嘉心的母亲。” 谭佑点了点头,态度温和不卑不亢:“阿姨好,我叫谭佑。” “我知道。”幸蕴极快地接了她的话,语气冷硬,“我今天不找你,我是来找幸嘉心的。” “她正在午睡。”谭佑转过身去接了杯水端过来,“阿姨您要是不着急,坐下来等一会。” 幸蕴道:“睡觉是可以叫醒的。” 谭佑问她:“您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我飞了十几个小时,回国和她见面,还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吗?”幸蕴的语气咄咄逼人,显然是有了怒意。 谭佑没有和她争执:“好,我去叫她。” 上了楼,谭佑向下看了眼。 幸蕴还站着,根本没有等待,或者好好说话的意思。 谭佑皱了皱眉,进了休息室,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 幸嘉心窝在被子里睡得挺香,脸蛋红扑扑的。 谭佑真不想叫醒她,但她确实没什么资格,在幸嘉心的母亲来找幸嘉心时,拦着不让两人见面。 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抬手轻轻捏在幸嘉心脸蛋上,把她从迷迷糊糊的梦里唤醒。 幸蕴等了挺久,踩着高跟鞋这么站着并不舒服,但她不想坐下来。 她根本没打算坐在这个她女儿拿着她的钱给别人开的店里,心平气和地和幸嘉心说话。 她没法心平气和,从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她就一直憋着火。 要不是海外的那个案子十分重要,她可能当即就会飞过来,和幸嘉心把话说清楚。 终于,楼上传来了脚步声,幸嘉心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随意扎了个丸子,走下楼梯的时候,脚上的兔子拖鞋还飞出去了一小截。 幸嘉心站着没动,谭佑捡过拖鞋,放到了她脚下。 幸嘉心慢悠悠地穿好了,才抬头看了幸蕴一眼,道:“你来了。” 你来了,连个称呼都没有。 幸蕴以往并不在意私下里称呼的事,但她现在已经憋了一肚子火,她道:“你是谁!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人吗!” 幸嘉心站在原地没有动,两人之间隔了足有三四米的距离,她道:“记得。” 冷冰冰的模样,是幸蕴熟悉的样子。 谭佑还站在一旁,幸蕴实在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她对幸嘉心道:“你过来,车上说。”便转了身。 但幸嘉心还是没动,她道:“外面冷,这里说。” “我的车里怎么会冷!”幸蕴回头,声音扬高。 “我不想出去,这里说。”幸嘉心换了个借口,没什么表情。 这些年,没人跟幸蕴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幸蕴彻底不留脸面了,她指着谭佑:“好,这里说,这人是谁,你给我解释解释。” “阿姨,我刚才介绍过了,我叫谭佑。”谭佑道。 幸蕴道:“我没问你。” 幸嘉心道:“我女朋友。” 空气有一瞬的静默,谭佑看向幸嘉心,幸嘉心偏头对她笑了笑。 幸蕴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幸嘉心还是同样的语气:“谭佑,我女朋友。” 幸蕴手里的手包突然扔了出去,落在地上,响亮的声响。 幸嘉心身子颤了一下,谭佑走到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膀。 幸蕴盯着幸嘉心,一字一顿地道:“幸嘉心,你给我听好了。你可以不叫我妈,可以不来我的公司,但你不能是个变态,给我丢人!” 谭佑一下子望了过去,她想动,被幸嘉心拉住了。 幸嘉心的手冰凉,但攥得极紧,她看着幸蕴,用同样冰冷又强硬的语气道:“如果你觉得同性恋是变态的话,那抱歉,我就是个变态。” “我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变态!”幸蕴一下子冲了过来,她指着谭佑,“你不就看上了她的钱,她的钱都是我给的,你要多少,开个价,我还能给你最后一笔,不然,你们一分钱都别想再拿到。” 谭佑皱起了眉:“说句您可能不会理解的话,我喜欢了幸嘉心这个人,她是穷是富都没关系。” 幸嘉心道:“对,没关系。” 两人一唱一和,彻底让幸蕴的情绪失去了控制。 她一抬手便把旁边台子上的摆件挥了下来,都是铁制的,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非常大。 谭佑完全没有想到,看着优雅大气的人,生起气来竟然是这种撒泼的方式。 但幸好,这种情况她见多了,反而比一个来用钱让她们分手的母亲,更容易应付。 谭佑把幸嘉心往后拉了拉,然后对幸蕴道:“幸女士,您冷静点。” 这话完全没用,那一下子根本不能满足幸蕴怒火的发泄,她转身四处寻找,很快又冲到另一边,开始把陈列柜里的装饰品,一件件往地上砸。 这些东西都不贵,谭佑便任她发泄,幸蕴边砸边喊:“我的女儿不可能是变态!我的女儿不能是变态!你给我变回去!变回去!” 状若癫狂,谭佑回头看幸嘉心,幸嘉心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但谭佑能够感受到她的害怕。 “你上楼去。”谭佑道,“去休息室,把门关上。” “不,我就在这里。”幸嘉心道,“她是我妈。” “不要担心,”谭佑在她背上推了推,“我来处理。” “我不是担心,”幸嘉心抬眼看她,“谭佑,她是我妈,该对抗的时候,我必须和她对抗。” 在幸嘉心的眼里,自己的母亲竟然是必须来对抗的身份,谭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捏了捏幸嘉心的掌心:“好,那你在这里。” 幸蕴还在继续砸,并且很快把目标对准了不远处来改装的车。 谭佑没再犹豫,赶紧冲过去揽住了她:“幸女士,你冷静一下,不然我报警了。” “你报啊!”幸蕴喊道,“你以为我怕你报警吗!我今天就是把你这块地铲了!你看看有没有人敢拦着我!” “我就在拦着你啊。”谭佑叹了口气。 幸蕴的手挥了过来,指甲刚做过,又长又红。 谭佑抓住了她的胳膊,幸嘉心突然冲过来一把攥住了幸蕴的手腕,用力地甩了出去。 力道挺大,幸蕴到底年龄大了又穿着高跟鞋,被甩得往后倒了几步。 “你闹够了没有。”幸嘉心盯着她,“觉得我这个女儿给你丢脸,你可以不要这个女儿。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这次拜托你扔得彻底点!” 幸蕴的表情一下子变了,语气带上了哭腔:“妈不是故意的,妈不是故意的,妈这不是回来找你了吗……” “那你就别来妨碍我的生活。”幸嘉心道。 “那你不能给我丢人!”幸蕴指着谭佑,“跟她分手!哪怕你不结婚,也不能跟个女的在一起!” 幸嘉心盯着她,顿了顿,道:“幸蕴,你仔细想想,你心里的愧疚还剩下多少?” 被这样直接叫了名字,幸蕴却没有反驳,她噤了声,看着幸嘉心。 “你回来找我有十五年了,我年纪小的时候,没认你这个妈,你觉得我以后认你的可能性有多大?” 幸嘉心笑了笑,声音有些发颤:“况且,你仔细想想,你是想要这个女儿吗?你根本不缺孩子不是吗?你要是觉得自己还受着良心的谴责,那我今天正式跟你通知,我原谅你了。” 幸蕴愣愣地看着她,幸嘉心握紧了谭佑的手,没退后,也没躲避。 “我以前不太理解有些东西,但现在我基本明白了,所以我原谅你在二十七年前把我扔下,那时候你还太年轻,心智根本没有成熟到去养一个孩子。” “我原谅你一时失手让我的面部残疾,因为你急急忙忙想要逃跑,那是你人生中做的最重要的决定,你可以不顾一切。” “我原谅你让我幼年时期颠沛流离,永远没有家。因为后来你给了我高昂的抚养费用,送我出国整容,并且一直用金钱弥补到现在,这些物质并不是谁都可以拥有的。” 幸蕴的眼泪开始掉下来,幸嘉心看着她,笑了笑:“所以我真的原谅你了,你成功地弥补了自己的愧疚,也不必再受良心上的谴责。我现在过得很开心,哪怕我以后过得不开心,也跟你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人生,你不用再强行地和我捆绑上关系了。” 幸蕴想说些什么,幸嘉心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重点在于,我不会过你给我安排的人生,也不会过你觉得能配的上你女儿身份的人生。我爱谭佑,我会永远和她在一起,所以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我什么性格,你应该算清楚。说出口的都是真的,是真的,就永远不会变。” 幸嘉心十分平静地做完了总结,幸蕴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外面的车里下来了个西装革履的人,大概是秘书,手里拿着公文包和药。 药和水都递到了手边,但幸蕴没接,她看着幸嘉心,仿佛在下最后通牒:“如果你放弃我女儿的身份,我会停止所有对你资金的供应。” “好。”幸嘉心淡淡地应声道。 “我会收回所有不在你名下的不动产。” “好。” “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找我我也不会帮忙。” 幸嘉心勾了勾嘴角,还是那个回答:“好。” 幸蕴看向谭佑,嘴唇都在发抖:“为了这么个人,你这样值得吗?” 幸嘉心道:“我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我自己。” 幸蕴道:“就算是一单生意,明知道这是最好的放弃的时候,我也可能不会放手。” 幸嘉心点点头:“结果都是一样的,你还想怎么折腾,随意。” 幸蕴停顿了很久,最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压出的一句话:“幸嘉心,你还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妈……” 幸嘉心笑了:“你真的在乎吗?如果叫一声能让你心情舒畅地放过我们,那好,妈。” 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停顿,叫的那一声也语调平静,实在是让人绝望。 谭佑握紧了她的手,幸蕴终于颓丧地低下了头,她抬脚往外走去,明明来时腰板笔直气势逼人,回时却佝偻缓滞,足足像老了十岁。 秘书捡了地上的手包快步跟在了她身后,谭佑惊奇地发现,迈出店门以后,幸蕴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腰板笔直气势逼人,她戴上墨镜上了车,看起来尊贵又从容。 豪车平稳地驶离了谭佑和幸嘉心的视线,幸嘉心看着狼藉的店里,松开谭佑的手,去捡地上的东西。 谭佑走过去蹲在了她身边:“难过就过来抱抱我。” 幸嘉心手上的东西一扔转头就抱住了她:“我不难过,但我还是要抱抱你。” “好。”谭佑由着她抱,两人静默了好一会,谭佑道,“腿麻吗?” 幸嘉心道:“麻。” 谭佑揽着她站起身:“公主抱好不好?” “好。”幸嘉心的上半身没离开她,谭佑搭个手,幸嘉心轻轻跳上去,两人配合默契。 谭佑抱着她往楼上走,说:“最近是不是胖了?” “是。”幸嘉心点点头,“不是公主了。” “再胖一百斤也是公主。”谭佑笑着道。 “公主都有钱。”幸嘉心抬头看着她,“谭佑,我没钱了。” “没事。”谭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一口,“多大的事啊。” “没钱我就不能再给你开店了,也不能带你住别墅了,”幸嘉心吸吸鼻子,“可能连机票都给你买不起了。” “我买的起。”谭佑道,“老板娘,我们运气不错,起码这店现在是我们的。” “赚的多吗?”幸嘉心问的真心实意。 谭佑抱着她进了休息室,把她放到了床上:“多,养你没问题。” 第87章(大结局) 话虽这么说, 但其实往后的时间里, 谭佑和幸嘉心的生活并没有多大变化。 谭佑的店还照常开着, 幸嘉心的别墅还照样住着, 一贯的吃穿用度也没有减少。 谭佑有次问她:“这别墅是你的名字吗?” “有什么关系呢。”幸嘉心笑着回答她,“能住就住, 不能住我就住店里去。” 一直到了年后,寒假结束幸嘉心回九院上班,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 突然来了店里。 谭佑正在拆车, 满身的油污,幸嘉心却在对上她的视线后, 就朝她火速地奔了过来。 这动作到眼神谭佑都十分熟悉, 以往这种时候,她会摆好接人的姿势,但现在不行, 她跑了半圈,抬手拒绝她:“宝贝停停停, 我脏死了。” 幸嘉心追不着她终于放弃, 站在原地噘嘴看着她。 谭佑边往工具间走边脱身上的衣服:“你等下我, 换个衣服……” 幸嘉心却在她转身之后,拔腿便冲了过来。 谭佑还没走到门口,衣服扯个半截,被扑了个措手不及。 弄脏还是摔着,肯定选前者。谭佑一边赶紧揽着她腿弯把人背好, 一边喊道:“哎哎你这是干嘛啊,蹭你一身油,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幸嘉心一点都不嫌弃她,把脸埋在她脖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我喜欢你这个味。” “那你这品味可真是太独特了。”谭佑干脆把人背进工具间,抬脚关了门。 工具间里没开灯,只有一扇小窗,光线挺暗。 谭佑背着人在原地转了两圈,问她:“背够了吗?” “没够。”幸嘉心摇头。 谭佑又转了两圈:“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你记错上班时间了吗?” 幸嘉心笑着道:“你傻不傻,记错时间我早上就过来了。” “那怎么回事?”谭佑停下步子,用力地偏过头看她。 窗户进来的光刚好洒在幸嘉心的脸上,映得她的瞳孔呈现出浅咖的漂亮色泽,猫一样。 幸嘉心道:“谭佑,我真穷了,我要失业了。” “嗯?”谭佑赶紧把她放下来,转身看着她,“你们九院那种地方会失业?” “会啊。”幸嘉心笑了下。 她这个态度,谭佑觉得不太靠谱,想了想道:“你今年是不是博士要毕业了,所谓的毕业就失业?但是以你的成绩,应该能留下来。” “原本是能留下来的。”幸嘉心道,“九院出了问题,留院学生的名额锐减,今天早上领导开会,下午领导给我们开会,就一个意思,让我们别报什么希望了,回学校另作打算。” “九院能出什么问题?”谭佑皱了皱眉。 “我听果儿说是南边的实验,你还记得我们刚碰见那会吗?处理的废料就是南边实验楼拆的,那边陈教授的项目很重要,现在看来,可能是砸了。” “记得。”谭佑道,“没想到你们科研还会有跟做生意一样的风险。” “我们和你们一样啊。”幸嘉心道,“有成本,有时间要求,项目成功就能继续活下去,项目不成功,资历老的院士去做别的项目,像我们这种本来就不在编制内的,就危险了。” 谭佑拿过一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握住了幸嘉心的肩膀,先给她吃定心丸:“不怕,你成绩那么好,如果有名额,肯定是你的。如果实在一个名额也没有,凭你的本事,换研究院,或者留校去当教授,怎么走都可以。” 幸嘉心挺不满意地抬手打了下她胳膊:“那我要就是找不到工作呢。” 谭佑笑了:“我不说过了吗?我养得起你。” 幸嘉心大概要的就是这句话,又笑起来:“好。” 谭佑道:“从今天开始,你把你每月的花费算一算,我月初就打你卡上……” “你不要跟幸蕴学。”幸嘉心突然道。 谭佑愣了愣,自从元旦那天来过后,幸蕴就再没出现过,幸嘉心也没提过。 但她反应很快,道:“那不一样,我跟她学什么,我这独创的。我不仅给你钱,我还给你爱。” 幸嘉心偏头看着她,谭佑又道:“而且我多穷都过来了,什么最重要拎得最清,没有什么能让我抛下你的。” 幸嘉心道:“谭佑我要哭了。” 谭佑张开了双臂,献上她柔软的胸膛:“来宝贝。” 幸蕴把给幸嘉心的钱断了没有影响幸嘉心的生活,九院的工作没法继续才真正地让幸嘉心的生活有了改变。 她不能再去九院,回学校又没有什么课要上,便自己待在家里看书、写论文。 谭佑一般会在做晚饭时多炒两个菜,放进冰箱,留给第二天中午的幸嘉心。但很快,她就觉得,让幸嘉心一个人待在家里,吃热过的饭菜,心里很不是滋味。 于是幸嘉心的很多书搬到了店里的休息室,过夜的饭菜倒是不用吃了,两人一起吃外卖,吃完了躺一块搂着午睡,睡到楼下小弟开始干活了,谭佑才慢悠悠地出来。 月底发工资的时候,小弟接过奖金对谭佑道:“老板你少撒点狗粮我可以不要奖金。” 谭佑手里的红包打在他肩上:“老板每天开开心心的你还不高兴了?” “高兴。”小弟很无奈,“但是我每天都想找女朋友,我又找不到!” “哈哈哈哈……”谭佑对他进行了残酷的嘲笑。 这么着又过了半月,幸嘉心开始频繁地往学校跑,待得晚了,谭佑便开着店里的车去橘大接她,有时候等得久一些,谭佑坐在车里透过玻璃看着渐渐透出春光的校园,觉得一切新鲜得像是青春重新来过。 她没能上大学,但她的爱人饱读诗书,也算是另一种圆满了。 幸嘉心体寒一些,所以接到了她在下楼的消息,谭佑就下了车,穿过一段校园的街道,去教学楼下等她。 幸嘉心匆匆奔下来,毫不顾忌地把手塞进她的掌心里,谭佑搂住了她的肩,两人迈着同个频率的步伐往车跟前走。 “再过两天你要看不见我了。”幸嘉心仰着头对她道,撒娇的语气。 “怎么了?又要去什么交流会?去几天?” “哎,”幸嘉心叹口气,“我的生活太单一了,都没有惊喜感。” “你要出差这算什么惊喜。” “天天待在你身边不腻歪吗?” “你腻吗?” “不腻。” “那我也不腻。”谭佑揉揉她脑袋,拉开车门,“公主,请。” 幸嘉心笑着上了车,谭佑回到驾驶位将车缓慢地开出校园,幸嘉心跟她在一块的时候话一点都不少,跟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即将到来的交流会的事,谭佑觉得自己再听段时间,大概也能当个业余爱好者去参加一下了。 自从去年开始看改装的书,谭佑莫名其妙地就形成了看书的习惯,大概是潜意识里总觉得多看点书会离幸嘉心更近一些。现在杂七杂八的书看了不少,学识方面离幸嘉心还是十万八千里远,但原来那种和幸嘉心不在一个世界的心情却逐渐消散了。 幸嘉心是一个漂亮的、高智商的姑娘,同样也是那个家务做得笨手笨脚,爱撒娇,死倔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她的宝贝。 以前她买不起的东西,幸嘉心会用力地请求买给她,现在家里的经济大权掌握在了谭佑手里,幸嘉心倒是自然得不得了,要买衣服买包了,就拉着谭佑的胳膊让陪她逛街。 谭佑不懂品牌,但能看出来幸嘉心比以前降低了消费的档次,毕竟没了冤大头妈妈的每月供应,她们现在也就算个小康水准。 幸嘉心把关于钱的事根本不放在心上,可以提着大包小包喊着让谭佑去结账,也可以拉着谭佑去吃路边摊,裹着谭佑二百块钱的羽绒服大叫暖和也要买一件。 她这个样子,让谭佑曾经心里那点关于金钱的心结彻底地打开了,也可以跟幸嘉心一样,肆无忌惮地说出那句“不是钱的事”。 当然,谭佑明白,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现在不仅没有外债,而且有赖以生存,并且可以生存得不错的技艺,这让她感觉到安心。 生活永远都会有小波折,但到底安稳了下来。 谭佑摸清了自己的人生方向,整个家庭也在蒸蒸日上,她知道,是时候给出她的爱人真正的承诺了。 趁着幸嘉心去参加交流会,谭佑跑了几个早就看好的楼盘,然后拿着一叠宣传册回了家。 她到的时候刚好是下班的点,肖美琴进了门才发现她在屋子里,吓了一跳:“回来也不说一声。” “我以为你已经到家了。”谭佑起身,本来准备铺垫一下再开始,但突然之间,看着肖美琴白了一半的头发,她就忍不住了。 隐瞒便总有愧疚,只有把真相剖开了,才算是给家人交待,也是给幸嘉心的交待。 谭佑咳了下,道:“妈,你过来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肖美琴看她这样,有些害怕,快步过来先把人上上下下瞅了一遍:“怎么了?你没事?” “我没事我没事。”谭佑知道她现在最怕的是儿女身体有问题,赶忙道,“我很健康。” 肖美琴松了口气,道:“身体好就好,你和琦琦工作都忙,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又总熬夜……诶,饼干怎么没过来?” 谭佑拉着她坐下来,深吸一口气:“我要说的事,也跟饼干有关。” “饼干怎么了?”肖美琴又紧张起来。 谭佑赶紧道:“她身体也没事,我要说的不是什么大事……不对,也是大事……” 她开始脑子有点晕,肖美琴不说话了,定定地看着她,这让谭佑的脑袋更晕了。 于是只能用最通俗的办法开场:“妈,你觉得饼干这个人怎么样?” “嗯?”肖美琴愣了愣,“她很好啊。” “对。”谭佑点点头,“她的确很好。” 肖美琴看着她没说话,谭佑道:“那我之后说的事,你不要生她的气好不好?” 肖美琴皱起了眉,谭佑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一股脑地先撇清幸嘉心:“妈,你也知道,饼干她是博士,而且是那种天才型的科研人员,她人又长得漂亮,真正地算是人中龙凤。” “她想找什么样的对象,大概都是可以的。是我不对……”谭佑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是我把她拐跑了。” 肖美琴的声音有些颤抖,她问:“拐哪里去了?” 谭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声音也开始发颤:“拐这里去了。” 肖美琴问:“你们什么关系?” 谭佑紧盯着她,好半天道:“恋人。” 肖美琴突然闭上了眼,眼泪很快地从眼角落下来,还没滑到脸颊,便被她抬手擦了。 她一言不发,就这么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头偏向一边,失望又无奈的模样。 谭佑的一腔热血很快冷却下来,只觉得悲伤,明明谁都没有错的事情,却还是要给最亲的人伤害。 时间静静地流淌,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谭佑半跪在沙发前,握住了肖美琴的手:“妈,对不起,这事是我不对,但现在已经没办法回去了。我只希望你不要生嘉心的气,她家里的情况你不知道,她几乎没有您这样的长辈……” “她家里什么情况?”肖美琴突然睁开眼问道。 “她……”谭佑顿了顿,还是把所有知道的实情都和盘托出,“她妈未婚先孕,她爸出意外死了,她爷爷奶奶要把她妈妈圈在家里做他们永远的儿媳妇,她妈妈生下她以后,便跑了。” 谭佑很难受,她低下了眼:“跑的时候,有人追过来,她妈妈扔得很急,嘉心的脸磕到了……我不知道是磕到了什么,嘉心自己也不知道,总之从那以后,她不仅没有了爸爸妈妈,面部也残疾了。” “鼻骨骨折,唇裂,并且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一直就这样长到了十四岁,她妈妈赚了很多钱回来,给她换了个城市,给她请保姆和照顾的阿姨,把她一个人扔在豪华的宅子里。” “她就是在那一年,转学到我初三的班上的,我们早就认识了。”谭佑没有提她和幸嘉心分隔的那些年,她想能把她们之间的关系说得浓稠点,就浓稠点,最好浓得仿佛血脉,分不开,割不断。 “她多优秀啊,多好啊,可她从来没得到过一个普通孩子该得到的东西,亲情,友情,甚至是平等的眼神。”谭佑笑了笑,看着肖美琴,“但是妈,你看到了,她哪怕承受了那么多的恶意,也还是那么好,她帮了我很多忙,如果没有她,根本不会有现在的我。” “所以妈,”谭佑握着那双因为年龄增大而皮肤瘪下去的手,“妈你不要生她的气好不好,你就把她当成你另外一个女儿,嘉心值得。” “我也会这辈子都对她好,”谭佑把桌上的楼盘宣传册拿到了肖美琴面前,“我之前说的那个,以结婚为目的的人,就是她。” 三个月后,橘城的太阳又变得炽烈起来。 谭琦被公司调到了刚盖好的高新区,一个还没正式毕业的人,竟然就被破格升了职,所有的福利待遇都到位了,就等他拿到学历学位证书,补充个合同就行。 高新区离市区有一大段距离,谭琦没有住公司的宿舍,在附近租了个十分漂亮的二居室,房费挺贵,但他脸皮厚又自信,给谭佑说你先垫点,没两月我就能连本带利地全还给你。 谭佑知道他是为了把妈妈带过去,这小子初入职场就如鱼得水,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唯一让谭佑有些不满意的是,这两年谭琦一直在夺权,家里的大事小事都得他这个男子汉做主,当然,也都得他承担责任。 退了这边的租,搬进去那边的屋子,谭佑觉得谭琦就像在跟她抢妈似的。 肖美琴心情不错,来了便要把屋子再打扫一遍,要去熟悉附近的菜场,要做饭给他们吃。 热热闹闹地厨房里忙活,不要他们进门,谭琦便揽了谭佑的肩膀,把她拉去阳台,看外面临近青山的风景。 “嘉心姐今天不过来?”谭琦问。 “九院的工作恢复了,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 “你是不是怕妈不高兴?”谭琦撞了下她的肩膀,“你也真是,出柜也不跟我商量一下,我铺垫了那么久,你进攻得那么突然。” “我还真得谢谢你。”谭佑勾勾唇角,寓意不明,“要不是你,妈也不会早就往那想了。” “这种事情需要时间,慢慢地温水煮青蛙,”谭琦在脑袋上敲了一下,“突然某天,嘣地一下,脑袋就自己想通了。” “让你说的那么恐怖。”谭佑笑。 “思想不进步才是最恐怖的。”谭琦道,“就像你那个店啊,我让你扩展下业务……” “滚蛋。”谭佑抬手拍在他后脑勺上,“才几天就敢指挥我,抢了我妈还准备抢我店啊。” “嘿嘿,不抢你女朋友就行。” 谭琦嘴可欠,被谭佑压在栏杆上,好好地揍了一顿。 吃过饭一家三口又待在屋子里聊了好些时间,天黑下来的时候,谭佑准备回家,肖美琴突然问了句:“饼干最近忙什么呢?” 谭佑几乎打了个激灵,赶紧道:“就研究院那些事,每天做实验开会,做实验开会……” “太费脑子了,那得好好补补,”肖美琴顿了顿,没看谭佑,低头捏着抱枕的一角,“周末我熬点汤,你带她过来喝。” “好,好……”谭佑连连应声,忍不住就笑起来。 下了楼,被晚间的风一吹,谭佑的心情快要飘起来了。 她掏出手机给幸嘉心打电话,看到了两条未读消息,是装修工人发来汇报进度的。 谭佑突然就激动起来,她拨出了幸嘉心的号码,见左右无人,干脆跳着往前走。 一颠一颠中,幸嘉心接起了电话,小小声问她:“谭佑,你到家了吗?” “我没有,我在路上!”谭佑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嗓音,愉悦又轻快。 那边顿了几秒,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大了许多:“怎么了啦,你这么高兴。” “因为我在回家的路上啊!”谭佑道。 幸嘉心便也跟着笑,问她:“我给阿姨买的水果她喜欢吃吗?” “喜欢,她非常喜欢!”其实因为太甜,肖美琴没敢多吃,但谭佑这会就是要瞎吹,“她吃了可多!说你买的东西就是好!” “是吗?”幸嘉心很开心。 “对!她还说你工作辛苦了,她要给你煲汤!这周末,我们去喝汤!” “好啊好啊。” “我弟搬的屋子是第一次出租,房子可新了,可漂亮了!” “你喜欢新房子吗?”幸嘉心道,“那我们……” 谭佑截断了她的话:“买一套。” 幸嘉心当即就开始算账:“好啊,我们现在的收入,不适合一次性付款,首付的话……” “宝贝。”谭佑叫了她一声。 “嗯?”幸嘉心乖乖地收了声,等着她说话。 “宝贝,我要跟你道歉,你要原谅我。” “什么事?”幸嘉心明显地紧张起来。 谭佑深吸了口,道:“原谅我自作主张买了房子,原谅我凭空猜测你喜欢的风格,原谅我本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大张旗鼓精心准备,鲜花戒指,然后跪地请求你与我组成一个家庭……” 谭佑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但我太开心了,我忍不住了,我现在打着电话听着你的声音就想向你求婚,幸嘉心,嫁给我好吗?” 电话那边咔哒一声响,就像掐在谭佑的心尖上,把她的呼吸都夺去了。 幸嘉心的声音高高扬起来,带着回响,谭佑知道,她还在人可能蛮多的实验室。 但幸嘉心和她一样,太高兴了,忍不住了,她冲她喊:“不要!谭佑我不要只听你的声音,我要你当着我的面,把刚才的话全部重复一遍!” “好。”谭佑哽着嗓子笑起来,“我们约在哪里?” “中间,我们的中间。这样速度最快。”幸嘉心道。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有幸》到这里就结束啦,这本书二二写得很开心,希望你们看得也开心~~~要表达的都在书里,大家一路陪我过来一定都明白。这里我只感谢大家,非常感谢每一位读者,有你们的陪伴和互动,创作才是完整的。 二二会继续努力,下一本书是专栏里的《比肩》,如果《有幸》算是人生百味里的酸,那么《比肩》就会是甜,一个成长型的故事,大家如果感兴趣就收藏一个哦~~~ 最后,有幸我感觉写得挺完整的啦,所以应该不会有番外了,开文时间预定在八月初,大家文荒的话,推荐基友凉皮就面包的《影后专属小厨娘》给大家哦~~~十分甜的美食文,更新给力,不会让大家失望哒! 么啾,再次感谢!【鞠躬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