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不接受洗白[穿书]》 ☆、01 林嘉棠穿越了。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她吐槽了一本小说洗白女配的窒息操作。 跟众多穿越套路一样,那本小说里面有一个和她名字一样的女配,还是标准的恶毒女配。 恶毒女配和女主是重组家庭的两个孩子,因为不喜欢后妈,恶毒女配把怒火全部撒到了女主身上。 于是,这个恶毒女配从小就开始陷害欺负女主,不仅让小伙伴孤立她,还到处造谣,说女主妈不干净,而女主也就是一个小野种。 好不容易女主出国留学了,恶毒女配还在不遗余力地抹黑她的名声。 等到剧情真正开始的时候,女主回国工作,凡事都压了女配一头。 恶毒女配自然是心生怨怼,第一个凑上去送了人头,前期各种陷害,害得女主丢了工作,还差点丢了命。 虽然恶毒女配的名字和自己一样,但林嘉棠还是愉快地自动过滤了这个问题。 她的名字本来就不算罕见,最重要的是,这个文女主的性格实在太讨喜了! 女主池乔性格早期孤僻高冷,却聪明冷静,性格还有点小恶劣,从不会吃亏,毒舌又一针见血。 每每恶毒女配对上女主,下场无一不是惨败而归,不是被讽刺到羞愤离去,就是被当场打脸。 虽然恶毒女配一而再再而三地凑上去找虐这点有些不可常理,但这种事谁在意呢,只要看女主虐渣虐得爽就好了。 恶毒女配越恶毒,打脸也就越爽快。 所以林嘉棠不仅不介意同名,还看得美滋滋的,觉得自己都快要爱上女主了。 难得看到这么爽快的文,当然让林嘉棠十分开心,也十分沉迷。 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进度即将到底的时候,剧情来了个神转折—— 恶毒女配被洗白了! 什么其实女配是深爱着男配才会去陷害女主啦,什么女配其实是个好人,只是性格很高傲别扭啦,什么女配并没有真的伤害到女主啦…… 顺带一提,男配的设定是深爱着女主,多年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到被女主再次拒绝之后,转头就爱上了一直在他身后的女配。 男女主还没有个结局,这对男配女配突然happy ending了。 不用想,结局一定是男主配女主,男配配女配,“圆满”的大结局。 对此林嘉棠是拒绝的。 她不仅想摔书,还想对作者比一个中指。 去你大爷的洗白啊! 还有男配说好的深情呢?!知道女配欺负女主竟然还喜欢上了女配?!你的深情也未免太廉价了!摔! 当然最让人耿耿于怀的还是被如此轻易洗白的女配了。 当恶毒女配不要面子吗?!当恶毒女配也是要有职业道德的好伐! 洗白了还怎么愉快地当恶毒女配,怎么让女主愉快地欺负她? 还怎么让读者愉快地看女主打脸了? 林嘉棠很很怨念,干脆换了一本小说,结果一翻后面,发现竟然也是同样的套路。 她更气了,直接扔了书,滚回床上躺尸,睁着眼睛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凌晨,林嘉棠才昏昏沉沉地眯了一会儿,不过也不安稳,还做起了梦。 她梦里想的都是恨不得穿到书对面去,揪起恶毒女配的领子使劲晃,试图将她晃醒。 让她千万坚持住,绝对不能向和谐势力和万恶的男配低头,一定要维护住恶毒女配最后的尊严。 结果林嘉棠还没把恶毒女配晃醒,先把自己惊醒了。 醒来之后她就发现自己穿越了。 认知到穿越这个事实,以及确认自己的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 林嘉棠一睁眼就发现在躺在病房里,头上裹着纱布,还隐隐作痛。 床头旁标着一个名牌,患者一栏上填着“林嘉棠”三个字,年龄一栏则是“12”。 如果这些还能用恶作剧来解释的话,看到紧跟着进来的人,林嘉棠怎么也没法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巧合了。 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推门进来,脸上掩不住疲惫。 她身后还拽着一个女孩儿,十二三岁的模样,冷着脸皱着眉头,隐隐有些吃痛的模样。 但妇人似乎并无察觉,看向床上女孩儿时,神情中还带着点讨好。 “棠棠,你醒了啊,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休养两天就可以回家了。今天我带池乔来给你道歉,池乔乡下出来的,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就原谅她这一次。” 说罢,妇人又把身后的女孩儿拉过来。 女孩儿挣扎了两下,妇人又用上了力,威胁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强硬。 “池乔,给妹妹道歉。” 池乔抿着唇不肯说话。 林嘉棠则呆愣地看着池乔,渐渐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池乔、林嘉棠、医院、势力的妈…… 要素齐全了。 夭寿了,梦想成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排废话两句(排雷): 本文为遭遇了恶毒女配洗白的窒息操作之后的怨念之作 表示对于恶毒女配洗白,我只能接受两个走向:1.女配逆袭成功,跟男主在一起了,2.女主和女配在一起了, 于是就冒出了脑洞 为了恶毒女配的原则,而努力维持人设,然而因为本质是个好宝宝不会欺负人而变成蠢萌(bu)的穿越女配多可爱啊 被气场爆棚的女主吓得眼泪汪汪,还要努力凶巴巴的“欺负”女主的女配,想想都觉得有点心动呢(buni 上一本写了加盐,这本就加糖_(:з」∠)_ 依旧是标准脑洞文,博君一笑,不用太深究逻辑 无大纲果奔更文,剧情放飞,全凭鸡血,每周五六日必有更新,其余时间更新随机掉落 ☆、02 林嘉棠穿越的时机很微妙。 这时候后妈嫁入林家门两年,上个月征得了林爸爸的同意,才敢把女儿池乔接到林家来养。 在此之前池乔一直住下乡下外婆家,不过外婆早几年就去世了,留下池乔一人在各个亲戚家辗转借宿。 不过自从池妈妈嫁入林家之后,原主林嘉棠就一直很不喜欢她,而对于新任丈夫唯一的女儿,池妈妈自然是百般讨好,却只让原主更加鄙夷。 这种不喜不屑也延续到了池妈妈的女儿池乔身上。 就在池乔第一次踏进林家门的时候,原主就堵在门口,叫家里佣人把她丢出去。 当时外面还下着大雨,池妈妈敢怒不敢言,好声好气地恳求原主也不顶用,亏得那天林爸爸回来得早,赶紧将人抱进来,还难得地责备了自己的女儿。 原主从小被宠溺到大,何曾被爸爸这么训过,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一地,还彻底将仇记在了池乔身上。 从池乔进家门之后,原主就没有停止过针对她。 一开始直言不喜,后来发现这样只会让爸爸觉得她无理取闹,而更偏向池乔。 然后原主就学聪明了,开始暗地针对池乔,家里没事便冷嘲热讽,学校里就跟小伙伴散布流言,说池乔的坏话。 现在学校里也没有人愿意跟池乔一起玩了。 池乔长期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对他人情绪自然敏感,同时也自有一套生存方式。 她一早就明白,新家的另一个“妹妹”其实一直对她心怀恶意,而她的反击不过就是无视而已。 再过分的时候,她便毫不留情地讽刺回去,环境单纯的大小姐的嘴皮子当然是比不上她这个“粗鲁的乡下人”的。 于是,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这对新姐妹的矛盾便迅速激化,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而林嘉棠住院的前因,就是在学校的时候,原主和池乔发生冲突,一时恶从胆边生,将人从楼梯上往下推。 谁知池乔及时反应过来,躲开了,而没控制好力道的原主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醒来之后就是现在的林嘉棠了。 林嘉棠不知道原主到底去哪儿了,但她知道原主这次肯定将女主得罪了个彻底。 根据原文描述,女主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一旦得罪了她,她的心眼可是比针眼还小。 然而这一次,女主差点被女配推下楼,反而还要承担不属于她的过错,被妈妈压着来给想要害死她的人道歉。 ——再加上之前作的死,绝对会被女主记仇记到死的。 林嘉棠觉得脑壳疼。 虽然她挺喜欢打脸剧情的,也十分怨念女配洗白,但现实里她可是标准的良好公民,别说陷害欺负人,脏话都不好意思冒出一句。 要是穿越得早一点,说不定她还能和女主和解,说不定还能直接摆脱恶毒女配头衔,愉快地玩耍。 然而穿到了这个微妙的时间点…… 似乎只能将这个设定继续下去了? 这么想着,林嘉棠脑子灵光一闪,眼睛一亮—— 会不会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决定让她来代替女配,维护住恶毒女配最后的尊严,给女主送完最后一波助攻后,就可以功成身退,回家了? 林嘉棠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一敲掌心,一本正经地点头。 没错,看来这就是她穿越的原因了。 等到林嘉棠领会完自己的“使命”,回过神,一抬头就看到池妈妈和池乔正盯着她看。 一个一脸担心,正准备去叫医生。一个脸上带着怀疑,还有些敌意与讥讽。 “棠棠啊,你没事,你不要生气,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池乔,你就、你就不要跟她计较了,以后我一定管教她,让她不要出现在你跟前……” “不用,没——” 林嘉棠下意识就摆摆手,刚想说没有关系,结果话出口一半发现不对。 身为一个恶毒女配,怎么可以那么好说话呢? 要欺负嘲讽才对。 该怎么嘲讽才比较符合人设呢? 林嘉棠陷入了沉思。 池妈妈提心吊胆,显然不相信林嘉棠会那么好说话。 而池乔,她的表情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智障了。 “没、没——” 林嘉棠“没”了半天,余光注意到池乔的表情,一紧张一磕巴,顿时一句话不受控制地蹦出来。 “没完!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你、你给我等着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定是史上最没有气势的恶毒女配了,鉴定完毕。 ☆、03 话一出口,林嘉棠就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话说得结结巴巴,不仅没气势还没新意。 真是丢人。 但是抬头看到另外两人的表情,林嘉棠怎么也不好意思再重来一遍了。 最后她索性假装生气,被子一拉,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了被子里。 池妈妈叫了两声,林嘉棠直接装死。 池妈妈也不敢再叫,说了一句明天再来看她便拉开门出去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林嘉棠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拉开被子,出来透气。 她一边拍着胸口,一边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当她一抬头,看到房间里的人,一口气就那么吊在喉咙口,险些没上得来。 “你、你、你怎么还、还、还还在这儿?” 林嘉棠拽紧了被子,指着站在门口的池乔的手抖啊抖的,差点滚到地上去。 不过现在她确实非常想躲到床底下去了。 “给你道歉赔罪啊。” 池乔咬重了尾音,端着她妈妈临走前塞给她的保温壶,慢慢走到床边。 林嘉棠瞬间便垮下了脸,她还没做好欺负女主的准备呢。 不仅没做好准备,甚至十分的紧张。 万一一不小心崩了恶毒女配的人设,完成不了任务老天不让她回家了怎么办。 就在林嘉棠思考怎样才能维护恶毒女配人设的同时,看到池乔每走近一步,她就下意识地抖一下。 池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虽然她不清楚原因,但这并不妨碍她利用这一点。 于是她特地放慢了脚步,一边观察着林嘉棠的反应。 林嘉棠抖得更厉害了——紧张的,看起来就差咬着被子眼泪汪汪了。 怎么看起来她才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池乔嘴角抽了抽。 她将保温壶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啪”一声轻响。 林嘉棠也跟着抖了一下。 池乔挑了挑眉。 “要我喂你吗?”池乔扯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不、不、不用了!”林嘉棠抱紧了被子,小心翼翼地指着床头柜,“你放放那儿,我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那可不行啊。”池乔看起来十分为难,“我妈妈可是要我亲自给你赔罪呢——万一她追问起来……” 看着靠近的池乔,林嘉棠不住地往后缩,听到池乔的话就极为上道地连连点头。 “我明白明白,你已经赔过罪了,我不追究了!” 池乔轻笑了一下,退开两步,转身走到房门口。 看到池乔拉开了房门,林嘉棠才松了一口气。 但紧跟着池乔又突然转过了头,看了林嘉棠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林嘉棠总觉得那个眼神十分的意味深长。 “顺便,说话结巴就少说一点。”池乔挑了挑唇角,“看起来太傻了。” “……”林嘉棠现在十分怀念池妈妈在的时光了。 直到再次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林嘉棠才突然惊醒。 等等,她不是来欺负女主的吗? 为什么看起来被S的反而是她这个女配? 到底什么时候出了差错? 林嘉棠哀嚎一声,把自己脑袋埋进枕头里,试图进行一下沉痛的反思。 林嘉棠觉得,自己对欺负女主这种事还是有点障碍。 首先她之前算是一个良民,其次她看过原著小说,知道女主幼年身世悲惨。 本来看小说的时候,她就心疼得不行,如今见到了真人,就算要完成任务,再按照之前的欺负方式,林嘉棠觉得自己实在是下不了手。 那么看来只能换一个路线了。 既然之前已经得罪了女主,之后只要不主动求和,继续口头嘲讽一下炫耀一下应该也够了。 反正要欺负陷害女主的炮灰那么多,她只要再趁机抓住天时地利人和,背一波锅就足够拉稳女主的仇恨了。 只要站在女主的对立面,也是可以成为恶毒女配的嘛,实在不行当个小炮灰也是很有价值的。 没错,就这样办。 林嘉棠一本正经地敲敲掌心,忍不住赞美一下自己真是太机智了。 她才不承认是被女主的气场吓到了呢。 开玩笑,女主现在可是才十三岁的小孩啊,怎么可能吓到心理年龄已经十八岁的她! 但她毕竟是女主啊。 然而林嘉棠毅然决然地无视了这一事实。 于是在这个新的“恶毒女配”上任的第一天,林嘉棠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改变了自己未来的目标——从“恶毒”变成了“背锅”。 非常自觉了。 然后很快,林嘉棠就迎来了穿越后第一个背锅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说是史上最怂的恶毒女配了 ☆、04 说到第一次背锅这件事,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背的原主的锅。 早在原主试图推女主下楼未果之前,她便已经偷偷摸摸地搞了个事情。 这里的“偷偷摸摸”特指背着林爸爸。 趁着林爸爸出差的时间段,原主命令家里的佣人将女主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搬空,扔进楼梯下的小隔间里。 并让女主以后只准住在那里。 小隔间是个废弃的储物间,大人走进去的时候弯着腰都会撞到头,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自然也显得拥挤。 隔间里什么都没有,唯一的光源还是家里的管家偷偷给她牵进了一根电线,才挂上了一个昏黄的灯泡。 但池乔根本没反抗,或者说她知道反抗没有用。 池妈妈倒是去求过原主,但在原主发过一通火说再废话就把她一起扔出去之后,池妈妈就不敢再劝了。 于是从原主住院之后,到林爸爸出差回来接林嘉棠回到家的这个时间段里,池乔一直都住在那个隔间里。 直到踏进家门,眼睁睁看到池乔钻进那个小隔间的时候,林嘉棠才回忆起这段记忆。 这也不能怪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林嘉棠脑海里的记忆都是一段一段的冒出来。 就好像玩一个单机游戏,需要到了特定的剧情点才能触发一样。 在那之前,林嘉棠根本不知道下一段剧情是什么,就连原本关于小说剧情的记忆也很模糊了。 这也是林嘉棠能心安理得地将眼前的一切当做游戏的原因之一。 不过就算是游戏,投入进去之后也不免有些感同身受。 等到林爸爸牵着林嘉棠的手一进家门,池妈妈便第一时间凑上来。 她先是讨好地看了林嘉棠一眼,然后才转头叫池乔出来。 “池乔!爸爸和妹妹回来了,赶快出来!” 池乔顺从地从那个隔间里钻出来。 果不其然,见到这一幕的林爸爸眉头都皱起来。 池妈妈脸上表情一松,似乎放下了心,却不主动提,而是将池乔推上来叫人。 池乔从来不会叫爸爸,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叔叔”,然后便安静地立在一旁不说话了。 林嘉棠先是注意到了池妈妈的反应,顿时有些心疼女主。 只有对于池妈妈的态度上,林嘉棠是有几分认同原主的。 池妈妈这人,或许只有自私和势力之类的词能够形容了。 说她完全不爱女儿,那倒也不像,否则她也没必要过了好日子之后,再把女儿接来给自己添乱。 但要说她爱女儿,对她而言,似乎讨好有钱丈夫的女儿比保护自己的亲生女儿更加重要一样。 池乔童年的阴影,前期很大一部分都来自她的母亲,后期也就是多了一个原主林嘉棠的差别。 但是池妈妈和原主又不一样,原主本就是一个陌生的外人,女主就算报复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然而池妈妈却是女主血脉相连的亲人。 没有孩子不信赖着母亲、期待着母亲的爱与保护的,这是本能。 然而池妈妈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肆无忌惮地伤害着女儿幼小的心灵。 真是太可怜了。 林嘉棠心有戚戚焉,一想到这点便心疼得不得了,连自己现在的身份都不记得了。 不过记得也没用,林嘉棠确信自己内心绝对还是百分之百站在女主那边的。 只是形式不一样而已,炮灰助攻也是有存在的价值的嘛。 林嘉棠一边叹气一边点头,还没意识到第一口大锅正要往她头上扣过来。 等到林嘉棠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爸爸已经甩开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目光很严厉。 “嘉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林爸爸很失望,“池乔是你的姐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教养了?!” 林嘉棠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面前两三个佣人站成一排,对上她的视线便纷纷低下了头。 她明白过来,这大概就是帮着原主实行搬家工作的人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林爸爸带着最后一丝期待问。 “说什么?”林嘉棠茫然地反问,“证据不是很明确了吗?” 林嘉棠下意识的反应被当成了屡教不改,林爸爸更生气了。 “嘉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林爸爸指着楼上,“给我回去紧闭好好反省一下!这一周都不许出门!” “哦。”林嘉棠乖巧地点点头,不仅不难过,反而觉得这罚得是不是有点轻了。 ——她现在还沉浸在心疼女主的心情之中不能自拔,一点都没有身为恶毒女配的自觉。 在林爸爸指挥家人将池乔的东西搬回原来的房间的时候,林嘉棠下意识看了池乔一眼。 池乔正站在人群后面,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对林嘉棠露出了一个浅笑。 就像在医院的时候一样。 现在林嘉棠才反应过来,池乔的那种笑根本没什么别的意义,就是敌意和嘲讽,单纯的恶意。 也是,被人这样羞辱针对,要是女主再一副圣母心肠,林嘉棠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审美有问题了。 现在再看看,果然不是她的审美有问题么。 女主还是那个聪明高冷机智记仇的炫酷女主。 林嘉棠感到了一丝丝欣慰。 最重要的是,这次背锅计划很成功。 在这一刻,林嘉棠对未来产生了无限期望。 放心,亲爱的女主,我一定会好好发扬恶毒女配的精神,努力给你助攻的! 林嘉棠欢欢喜喜地爬上楼,仿佛迎来的不是惩罚,而是要去郊游一样。 太好了,她可是最喜欢宅在房间里不出去了,还不用上学,暂时也不用费尽心思想怎么欺负女主了。 简直完美。 林嘉棠默默在心里给林爸爸点了个赞。 不过好歹顾虑着女主在场,林嘉棠还知道勉强压制一下上扬的嘴角。 但当她转头看向池乔的时候,目光里还带着一片掩盖不住的慈祥。 “……”注意到林嘉棠的视线之后,池乔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人怕不是摔坏了脑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论小林同学是怎么一步步被她的智商出卖穿越这个事实的(bushi ☆、05 愉快的禁闭时光过得飞快。 几天之后,林嘉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差不多到了该回去上课的时候。 林爸爸到底心疼女儿,也没有再多加责备,只是嘱咐了两句好好学习,便算放过此事了。 这件事对池乔没什么影响。 在林嘉棠禁闭的几天里,她在长辈面前也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但对于林嘉棠的变化,池乔心头的困惑在不停地累积。 可奇怪的是,其他人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一样。 所以池乔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这或许是件好事,至少自己能清净一点了。 池乔这么想着,一边安静地吃着早饭。 对面的林嘉棠好像不想跟她在一张桌上似的,飞快地喝完牛奶,叼着两片面包便跳下了凳子,窜到门外去了。 这是周一的早上,又是该上学的时候了。 林嘉棠秋天的时候刚刚升入初一,池乔也在一个月前转入同一所学校,进了同一个班级。 学校距离林家路程不短,林爸爸一早就安排了司机负责接送两个孩子上下学。 所以即便不满,两人早上也是一起去上学的。 在此之前,池乔对于跟林嘉棠身处同一空间这件事感到深恶痛绝。 当然对方只会过之而不及。 但自从林嘉棠摔坏了脑子之后,池乔想到这件事意外地没有那么不开心了。 变傻了的家伙,欺负起来大概也会很有趣。 池乔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心情还难得阳光明媚,带出几分愉悦。 然而当她吃完早饭,背上书包走出门的时候,这份好心情就荡然无存了。 等在门外的车早已没有了踪影。 而原本停车的位置,旁边的纸条上贴着一个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我先走啦,你自己去学校,拜拜~」 这段话下面还跟着一个鬼脸。 池乔抬起头,果然看到黑色的轿车已经绝尘而去,只能看到路的尽头一个小黑点。 她没生气,只是稍微有些意外。 先前林嘉棠对她的敌意仅局限于口头侮辱,偶尔亲自动手。 这样的“奇招”她还没见过。 对于池乔来说,走着去学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原来是突然转了性子么。 池乔决定收回之前对林嘉棠的评论。 抬头看了会儿墙上的纸条,池乔忽地笑了一下。 如果林嘉棠还在这里的话,看到这个笑大概又会发抖了。 等到池乔回到玄关处换鞋,准备走着去学校的时候 ,林爸爸进入客厅准备吃早饭了。 看到池乔一个人,林爸爸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眼钟。 “小乔现在还不走吗?要迟到了?” “车先走了。”池乔轻声细语地回答,“我今天走过去。” “……嘉棠又搞什么鬼?” 林爸爸立刻反应过来,他眉头皱了皱,看了眼池乔,又叹了口气。 “再吃点东西,等会儿我送你过去。” “好。”池乔没拒绝,“谢谢叔叔。” 林爸爸无奈地摇摇头,心下又生出点愧疚来。他知道女儿有些任性,亏得池乔脾气好,不跟她计较。 吃完早饭,林爸爸就开了自己的车绕路送池乔去了学校。 路上,林爸爸一直在替女儿跟池乔道歉。 “.……嘉棠从小就没了妈妈,我也忙,怪我没有管教好她,现在年纪小也不懂事,你别和她计较,也别怕,要是她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帮你撑腰……” 林爸爸话说得中肯,但池乔只是低垂着眼睑,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放在心上。 这种类似的话她听过的太多了,然而事实证明,如果当了真,最后尴尬的还只会是她自己。 林爸爸想得则没有那么多,只是见池乔点头便松了一口气,心说还好池乔够懂事。 最后池乔是踩着早读铃进教室的。 一见她进门,全班都瞬间噤了声,视线在她和她的座位以及角落的某个人之间来回徘徊。 池乔第一反应是林嘉棠又搞出了什么幺蛾子等着她。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次跟林嘉棠的关系不大,至少这时候她是这么认为的。 她走进门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束红玫瑰。 玫瑰底下压着一张贺卡—— 「我们做朋友——贺青妩」 池乔在自己的桌前站了一会儿,全班的视线便黏在了她身上那么长时间。 这个全班也包括林嘉棠。 不过她还知道掩饰一下,拿了一本书挡在脸面前,只偷偷露出一双眼睛,暗戳戳地盯着池乔看。 虽然并没有起到任何掩饰的作用。 池乔伸手捏起那张贺卡,没有去看贺卡的主人贺青妩,而是转头看了林嘉棠一眼。 然后她在全班的注视下,平静地将那张贺卡连带着玫瑰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林嘉棠猛地将头埋进书本里,捏着书角的手抖个不停,连书拿倒了都不知道。 坐在教室角落的贺青妩见状愣了片刻,原本轻佻的笑也僵在了嘴角。 从池乔干脆利落的动作中回过神来之后,贺青妩也和池乔一样,第一时间看向了林嘉棠。 林嘉棠趴在书堆后面装死。 全班人都知道,贺青妩是林嘉棠的好朋友。 至少在林嘉棠进医院之前是的。 大概又是林嘉棠想出来的整人花招。 大部分人都这么想,毕竟林嘉棠和池乔之间的矛盾是众所周知的,想出什么歪主意整她一点都不奇怪。 尤其是池乔刚经历了早上被丢下的事件,更对这个“整人花招”多了几分笃定和警惕,当然还有嘲讽。 ——她看起来像是那么缺爱的人吗?或者说,她像那么弱智的人吗? 池乔轻哼了一声,对林嘉棠的智商表达了一下鄙视。 但她没打算去找林嘉棠,一来如今她毕竟寄人篱下,二来她知道无视才是对对方最大的打击。 然而虽说池乔并不想去理睬林嘉棠,但架不住对方总是往她跟前窜。 午休散步的时候都能碰到那个冤家,池乔都不免叹息是不是孽缘了。 池乔是在学校小树林边遇到林嘉棠和贺青妩的,她到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小剧场正演到高|潮。 从池乔的角度看,贺青妩似乎有些暴躁,而林嘉棠则在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哀求着什么。 贺青妩有些不耐地想转身离开,林嘉棠噗通一下——不知道是绊倒了还是单纯地跪下了。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林嘉棠机智地反应过来,顺势抱住了贺青妩的大腿,哀嚎起来,大有对方不答应就要就地打滚撒泼的架势。 “青妩啊,我求求你去和池乔当朋友啊!你们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的!再试试嘛,试试嘛……” “……”贺青妩和池乔都被惊呆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从成为恶毒女配之后,小林同学丢的不止是智商,还有节|操(bu ☆、06 补充一下,池乔先是被林嘉棠的话惊呆了。 而贺青妩则是单纯地被林嘉棠的无耻给惊呆了。 关于眼下这个情况,林嘉棠觉得自己可以解释一下。 时间倒退几个小时,林嘉棠失眠一宿,满脑子思考的都是要怎么“欺负”女主才显得比较自然。 而思考一整晚的结果,就是早上上学的时候把池乔一个人丢下—— 这已经是她脑子里能想出的最恶毒的计划了。 当然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这个计划最终轻而易举地实行成功了。 等顶着一副黑眼圈、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到了学校,班上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依次上来打招呼的时候,林嘉棠看到了原主的好朋友贺青妩。 然后,“叮——”一下,林嘉棠脑内剧情小剧场又解锁了一条。 根据原本的小说剧情,女主机智又爽利,长那么大也不至于一个朋友都没有,当然也会有一些正面角色给她助力,顺便展现一下复杂人性中的真善美。 而贺青妩就是这些正面角色当中的一个。 在解锁了新人物之后,林嘉棠将剧情线和原主的记忆比对了一下,得出了这个人的基本信息。 贺青妩,性别女,年龄13,是个背景与林家不相上下的大小姐。 等到剧情线开始之后,已经是23岁时的事了,那时候她和女主已经是非常好的朋友了。 相对于其他的正面人物而言,贺青妩这个人物性格很复杂,用时髦点的话来说,完全可以用表里表气这个词来形容。 虽然内心必然是恪守底线充满原则,然而表面上贺青妩就是个清新脱俗的纨绔子弟。 爱玩爱享受,没节操没下限,一句话就能把人气到晕厥,睚眦必报,且非常乐于去找自己不喜欢的人的麻烦。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仇恨值满满的角色,偏偏又能力手腕样样出众,时不时就把质疑她的人的脸打得啪啪响。 再加上贺家就这么一个独生女继承人,当然是更加有恃无恐。 ——就打脸技能来讲,贺青妩倒是和女主如出一辙。 不过贺青妩虽然性格恶劣,但对朋友却是没话说。 原剧情中,帮女主还击恶毒女配男配、极品亲妈的时候,这个合格的好朋友也没少出力。 可以说,女主最为落魄甚至险些丧命的时候,都多亏了有这样一个朋友在,才勉强度过险关。 当初看书的时候,林嘉棠一度将这个人物归为女主的专属外挂。 ——所以你知道她在发现贺青妩变成了自己的朋友之后,内心有多惊悚了吗? 夭寿了,一不小心把女主的外挂捡过来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按照穿越的一般套路,这时候穿越女配应该发现自己完全可以取代女主,通过对剧情的了解将女主的外挂都悄无声息地变成自己的。 从此头顶主角光环,拳打女主脚踢男主,升级逆袭,抱得真爱美男归,走上人生巅峰。 但是林嘉棠的倔强在说不。 身为恶毒女配,怎么能被女主光环所勾|引呢! 恶毒女配也是有尊严的好伐,才不会轻易屈服呢。 最终林嘉棠经过深思熟虑,终于确定了,这就是上天对她的一个考验。 是时候展现一下恶毒女配的职业素养了。 这时候作为一个合格的恶毒女配,当然要抵住诱惑,发扬拾金不昧的优良传统了—— 一定要把这个外挂还回去! 于是,趁着还没上课,林嘉棠连忙拖走了贺青妩,好说歹说求她去和池乔交朋友了。 一开始林嘉棠想得很简单,反正现在贺青妩也只是个刚上初中的小孩子,应该很好糊弄,真情实感一下,大概很容易就说服了。 最重要的是,林嘉棠对于剧情大神的存在深信不疑。 有了剧情加持,贺青妩和池乔成为朋友一定是很简单的事。 于是,林嘉棠毫无防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声泪俱下地向贺青妩描述了池乔悲惨的过去和独特的人格魅力。 就差跪求这个外挂吃下这份人物安利了。 贺青妩也不知道是单纯觉得好玩,还是真的被林嘉棠真挚的话语打动了,最终点头同意了去试试。 这才有了池乔进教室后看到花束和贺卡的一幕。 不过不管贺青妩最初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在池乔毫不犹豫地丢掉那些东西的时候,贺青妩的骄傲和自尊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打击。 所以不论下课之后,林嘉棠怎么追着她求她,贺青妩是怎么也不愿意舍下身段去接近池乔了。 何况对于这个刚转学来一个月的冷漠同学,她也确实没什么接近的兴趣。 原本贺青妩以为,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松口,林嘉棠最终肯定会主动放弃。 但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傲气不输她的林嘉棠为了让她和池乔交朋友,竟然连节操都不要了! 这个池乔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林嘉棠这么奋不顾身? 贺青妩突然有些好奇,也有些纳闷,然后她一抬头,正好与拐角处的池乔对上了视线。 对方脸上的神情也十分的一言难尽,这让贺青妩的心情好了一点。 看来世界观受到冲击的也不止她一个。 “池乔?”贺青妩叫了一声,算是给还抱着大腿的林嘉棠一个提醒。 她本来是不想提醒的,奈何林嘉棠抱得太紧,她想跑路都跑不了。 没想到林嘉棠反应比贺青妩还快,一听到那个名字仿佛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开关一样。 她咻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伸手一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指着贺青妩怒道了一句“我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了,你去跟池乔玩去”,然后转身就跑。 路过池乔的时候,她还故作趾高气扬地用力“哼”了一声。 池乔&贺青妩:…… 作者有话要说: 池乔:每一个结尾都让我不得不以沉默收场 ☆、07 如果说之前看到林嘉棠抱大腿,两人就是单纯的吃惊的话,现在她们已经无力吐槽了。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在池乔已经看到了部分前因的情况下,这个反应速度简直满分。 然而…… 池乔抬头,与贺青妩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读出了彼此眼神中相似的疑问—— 林嘉棠不会真的摔坏脑子了? 池乔现在一次比一次怀疑这个问题。 另一边,林嘉棠一路狂奔上楼,最后把自己锁在拐角厕所的隔间里。 林嘉棠蹲在地上,只觉得小心脏噗通噗通狂跳不止。 “吓死我了……”林嘉棠揉着脸自言自语,“还好我足够机智……” 林嘉棠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的反应点了个赞。 平缓了一下呼吸,林嘉棠觉得自己差不多该出去了,还能趁着上课前休息一下。 不过手刚碰到门上,林嘉棠脑海里忽地冒出了池乔和贺青妩的脸。 差点忘了,她们仨在同一个班上。 而学校里的初中生大多都是选择留校的,当中自然也包括池乔和贺青妩。 林嘉棠开门的手僵在原处,然后又默默缩了回去,继续蹲在角落里思考人生。 最后林嘉棠是赶在上课前五分钟奔回教室的。 在厕所寻找人生真谛的期间,她还顺便听到一堆八卦。 像是隔壁班的学霸其实是通过交钱才上来的啦,或者一个初三的学姐早恋意外怀孕结果闹到男方学校去啦,又比如隔壁学校的体育老师出柜啦…… 没想到初中生的生活也这么精彩。 林嘉棠听得十分投入,差点忘了去上课,当然也忘了不久前才下定决心要暂时远离女主和外挂,让她们安心发展感情的事。 一回到班级,刚坐到座位上,林嘉棠就觉得后面有人拍了自己一下。 “刚刚干什么去了啊?” “在厕所思考人生。”林嘉棠一本正经地回答。 “思考出什么来了?” “厕所真是个增长人生见识的好地方。”林嘉棠真情实感地感慨。 “……” 后面没了声音,林嘉棠才想起来回头看一眼。 这声音听着好像有点眼熟。 林嘉棠一回头就被吓到了,浑身的毛几乎都要炸起来。 原本后座的人不见了踪影,换成了一个贺青妩,正幽幽地盯着她看,神情十分复杂。 不远处的池乔也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林嘉棠脊背一凉,连忙捂住嘴,心虚地扭回头,恨不得把头塞进书桌里。 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林嘉棠偷偷摸了摸后背,又揉了揉不住跳动的右眼—— 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妙的预感呢...... …… 三天后,林家 林嘉棠啃着被子十分绝望。 不详的预感果然还是应验了。 ——才刚刚安稳上了三天学,她就又被拖回家“禁闭”了。 究其原因......都怪贺青妩! 林嘉棠将怨念的视线投向她的“好朋友”。 而她的“好朋友”贺青妩正坐在她的床边,手里端着碗冲开的药剂,一手拿着勺,微笑着看她。 “来,乖,张嘴,喝药。”贺青妩的表情非常温柔。 林嘉棠张嘴,恨恨地咬着勺子,以自认为恶狠狠的目光怨念地盯着贺青妩。 昨晚贺青妩突然说要跟着她回家的时候,她就该警惕起来了。 亏她还以为贺青妩年纪尚小,还不至于像成年以后那么恶劣。 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太甜了。 能跟女主混成好朋友的人,性格怎么可能那么清纯不做作! 现在林嘉棠十分怀疑,贺青妩跟她——原主交朋友,是不是也只是因为觉得只是好玩而已。 而现在,自从她穿越之后,贺青妩终于找到了更大的乐子—— 关于林嘉棠摔坏脑子这件事。 经过多日的贴身观察之后,贺青妩终于认定了林嘉棠撞坏了脑子——光看脑回路都跟一般人很不一样么。 于是贺青妩特地拜访了林家,趁着林爸爸在家的时候,忧心忡忡地表达了她对好友健康的担忧。 大概是贺青妩的表情特别真挚、特别担忧,林爸爸也信了三分,又回忆起这段时间女儿的异状,顿时担心起来。 ——会不会是上次摔下楼没有痊愈,真的撞坏脑子了? 于是林爸爸当机立断,赶紧叫来了家庭医生给林嘉棠做检查。 没想到这一检查还真检查出了问题。 通过对林嘉棠的记忆、行为变化的推测,再加上一些专业仪器的检测,医生谨慎地使用了一大堆专业名词来描述,现场没有人听得懂。 最后经由医生的总结,这大概是因为林嘉棠撞到头的时候撞到了什么特殊区域,导致性格认知产生了某些变化和障碍。 不过医生也安慰了林爸爸,说这种症状不打紧,他检查过了智商还是没有问题的,以后随着时间过去会慢慢自动痊愈的。 听医生这么说,林爸爸才松了一口气,对于医生所嘱咐的要宽容、不要刺激孩子、偶尔会犯蠢之类的话当然是连连点头应下了。 楼下,林爸爸和池妈妈送医生到门外,还不住地对医生道谢。 “医生,真是麻烦你了,唉,也怪我太不上心了,没想到嘉棠还有这样的隐患,我一定会好好督促她吃药了,等在家休息两天,再带她去医院复查一下……” 此时躺在楼上的林嘉棠还苦着脸小口小口抿着药。 虽然貌似穿越的bug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了,但是她似乎又被扣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奇怪症状。 贺青妩一边看着林嘉棠吃药,一边兴致勃勃地给她念起了医生诊断出的一连串症状名,仿佛这样就能让药变甜了一样。 林嘉棠十分郁闷。 她才不承认自己脑子撞坏了呢,本来就是两个人,有点变化当然很正常。 不过比起暴露穿越这个事实,林嘉棠也只能默默接受了“脑残”这个新官方称号。 “......”林嘉棠默默咽下苦涩的药汁,被苦得眼泪汪汪。 不止嘴巴苦,心里更苦。 真是十分委屈了。 原本林嘉棠还指望着等贺青妩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走了,她就可以偷偷把药倒掉了。 然而事实证明了林爸爸对女儿是真爱,每天早晚就亲自督促着女儿按时吃药,一直看着她吃完才算。 就算偶尔林爸爸没空,他也会特别委派池乔监管林嘉棠的喝药事宜。 池乔本来不想管的。 在知道林嘉棠是真的摔坏脑子之后,她反而提不起应付现在那个傻乎乎的家伙的兴致了。 毕竟欺负真脑残,也很难有什么成就感的。 (林嘉棠:十分委屈.jpg) 不过池妈妈似乎早有准备,医生一走就当着林爸爸的面叫来了池乔,让她好好照顾妹妹。 林爸爸也希望两个孩子能好好相处,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还特别委派了她看管妹妹喝药的任务。 面对林爸爸殷切的目光,池乔也只能沉默着点头应下。 不过很快,池乔就从这样看管活动中发现了别样的乐趣。 从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池乔就发现了,林嘉棠每次看到自己都会变得很紧张。 并不真的是害怕,只是单纯的紧张,亦或是心虚之类的感觉。 但这并不影响池乔利用这一点。 一开始只是沉默着来去,池乔在观察林嘉棠。 最初看到池乔进房间的时候,林嘉棠当然是拒绝的。 ——她还没做好当着林爸爸的面欺负女主的准备呢。 但在发现池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之后,林嘉棠以惊人的速度放松了下来,甚至都敢在池乔离开之前光明正大地瘫到床上躺尸了。 吃药效率倒是提升了许多。 毕竟面对池乔,林嘉棠也不好意思再撒娇扯皮,只能硬着头皮一口气把药灌下去。 只是每次她都捏着鼻子闭着眼,喝完还直接在瘫倒在床上,表现出一副不问世事的超脱之感,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池乔看她时的奇怪目光。 有些嘲讽,有些困惑,也有些轻佻的兴味。 池乔心头原本已经抛到一边的困惑再次累积起来。 一个人摔坏了脑子,性格就会变化那么大吗? 她还记得以前林嘉棠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满是厌恶嫌弃,带着隐晦的恶意。 而现在这一个——现在的林嘉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害的小动物,柔软又温顺,偶尔表露出鲜明的敌意,也只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崽在张牙舞爪地耀武扬威。 都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一个疗程的药吃起来很快,池乔在端碗送药之中看到了很多并不鲜明的细节,而这个过程对林嘉棠来说,就是单纯的折磨终于走到了尽头。 要不是考虑到池乔还在,要维护好身为一个恶毒女配的尊严,林嘉棠都想原地蹦起来转上三圈欢呼几声“解放了”。 林嘉棠矜持地将药碗递回给池乔,满脸期待地看着她,恨不得她马上飞出房门,好让自己独自狂欢一下。 然而池乔就好像听到了她内心的呼声一样,却偏又不愿意遂了她的愿。 池乔接过碗,却没走,而是随手将碗放到床头柜上,缓步走向了床边。 沉默的氛围让房间里的压力陡增。 “你、你怎么还不走?”林嘉棠磕磕巴巴地问。 “稍微有点好奇。” 说话的时候,池乔已经走到了林嘉棠的床边,后者抱着被子可怜巴巴地往后缩了缩。 池乔轻笑了一下,膝盖抵上床沿,手撑在床边,凑到林嘉棠面前去看她的眼睛。 林嘉棠背抵到床背,退无可退,只能继续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感受着温暖的气息靠近自己、甚至落到自己的脸颊上的时候,林嘉棠突然有些紧张,倒不是怕池乔对她做些什么,而是另外一种……莫名心虚的感觉。 林嘉棠下意识移开视线,轻微了动了动咽喉,然后低下头盯着被子的花纹发呆。 然后一声轻若耳语的低问响起,宛若吐着红信的毒蛇,黏腻地滑入她的耳中。 “你真的只是撞坏脑子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林嘉棠:怂且委屈着.jpg ☆、08 是真的摔傻了吗? 当然不是。 然而在这样压迫又有些暧|昧的姿势之下,林嘉棠除了点头,也做不出别的反应了。 等到她混沌的大脑再度运转起来,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之后,她又下意识地摇着头反驳。 “你才撞坏脑子了!你全家都撞坏脑子了!”林嘉棠愤怒地反击。 只是这话说得怎么看怎么心虚。 林嘉棠视线乱飘着,就是不敢对上池乔的眼睛。她捏着被子,手心都是冷汗,心脏也在反应过来之后开始狂跳不止。 奇怪,明明其他人对于自己的变化一点都没有察觉,包括原本的“好友”贺青妩。 虽然贺青妩说她摔坏了脑子,但也是恶劣因子作怪,未必觉得她的变化有多奇怪。 那为什么池乔会这么敏锐呢? 因为她是女主? 亦或是她只是在开玩笑? 林嘉棠偷偷瞄了池乔一眼,就见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不出来是不是开玩笑,想吓她倒肯定是真的。 而且林嘉棠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她确实有点被吓到了。 真的只有一点点。 林嘉棠偷偷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努力把自己生理性的泪水憋回去。 好在池乔似乎并没有准备揪着这点不放,见到了林嘉棠惊吓的表情,她仿佛便已心满意足,后退一步下了床,转身端着碗走到门口。 临开门前,池乔才又转回来纠正了林嘉棠的那句话。 “别忘了我全家也有你一个。”池乔朝林嘉棠微微一笑,“法律意义上来说。” 那平平常常的笑在林嘉棠看来,真是怎么看怎么恶劣。 林嘉棠是被池乔突然回头的动作又惊了一跳,整个人都缩回被子里,假装什么都看不到。 等到被子外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林嘉棠又躺了许久才敢偷偷探出头。 确认池乔已经离开了之后,她才一把掀开被子,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也不知道是被捂的还是吓的。 冷静下来之后,林嘉棠意识到其实自己根本没有必要那么紧张。 且不说池乔会不会相信穿越这么鬼扯的事,就算她发现了也不能对自己做些什么。 当然只是现阶段。 所以她刚刚到底为什么那么害怕? 林嘉棠瘫在床上,痛定思痛,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反省。 首先,从一开始她就对女主抱有着一种愧疚又心疼的情感,偏偏还要维持人设去欺负她,这就让她一开始就气短了一节。 这点只能靠着时间来习惯了。 其次……实在是女主气场太吓人了。 ——此时此刻,林嘉棠不得不咬着被子不情愿地承认了这一点。 而且根据她的观察,女主目前的气场全部对准她一个人了。 明明对其他人都是沉默寡言细声细语、用以自我保护的样子,偏偏对自己气场全开,暴露出了堪称恶劣的本性,完全就是原著中女主日后成长起来的样子。 难不成女主会长成日后的模样,是因为私下全都拿恶毒女配来练手了? 想到这一点,林嘉棠有些心酸,自觉挖掘出了隐藏的真相,也莫名生出了一点成就感—— 原来女主长成她那么喜欢的样子,当中也有自己的功劳吗。 突然感觉自己被吓了那么一小下完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呢。 进行了这么一番自我心理安慰之后,林嘉棠郑重地给这段丢人的反应赋予了光荣的使命意义,然后果断打包成团,一起丢进了记忆的垃圾桶。 同时她也更坚定地决心履行好一个恶毒女配的职责,持之以恒地欺负女主,并坚持不懈地被女主打脸。 早日助攻女主逆袭成功,拳打恶毒女配脚踩炮灰喽啰,成为白富美迎娶傻白甜男主,走上人生巅峰。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嘉棠决定洗心革面,认真对待恶毒女配这一神圣职业。 她开始不停地在池乔周围晃悠——当然是很隐蔽的,自以为很隐蔽的——寻找欺负女主的机会。 奈何接下去几天不止池乔来去匆匆,林爸爸盯林嘉棠盯得也紧,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在林爸爸的监视下,她还没有那个作死的胆子。 偶尔深夜的时候,林爸爸和池妈妈都陷入了沉睡,林嘉棠睡不着乱晃,倒是有那么一点展现恶毒的机会。 然而当林嘉棠透过虚掩的房门,看到池乔只开着台灯在看书的时候,她又踌躇起来了。 直到那时候她才回想起来,这时候池乔是刚从乡下的学校转来的。 原本池乔就四处辗转,很影响学习,基础并不是很好,再加上刚转学过来,跟不上进度是很自然的事情。 而因为原主的关系,学校里的同学、甚至很多老师都不喜欢池乔,她当然也没有可以请教的人。 于是池乔也只能晚上的时候自己私下看书了。 尤其是最近很快就要期中考试了,池乔每晚看书看到深夜都是很正常的事。 大概是因为对原著中那个优秀到光芒四射的女主印象太过深刻,林嘉棠都没有意识到,所谓的“逆袭”背后到底要付出多少努力与坚持。 想着想着,林嘉棠心头的羞愧又稍稍盖过了“职业素养”。 女主都这么努力,她这个恶毒女配怎么还这么咸鱼呢,可别到最后连恶毒的资格都没有了啊。 这么一对比,林嘉棠忽然有点心虚,最终还是默默地离开池乔的房间,决定欺负女主的事还是改天再说。 打扰别人学习绝对会遭雷劈的。 绝对会的。 林嘉棠用这样的理由安慰着自己,并开始继续观望,这一观望就观望到了期中考试结束之后。 自从被医生诊断出摔坏脑子了之后,林嘉棠在家又当了两周的咸鱼,等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期中考试的时候了。 林嘉棠穿越前刚刚结束高考,正是人生知识最渊博的时刻,初一的考试对她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所以对于多数人都避之不及紧张不已的考试,林嘉棠兴致缺缺,十分地漫不经心。 深秋的午后,林嘉棠躲在书堆后面,沐浴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昏昏欲睡。 自习课上,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进来报成绩,林嘉棠已经睡着了。 “这次大家考得都不错,平均分全都是年级第一。这里我要重点表扬一下林嘉棠同学,数学和英语都是满分,林嘉棠同学——” 班主任顺着前排同学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了书堆后面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用力踹着林嘉棠凳子的后座同学立刻停下动作,朝班主任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班主任看着明显在睡觉的林嘉棠,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主动移开了视线,继续往下报成绩。 “……另外,最后我这里要点名批评一位同学,五科里面有三科不及格,不止班级倒数第一,年级也是倒数,严重拉低了我们班的平均分——” 班主任语气严厉,看向角落的方向,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表现出自己的不屑。 “池乔!你给我站起来!” “出身差不是你的错,但是这不是你不努力不思进取的理由,还是说你要告诉我你的智商有问题?” 全班的视线刷地一下全部投诸到坐在角落里的池乔身上。 池乔沉默地低着头,仿佛对班主任的“批评”早有预料,毕竟这个班主任看她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她不言语不争辩,表情也是淡淡的,仿佛毫不在意一样。 但只有她自己感受得到自己蜷紧了的指节,指尖抵着掌心,有些疼。 然而还没等到池乔站起来,另一边林嘉棠不知道是被后座坚持不懈地踹凳子的提醒感动了,还是被班主任话里的“批评”、“智商”、“不思进取”等关键词强制唤醒了。 她刷地一下站起来,一脸茫然。 “老师你叫我?” 林嘉棠人还在状况外,却已经先一步摆出了虚心接受批评的表情。 “对不起我最近撞坏脑子了,都是我的错,您别跟我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 #1 林:没错我就是故意的并不是真的撞傻了(严肃脸) #2 多年后,小林同学的目标还是实现了 (早日助攻女主逆袭成功,拳打恶毒女配脚踩炮灰喽啰,成为白富美迎娶傻白甜男主,走上人生巅峰。) 除了“男主”两个字换成了“女配”以外,简直神预言(bu 谢谢小天使们“瘦瘦” 、“子晴”、“涼起647”的投喂,么么哒 ☆、09 看到林嘉棠站起来,班主任忍了又忍,最终硬扯出和蔼的表情,温柔地请她坐下,甚至还准备再夸她一遍。 “老师你能不能别笑了。”林嘉棠被老师的表情吓得一个哆嗦,“我有点怕……” 班主任一哽,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的脸当即就黑了下来。 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冷静下来,冷冷地扫了眼池乔,说了声“继续自习”,转身便走了。 班主任一走,班上便哄堂大笑,当中还夹杂着不少对池乔的嘲弄。 坐在后排的贺青妩看看一脸茫然的林嘉棠,又看看不为所动的池乔,来回几趟,才哼哧哼哧笑了几声—— 这两个人,好像还挺好玩的么。 虽然班主任的批评被林嘉棠这一通搅和没了下文,但也确实勾起了班上一部分人对池乔的敌意。 明目张胆得毫不掩饰。 除了班主任引导的风向,还有先前那个林嘉棠的“苦劳”。 本来班上早就结成了小团体,对外来的池乔有些排斥,再加上之前原主带头找池乔的茬,班上一部分见风使舵的立刻结成了联盟,一致对池乔。 仿佛不欺负一个两个同学,这学就白上了一样。 在林嘉棠住院之前,池乔几乎每天都得面对着班上的捉弄。 而现在,经过贺青妩的大力宣扬,班上的人几乎都知道林嘉棠摔坏脑子了。 本来也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加上带头的人不在了,这段时间那些欺负池乔的人倒是安分了许多。 然而经过班主任这一通指名道姓的批评,之前隐匿下去的邪风便又飘了上来。 林嘉棠对此一无所知,但贺青妩看戏看得很清楚,便在午休的时候将眼下的情形掰开了讲给她听。 贺青妩口干舌燥地讲了一个中午之后,林嘉棠似乎终于明白了这些“年轻人”之间复杂的勾心斗角。 “看来我已经老了。”林嘉棠真情实感地感慨了一句。 “你就只得出这个结论来?”贺青妩眉头跳了跳,“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什么想法?”林嘉棠茫然地反问,“我还能跟他们收保护费吗?” 林嘉棠一脸跃跃欲试。 “……”贺青妩嘴角抽了抽,不知道她的脑回路是怎么拐到这个方面的。 不过自从林嘉棠摔坏了脑子之后,这样的神来之笔也不少见,贺青妩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暂且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 ——否则到时候被带跑的绝对会是她。 绝对是的。 “这时候你不应该采取一点措施吗?”贺青妩更加直白地说,“比如起个头去讨伐她,或者保护她一下?反正就算没有你,肯定也会有人找她麻烦的。” 按照最近林嘉棠奇怪的态度,贺青妩倒是觉得后一种可能性大一点。 但贺青妩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话又给了林嘉棠一点启发。 随着贺青妩的话音落下,林嘉棠的眼睛随着头顶上的小灯泡一起亮了起来—— 好机会啊! 这不就是意味着她又有背锅的机会了吗! 恶毒女配的职责终于可以继续下去了! 林嘉棠头顶的小灯泡惊喜地转起圈圈,她眼含热泪看着贺青妩,仿佛看到了亲人,恨不得上去亲两口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贺青妩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又退了两步,摸摸鼻子望天,“当我什么都没说……” 不过最终,贺青妩看戏的欲|望和林嘉棠的背锅的迫切渴望都很快得到了满足。 那是一个老套的体育课后的大课间,班上一个女孩子忽然说自己的手链不见了,闹哄哄地找了一阵。 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大群女生聚集在一起,围在池乔的桌前,勒令她将那个女生的手链交出来。 不一会儿又有男生加进来。 池乔站起了身,面对着一群人显得势单力薄,但她脸上并没有惧意,全是嘲讽。 “你看到我拿了?”池乔冷淡地扫了一脸说丢手链的女生。 女生下意识低下了头。 “不是你还能是谁?”旁边立刻有人接上,义正辞严,“看你这个穷酸样,肯定没有那样的东西,肯定是你偷了!” “啧,我前天还丢了个书夹,照你这么说,我说是你偷走了也没关系。”池乔冷笑了一声,“您看起来也没有钱到哪儿去啊。” “我才不会偷你的垃圾呢——她肯定是心虚了,一定是她拿的!”那人有些慌乱,气急败坏地朝其他人吼,“我们去告诉老师!” 林嘉棠从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那个女生叫许晶,平时看着挺不起眼的,没想到也这么会玩啊。” 贺青妩靠在墙角看戏,还顺便给林嘉棠介绍了一下前情。 “……要是老师来了就更好玩了。” 林嘉棠光顾着去看池乔了。 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说,林嘉棠有些生气,当然是对那些无理取闹诬陷人的学生,还有些心疼池乔。 但理智告诉她,越是这时候越要稳住—— 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的职业素养啊! 于是林嘉棠连忙推起了贺青妩,试图用真情感化她。 “青妩青妩你快去帮她啊!这可是你们成为好朋友的好机会啊!可不要这么错过了!” “……你还没放弃啊,我看起来像那么缺爱的样子吗?” 贺青妩有些无语,但态度却很坚决。 “我才不去,哪有看戏有意思,要去你去好了,省得这么急。” 说着贺青妩还推了林嘉棠一把,将她推向人群。 “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贺青妩相当敷衍地朝林嘉棠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不用太感谢我。” “等等……” 林嘉棠被贺青妩推到墙边,正想再挣扎一下,余光扫到某个地方时,忽地愣住。 从她现在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前排人桌屉里的东西。 林嘉棠灵光一闪,也顾不上去管贺青妩,连忙飞奔进人群里。 贺青妩见状挑了挑眉,目光兴致勃勃追着她艰难地挤进人群,在池乔面前站定。 林嘉棠一拍桌子,引来众人的注意后,她才咽了咽口水,慢慢抬起头。 但一对上池乔冷淡的目光,她的大脑忽地就一片空白。 好在本能还在,她一早下定了决定,不管怎么说,先背一波锅再说。 “不用狡辩了!一定是你偷的,我都看见了!” 这本来应该是一句很有气势的话,但林嘉棠说得磕磕巴巴,效果一下子打了不少折扣。 她说完就卡了壳,一时想不起来接下去该做些什么。 池乔的目光尽数落到林嘉棠身上,仿佛一见到她,别人就都成了摆设。 她的目光幽幽的,有些沉郁,像是黑色的漩涡,随时都会将面前的人整个吸进去一样。 正在身后人再次因为这句话骚动起来的时候,与池乔深情对视着的林嘉棠终于反应过来。 为了加强气势,林嘉棠心虚地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就在闹事的人以为林嘉棠要摆出什么有力证据的时候,便见她抬了抬腿,皱了皱眉又放下来。 然后她又直接将手扣在桌面底下,用力掀翻了桌子。 作者有话要说: 腿短令人绝望(bu ☆、10 掀完池乔的桌子之后,林嘉棠仿佛不过瘾似的,又跟着掀翻了旁边人的桌子。 这次倒是更有气势了些。 哐哐两声巨响,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就连池乔都没反应过来。 末了,林嘉棠又突然想起来似的,用力地仰着脖子“哼”了一声。 “我说是你拿的就是你拿的!”林嘉棠指着地上的东西,努力用恶狠狠的语气说,“看这就是证据!你还有什么可以抵赖的!” 四下一片寂静,有人尴尬地低下了头,有人呆愣地盯着地上的东西看,就是没有人接话。 地上散落的一片东西之中,一样东西亮晶晶的,反着光,赫然就是那个叫许晶的女生丢的手链。 贺青妩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林嘉棠身后,适时地助攻了一句。 “可是,你指的那堆是池乔隔壁桌子里的啊。” 贺青妩幽幽地说着,一边伸手比划了一下两边的距离。 那个手链是在池乔邻座人的桌屉里掉出来的,怎么看也不会混到另一堆里面去。 “您莫不是眼瘸才看错了?” 贺青妩的话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原来是你偷的?!”有人立刻转向了另一张桌子的主人,怒不可遏,“你还有脸来说别人?!” 桌子的主人正是先前叫嚣的最积极的人之一,此时被这意外戳穿,顿时涨红了脸,怒瞪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林嘉棠一眼。 林嘉棠无辜地与她对视了一眼,后者一哽又一惊,转回了头,试图辩解一番。 “我就是想整她一下而已,我没有真的偷东西,你这么宝贝,还你就是。” 那个据说是叫卢启月的女生说着说着又板起了腰来,不满地看了丢东西的许晶一眼,硬是又添上一句谁都听得见的嘀咕。 “一个垃圾而已,真当谁稀罕似的。” 这一句话算是捅了马蜂窝。 这些聚众要找池乔麻烦的人也不是一道的,一个个小团体泾渭分明,只有一致对“外”时才有些默契。 然而这次却是“内部”先出现了叛徒,这个破绽百出的联盟瞬间分崩离析。 跟着许晶一道的是一个泼辣的女生,刚刚骂池乔骂得最凶,这回头一看骂错了人,原本还有些尴尬。 但一听朋友被侮辱,她当然就不乐意了,立马头一转,调转火力,掐着腰骂了回去。 然而这一骂,又有人无辜躺枪,被拉下了水。 一时间,教室里仿佛成了混乱的菜市场,骂声和推搡不断,很快演变成了一场大战。 最后作为事情起源的位置反倒无人问津了。 林嘉棠早就趁着混乱,偷偷遛出了教室,准备等混战结束再回来验收成果。 不管怎么说,这一趟掀桌计划不仅“意外”洗清了池乔的嫌疑,还在女主面前刷了一趟“恶毒女配”的存在感。 林嘉棠表示很满意,忍不住想要再夸一遍自己的机智。 贺青妩穿梭在人群之中,不时上去凑一脚,暗中煽煽风点点火,玩得不亦乐乎,一边还能分出一点心神去关注角落里的情况。 林嘉棠出去的时候,贺青妩是看到了的,与她一样看到了全过程的还有池乔。 池乔安静地捡起自己的东西,随手塞回了抽屉,然后便抬起了头,就那么看着林嘉棠离开了教室。 林嘉棠走的时候自以为功成身退,只顾着教室其他人的情况,也不好意思再去看池乔,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始终是落在自己身上的,越发的沉郁。 林嘉棠走了没一会儿,池乔也跟着走了出去。 贺青妩扯了扯嘴角,还没来得及挂上笑,便见那个偷了东西的卢启月也脱离了战局,眼带阴沉地跟着出了教室。 贺青妩的笑加深了些许,回头看看越发混乱的战局,拍拍手便决定放到一边,也跟着走了出去。 这一节大课间下面的课都是自习,先前考试的时候被老师占用了的课这时候都要还回来,然而老师都推说推不开身,便成了自习。 知道老师不来,这些学生也就越发得肆无忌惮了。 贺青妩出去转了一圈,往林嘉棠过去会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没看到人,当然也没找到池乔。 不过她倒是看到了卢启月。 卢启月出了教室便直奔操场,这时候高年级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 看到卢启月过去,正在打篮球的一群男生便停了下来,朝她聚了过去。 贺青妩空出一点注意力回想了一下,卢启月似乎有个正在上初三的哥哥,是学校里很有名的“校霸”级的人物。 不知道是哪一个要倒霉了呢? 池乔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他们可都知道林家这位大小姐的身份,大概也没有那个胆子。 不过池乔看起来也不像那么好惹的样子么——能让林嘉棠那么怕。 越来越有意思了,贺青妩轻笑起来。 贺青妩轻松愉悦地在天台上混过了两节自习,还顺带围观了操场上两场混战。 等到午休的时候,贺青妩终于和林嘉棠在厕所门口重逢了。 “你怎么在这儿?”林嘉棠看到贺青妩的时候还吓了一跳,简直大惊失色。 但看到贺青妩只有一个人之后,林嘉棠稍稍放松了下来。 “上厕所啊。”贺青妩扬了扬眉反问,“这么长时间你躲哪儿去了?” “我哪有躲。”林嘉棠下意识反驳,不过话没说完便已经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我……我就是找个地方思考一下人生而已。” “……蹲在厕所里思考人生?”贺青妩沉默了片刻,“思考出来要怎么面对池乔了?刚刚我可是看到她跟着你就出来了。没找到你么?” “……”林嘉棠僵住,然后恼羞成怒地恨不得再转头钻回去,“不提她我们还是好朋友!” “别急啊。”贺青妩不紧不慢地拽住林嘉棠的后领,“我刚刚还看到卢启月去找人了,说不准就恼羞成怒要教训人了呢。” “……卢启月是谁?”林嘉棠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 “就是刚刚偷东西又栽赃人的那个。”贺青妩慢条斯理地解释,“看起来好像对池乔怨气很深呢,要不要去看看?” 不出贺青妩所料,听到“池乔”两个字,林嘉棠想逃跑的动作就是一顿,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回头,推着贺青妩往前走。 “刚吃完饭,我们一起去消消食。”林嘉棠说。 贺青妩回头看了眼厕所,又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了看林嘉棠,最后一挑眉,顺着林嘉棠的力道下了楼。 “……卢启月家里没什么背景,就是有个挺厉害的哥哥,叫卢启明,从小就是一方‘霸主’,男孩子里面混得挺开,没少替妹妹出气,卢启月一遇到事就去找她哥,所以好多人都挺怕她的……” 路上贺青妩还不忘继续跟林嘉棠科普。 不知道是不是摔坏脑子的后遗症,贺青妩发现林嘉棠很多事上都记不清楚,只能临时发挥一下背景板的作用进行提示。 两人下了楼就在校园里绕起了圈,林嘉棠以为贺青妩认识路,也没问就跟着走,贺青妩就漫无目的地乱逛。 有时候贺青妩也忍不住感慨林嘉棠的神奇,不止是脑回路上的,还有遇事的体质。 比如此刻,先前贺青妩绕了一大圈没找到人,被林嘉棠推着一乱转,竟然就那么巧,撞上了“行凶”的场景。 “池乔”、“欺负”、“教训”之类的关键词率先钻进林嘉棠的耳中,她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贺青妩也跟着停下来。 她们站在一个拐角处,听着拐角另一边的声音。 池乔除了一开始平静地问了一句“有事吗”,之后便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剩下的都是一群男生的声音。 正处于变声期的男孩子们声音参差不齐,大多是嘶哑刺耳的,配上小混混的台词,更是不堪入耳。 片刻之后便传来打斗的声音。 林嘉棠心头一紧,扒着脆弱墙皮手都陷进去,然而又记挂着自己的“职责”,不敢贸然出去,只能在原地干着急了一阵。 她当然是相信“主角光环”这种东西的,但担心又不会因此消除。 就在她几乎忍不住冲出去的时候,余光扫过身旁,落到贺青妩身上。 贺青妩可没有林嘉棠那样纠结的顾虑,正扒着墙伸着脑袋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摸出一把瓜子就地磕起来了。 那一瞬间,林嘉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真的只是情急之下的反应,又或者是为了报先前的一推之仇,她直接一脚把贺青妩踹了出去。 在贺青妩无端被加入“战场”的同时,林嘉棠躲在墙后面,掐着嗓子用力吼了一声—— “报警了!” ☆、11 贺青妩猝不及防地被踢出去,没来得及反应,径直撞进了池乔怀里。 林嘉棠那声“报警了”随之响起。 两人都下意识抱了一下。 感觉到怀里实在的重量后,两人一僵,对视一眼,又在同一时间飞快地将对方推了出去。 一秒都不带迟疑的。 贺青妩还克制一些,也就崩了笑脸,池乔则是非常直接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看到池乔的反应,贺青妩嘴角一抽,眼角一跳,十分不爽。 甚至觉得,手还有点痒。 再一抬头看对面,贺青妩眉头挑起来。 这群男的似乎太不结实了一点。 对面算上打头的卢启明,一共有五个人,其中两个蹲在地上哀嚎,另外三个满是警惕。 贺青妩的到来让现场瞬间陷入了僵局。 卢启明看看贺青妩,再看看池乔,又看看旁边的同伙,来回几圈,有些犹豫。 卢启明能从小学一直称霸到初中也不是没理由的,除了蛮横霸道的性格外,他也很擅长审时度势。 他很清楚什么人是小鱼小虾,只会虚张声势,也知道什么人是炸|弹|地|雷,一踩就炸。 林嘉棠和贺青妩显然是后者。 虽说贺大小姐比林大小姐要低调许多,但也从没掩盖过自己大小姐的身份,有心人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教训池乔没什么,但要是把贺大小姐牵扯进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再说……这池乔也未免太阴损了一点…… 卢启明下意识看了眼倒地的同伙,只觉得下身一凉,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没教训成人事小,万一连自己也折进去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就在卢启明考虑起撤退的事宜时,又见贺青妩突然转身,飞快地朝墙角的位置比了个中指,然后又转回头,朝他们笑得天真烂漫。 “你们继续,我就是顺路打个酱油的,不用管我。” 说完贺青妩便往旁边退了一步,准备手动退出这场好戏,安心地做看戏人。 然而没等贺青妩安全脱离战局,池乔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角。 贺青妩回头,看到了池乔的深沉、深情又决绝的目光,仿佛在说:就算死我也要把你拉下水。 贺青妩:……都是林嘉棠的错! 墙角后面蹲着的林嘉棠忽地背后一凉。 “你上次还求着我跟你做朋友的。”池乔冷静地回忆道。 “……”贺青妩沉默了片刻,朝着墙角的方向比出了另一根中指,“我那是年少无知被人欺骗了感情。” “没关系,我不在意。”池乔飞快地接话,然后又补上了一句,“我不会嫌弃你的。” 贺青妩一哽。 ——刚刚做出那么明显的嫌弃表情的人到底是谁啊??? 贺青妩突然觉得,林嘉棠突然那么在乎喜欢池乔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或许是终于发现了她们同类的本质—— 都挺不要脸的。 林嘉棠抬头看了眼偷偷溜出来的卢启明等人,摸摸鼻子,艰难地忍住了一个喷嚏。 她在心头默默对贺青妩鞠了一躬,然后也跟着慢慢往后蹭。 这么好的时机,青妩你一定要把握住和女主成为好朋友啊。 我会在心底默默地支持祝福你们的。 林嘉棠毫无愧疚、满怀期待地给池乔和贺青妩两人留下了独处的时间,然后愉快地退了场。 墙角外,贺青妩和池乔的扯皮还在继续。 “好马不吃回头草。”贺青妩试图说服池乔捡起自己的节操。 “我又不是马。”池乔反问道,“你想当草?” “……那只是比喻。”贺青妩当机立断,决定祸水东引,“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林嘉棠那个大傻子才是想跟你做朋友的那个。” 池乔沉默下来。 贺青妩嘴角一挑,还未享受到胜利的喜悦,便见池乔就地坐了下来,整理起来刚刚弄乱的衣服。 贺青妩一愣,抬头一看,面前已经没有了半个人影。 刚刚那些找麻烦的人呢?什么时候跑了的? 贺青妩思考片刻,无果,只能归结于自己被林嘉棠和池乔气到失去理智,才没有发现这么大的漏洞。 在干脆利落的甩锅之后,贺青妩愉快地将这个问题放到了一边,只是很遗憾没有好戏看了。 既然别人的戏没有了,贺青妩也只能在眼前的人身上找找乐趣了。 贺青妩也不急着走,在池乔身边蹲了一会儿,又坐下了。 她转头看了看池乔,后者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好像就只是在门口溜了个弯又回来那么自然。 池乔掏出湿巾擦了擦脸上的伤口,又比对着位置粘上了创口贴。 她的动作很熟练,准备也很充分,仿佛过去有无数次这样的经历,才磨练出了这样的熟练程度。 贺青妩先前被迫听了一段时间林嘉棠的科普连续剧,对于池乔的过去也有几分了解,只是之前只当听故事,过耳即忘,并没有什么知觉。 直到此刻,她才稍微体会到一点林嘉棠反复强调的“艰难”和“早熟”两个形容词。 池乔这样的人,大概是经常受到各种各样的伤害,心理生理都有,伤害太多,也就自发地形成了一套自我保护的反应系统。 所以虽然和林嘉棠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池乔在班上还是尽可能地保持着低调,因为此时她没有能力去反抗。 但是她似乎也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软弱无能,反而相当地敏锐,皮囊之下都是带着利刺的。 从林嘉棠之前的反应,贺青妩也看出来了,池乔似乎很喜欢吓唬她,而且也只针对她。 也不知道是积怨过深,亦或只是单纯觉得欺负那个小傻子比较有趣。 贺青妩觉得两个可能都有。 然后就在某个瞬间,贺青妩脑海里灵光一闪,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先前一场戏码的意义何在。 先不论她和池乔是不是“好朋友”,但熟识这点显然是跑不掉了,熟悉自然也就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虽然贺青妩和池乔都不这么认为,但只要卢启明相信就够了。 与其冒着被有钱有势的大小姐报复的风险逞一时之快,倒不如忍了这一时日后风平浪静。 至少接下去的一段时间,卢启明暂且不会来找池乔的麻烦了。 “你利用我?”贺青妩眉头都快挑到天上去了。 但事实上贺青妩却并没有多少不快,正相反,她倒是越来越觉得池乔这人很有意思了。 “你怎么不直接说你跟林嘉棠是姐妹?”贺青妩继续问,“就算是继女,也算是林家人了,至少老师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排挤你。” “以我和大小姐的关系——你觉得老师有多大可能性为了保我而去得罪人家的亲生女儿?而反过来,用我去讨好正牌大小姐对她又有多少损失?”池乔反问道。 “——尤其是在大小姐‘品学兼优’的情况下。” 贺青妩顺着池乔的话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如果不是林嘉棠意外摔坏了脑子的话,光是摔下楼梯这件事就足以让她们彻底决裂——撕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没什么依仗的池乔比起眼下的零星几点针对,只会越发难挨。 不过话说回来,池乔那段话却有个前提,那就是“林嘉棠始终对她怀有恶意”。 先前的林嘉棠讨厌池乔是事实,就差在脑门贴上“讨厌池乔”这四个大字了,至于现在么…… 那一摔不止摔掉了林嘉棠的智商,仿佛连所有的爱恨情仇也一并烟消云散了,甚至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所以池乔的观点也不太好判断么。 贺青妩沉思着“唔”了一声,看了看池乔,暂时没有戳穿这件事。 池乔以为她还在介意之前自己拉她挡箭牌的事。 “如果你介意这种事的话,我先跟你道个歉。”池乔说得干脆,却也没有多少诚意,“再不济,就当是这段时间看戏的报酬。” “你知道我们一直跟着你啊。”贺青妩问。 “……我不瞎谢谢。”池乔有些无语,“那么大个活人我还是看得到的——顶个树杈也没用。” 那你知道林嘉棠她也一直盯着你吗? 贺青妩果断把这句要问的话咽了回去,答案已经很显然了—— 能做出那么傻缺的事的一定就只有林嘉棠了。 “你觉得我要叫她一声,她会不会自己冲出来?”贺青妩很认真地想跟池乔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我觉得不会。”池乔极浅地扬了扬唇角,“刚刚已经走了,否则你说她大傻子那里,她肯定会忍不住跳出来的。” “……”贺青妩摸着下巴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你好像很了解她么。” 贺青妩眼珠子转了转,眼睛忽地就眯了起来,哼哧哼哧地笑了几声。 “那你知道她现在特别喜欢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啊。” ☆、12 “我知道啊。”池乔说。 “那你……”贺青妩愣了一下,问,“那你现在还讨厌她——好,这是个蠢问题。” 问题没问完,贺青妩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先不论现在怎样,若是过去有人那么欺负她,她绝对是要把人往死里整的。 不管为什么突然转型,那都不意味着过去的伤害可以一笔勾销。 “换个问题,你考虑过跟她和解吗?”贺青妩接着又问。 “不会。”池乔答得笃定。 “为什么?”贺青妩好奇,“如果和解的话,你的日子会好过很多。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会为了自尊心放弃更好的生活的人啊。” “……”池乔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收拾起自己,一边轻声说,“我讨厌虚伪的人。” 池乔想起在她更小的时候,外婆过世,她妈妈就把她送到远房亲戚家寄养。 亲戚看起来都是很和善的人,每每都对她说“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然后很快又无情地打破她的幻想。 在亲戚家,她永远只是一个外人,谈她妈妈闲话时要躲着她,给自己孩子留一点好吃的好玩的也要偷偷摸摸地避开她,每次对外人谈起她,只有可怜二字形容。 可怜的被抛弃的孩子,又被好心的亲戚收留。 都是这样快被用烂的戏码。 而那些“好心”的亲戚,明明厌恶着鄙夷着她,偏又要展现人性中的良善,用口头的善意接济着她,对于她妈妈给予的经济报酬一概不提。 一开始给了她无限的希望与期待,却又迫不及待地亲手打碎。 池乔知道自己应该感激他们收留自己,但她也同样克制不住厌恶,讨厌那些用善良伪装恶意的人。 现在的林嘉棠和他们相似又不同。 ——池乔总是会将现在的林嘉棠与过去那个分割开来,过去那个就是仇人、敌对者,相看两厌。 现在这个似乎单纯干净许多,行为却更叫人捉摸不透。 池乔感觉不到她身上的恶意,却又看出来她某些行为的目的似乎确实是为了针对她、欺负她,然而结果总不会真正伤害到她。 在林嘉棠总是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池乔也花了更多的时间去观察她,慢慢得出了一个颇为玄幻的结论—— 现在这个林嘉棠是喜欢她的。 不论是对于物品那样的喜欢也好,宠物也罢,亦或是单纯的人,林嘉棠看着自己的眼神确实像是喜欢着的。 那喜欢并不实在,藏于拙劣的掩饰之中,但又鲜明得谁都感觉得出来。 但对池乔来说,相较于伪善,“伪恶”是更大的恶行。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又要用恶意掩藏? 既然要针对我为什么又要喜欢我? 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厌恶—— 明明知道她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却又因为那一点善意而变得动摇起来。 真是可悲啊。 真是讨厌啊。 池乔这样想着。 …… 自贺青妩被“英雄救美”事件之后,时间又过去了一周。 期间林嘉棠依然没事就窝在书堆后面睡觉,有事就顺便用余光观察一下池乔。 令她欣慰的是,自从那次之后,贺青妩和池乔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至少不再将对方当做不存在了。 只是贺青妩看着林嘉棠的目光也更加微妙了。 每到林嘉棠在班主任的课上例行装死的时候,都觉得后背毛毛的发凉。 甚至到了下课,她就本能地奔进了厕所的一角继续思考人生。 贺青妩已经很长时间没能堵到林嘉棠了——她特别嫌弃在厕所里探讨人生哲学。 就算他们学校的厕所特别干净整洁也不行。 这天班主任的课在最后一节,课刚了,班主任便将教案一收,叫池乔去了办公室,其他人直接放学。 池乔刚走,外面一道雷光亮起,带起一阵遥远的惊呼声,林嘉棠被吓醒了。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的时候,四下一扫,发现似乎就只剩下她一人了。 林嘉棠打了个哈欠,摸出抽屉里正在震个不停的手机,上面三条短信,分别来自于她家司机、她爸,还有便宜后妈。 中心意思都很一致,要么车坏了要么出差要么加班,总之都没有办法来接她们,让她们自己坐公交车或者打车回去。 轰隆隆的雷声延迟了几秒绵延开来,稀疏的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到地上。 很快雨声渐响,甚至盖过了部分雷声,也将楼下的喧嚣隔绝在外。 雨越下越大,人越来越少,但池乔还没回来。 林嘉棠迷迷糊糊地打了会儿盹,在又一道雷声中忽地惊醒—— 如果她在这儿等池乔回去,那岂不是要崩人设了?! 那可不行啊! 于是林嘉棠又慌忙跳起来,差点掀翻桌子,还撞到了膝盖,她嗷嗷两声,一压桌角,直接蹦出了圈,连蹦带跳地到教室角落去拿自己的伞。 这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池妈妈还特地嘱咐两个孩子要带伞,这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 教室角落有个半高的小隔间,专门用来放伞等杂物的。 林嘉棠以为已经没有人了,想也没想就往里面蹦,却与里面人撞了个正着。 “嗷嗷嗷疼疼疼——”林嘉棠眼泪汪汪地单脚蹦起来哀嚎。 “……”正猫着腰做坏事被撞了个正着的卢启月沉默了。 这样蹦难道不会更疼吗。 “你在干什么?” 林嘉棠认出了卢启月,顿时警觉起来,抽抽鼻子质问她。 只可惜眼泪汪汪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严肃。 林嘉棠问完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连忙又搓了搓脸,摆正了脸色,压低了声音。 “你是不是想打击报复池乔?” 卢启月:……这都被你猜到了。 林嘉棠往卢启月身后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而卢启月的手背在身后,还能看到一把折叠伞的边缘。 “……不就扔个破伞嘛。”卢启月慌乱片刻又强作镇定,满不在乎地说,“谁叫她上次让我出那么大丑,收点利息怎么了?淋点雨又不会死人。” 林嘉棠默默转头看了看窗外,豆大的雨点砸得玻璃哐哐直响,怎么看都已经是脱离“安全”的范畴了。 卢启月似乎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安地扯着衣角,对着林嘉棠的时候,她就没有对池乔那样的底气了,却又碍着面子不肯低头。 “问题是,你扔的那个是我的伞啊……”林嘉棠幽幽地转回头,盯着卢启月手上的伞,“你手上那个才是池乔的。” 卢启月一愣,反应过来林嘉棠的意思之后,她连忙转身,直接将手里的伞也从窗户里扔了出去。 “咻”的一声,教室里最后一把伞也被毁尸灭迹了。 “……” 林嘉棠盯着窗户发了会儿呆,觉得这位一看就是炮灰的同学真是恶毒得很有个性。 这么一想,林嘉棠头顶的小灯泡忽然就亮了起来—— 这不又是一个现成的背锅机会么。 作者有话要说: 林嘉棠:突然兴奋.jpg 小林同学毕生的追求——背锅(× ☆、13 “我很欣赏你这种同归于尽的精神。” 林嘉棠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卢启月的肩,满脸欣慰。 然后她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会儿合适的用词,认真地向卢启月道了个谢。 “谢谢你给我的灵感,我就算做鬼也不会忘了你的。” 卢启月抖了两下,看林嘉棠的目光仿佛在看什么惊悚的不明物体。 林嘉棠没有再管她,而是愉快地转身回到座位上,抽出了一张纸条,开始写字。 期间她还因为不慎撞到桌角,而再次哀嚎了几声。 卢启月默默后退两步,然后又退了两步,最终趁着林嘉棠不注意,偷偷跑出了教室。 有钱人大概脑子都有病。卢启月忍不住这样想着。 一个小时后,池乔被班主任放行回了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但灯还亮着,池乔抬头扫了一眼窗外的大雨,回到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池乔的手刚伸进桌子抽屉,就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下摸索了一会儿,才发现那大概是一个硬皮本子。 最初她以为又是什么恶作剧的戏码,拿出来一看才发现不是。 那是一本黑色封面的本子,厚厚的一本,相较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的花样,就显得十分简朴。 翻开封面,空白的扉页上写着两行字—— 「送给池乔 by知名不具的好心人」 池乔愣了一下,又往后翻了两页。 这一本厚重的本子几乎已经写满了,边缘贴着三个标签,分别是数学、英语、历史,正好是她上次考试没有及格的那三门。 当中数学的分类是最厚的,从最基本的知识点开始归纳总结,几乎涵盖了初中所有的内容。 一手行楷字迹工整流畅,清晰明了,看起来还带着几分潮意,像是最近才写出来的。 池乔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教室,随即她又自我否定了这个猜测。 受年龄和学校要求的限制,这不太像是一个初中生的字迹。 但是,又有哪个成年人会愿意她付出这样的精力呢? 就算是扩大到全世界的范围,池乔也想不出会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然而从开头写上赠予字样起,这一整本笔记似乎也没有可以用作道具来整她的地方。 池乔将笔记一页页翻过去,笔记的主人似乎很擅长知识点的总结,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主人的身份也就无从考证。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池乔停顿了片刻,又鬼使神差地翻过了尾页,上下一扫,在封底的右下角发现了一个简陋的笑脸。 池乔觉得,那个笑脸的画风真是怎么看怎么眼熟。 迟疑片刻,池乔将本子放进了自己的书包,伸手护着四角,以免被压弯了角。收拾好东西之后,池乔抱着书包看了眼窗外。 突如其来的暴雨下了一阵后,慢慢出现了些颓态,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转化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继续冲刷着空气中的污尘。 这个天,没有伞走几步大概就已经湿透了。 池乔抱着书包走到教室角落的隔间里。 然而空荡荡的杂物间里除了架子,就只剩下门口一张醒目的纸条,红色的字体歪歪扭扭的,仿佛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一样。 「伞我都拿走了!你自己淋回去!略略略~」 看到这一行池乔就知道是谁写的了。 红色的大字后面带着一个十分眼熟的鬼脸,尤其是那只弯起来的眼睛,连弧度都与刚刚见到的笑脸如出一辙。 鬼脸下面用黑笔写着一行小字—— 「爸爸出差了后妈加班司机车坏了自己回家!」 池乔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好一会儿。 这年头哪还有欺负人还要把前因后果写下来的,若没有上一行字中的恶作剧,她都忍不住要夸一句真有礼貌。 但是这样的事,林嘉棠做了已经不止一次了。 她的脑子里似乎装着都是与常人不同的天马行空,幼稚到出人意料。 明明漏洞百出,她却总是洋洋自得,仿佛只要不去关注池乔的反应,就一切天衣无缝了。 傻乎乎的自欺欺人。 在此之前,池乔一直觉得林嘉棠虽然看起来挺蠢的,但蠢得意外得很有意思。 何况自己往前走一步就能吓得瑟瑟发抖的家伙,大概也没什么好值得警惕的了,自然也就不需要更多的关注了。 但是此时此刻,池乔盯着那张纸,忽地便生出无数的烦躁甚至反感来。 或许是班主任那里例行公事一般的“指点批评”,亦或是窗外这恼人的雨,最终都在这张纸面前堆积出另一个人的脸。 这个人怎么那么讨厌呢? 这个人怎么老是要这样不明不白地凑到她面前来? 这个人明明在伤害自己,为什么又要摆出一副良善的姿态,为什么还要给她那样微末的希望? 自己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有可爱的的一面呢? 池乔撕下了那张纸,脸色沉郁下来,抿着唇不言不语。 她安静地抱着自己的包,走到教室门口,关上了所有的灯,她站在教室后面,逐渐降临的黑暗掩盖住了她微红的眼角。 一场雨冲去了世界的喧嚣,夜幕在连绵的雨中降临。 林嘉棠在自家客厅里打转,从厨房走到卫生间门口,手里捏着药盒,端着水,等冷了又换上热的。 路过大门的时候,她总忍不住向外张望。 池乔到现在还没回来。 难道是太生气于是离家出走了? 林嘉棠脚步一顿,而后又摇摇头自我否定。 女主才不是那么幼稚的人呢。 随即林嘉棠又看看自己手中换来换去的水杯,觉得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干脆又转身进了厨房,倒掉了半杯冷水,又哼哧哼哧把暖水瓶抱出来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就在林嘉棠放完热水瓶,习惯性地抬头看时,一道惊雷忽地落下,与此同时,客厅对面的大门开了一条缝。 林嘉棠被吓了一跳,差点脱口就叫出救命了。 但很快,开门的人便走了进来。 池乔浑身都往下滴着水,仿佛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她低着头抱着包走进门,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地的水渍。 你没坐车吗? 林嘉棠张了张嘴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站在原地张望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根据人设,这个时候她正确的反应应该是嘲讽几句,或者嫌弃地上楼。 然而看着池乔那副凄惨到可怜兮兮的样子,林嘉棠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在颤抖,是怎么都没办法说出一句嘲讽的话来的。 于是林嘉棠果断选择了后一种。 林嘉棠捏着手里的药盒,犹豫几番还是哼了一声,转身往楼道口走去,准备先回房间。 至于回房之后,完全可以找保姆或者便宜后妈回来照顾池乔,虽然淋了雨,但应该不会太严重…… 林嘉棠心头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然而事实却不能如她所料。 她刚慢吞吞地挪到楼梯口,便感觉到身边一道阴影掠过,她下意识抬头,却发现湿漉漉的池乔已经越过了她的身边,挡在了她的面前。 林嘉棠往旁边挪了挪,试图贴着墙缝突破重围,但池乔紧跟着过去了。 “啪”的一声,池乔一手撑在墙上,彻底拦住了林嘉棠的去路。 池乔站在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低头看林嘉棠。 林嘉棠手一抖,药盒都没捏紧,落到地上去。 她表情一僵,连忙下意识踢了一脚,想要将那盒感冒药毁尸灭迹。 踢完了药,林嘉棠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转过身,准备先去厕所思考一下人生。 然而没等林嘉棠迈开脚步,另一只手又横在了她的面前,连她的退路也一并堵上了。 在被面前的女孩子强硬地掐着下巴扭过头对视的时候,林嘉棠决定收回片刻之前自己做出的“可怜”两个字的评价。 ——妈妈救命女主好可怕不会是黑化了QAQ 然而面前的人并不能接收到她求救的信号。 池乔盯着林嘉棠,眼睛都不错开分毫,连她的茫然慌乱都尽收眼底。 细碎凌乱的刘海浸了水,贴在她的脸侧,发梢的水源源不断地滚落下去,在眼角聚集片刻,又纷纷扬扬地滑下去。 滴答滴答地落地。 池乔的脸色很平静,带着些过分的冷淡,却很专注。 “林嘉棠。”池乔第一次正经叫了她的名字。 “是!”林嘉棠下意识地摆正了身子喊到,喊完又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真是太怂了。林嘉棠先自我唾弃了一遍,又偷偷看了一眼池乔。 然而池乔对她的反应仿若未觉。 “林嘉棠。”池乔又叫了一遍,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林嘉棠:救命好像一不小心玩脱了怎么办QAQ =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24893119”、“缈三”、“这是一个相当洋气的名字”,么么哒~ ps.十一个字的名字确实很洋气了哈哈哈 ☆、14 “谈、谈什么?”林嘉棠磕磕巴巴地问。 问完林嘉棠就咬了自己的舌头——这句话说得太没有气势了,实在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于是她回忆了一下高冷的女配人设,连忙又跟着补上一句。 “我、我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林嘉棠结结巴巴地说,“你就死心!” 说完林嘉棠很想再加上一个高冷的转身,然而面前的人力气大得惊人,她试着挣扎了一下,却被池乔更加用力地按在了墙上。 “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开始,我就想说了——” 池乔的声音很轻,气音一般,似乎还掺杂了身上的水汽。 她微微俯下身,凑到林嘉棠耳边,才让她听清楚自己的话。 “‘林嘉棠’才不是会承认自己错误的人 ,她恨不得我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提醒我该小心什么事……” 林嘉棠呆住,顿时便僵硬地不敢动弹,掌心里都是黏腻的冷汗。 池乔没有理会林嘉棠的反应,只是放空地看着她背后墙壁的纹路,一边轻声细语地接着说下去。 她说的都是原本那个林嘉棠的模样、原本那个林嘉棠会对她做的事。 “……做了坏事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池乔话锋忽地又一转,她也跟着转过去,低头看着林嘉棠的眼睛,神色沉郁,说不上高兴。 “老师批评我的那次,还有卢启月偷手链的事,你都知道是不是——都是故意的对吗?你其实想帮我。” “呃……”林嘉棠心虚地移开视线,连说不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是傻子,又不是瞎子。”池乔几乎被气笑了,只是挑起的唇角都带着嘲讽的意味,“哪有那么多那么巧的巧合。” “这不科学!”林嘉棠忍不住反驳,“明明其他人都没发现!” “因为他们都不会像我这样看着你。”池乔轻笑了一下。 林嘉棠颤抖了两下,越发的气虚了起来。 光是看她的反应,池乔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了。 “反正跟你没关系……”林嘉棠没底气地试图反抗。 但还没等她一句话说完,肩上突然一重,一阵潮意擦着她的脖子一直渗进衣领。 池乔像是站不住似的,趴到了林嘉棠的肩上,双手仍牢牢地拦在她的两侧。 林嘉棠被脖子上传来的高温吓了一跳,没等她反应过来,池乔已经又退了开来。 “看起来也不像是鬼啊……”池乔用指尖蹭了蹭林嘉棠的脸颊,神情专注地像是在研究某种细节,“那就姑且算作是人。” “……”林嘉棠憋屈地沉默了,她倒是很想回一句“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然而她还记得上次的经历——女主的全家现在有是有她一个来着的。 词汇量匮乏的林嘉棠并不想连自己也一起骂进去。 林嘉棠鼓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似乎取悦了池乔,她微微抿着唇,笑了起来。 池乔笑起来有种很稚气又干净的感觉,甚至让人也忍不住跟着笑。 但林嘉棠看到池乔笑,只恨不得往后平移二十里。 根据定律,设定里高冷腹黑的女主一旦笑起来,准没好事。 “既然不是鬼,就守点人的规矩好么。”池乔接着说。 “什、什么规矩?” “不要做自相矛盾的蠢事,喜欢一个人就不要做让她讨厌的事,讨厌一个人就不要去帮助她,同时给人希望和失望是最恶心的事。” 池乔顿了顿,认真地说:“不要再来招我了,不然我会忍不住的。” 林嘉棠觉得这时候自己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躲到被子里瑟瑟发抖,但是她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忍、忍不住什么?” “拉着你同归于尽。”池乔说。 林嘉棠:……那你倒是先放开我啊…… 不过这话林嘉棠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因为很明显,池乔现在的动作是比较倾向于直接拉着她同归于尽,而不是立刻让自己离远一点的。 林嘉棠觉得,如果在穿越之前有穿越指南这种书,她一定提前买一打回来学习钻研一下,尤其是关于“怎样应对女主黑化崩人设等突发问题”这种命题。 那样她现在至少能避免自己被当场“同归于尽”的下场了。 虽然林嘉棠还不知道池乔的“同归于尽”是个怎么同归于尽法——如果一起死的话,那岂不就是殉情了? 林嘉棠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抖了抖,赶紧摇头将这个危险的想法驱逐出脑外。 虽然作为一个读者,林嘉棠确实非常非常喜欢女主,也就是池乔,但是身为一个女配,要是跟女主殉情了,说不定死后墓碑上都要被万千读者用意念刻上“ooc”三个字母……* 就在林嘉棠的思绪几乎飘进外太空,一边消极地寻找摆脱女主的方式的时候,客厅的大门又吱呀一声开了半边。 “棠棠、池乔,你们回来了吗?” 池妈妈的声音传进来,打破了楼梯口两人僵持的场面。 林嘉棠眼睛一亮,只觉得这时候池妈妈简直就是救星,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亲她两口。 然而碍于人设她还是很快放弃了这一冲动。 不等林嘉棠开口,池乔便主动放开了林嘉棠。 林嘉棠下意识抬头,便见到池乔靠在了楼梯扶手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她微微低着头,头发衣服还在往下滴水,又变成了门口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了。 “哎呀,棠棠你身上怎么都是水啊,是不是淋着了,赶快去洗个热水澡换个衣服!” 池妈妈一进门,视线便直奔林嘉棠身上,看到她衣领边湿了一片,立刻就露出了一副心疼的表情,转头又去数落池乔。 “我说池乔啊,你是姐姐,怎么不知道照顾妹妹一点,怎么能让妹妹淋湿——” 池妈妈的话说到一半,视线终于落到一旁的女儿身上,顿时卡了壳。 “……早上不是让你带伞了吗?怎么还淋成这样?身上全是水就别往家里乱跑了,回头还要再洗毯子……” 池妈妈细致地数落着女儿的“罪行”,甚至仿佛忘了林嘉棠的存在。 池乔只是安静地低着头听着,湿漉漉的头发顺着水滴的重力垂落下来,挡住她的表情。 只有对面的林嘉棠看得到,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是一种空洞的麻木。 林嘉棠心头一紧,愣在原地,几乎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一摸她的脸。 但池乔轻微地往后避了避,好像察觉到了林嘉棠的心情一样,她抬头看了一眼,轻微地挑了挑嘴角。 “......还不赶快回去洗个澡把自己收拾一下!” 池妈妈的责备终于步入了尾声,池乔仿佛早有所觉,在那同时便站直了身子,准备上楼。 在与林嘉棠擦肩而过的瞬间,池乔停顿了片刻,在她耳边停留了一瞬便转了回去,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我讨厌你。”这是池乔最后对林嘉棠说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池乔:过两天我就给你们表演一下什么叫光速打脸(bu *注:ooc一般指崩人设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这是一个相当洋气的名”、“杨优”、“不要在意细节” 、“老李家的猪”,么么哒 顺便膜拜一下大家的起名艺术2333 ☆、15 林嘉棠最近状态有点诡异。 贺青妩观察了很久,然而半路堵不到林嘉棠,干脆又跟林嘉棠的后座换了位置,用笔帽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她的后颈。 若是往常,林嘉棠早就炸毛回头瞪她了,然而这次她却只往旁边挪了挪,一副要跟桌面誓死缠绵的模样。 啧,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啊。 贺青妩挑了挑眉,她很怀疑,如果这是漫画,她说不定都能看到林嘉棠嘴里吐出来的半截白魂了。 “怎么了?”贺青妩坚持不懈地戳着林嘉棠,“池乔终于忍不住跟你打起来了?” 贺青妩注意到当她说出池乔两个字的时候,林嘉棠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显得越发的萎靡了,满身的丧气仿佛都要满溢出来。 “……她说她讨厌我……”林嘉棠趴在桌上,声音有气无力,目光呆滞发直,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就这事?”贺青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能理解林嘉棠的脑回路,“这不就是你一直追求的结果吗?” “那不一样——”林嘉棠慢吞吞地反驳道,“知道和当面说出来是两回事……” 更具体一点来说,被喜欢的人当着面说讨厌,林嘉棠理智上知道这是正常的事,但是情感上还是不免有些委屈翻涌上来。 差不多处于满足人设的兴奋以及被讨厌的消极当中来回晃荡的状态。 要不是考虑到自己的外在形象,林嘉棠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忍不住含泪微笑了。 贺青妩想象了一下:“鸵鸟自己把脑袋藏在沙子里和被人摁进水里的差别?” “……”林嘉棠沉默了片刻,给贺青妩的想象力点了个赞,“不错的比喻。” “既然你那么喜欢她,又不能接受被她讨厌,为什么不去和解?” 对此贺青妩始终是不能理解的。 自从上次林嘉棠求着她去跟池乔交朋友开始,贺青妩就看出来了,这货可谓是为了池乔连节操都扔光了,哪还有什么扯不开脸面的。 而且看池乔的态度也不像是没戏的样子。 贺青妩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但凡林嘉棠积极一点低头认个错服个软,池乔也不至于是现在这样冷漠的态度。 然而没想到她的话音刚落下,就得到了林嘉棠的激烈反对。 “不行!”林嘉棠几乎从桌子上蹦起来,“这是原则!” “什么原则?”贺青妩纳闷地问。 “这是上天赋予我的使命。”林嘉棠一本正经地说,“我生来就是为了要欺负她侮辱她衬托她磨炼她帮助她当上CEO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然后再功成身退人生圆满的。” “……”贺青妩沉默了片刻,然后诚恳地提了建议,“改天让你爸带你再去看看脑子。” 林嘉棠眨着眼睛消化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贺青妩是在损她,于是她愤怒反击:“你才脑子有病!” 面对这种低级的反击,贺青妩连翻白眼的力气都省了,她撑着下巴,回头看了眼池乔。 这时候是大课间时间,同学大多都在外面玩闹,而池乔头也不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书,仿佛对林嘉棠这边的热闹毫无所觉。 自从上周那场大雨过后,林嘉棠和池乔的关系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林嘉棠对池乔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基本都是处于想要蹭上去刷存在感,却又怂得只敢在原地转圈圈的状态。 只是近来怂得更加彻底一点罢了,都不怎么敢主动往上撞了。 看起来真像是有点被打击过头了。 至于池乔——如果说先前她还有点兴趣逗弄逗弄林嘉棠,现在则是彻底的无视了。 路上见面绕道走,在同一个教室里也会刻意将视线固定在一定范围内,绝不去看林嘉棠一眼,仿佛她们生来就不该有任何交集一样。 但是问题在于池乔似乎有点太过刻意了,倒让近来一直关注着她们的贺青妩感到有些微妙。 照理来说,如果真的不在意亦或是讨厌的话,一般人是不会摆出这样刻意无视的姿态来的,相反倒像是某种掩饰一般的心虚了。 况且,如果是池乔的话,掩饰得总会比眼前这个傻白甜好多了。 “我说糖糖啊——”贺青妩转回头,亲昵地叫着林嘉棠,慢条斯理地说,“我倒是有点明白她为什么说讨厌你了。” 林嘉棠被贺青妩过分黏腻的称呼吓得搓了把脸,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的话。 “为什么?”林嘉棠忍不住问。 “如果我的朋友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的身边,那么我宁愿她是我的敌人,但要是被敌人施舍同情心,那比互相伤害还要恶心。”贺青妩说,“如果我是她,我也一定会很讨厌你的——是真的讨厌。” 林嘉棠愣住。 贺青妩扬了扬眉毛,认为林嘉棠之前只是不懂,现在大概会重新考虑一下了。 林嘉棠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戳了戳贺青妩。 “青妩啊。”林嘉棠偷偷摸摸地凑到贺青妩面前,讨好地笑了笑,“你帮我看看池乔那边啊。” “干什么?” “我想看她一下。”林嘉棠更小声地说,“我怕被她发现。” “……放心,现在她绝对不会看你的。” 贺青妩揉了揉林嘉棠的脸,顺便将她的脸扭了过去。 “怂成这样我都替你丢人。” 林嘉棠偷偷看了池乔一眼,后者果然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于是她又盯着看了一会儿。 池乔正低头看着书,一边还在旁边的纸上写着什么东西。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期中考试刚过,很快就又要到了月考的时间了。 不知道是被上次期中考试刺激到了,还是单纯地为了躲开林嘉棠,池乔最近学习特别刻苦,几乎都不跟别人交流。 即便林嘉棠的目光已经十分灼热了,但池乔还是仿若未觉。 上课的时间渐近,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地进来,但后排的同学路过池乔的时候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位置。 很快池乔周围就变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当中又属卢启月的反应最为明显,看到池乔都是一副心惊肉跳的模样,直接贴着墙蹭回了自己的座位,完全没有一周之前的嚣张气焰。 “……我是不是又穿越了?”林嘉棠惊讶地合不拢嘴,偷偷戳了戳贺青妩,“青妩青妩——” 新上任的科普小能手也没让林嘉棠失望。 “你说卢启月?”贺青妩回忆了一会儿,“上周五你不在啊——简单来说,就是卢同学死心不改又作死上去挑衅,被池乔当面掀翻了桌子,然后就安稳了。” 上个周五的时候,林嘉棠被林爸爸带去医院复查,自然也没有见证这一新的历史。 自从林嘉棠上次掀桌力证池乔清白之后,池乔也通过掀桌一战成名。 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很简单,无非就是卢启月上次教训人不成,贼心不死,逮着机会就在池乔面前冷嘲热讽。 恰逢近期池乔心情不佳,也没什么隐忍伪装的意思,在卢启月越说越难听差点要动手的时候,当众踢翻了她的桌子。 不同于林嘉棠掀桌子的时候还有点预告,桌子后面也没有人,最多就是受点惊吓,池乔则是毫无预兆地发火,冷着脸就踹翻了桌子,一身压抑的怒意看起来颇为骇人。 要不是旁边的人及时拉了卢启月一把,桌子就直接砸到她身上去了。 哐当一声巨响之后,整个教室都安静了,尤其是首当其冲的卢启月,被吓得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卢启月没想到看起来软弱没存在感的池乔竟然也这么强势,她本来也就只敢找找好欺负的人获得一点成就感,真遇上硬茬反而半句话都不敢说。 就连老师进来之后,也没有人敢跟老师告状。 这一掀桌之后,卢启月反而不敢再去找池乔麻烦了,相应地,班上也没有其他人再敢去接近池乔了。 不过卢启月的怨气也没那么容易消散,表面不敢再乱说,私下里却发过不少牢骚,路过池乔身边的时候都忍不住嘀嘀咕咕地小声咒骂。 “我觉得池乔最多就是叛逆期么。”贺青妩倒是很不以为然,“最近火气那么大,我还以为你们终于打起来了呢——也可能是迁怒什么的。” 说着贺青妩又看了眼后面的情况,觉得卢启月那又怕又怂却控制不住凑上去的样子简直和林嘉棠如出一辙。 不过么,同样是欺负人,林嘉棠看起来就可爱多了,毕竟本质上还是个傻乎乎的乖宝宝,还能称得上一句蠢萌。 贺青妩又回头看了眼林嘉棠,她还在歪着脑袋一个劲地盯着池乔看,这时候倒是全然忘了会被发现的风险了。 贺青妩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并单方面的决定给那个“蠢”字加个下划线并加粗。 原本正在看书的池乔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却是看向卢启月的方向。 卢启月被吓了一跳,微不可查的低咒立刻噤了声,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池乔轻微地弯了弯嘴角,挑着眉角由下往上看她,脸上带着冷冽的讽意,挑衅一般的表情倒是有些唬人。 卢启月心头一跳,连忙低着头坐下,手抖得书都掉了下去。 林嘉棠捧着脸倒抽一口气,心怦怦直跳。 ——池乔那一眼让她看到了一点原著的影子,那种带着灵性的锋芒慢慢显露出来,正是林嘉棠最喜欢的模样。 也不枉她当初熬夜也要把那本小说追下去了。 女主么,就是要潇洒自在又霸气侧漏才好,将常人难以企及的气场与风格展现在另一个次元的人眼中,让仅通过文字看着她人也忍不住心生艳羡与欢喜。 林嘉棠看书时总是偏爱这类型的女主,池乔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如今机缘巧合之下,她也得以与这一人同处一个空间,亲眼看着她的成长,那样的冲击和满足感是光看文字所体会不到的。 年少时的经历压抑了她的本性,但那种吸引人的特质总会随着时间慢慢沉淀,慢慢显露出来。 林嘉棠觉得,自己若是能见到日后女主真正长成的模样,那就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当然只是在这个世界上。 “哎呀,她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这么幼稚。” 贺青妩不知道林嘉棠内心复杂丰富的活动,看戏看得很欢快,一边后还要故作老气横秋对着林嘉棠语重心长地感慨。 “你知道池乔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就像是一个想要糖要不到的孩子——糖糖——林嘉棠!” “啊?!” 林嘉棠被强行从花痴状态拉回来,被吓得差点蹦起来,她茫然地看了黑着脸的贺青妩一眼。 “怎么了?地震了发洪水了?”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贺青妩掐着林嘉棠的脸,想把她的视线从池乔那儿扭回来,可惜收效甚微。 “你们不是天天都住在一起么,怎么看这么久都没看够啊?” “那不一样。”林嘉棠下意识反驳。 “哪里不一样?” “呃……”被这么一问,林嘉棠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往一边飘过去。 她目光漂移了一瞬,最后又干脆自暴自弃地继续盯着池乔看。 ——反正她现在又不看自己,那自己盯着看一会儿也不会被发现。 不得不说,女主的脸还是很赏心悦目的,再配上那种道不清的气场,简直像个自发光体。 林嘉棠又看了一会儿,才捧着脸一本正经地对贺青妩说:“你不觉得刚刚池乔那个表情特别漂亮特别好看吗。” 作者有话要说: 贺青妩:不觉得。(冷漠.jpg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这是一个相当洋气的名”、 “西伯利亚大尾巴狼”(前后台名字不一样?),么么哒 ☆、16 “……” 贺青妩没防住林嘉棠这么一说,差点一头磕到桌上,她勉强用手把自己的脑袋扶正,看着林嘉棠,满脸震惊。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对着一个刚说了讨厌你的同性犯花痴的?” 贺青妩咬重了后半截的字音,很想借此敲开林嘉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团棉花。 “哎呀,这不一样嘛。”林嘉棠全然没有自觉,还捧着脸陶醉,“你是不会懂那种二次元的偶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感觉的。” 贺青妩:…… 贺青妩正儿八经地思考了一下林嘉棠的话,想了想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有哪里不一样,最终只能归结于林嘉棠的脑回路跟他们这种正常人并不在一个次元里。 然而就在贺青妩选择放弃探究林嘉棠的脑洞,准备专心学习的时候,林嘉棠又转回头来,小心翼翼地戳戳她。 “干嘛?”贺青妩抬抬眼皮扫了林嘉棠一眼。 林嘉棠把脸埋在手臂里,趴在桌上,只露出眼睛从下往上看着贺青妩,见后者看过来就下意识地朝她一笑,一双杏眼眯起来,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有那么一瞬间,贺青妩也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受到了一点暴击。 ——如果林嘉棠不讲话不犯蠢,单看外表还是很有欺骗性的,特别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然而一说话么……. 贺青妩想象了一下,然后果断将刚刚错觉一般的幻象抛进记忆的垃圾桶。 “那个……青妩啊……”林嘉棠期期艾艾地扯着贺青妩的袖子,“这周五你有没有空啊……有空陪我出去一下呗?” “干什么?”贺青妩问。 “帮你做好事。”林嘉棠一脸严肃地说完,又把脸埋进胳膊里,眯着眼睛笑起来,“是件好事。” …… 池乔觉得自己开始讨厌下雨了。 再次被班主任叫进办公室的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带来了丝丝凉意,透过窗户的缝隙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啊,又忘记带伞了。 还好明天就是周六了,不用担心早起上课的问题。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睡觉。 今天好像是个挺特殊的日子,是…….是什么日子来着? 池乔眨了眨眼,盯着着窗外,脑海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无关思绪,连面前的声音都仿佛被雨幕隔绝开来。 胡思乱想的时候,池乔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出现了林嘉棠的身影。 ——那样低级的恶作剧应该不会再出现了……看来上次的谈话有了效果么,最近都没往身边凑……这次考试又是第一,虽然看起来傻,但其实还挺厉害的么……今天这么大的雨,应该已经先走了…… 池乔觉得,“距离产生美”这句俗语放到人身上也同样适用。 不过有一阵子没接触,现在她脑子里关于之前那个林嘉棠嚣张阴冷的印象已经渐渐被蠢所取代了。 单纯干净又透着点可爱的那种蠢。 但是……还是很讨厌啊。 池乔从压抑的情绪之中勉力抽出身来,思绪落到林嘉棠身上,全都被刻意地画满了“讨厌”的字样。 “啪——” 书本摔到桌上发出的巨响拉回了池乔的思绪,她一惊,眨了眨眼回神,慢慢将视线移回到面前班主任的身上。 那一声也引得办公室其他的老师纷纷看过来,看到池乔时一个个跟着摇头叹息,又低下头去,只有几个年轻老师面带担忧不忿,却又不敢说什么。 “池乔!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最基本的尊师重道都不懂吗?!” 班主任脸阴沉着,她手里还攥着成绩单和试卷,上面第一名赫然还是林嘉棠的名字,而标红的池乔的名字则处在第十名的位置。 “如果老师您能表现出一点值得尊重的样子的话。” 池乔的目光从成绩单的上方错开,慢吞吞地开了口,“到时候我会向您道歉的。” 班主任一愣,没想到一向表现得低眉顺眼的池乔竟然敢顶撞她,话里满满都是讽刺,她的脸色随即越发的黑了,她将手里的教案用力地往桌上一拍。 “考试作弊你还有理了?”班主任怒道,“我告诉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像你这种品行不端的学生,我可以让你随时滚蛋。” “哦。”池乔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没抬。 她的注意力还停留在窗外的雨上,细细碎碎的,砸在窗上,带来一串嘈杂的音符,让人无端的烦躁。 但是没办法啊。 她讨厌雨,却没有让雨停下的能力,就像那么多人讨厌她,她也没有让他们闭嘴的能力。 有那么一瞬间,她考虑起了人生的意义,却又很快抛开这个问题,因为对于此刻的她来说,人生没有意义。 就像此时此刻,她或许该向老师诚恳认错,并向她哭诉她自从上次考试之后怎样刻苦地学习,每晚熬到深夜,几乎牺牲了所有休息的时间,也只不过想换来一次平等的对待而已。 然而很快她就意识到那没什么用处,偏见之所以称为偏见,那便不是一次成绩可以轻易抹销的东西。 “打电话,叫你家长过来一趟!”班主任将手机摔到池乔面前,“立刻马上!” 池乔不置可否,只是顺从地捡起手机,迟疑了片刻,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池乔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妈,便被对面劈头盖脸的一顿话逼得闭上了嘴。 “池乔?你怎么还不回来?早上不是跟你说了要早点回来带你去买衣服吗,明天就是棠棠的生日了,我已经给她准备好生日聚会的事了,你不收拾收拾自己怎么行,可别到时候给我丢人现眼,还有记得准备一份礼物……” 「生日」 生日啊,明天是林嘉棠的生日么…… 池乔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也终于唤起了脑海里的某部分记忆—— 她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今天是池乔的生日,正好在林嘉棠生日的前一天,她们相差了整整一年。 还挺有缘分的么。池乔想。 只是池乔的亲生母亲正忙着给衣食无缺的大小姐继女操办着生日聚会的事,对于过生日的亲生女儿连一句问候都吝于出口。 或许只是忘了。 池乔也不知道哪种可能更悲哀一点,索性归为一处。 好了,这下又多了一个讨厌她的理由了。池乔漫不经心地想着。 终于等到池妈妈唠叨完,再开口时,她竟不由带上了些许报复般的快感。 “妈,我们班主任让你来一趟。”池乔冷淡地说,“现在就要见你——谈谈我的教育问题。” ☆、17 出乎池乔意料的是,来到办公室的不是她的妈妈,而是林爸爸。 林爸爸敲门的时候,池乔正漫不经心地盯着地面,无声地跟班主任对峙着。 这时候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很久,外面天几乎已经黑了,办公室里也只剩下了三两个人,除了班主任外也都在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去了。 然而班主任似乎下定了决心要跟这个不听话的学生耗到底,骂累了自顾自地低头准备起了下一周上课的东西。 听到敲门的声音,池乔先一步抬起头看过去,看到门口的人的时候,她就愣住了。 “请进。”班主任还低着头,语气很不耐烦,她将手上的东西依次归类放好,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准备兴师问罪,“是池乔的家长——” 班主任看清来人后,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是。”林爸爸点了点头,走到了池乔的身边,“我是池乔的家长,您是她的班主任,请问把池乔留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你、您不是林嘉棠的……”班主任看看林爸爸,又看看池乔,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一时没搞清楚情况。 早在新生入学的时候,班主任就见过林爸爸,那时候还是作为林嘉棠的爸爸。 除此以外,作为一个很有名的企业家,林爸爸的大名对班主任来说也不陌生,之后她对林嘉棠也难免多几分关注。 而值得欣慰的是,林嘉棠的成绩确实很不错,班主任偏起心来就更没什么负担了。 至于池乔是后来转学进来的,听说是家长找了校长专门安排到他们班的,那时候班主任也没多想。 出面帮池乔办手续的全程也都只有池妈妈一个人,班主任还颇有些不屑,却是不知道池乔和林家有什么关系。 “对,老师您还记得我啊,我是林嘉棠的爸爸。”林爸爸温和地说,“不过池乔也是我女儿,她入学那段时间我正好在外地出差,也没得空跟您打招呼,都是她妈妈来办的手续。” “哦,哦,这样啊。”班主任颇为意外,“那池乔不就是林嘉棠的姐姐了,她们两个……” 班主任欲言又止,她早就看出来林嘉棠跟池乔关系不佳,再加上这一层关系,显然有什么隐晦的内情。 “是,两个孩子么,刚认识没多久,嘉棠年纪小又不懂事,难免打打闹闹,以后就好了。”林爸爸打断了班主任的话,再次询问道,“老师是有什么事吗?我们今天还有事——” “啊?哦,这个……” 班主任尴尬地笑了笑,捏着成绩单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主要是这次考试……我们怀疑池乔作弊——成绩差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我们学校第一要义就是要育人,要有德行……” “作弊?”林爸爸转头看了池乔一眼,直截了当地问,“池乔,你考试作弊了吗?” 池乔抿着唇,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 “很好。”林爸爸伸手揉了揉池乔的发顶,夸奖了一句,才转头看向班主任,“我相信池乔不是那种人,如果老师您还要坚持的话,请拿出证据,之后您自便——” “这……”班主任试图辩驳,“上次池乔可是全班垫底,现在才一个月,她竟然考到了前十,怎么看也不可能……” “那就请您拿出证据来。”林爸爸声音也变得有些生硬,“作为育人的老师,相信您也知道作弊对一个刻苦的学生来说是多大的侮辱。” 班主任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也不知道是真的被问住了,还是单纯的不敢反驳林爸爸。 “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先走了。”林爸爸也不欲多留,朝班主任颔了颔首,便拉着池乔离开了。 池乔原本还在发愣,冷不丁地被林爸爸拉走,顿时一个踉跄险些撞到他身上,林爸爸放缓了脚步,扶了她一把。 “我妈妈……”池乔犹豫地开了口。 “你妈妈在家,我刚刚回去正好碰到她。”林爸爸抱怨似的跟池乔解释,“才知道嘉棠那个小混蛋又先叫走了司机,现在又找不到人,只能我来接你了。” “您特地来接我的?”池乔愣了一下。 “顺便来跟你班主任打个招呼。”林爸爸说,“青妩上次来玩都跟我说了,有些事并不是你的错,没必要总是忍耐着,如果受欺负了就回来告诉我们。” “之前只想着让你们多处处,增进感情,是我考虑不周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去找校长帮你换个班——” 林爸爸这样毫不犹豫的信任态度对池乔而言,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不知道该接还是该拒绝。 然而本能一般,听到林爸爸的话,池乔心底压抑许久的委屈却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是孤僻惯了,也屈身惯了,但那并不代表她不渴望父亲母亲的宠爱、不想挺直了腰杆对一切污名说不。 恰恰因为她从没有拥有过那些东西,所以她打心底比普通人拥有更多的期待。 只是她早就知道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就是天边的云彩,伸手也抓不到,也就从来不敢奢望。 即便是池乔的妈妈,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未必敢那么硬气地带着女儿转身离去,反而压着女儿弯腰道歉,并保证以后绝不再犯才是她最可能做的事。 此时此刻——池乔固执地觉得是令人烦躁的秋雨的影响,才让她这样脆弱地想要因此而哭泣。 “……不用。”池乔吸了吸鼻子,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现在挺好的,谢谢您,不需要再麻烦了。” “这是应该的事,而不是什么麻烦。”林爸爸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强求,牵着池乔的手走到教室门口,“去收拾一下东西。” 就像之前几次一样,教室里漆黑一片,空无一人,池乔熟门熟路地绕过桌子,走到一半却不小心地被桌角撞了一下。 等到她打开灯,才有些意外地发现通往开关处的桌子都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什么撞过一样,桌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东西。 林爸爸帮忙把桌子放回原处,才跟着池乔走向她自己的桌子。 池乔的桌上放了一个盒子,占了大概半张桌子,位置并不端正,差一点就要掉下去。 原本放在桌上的书也被胡乱地堆到旁边的桌子和凳子上,抽屉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池乔一开始有些恼火,不知道又是谁的恶作剧。 所谓流年不利祸不单行大概说的就是她了。 她压着怒意,将抽屉里的东西抽出来。 一束包装粗糙的天堂鸟当中,一张卡片掉了出来。 林爸爸俯身捡起对折的卡片一看,当即就笑了。 “我还说她跑哪儿去了,小丫头片子怎么也学得这么别扭了。” 池乔正盯着那束天堂鸟发呆,就算她妈妈也不知道她最喜欢这种花,只是巧合吗? 听到林爸爸的话,她又转过头去,看到了那张贺卡。 贺卡上面龙飞凤舞两行大字,甚至看不出笔迹,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字和最后的落款“贺青妩”写得规规矩矩,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除此以外就没有第二个人的名字了,乍一看这个仿佛就是贺青妩送给池乔的生日礼物了。 但池乔知道,以贺青妩的性格根本懒得花心思做这样的事,更何况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根本就不是贺青妩的字迹。 “下午她还跟我打电话要零花钱,说要跟青妩出去做好事,我还以为她就是出去玩了。” 林爸爸见池乔的表情松动,心头也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两个孩子关系也没他想象的那么差么。 “嘉棠性子就是有些别扭,但心地并不坏,晚上还特地打电话提醒我说你今天过生日,那个估计就是蛋糕。” 池乔迟疑着打开了桌上的盒子,里面果然是个蛋糕,但显然不是直接在店里买的,形状奇丑,白色的奶油当中用番茄和巧克力酱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周围也歪歪斜斜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这么丑,大概只有照着林嘉棠的脑回路才能做得出来了。 不过蛋糕虽然丑,但里面刀叉纸盘蜡烛倒是样样齐全。 “要带回去吗?”林爸爸问。 “……”池乔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抬起头开口,“我能在这里吃吗?我有点饿了……” “饿了吗?”林爸爸一愣,但很快又意识到这不是饿不饿的问题,他点了点头,没有深究,“好,不过吃之前,点个蜡烛许个愿——嘉棠可喜欢这个过程了。” “嗯。”池乔只是异常沉默地点了点头,看着林爸爸帮她插上蜡烛,又关了灯。 那张贺卡也放在蛋糕旁边,摇曳的烛火之中,池乔看到中间那行一气呵成的字。 「要早点成为帅气的大人哟~」 我也想早点长大啊。池乔想。 在短短的十几年人生里,池乔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对她充满了恶意,被人抛弃、寄人篱下,努力变得优秀似乎也是一种过错,就连本该最亲的母亲也未曾给过她毫无保留的爱。 种种负面的情绪积压许久,终于在这一天尽数喷发,但却又被一双本不该出现在她世界中的手温柔地安抚下来。 虚伪也好、阴谋也好、假借着别人的名义也好,在这么多的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总还有那么一个人在看着她、关注着她,适时地给她送上需要的、渴望的东西。 哪怕只有一点,也悄无声息地填补了她心底那块空洞。 “生日快乐,池乔。”林爸爸温柔的声音在池乔耳边响起。 另一个傻乎乎的笑脸映着摇曳的烛光出现在了模糊的视野之中。 池乔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在视野陷入黑暗的瞬间,她的眼泪砸落下来,滴答、滴答没入了那个小小蛋糕里。 池乔想,或许因为今天实在太难过了,没有力气再去想讨厌她的理由了,所以,她决定原谅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画风不对的打脸现场#(雾) 小剧场: 后台待机的林嘉棠:等等说好的做好事不留名呢??亲爹你怎么这么简单地就把我卖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就算卖就不能卖隔壁贺青妩吗?!(怒指) 躺枪的贺青妩:呵呵哒 (冷漠.jpg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初玖”、“这是一个相当洋气的名”、“西伯利亚大尾巴狼”、“Jjia”,么么哒 ☆、18 按照林嘉棠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她拖着贺青妩去蛋糕店,亲手给池乔做个蛋糕,然后再写上贺青妩的名字,送给池乔。 最好就是池乔一感动,当场就决定答应和贺青妩做朋友。 ——虽然贺青妩这条剧情线已经解锁快两个月了,但林嘉棠至今还对没能成功归还外挂这件事耿耿于怀。 然而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感人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泪流满面的那种。 回家路上的林嘉棠还在为自己的完美计划沾沾自喜,完全不知道在她实施计划的同时,她爸已经把她卖了个彻底,连一点点犹豫都没有。 反而正直单纯的父亲还为了两个女孩子隐秘的友情欣慰不已。 林嘉棠趁着夜色偷偷摸摸进了家门的时候,池乔和林爸爸已经回来了,正和池妈妈一起坐在桌上准备吃饭。 池乔座位旁边放着林爸爸送的生日礼物,原本林嘉棠的位置上也放着一份。 直到林爸爸亲自牵着池乔回来的时候,池妈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女儿的生日。 当着林爸爸的面,池妈妈不免有些尴尬,不轻不重地斥责了几句池乔也不早点告诉她,然后又赶紧亲自去厨房下了面。 等到林嘉棠进门的时候,热腾腾的面才刚出锅,被池妈妈端到了桌子中央。 “棠棠啊,你回来了啊,正好来吃晚饭。”池妈妈一抬头就看到了林嘉棠,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今天正好是池乔的生日,正好和棠棠差了一天,那就明天一起庆祝一下……” 池妈妈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嘉棠的脸色,后者正因为没能直接偷偷溜进房间而苦了脸,听到池妈妈的话她也只是下意识地点了头,并没有表示出反对的意思。 池妈妈松了一口气。 “正好明天周六,我还邀请了顾开澜,你们小孩子一起尽情地玩玩——” “嘉棠。”林爸爸开口叫了女儿一声,顺带打断了池妈妈的话,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一边说,“今天是你姐姐生日,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林嘉棠还在神游,听到林爸爸的话,就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池乔一眼,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吹着面,看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 大概是感觉到了林嘉棠的视线,池乔忽地抬起了头,两个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然后池乔微微扬了扬嘴角,对林嘉棠露出了一个微笑。 林嘉棠被笑得下意识一抖,立刻就清醒了过来,也立刻想起了自己“职责”,于是她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我我才不要!”林嘉棠磕磕巴巴地试图表现出她恶毒的气质,她凶巴巴地说,“她、她过生日关、关关我什么事!” 林爸爸也跟着池乔扫过去了一眼,林嘉棠气焰顿时短了半截,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地把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说完。 然而出乎林嘉棠的预料的是,林爸爸听到这话竟然也没有生气,只是伸手一指旁边的位置。 “那就坐下来吃碗面。”林爸爸淡淡地说。 “……哦。”林嘉棠没敢反抗,乖乖点头,委屈巴巴地坐到位置上。 林嘉棠也没敢说她在下午的时候吃蛋糕已经吃饱了。 亲手做蛋糕自然是能表现心意,但显然她和贺青妩都没有做蛋糕的天分,何况贺青妩摆明了就是过去划个水。 失败数次的成果最后都进了林嘉棠的肚子。 没办法,在穿越之前,林嘉棠也是个不浪费食物的乖宝宝。 当然这种事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否则肯定分分钟就崩人设了——林嘉棠这么坚持着。 林嘉棠磨磨蹭蹭地吃完了小半碗,池妈妈来收拾完碗筷之后,座位上就只剩下她和池乔两个人了。 在思考了一下是捧着肚子跑到池乔跟前哼一声,还是抱着自己的礼物直接回房比较有气势之后,林嘉棠艰难地撑着腰,决定还是先回房去床上摊平了再说。 池乔跟在林嘉棠身后上了楼。 林嘉棠房间的位置更靠近楼梯,她先一步停在了自己的房门前,却意外地发现池乔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你干嘛跟着我?”林嘉棠气哼哼地转头问。 池乔本来就跟林嘉棠离得极近,林嘉棠这一转头几乎是擦着她的脸过来的。 更要命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池乔故意的,见林嘉棠转过来,她还特地又凑近了一点,好像离远一点就看不清她的脸似的。 “你、你、你你你——” 林嘉棠“你”了半天,也没把整句话说出来,感觉到面前有些压迫的温热气息,她手一抖一抖地扒着房门就想往后退。 然而池乔手轻轻一按,就阻挡住了林嘉棠推门把的动作。 林嘉棠整个人都贴到门上,感觉全身的毛都要炸开了,被吓得抖个不停。 池乔定定地看了林嘉棠一会儿,片刻后伸手蹭了蹭她左耳后方的位置,林嘉棠被吓得一缩,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池乔松开手,挑了挑唇角:“蠢死了。” 直到池乔丢下那一句转身离去,林嘉棠才慢慢回过神,哆哆嗦嗦地拉开门,几乎是爬到了自己的床上。 用被子和枕头把自己埋起来之后,林嘉棠又伸手蹭了蹭通红的耳朵,滚烫的温度下面竟有些黏腻的触感,伸回手一看才发现是奶油。 应该是下午做蛋糕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估计又要被池乔嘲笑了。林嘉棠揉着自己的脸想着。 不过,刚刚池乔看起来很开心么—— 难道说,她终于被贺青妩的“诚心”所打动了,决定敞开心扉,宽以待人了吗?! 林嘉棠几乎把自己的脸揉成柴犬,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却奇异地有些愉悦起来。 果然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啊,至少池乔也很开心么。 最重要的是,也许下周回学校,她就能见证女主和外挂相认的感人历史了! 直到陷入梦乡之前,林嘉棠还在做着并不怎么现实的美梦。 半梦半醒之间,林嘉棠恍惚感觉有人敲了她的门,声音像是池妈妈,说是把明天要穿的衣服给她送过来了。 对哦,明天好像是她生日来着。林嘉棠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刚刚池妈妈貌似还说了来着,她邀请了谁来着…… 五分钟之后,林嘉棠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彻底惊醒。 同时头顶上的小灯泡又是bling一亮,又一个剧情人物解锁了。 ——顾开澜! 夭寿了,男配这么早就要出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根据前情来说,男配对女主的爱大概是薛定谔的真爱 根据本文的套路来说,这大概是个薛定谔的男配 嗯......那就叫他助攻二号 感谢小天使“西伯利亚大尾巴狼”的投喂,么么哒 ☆、19 提起男配,这就又是一桩林嘉棠想起来就郁闷的伤心往事了。 光讨论人物的话,男配绝对是林嘉棠感到怨念最深的一个,比对突然洗白的女配还要心情复杂。 从小说的剧情来看,男配跟女主勉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男配家世也很好,祖上弃文从商,骨子里还遗传了文人的雅致,小时候有没有黑历史暂且不提,至少长大后的男配温文尔雅善解人意。 最重要的是,他对女主一往情深。 ——当然这都是前半段的剧情了。 至少在前半段剧情当中,男配都是标准的完美男二人设,评论区曾一度为他掀起求作者换男主的狂潮。 不过林嘉棠同学的萌点一向比较歪,总是搭不上大众潮流的车。 比起这种翩翩公子型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男配,林嘉棠还是比较喜欢聪明机智热爱耍宝耍贱接地气的男女主。 所以从一开始林嘉棠对这个男配就没什么兴趣,但多少保留了几分敬意。 毕竟整个小说里,林嘉棠最喜欢女主,谁喜欢女主对女主好,她就会对哪个角色抱有一点好感。 然而这点微末的好感很快就在男配女配的剧情线开始后崩了个彻底。 当看到男配转头就看上了一直在关注着他的女配的时候——备注,当时女配还在策划一桩差点要了女主小命的恶毒阴谋——林嘉棠把那画风突转的一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以为自己漏看了个几百章的重要转折。 然而,并没有。 上一章的内容还是男配殷切地追着女主跑,试图用温情感化她,下一章就变成了男配转头看到了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女配,发现了她隐藏多年的深情,并为此深受感动。 再过了几章,在男主和女主还在进行着损友间的友好互相伤害的时候,男配已经以飞一般的速度和女配HE了。 理由是他看出来男主才是女主的真爱,所以决定主动退出,并且他也不想辜负女配这么多年的等待。 男配在最后还深情地表达了会和女主继续做好朋友的想法。 林嘉棠猜当时还没动心的男主和女主的内心一定都是懵逼的。 顺带一提,在女配和男配在一起之后,女配还没有放弃坑害女主的计划,并且还实施了,万幸提前被外挂同学提前发现,并告知了男配。 看到这里的时候,林嘉棠觉得按照一般套路,接下的情节要么就是女配再被打脸人财两空,要么就是该和男配虐恋情深几个回合再慢慢忏悔洗白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在男配花了四分之一章的篇幅教育劝说感化了女配之后,女配就当即感动得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并真诚地向女主道了歉—— 画个重点,就只是道歉而已。 然后男配就替女主原谅了女配,安定地保证以后会一直陪着她,让她不要再害怕寂寞什么的。 接下去再来一个一章的番外描写一下女配的内心怎样的脆弱寂寞,又是怎样的深情,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才犯下了那样的过错,她决定从此抛弃过往,做一个善良的人。 然后biu一下,女配也以飞一般的速度被洗白了。 仿佛前面花了四分之三篇幅描写女配的恶毒、和女主斗智斗勇你死我活的情节都是假的一样。 作者曰,这是为了给大家一个圆满的结局,让大家相信世间的真善美是存在的。 圆满你大爷。林嘉棠面无表情地冲着屏幕竖起了中指。 在确认了男配和女配真的HE了之后,林嘉棠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某几个时刻,她都十分想冲进书里,先把男配吊起来抽上几个来回再说。 亏得女主对感情比较清冷,没有真的对男配动心,不然那得多糟心。 虽然光是“好朋友”跟仇人在一起这点也已经够糟心了。 至于恶毒女配——林嘉棠只想跪下来求她继续恶毒下去,好好发挥一个专属被打脸NPC的职责,让他们这些读者继续爽下去。 只是后来么……就是穿越的伤心往事了。 所以自从被池妈妈解锁了男配剧情线之后,也就是那个被特地点出来的顾开澜,林嘉棠一直处于如临大敌的状态。 鉴于自己一不小心穿成了一个合格的恶毒女配,暂时应该不会被不靠谱男配所诱惑而放弃自己的职业操守—— 但林嘉棠十分担心,万一自己真的见到了男配,一时忍不住手痒,真的上去抽他一顿怎么办。 毕竟现在的男配还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要忍耐。 在给自己做了一晚上的心理暗示之后,林嘉棠终于勉强恢复了镇定。 当第二天林嘉棠顶着一对黑眼圈下楼的时候,贺青妩已经坐在她家客厅吃早饭了。 “哟。”贺青妩朝林嘉棠招了招手,打量了她的眼睛两眼,“今天的妆还挺特立独行的嘛。准备出道当行为艺术家了?” “青妩。”林嘉棠一脸严肃地坐到贺青妩面前,也没问她什么时候来的,而是深情地抓住了她的手,“今天我就交给你了!” “啥?!”贺青妩被林嘉棠这突然袭击搞得一愣。 然后她抬头看了眼林嘉棠后面正走过来的池乔,默默挣开自己的手,面不改色地训斥了一句。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影响多不好。” “今天你要是看到我向一个男的扑过去了,一定要记得拉住我。” 林嘉棠却没在意贺青妩嫌弃的态度,而是更加用力地抓紧了贺青妩的手,满脸的悲愤。 “为了我下半生的幸福——” ——免受牢狱之苦和良心道德上的谴责。 池乔在林嘉棠身边坐下,仿佛没有看到后者立刻僵硬起来的样子。 林嘉棠立刻闭上了嘴,松开了手,默默望旁边蹭了蹭,抱着面前的碗抖了一下,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在说顾开澜?” 池乔撑着下巴转头看了林嘉棠一眼,轻笑了一下。 看林嘉棠满脸诧异又紧张的样子,她又慢条斯理地补上了一句。 “你不是喜欢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 林(严肃):不,其实我喜欢的是你。 感谢小天使“砚深沉”和“西伯利亚大尾巴狼”的投喂,么么哒 ☆、20 池乔说的话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这就是原来那个林嘉棠的锅了。 根据前一晚解锁的记忆来看,顾家和林家是世交,男配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半年前才回了国。 两家家长聊着聊着就把两个小孩子带来一起见了一面。 也不知道原主是没见过这样礼貌款的小男生,还是真的命中注定的真爱,她在第一眼看到男配的时候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为此她还特地央求林爸爸送她和男配一起去学书法国画。 关于“林嘉棠喜欢顾开澜”这件事,几乎可以说是除了顾开澜本人外人尽皆知了。 池妈妈特地邀请顾开澜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不过她没有想到不过在楼梯上滚了两圈,林嘉棠就把这位“明恋对象”忘了个一干二净。 回想起前情之后,林嘉棠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喜欢顾开澜”这口大锅她还真不想接。 另一方面,就连池乔都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万一想不开准备用男配来报复她怎么办? 若不是因着目前两人的敌对关系,林嘉棠真想在自己脑门上贴上“防火防盗防男配”七个大字,供池乔日日观摩,最好刻进本能里。 当然在目前的情况下,还是自己先远离男配比较重要。 自己确实是迫切地期望恪守恶毒女配的基本节操,但架不住还有个剧情大神的存在。 万一大神更年期一个想不开,又用男配来洗白她了怎么办。 所以思来想去,林嘉棠觉得最靠谱的还是尽量远离男配,还能避免自己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抽人而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简直一举两得。 林嘉棠再次默默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然后捧着碗慢慢往贺青妩那边蹭——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个掩护体。 而在这个小说世界中,女主简直一个移动的发光源,在这种剧情发展的高危时刻当然要离远一点。 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怂。 嗯,绝对不是。 池乔吃完早饭,收拾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餐具,起身之前,她还朝林嘉棠笑了笑。 林嘉棠几乎本能一般僵住了,然后在池乔转身去厨房之后,飞快地飞奔到贺青妩旁边。 “你说她是不是发现我的阴谋了?”林嘉棠戳了戳贺青妩的胳膊,压低了声音,一脸惊悚的问,“我是不是又要被打脸了?”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林嘉棠语气里还有一点压抑不住的小激动。 贺青妩优雅地白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抵着林嘉棠的脑袋,将她推离自己。 “你先离我远一点。”贺青妩也认真地说,“白痴可是会传染的。” 林嘉棠:“……”十分委屈了。 “你有什么阴谋?”贺青妩欺负够人了,才大发慈悲顺着林嘉棠的话接下去,“不会又是什么羞耻小剧场?” “不,这是关系到我们一生幸福的大事。”林嘉棠一本正经地说,“我决心拆散一对并不合适并不有情并不会幸福的官配。” “……”贺青妩伸手揉了揉林嘉棠的脑袋,一脸慈祥,“乖,出门前别忘了吃药。” 不过直到林嘉棠被贺青妩拽着后领拖走的时候,她也没能吃上药。 出门的时候,林嘉棠还消极抵抗了一会儿,她扒着门框试图跟自家大门誓死缠绵,贺青妩差点都没拖动她。 结果是路过的池乔又朝林嘉棠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林嘉棠手一抖就被贺青妩拖走了。 把人拖走了一段之后,贺青妩还特地回头给池乔竖了个大拇指。 “我觉得你可以多笑笑。”贺青妩夸赞道,“简直是人间杀器,专治傻白甜。” “谢谢。”池乔回应了一句,还再次露出了一个微笑。 林嘉棠躲在贺青妩身后瑟瑟发抖,贺青妩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她将头转向了林嘉棠的方向。 “今天心情好像不错么。”贺青妩看着林嘉棠沉吟片刻,问,“你是跪地求饶了还是终于爬上床以身赎罪了?” 眼见池乔已经先上了车,林嘉棠才慢吞吞地探出头来,然后满脸严肃地糊了贺青妩一脸。 “你这个思想龌|龊的女人不要随便玷|污我的清白。”林嘉棠一脸沉痛,“我们还是未成年呢。”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啊。”贺青妩笑眯眯地反问。 “……”她穿越之前可是已经满十八了好吗。 但是这话林嘉棠当然是不可能说出来,只能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快走,时间就是生命,不要再浪费生命了。” 到底是谁一直在磨蹭啊。 贺青妩无语地看了林嘉棠一眼,然后目送着她飞奔到车前,又同手同脚的僵住,慢吞吞地爬上了车。 所以,林嘉棠为什么那么怕池乔呢? 贺青妩还是不太理解。 难道池乔暗中对林嘉棠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今天贺青妩的脑洞也越开越大了呢。 …… 前两年林嘉棠过生日的时候,她都是请了要好的朋友去家里,那时候还没有贺青妩。 今年池妈妈特地操心了林嘉棠的生日,将地点选在了一家高档会所。 池妈妈也是存了一点私心的,她好不容易再婚过上了好日子,现在也只想为女儿打算打算。 在池妈妈的认知之中,将女儿接进林家之后,就相当于半只脚已经踏入了上流社会,这种情况下人脉人缘又很重要,才能为未来谈婚论嫁打下好的基础。 池妈妈一直迫切地期望女儿池乔也能早点打进那个圈子,所以才趁着林嘉棠生日的机会广撒网,几乎家里有同龄孩子的都被她邀请了,也不管林嘉棠是不是真的认识。 在池妈妈的印象里,林嘉棠这个大小姐小小年纪也很讲究排场,人多反而还能满足她的虚荣心,所以她也不担心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些同龄的孩子会排斥池乔。 所以在前一晚池乔要睡觉的时候,池妈妈还特地摸黑进了她的房间,向她反复叮嘱礼仪礼貌大气的之类的话。 不过怕被林爸爸发现,池妈妈并没有开灯,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女儿紧闭的双眼。 前一晚池乔睡得很好,第二天起来看到天空都觉得明亮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再看到林嘉棠的时候,她的心情又不一样了。 这次抛开了刻意戴上的仇恨滤镜,池乔真心觉得林嘉棠这个人很有趣,不过一晚的时间,她就好像完全忘记了前一晚上的窘迫模样。 就连再看到自己的时候,她也是跟之前完全一样的反应。 看一眼就不敢动,一笑就抖成筛子。 但池乔知道林嘉棠并不怕她,她之前觉得是心虚,现在再看觉得好像又不止心虚。 更像是——池乔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关键词——本能,池乔最终选定了这个词。 现在这个林嘉棠好像自带负面清零功能,所有尴尬的、负面的情绪都能在一晚内清除干净,再次见到时便又是活力满满、坚持不懈地凑到自己面前来作死的样子了。 就连每次的反应都惊人的相似,仿佛是刻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一戳到开关就开始下意识地抖个不停了。 而那个开关,就目前来看,大概就是池乔了。 坐在车上的时候,池乔撑着下巴,用散漫的视线打量着正襟危坐的林嘉棠,被她那僵硬的反应逗得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所以她完全将池妈妈前一晚的嘱咐全都忘到了脑后。 ——不过妈妈到底讲了什么来着的? 池乔只想了一秒,便漫不经心地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 比起妈妈那沉重冗长的话语,池乔觉得还是看着林嘉棠比较让人心情愉悦。 既然是生日的话,只要过生日的人感到开心就好了。 原本林嘉棠也是这样想的,甚至为了更加自在地度过这一天,她一下车就恨不得拖起贺青妩就飞奔到会场的角落。 最好还能趁其他人不备抓一把瓜子,缩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看看视频玩玩游戏混过这一天。 看小说林嘉棠现在是不敢了,万一再穿越了怎么办呢。 “一会儿我们就去找个没有人的地方,你帮我打个掩护,万一我爸爸来找你就说我去厕所了,其他人找就说我不在……” 林嘉棠一下车就拖着人飞奔,仿佛后面有野狗在追,她一边跑还一边敬业地用沉重的语气讲述自己的诉求。 “……我的终生幸福就靠你了,青妩——” “贺青妩在后面。”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林嘉棠身后响起。 林嘉棠一个急刹车,差点一头撞到柱子上去。 “我先进去啦,你们慢慢走,不着急。” 贺青妩慢悠悠地从林嘉棠身边晃过去,还一脸欣慰地感叹了一句。 “要是林叔叔看到你们现在这么相亲相爱,一定会很感动的。” “……”林嘉棠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才僵硬地转过头。 池乔对着林嘉棠露出了一个微笑,还晃了晃自己被牵着的那只手:“不走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现在牵手下面拥抱再下面就是......(住嘴)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西伯利亚大尾巴狼”、“逻辑性萝莉”,么么哒 ☆、21 “你、你放开我!” 林嘉棠试图恶人先告状,然而磕磕巴巴的话一点气势都没有。 “明明先抓着我的是你。”池乔挑了挑唇角,在林嘉棠准备抽出手的时候又握上去,“还是说你准备在这儿给别人看热闹?”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些好奇地将视线投到这对姐妹身上,还有些认识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不用转头看,池乔都能想象到她们脸上惊讶意外的神色。 林嘉棠大概也不太习惯这样的瞩目的状态,被池乔那么一说,就傻乎乎地被她牵着手拖进了门。 走到预定好的地方,看到池妈妈迎上来的时候,林嘉棠才回过神来—— 别人看和她跟池乔吵架有什么关系? 她的任务不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池乔关系不好,并且随时都准备侮辱她欺负她吗? 所以她为什么那么听话地跟池乔进来了? 难道是因为女主光环太耀眼了,连她也没能幸免于难—— 一定是这样。 林嘉棠飞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然后趁着池乔跟她妈妈打招呼的时候,赶紧挣脱了手,飞奔到了一个无人角落,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池乔的视线追着林嘉棠,一直看着她跑到了小阳台的窗帘后面,又自以为隐秘地蹲下。 她的旁边大概是贺青妩——池乔的视线扫过一周,也没有看到贺青妩的身影,便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池乔,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池妈妈看着池乔身上过于日常的打扮皱起了眉,但是想到林嘉棠似乎也是一样,她才硬憋下了这口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等会儿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一定要好好跟人家相处,知道了吗?注意礼貌……” 池乔花了一点时间才把自己目光从阳台那儿移回来,她看了妈妈一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池乔!” 池妈妈对女儿这副不求上进的态度有些生气,但还没等她训斥的话语出口,就被身后的问候声打断了。 “这是林夫人,上次我们见过——” 池妈妈几乎立刻换上了一副温婉的笑脸,转过了身向来人打招呼。 池乔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对中年夫妇,他们还带着一个男生,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 大概是发觉了池乔的视线,男生也抬头朝池乔友好地笑了笑。 “……这是林夫人的女儿,长得真是好。”夫妇中的妻子低头看了池乔一眼,语气倒是很温和,“说起来跟我们家开澜差不多大。” “是啊,十三了,刚过完生日。”池妈妈推了池乔一把,“叫叔叔阿姨。” 池乔顺从地叫了一声,对面的中年夫妇又夸奖了两句,寒暄了一会儿之后,两边的大人便将两个孩子推到一边,让他们自己去玩。 池乔只在听到“开澜”这个名字的时候打量了那个男生两眼,看了半晌她觉得有些失望。 这就是林嘉棠喜欢的人?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么。 得到了结果,池乔就倍觉无趣地移开了视线。 在得到池妈妈的解放之后,她就径直走到了某个隐蔽的角落,准备就在那里度过这一天。 等到池乔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个男生也跟着过来了。 “你好,我叫顾开澜。”男生主动做了自我介绍,“能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池乔。”池乔从桌上的食盒里拿了一个盒装蛋糕,一边拆一边兴致缺缺地问了一句,“有事吗?” “想认识你一下需要什么理由吗?”顾开澜眨了眨眼,“我觉得你长得很可爱。” “……”池乔手一抖,差点让自己手里的蛋糕飞到顾开澜脸上去。 而且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池乔听到“可爱”这个形容词的时候,脑海里冒出的第一印象却是林嘉棠的脸。 神游了一会儿之后,池乔拉回了自己的思绪,冷淡地应了一声:“哦。” 她连目光都没有偏移一点,摆明了对面前这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顾开澜在迎接了长达五分钟的沉默之后,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他并没有放弃,反而还采取了曲线救国的方式。 “我听爸爸说过,你跟嘉棠以后就是姐妹了对吗?”顾开澜说,“嘉棠性子有点犟,一开始可能有点难相处,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哦。”池乔敷衍地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到蛋糕盒子的配方上,她觉得这个蛋糕有点过分甜腻了,她吃了两口便又放了下来。 顾开澜也不气馁,还在接着往下说。 “嘉棠还跟着我一起去学书法了,她虽然没有什么天分,不过好像很喜欢。” 喜欢的怕不是书法,而是人。池乔开着撑着下巴研究桌面上的纹路。 “……对了,我看你的气质很合适,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学书法,或者国画也行啊。”顾开澜再接再厉。 但这回还没等池乔给出什么反应,被谈论的人就先蹦了出来。 “不行!”林嘉棠一把掀开窗帘,蹦到顾开澜和池乔面前。 顾开澜被来势汹汹的林嘉棠吓了一跳,话都卡在喉咙里没出得来,池乔只是抬了抬眼皮,弯了弯嘴角。 林嘉棠的气焰顿时下去一半。 贺青妩慢悠悠地晃到池乔身边坐下上上下下扫荡了一圈,最后摸出了一块蛋糕,一边拆一边兴致勃勃地准备看戏。 躲在阳台上抽鬼牌哪有围观狗血三角恋撕逼有意思啊。 贺青妩觉得池乔特地把位置选到阳台旁边真是太机智了,光看林嘉棠听墙角的神情就是一大乐趣了。 林嘉棠本来真的只想做一个幕后观众的,但是一听到男配当她的面公然地拐带女主,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小小年纪,孤男寡女的,还一起学习新的技能,多么危险的信号啊。 林嘉棠觉得这种时候就需要她这种恶毒女配来曲线救国了,必须提前拯救女主于水火,以避免未来的悲剧。 被怨念和责任感击昏了头脑的“恶毒女配”完全忘了自己也是这“孤男寡女”的一员。 然而顾开澜并没有领会到林嘉棠那无畏精神,在愣了一会儿后,他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嘉棠啊,你刚刚去哪儿了?我都没看到你。”顾开澜说,“啊,对了,老师还托我问你,还要不要去上课了,要是不去的话就准备带新人了。” 林嘉棠酝酿了一半的气势瞬间胎死腹中,被顾开澜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原来她和他是跟了同一个老师学书法还有国画的。 顾家祖上大多都是文人,虽然从商也自认算是书香门第,所以即便出了国也为不忘本叫子孙后代学点国粹。 而顾开澜身上的气质也偏向于那种古典的贵公子。 林嘉棠在心里默默比对了一下两个人的风格,只觉得格格不入。 但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原来那个林嘉棠学技能是假,为此接近男配才是真,当然也说不上什么热爱,更不要提什么气质了。 当然这种气质跟女主也十分不合。林嘉棠十分坚信这一点。 所以他们在一起是绝对不会幸福的,一定不能让他们误入歧途。 在这个瞬间,林嘉棠感受到了责任的重量。 不过么,顾开澜的话等同于说林嘉棠已经逃了很多节课了,虽说一开始是因为摔下楼住了院耽误了,但是之后那么长时间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怎么看都很不尊重人啊。 除了生病从来没逃过课的乖宝宝林嘉棠彻底萎靡了下去,连半点质问的语气都没办法摆出来了。 “那个……大概、大概不上了……”林嘉棠心虚地答道,全然忘了刚刚气势汹汹地准备针对男配拐带女主这件事兴师问罪的初衷。 贺青妩嘴角抽了抽,觉得林嘉棠这副怂样真是太丢人了。 不过等她转过头,看到池乔堪称慈祥的微笑表情的时候,又忍不住抖了抖。 果然,这两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天生一对——池乔看起来也正常不到哪儿去么。 贺青妩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决定离他们都远一点。 白痴是会传染的,变态应该也会。 不过既然顾开澜提出这个问题,林嘉棠还是很快想出了应对方式,她转头就去找了林爸爸。 当初林嘉棠闹着要跟顾开澜一起拜师的时候,就是林爸爸亲自上门拜访了老师才谈好的。 现在既然她决定离男配远一点,而且她对书法又没有兴趣,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请林爸爸帮他取消课程了。 值得庆幸的是,林爸爸也没有为难林嘉棠,点了头之后才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对这个没有兴趣,就不要浪费教学资源了。” 林嘉棠早就想好了理由,甚至为了避免男配成功拐带女主,她还想出了一个完全之策。 “我想去学别的。” “你想学什么?” “钢琴。”林嘉棠特别乖巧地冲林爸爸笑,“我想让池乔姐姐陪我一起学。” 作者有话要说: 池乔:过两天我就告诉你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ps.根据原著设定,女主是个乐器杀手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西伯利亚大尾巴狼”、“州官要点灯”,么么哒 ☆、22 林嘉棠一开始想得很完美。 首先为了避免男配再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样的理由拐带女主,她觉得很有必要额外给池乔找点事做,再报一个除了书法以外的班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其次就涉及到林嘉棠的“责任感”了。 根据原著设定,女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音痴和乐器杀手。 不过这种无关紧要的小毛病放在强大的女主身上就是标准的反差萌了,林嘉棠还隐约记得自己也捧着脸喊萌的日子。 鉴于此时此刻自己穿成了恶毒女配,林嘉棠再次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于是她灵机一动,不如利用女主不擅长的地方来嘲讽一波,拉一下仇恨感,顺便还能观察到女主可爱的一面,简直一举两得。 今天的林嘉棠也很想称赞一波自己的机智。 当然选择钢琴也有林嘉棠自己的一点点小私心。 在很小的时候,林嘉棠一直梦想着可以成为钢琴家,然而那时家里条件不允许,也只能做梦想想了。 如今一朝穿越,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能回去,林嘉棠想想也觉得不能就这么荒废了这么多时光,何况现在她们家的条件也十分宽裕,就这么浪费有点可惜。 就算以后带不走,好歹也算体验了一波,也能心满意足了。 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之后,林嘉棠还反复推演了几遍,觉得万无一失了—— 女主应该不会对着不擅长的东西找虐,最后肯定会放弃,也不需要她整日面对,以免露出马脚。 而且只要糊弄过了这段时间,即将升学的男配大概也没时间来撩女主了,短时间内的危机就完美地度过了。 于是林嘉棠信心满满地去找了林爸爸。 至于林爸爸那边就更没什么问题了。 他本来就对女儿追着顾开澜跑不大满意,甚至等女儿出院之后也没主动跟她提起上课的事,而是先帮她请了假。 先前池妈妈在林嘉棠跟前说邀请了顾开澜的时候,林爸爸还有些担心,但妻子难得替女儿张罗一件事,他也就没多说。 直到林嘉棠找上来说要取消课程的时候,林爸爸反而彻底放下了心。 果然是他想多了,小小年纪的孩子就是玩性大,有了新朋友就忘记那些油嘴滑舌的小男生了。 林爸爸决定晚上吃饭的时候多奖励池乔一个鸡腿。 好不容易在陌生的人群里熬完了一个生日聚会,林嘉棠和池乔双双又迎接了林爸爸慈祥欣慰的视线。 “池乔啊,嘉棠说她想去学钢琴,你要一起去吗?”林爸爸温柔地给池乔夹了一个鸡腿,“周末的时候去老师家一趟就好了。就当放松放松。” 池乔狐疑地看了眼和蔼过头的林爸爸,又扫过满脸期待恨不得替她答应的池妈妈,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旁边的林嘉棠身上。 林嘉棠一顿,然后又把脸埋进碗里,装作十分专心地吃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的意思,反而隐隐还有些期待。 “好啊。”池乔收回了视线,点了点头,礼貌地道谢,“谢谢叔叔。” 林爸爸松了一口气。 征得了两个孩子的同意之后,林爸爸的动作十分迅速,在隔天就找到了老师。 老师姓周,是林爸爸的老朋友,也是个很有名的钢琴家,近两年在家过着退休养老的生活。 为了避免他闲到长蛛网,他妻子一听说林爸爸的诉求,立马将丈夫打包踢出了家门,并且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包教包会,不会就不准回来了。 周老师委屈巴巴地扒了一会儿家门,见妻子没有丝毫心软的样子,只能苦着脸跟着林爸爸去接收他的新学生了。 林爸爸给老友安排好了住处、协调好了上课地点和时间之后,他就安心地回去工作了,留下这三个新师生慢慢磨合。 周老师以前也带过学生,反响很不错,几乎可以说朽木也能雕出花来了,所以林爸爸对于周老师信心满满。 而且作为一个父亲的滤镜效果加成之下,林爸爸觉得他们家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聪明,学钢琴肯定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为了鼓励两个孩子,第一次课结束之后,林爸爸还特地提早下了班,亲自迎接三人进门——他邀请了周老师回来吃饭。 但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回来之后这三人的反应似乎都有点不对劲。 池乔看起来是最正常的,似乎心情不错,而剩下两个就不那么自然了。 林嘉棠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游魂似的晃进了大门,连林爸爸叫她都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周老师跟在两个孩子身后,表情惊疑不定,不时咋舌。 “怎么了?” 林爸爸有点担心地看着女儿,心说不会是因为没有天赋打击过大了,于是他主动开口安慰了两句。 “万事开头难,谁都是从不会的时候过来的,不要气馁,只要多多练习总会有进步的,而且我们也不需要你学得多厉害,只要享受过程就好了……” 然而林嘉棠似乎并不能体会到老父亲的苦心,只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给出了一点反应。 “……一点都享受不来啊……” 林嘉棠满脸的绝望,她十分希望时光倒转四十八个小时,好让她回去抽死那个提建议的自己。 到现在她耳边仿佛还有恼人的噪音在单曲循环。 “......简直就是地狱啊……” 林爸爸疑惑地抬头看了周老师一眼。 “嘉棠很有天赋,也有基础,小乔……呃......”周老师停顿了片刻,委婉地说道,“可能缺少了这方面的基因。” 林爸爸了然,却有些意外林嘉棠这么大反应,但当着池乔的面,他也不好意思再刺激她,只能先征询了池乔的意见。 “池乔,你还要继续学吗?”林爸爸问,“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帮你找别的老师。” “不用麻烦了,我很喜欢。”池乔眨了眨眼,朝林嘉棠笑了笑,“我觉得跟棠棠一起学很有意思——就是要麻烦老师了。” 池乔咬重了叠字的昵称,然而满心期待她拒绝的林嘉棠并没有注意到。 现在她耳边的循环曲目又加上了“麻烦老师了”这一段,林嘉棠忍不住一头磕到沙发上。 林爸爸单纯地为两个孩子拉近的关系而高兴,于是其他的就都不是问题了。 “不麻烦不麻烦,只要你不要嫌苦。”周老师也满口答应。 平心而论,池乔性格稳重懂礼貌,他还是挺喜欢的,虽说天赋低到他前所未见,不过还小么,说不定还能勤能补拙一下。 于是定下了课程时间之后,这门课程就算定了下来,对于除了林嘉棠以外的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林嘉棠的心情很复杂,大抵在“职业操守”和“保命要紧”之间来回徘徊。 虽然一开始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她万万没想到剧情设定的力量竟然大到了反人类的程度—— 把钢琴弹成群魔乱舞的诡异画风已经不是没有天赋的范畴,而是什么奇怪的超能力了?! 最终林嘉棠在良心的煎熬中选择了后一种。 新的一周开始之后,林嘉棠辗转找到了顾开澜。 顾开澜刚出教室就被林嘉棠拦住了。 长得颇为可爱的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盯着顾开澜,后面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谴责的声音。 顾开澜一时之间进退不得。 “那个……嘉棠啊,你有什么事吗?”顾开澜问,“别哭啊,有话好好说......” 顾开澜艰难地往后退了两步,却被林嘉棠一把拽住了袖子。 “求你把池乔带走。”林嘉棠几乎声泪俱下。 作者有话要说: #史上最快打脸现场# 池乔:你的节操良心职业道德呢??? 这章过渡一下,好想快点写到长大一点的剧情啊,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两章左右写到成年 05/14:钢琴那段修了一下形容词,因为是个比较重要的梗,所以没有办法换掉,如果还是觉得不合理就请当bug无视~谢谢大家,么么哒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西伯利亚大尾巴狼”、“若相惜”、“永夜未央”、“马鹿家的宝贝”,么么哒 ☆、23 林嘉棠最后是被池乔拎回去的。 自从林嘉棠一下课飞奔出去,池乔就跟在了她身后,然后及时在她说出更惊人的话之前将人拖走了。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池乔清冷的声音在林嘉棠身后响起,后者被吓得一抖,连回头都是颤颤巍巍的。 “你、你、你怎么来了?”林嘉棠磕磕巴巴地问。 “林叔叔在外面等你,说要带你去买钢琴。”池乔解释了一句,又朝顾开澜冷淡地颔了颔首,“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林嘉棠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低着头委屈巴巴地跟着走了,全然忘了自己来时的初衷。 于是在顾开澜搞清楚情况之前,突然冲过来的人已经被拖走了。 他茫然地张望了一会儿:“所以......到底干什么来了?” 不过这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他了。 等林嘉棠走了一段,她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这么听池乔的话? 但都已经快走到门口了,林嘉棠也不能再要求跑回原处重来一遍了。 池乔说的话也不是骗林嘉棠的,林爸爸确实是特地抽空来带林嘉棠去买钢琴的。 之后几天林爸爸都要去外地出差,正好听说林嘉棠下午就只剩自习课,索性提前过来帮她请了假,带她去置办好一切。 所以池乔才抽空做了一趟信使,还正好将林嘉棠对顾开澜说的那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也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看来自己给林嘉棠的刺激还挺大的。 ——原本池乔之前说接着学钢琴也只是一句玩笑,不过看林嘉棠反应很有趣而已,她过一段时间就跟林爸爸说不学了。 但此刻,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池乔反而放弃了退出的想法。 当然池乔这么多内心活动林嘉棠是不知道的。 如同池乔所料,林嘉棠的注意力非常容易转移,在林爸爸把钢琴买回家之后,她大半的时间都耗在那个刚整理出来的琴房里了。 甚至接下去几周的时间,林嘉棠都很少再主动凑到池乔跟前犯蠢了。 上课的时候,贺青妩又跟池乔身边的人换了位置,偷偷跟她打听起情况来了。 “怎么她终于意识到倒贴没前途了?”贺青妩在书本的掩饰下,询问起池乔,“最近怎么这么安分,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大概注意力都被别的东西分散了。” 池乔的位置换到了窗口,听到贺青妩的话后,她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照例趴在书堆后的林嘉棠一眼。 “一回家就在钢琴跟前待着了。” “不是,这回来真的?” 贺青妩有些意外,没想到林嘉棠竟然真的能对一桩事保持这么长时间的热情。 她看看林嘉棠,又转头看看池乔,觉得不止林嘉棠不太对劲,最近池乔也有点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不过林嘉棠就算了,你这是什么情况?”贺青妩又问,“她不烦你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不知道上次哪个说讨厌她来着的。” 池乔没有理会贺青妩的嘲笑,一手撑着下巴,又将视线投到了窗外,神情看起来竟真的有些落寞。 “注意力突然从我身上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我也会很寂寞啊。”池乔说。 “……”贺青妩捧着书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直到确定离池乔足够远了,她才用力地翻了个白眼。 ——这话听着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 林嘉棠最近心情不错,沉迷于钢琴的她并没有闲暇去关注别的事,要不是池乔时常到她面前晃两圈,她都快连自己恶毒女配的身份都忘记了。 不过暂时偷懒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反正距离女主成年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呢。林嘉棠这么想着。 一偷懒回过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周了。 周老师原本是碍于好友委托才接了这两个学生,一开始就当成个兴趣来教,当然池乔的天分他几乎已经放弃了,但林嘉棠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天赋出乎意料的好。 周老师看出来林嘉棠是有基础的,但是又没听林爸爸说过有学习经历,他有些疑惑,询问之后,林嘉棠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小学的时候偷偷跟着音乐老师学的。 一开始是偷偷看老师的弹奏的姿势和节奏,后来老师发现了就在课余的时候教过她一点。 林嘉棠说的也并不是假话,没有穿越之前,她就是这样打下了一点基础。 她小学时的音乐老师是个特别温柔的人,看出她的好奇和喜爱便主动邀请她课余来学习,并且顾忌着小孩儿奇怪的自尊心和面子,也从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虽然这时候想起来有些懊恼那时候的薄脸皮没能多学一点,但林嘉棠至今仍对那个老师感激居多。 林嘉棠将这个解释用在这里也没有引起什么怀疑,毕竟唯一的听众除了周老师就只有池乔,他们也都不清楚她的小学到底是什么样的。 越过这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之后,周老师教导林嘉棠也越发地尽心严格了,期间林嘉棠既没叫苦也没叫累,有时候反倒比他这个老师还要投入。 也只有在这件事上她表现出了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倒让周老师对她刮目相看。 每周一次的课程上,基本就是周老师和林嘉棠的一对一教学,早就已经被放弃以及自我放弃了的池乔也没有选择退出。 不过好在她对自己的“天赋”很有自知之明,虽然每次都跟着林嘉棠一起去上课,但真正上手摧残另两位耳朵的时间却很少。 多数时候池乔都是坐在一边,看着林嘉棠练习,时常看着看着就入了神,连随身带来打发时间的书也没有派上多大作用。 沉浸在于新技能学习中的林嘉棠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但林嘉棠也确实因为学钢琴对池乔冷落了不少,她自己没什么察觉,但池乔却有点不习惯,甚至还生出一点不高兴的情绪来。 ——她自己将这归于落差感。 明明几个礼拜前,林嘉棠的视线还总是落到她身上,结果自从报了班之后,她仿佛忘了自己的初衷,闲着的时候,连视线聚焦的地方都从池乔身上换成了乐谱。 钢琴真的有那么有趣吗? 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不更早一点学? 就算喜欢用得着那么投入吗? 就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了钢琴一样。 池乔很不解,她也说不清单纯的困惑多一点,还是诡异的失落感更强烈一些,但她很快就发现,现在的情况反过来了。 从前总是林嘉棠主动凑到池乔跟前来,现在反倒是池乔颇为不习惯失去注视的感觉,有时候还故意去林嘉棠面前晃几圈。 ——不过多数时间,林嘉棠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因为开始更多的将目光停驻在林嘉棠身上,池乔也发现了不对劲。 只要是没事的时候,林嘉棠几乎都会坐在钢琴前,但也并不是总是在弹琴,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发呆,视线都没有焦距,恍惚的神情让池乔看了也有些如鲠在喉。 难道钢琴对林嘉棠来说是什么奇怪的开关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池乔在一个午后再次看到了坐在钢琴前的林嘉棠。 这天林爸爸和池妈妈都在忙着工作,两个孩子不用上课,池乔因为前一晚看书看到太晚,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 池乔原以为林嘉棠会像以前一样赖床到下午,但等她下楼的时候便看到了孤伶伶地坐在钢琴前的人。 林爸爸特地在家腾出了一个房间做琴房,从楼梯上就能看到房间里的景象。 此时房门虚掩着,林嘉棠背对着门坐在凳子上发呆,就连池乔走进来她也没有发现。 池乔没有立刻叫她,而是站在不远处看了她一会儿。 林嘉棠比池乔还小上一岁,平时也表现得傻乎乎的,根本不能用年龄来衡量的她的行为,即便性子并不算特别开朗,但一动起来就总能给人一种特别活泼的感觉。 ——后面这点可能有傻白甜的部分加成。 不过就算在池乔最讨厌她的那个时间段里,她也不得不承认,林嘉棠的相貌是非常有欺骗性的,明亮的浅色杏眼总是带着水光,软乎乎的头发有时候会因为打理不好而乱翘,看起来手感就很好。 如果不说不动,完全就是软乎乎的惹人怜爱的小甜糕。要是再加上一点委屈悲伤的表情,就更可怜兮兮惹人心疼了。 至少此时此刻,池乔看着背影萧索的林嘉棠时,也不自觉地生出点怜惜来。 她看起来好像真的很难过。 池乔慢慢走到林嘉棠的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停顿了片刻。 然后她弯下了腰,挑起林嘉棠的下巴,用指腹蹭了蹭她眼角的泪珠。 “你哭什么?”池乔轻声问。 作者有话要说: 林嘉棠:还不是因为想到你弹琴的场景了啊QAQ(雾) 别看小林同学是个傻白甜,但也是有伤心事的啊,就让池乔同学用爱慢慢感化她(摊手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西伯利亚大尾巴狼”、“马鹿家的宝贝”、“云养猫”,么么哒 ☆、24 看到钢琴的时候,林嘉棠偶尔会想起她的父母——在原来世界的那个。 从林嘉棠有记忆起,他家父母的关系就一直很好,虽然家里的条件算不上很好,但一家人都很积极乐观,连带林嘉棠这个女儿带的也有些粗神经。 不过林嘉棠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等到林嘉棠再大一点的时候,她才知道她家那对脱线的爹妈竟然是私奔出来的。 ——不过这种事放到他们身上似乎一点都不违和? 据说因为两家人祖上就是世仇,结果万万没想到到了林家父母这一代还出了一对痴情种。 在双方家族“在一起就不准踏进家门一步”的威胁之下,他们愣是十几年没回过一趟家,留在一座海滨小城安了家,还有了林嘉棠这个女儿。 这一出私奔的戏码在当地流传极广,颇有点现代版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味道,不过这一对幸运一点,好歹也相守了十几年,而且死的时候也死在一起。 林嘉棠的父母是在她十六岁的时候过世的,没什么阴谋,只是普通的车祸。 两人一同外出办事,结果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对面司机酒驾,躲闪不及,撞到一处,连急救都没来得及,三人都是当场死亡。 交警和医生清理现场的时候,才发现那对夫妻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掰都掰不开。 两边的家族这才懊恼不已,默许了这桩不被祝福的婚姻,将两人葬在一处后,又要把林嘉棠接回去养。 为了决定由谁家来养林嘉棠,两家还差点打了一架。 不过林嘉棠谁也没有跟着走,她仍然住在父母打拼了十来年才买下的那个五六十平的小公寓里,逢年过节才会去拜访父母两边的亲戚。 直到穿越之前,林嘉棠也不知道父母家里到底是什么背景,但她并没有任何探究的欲|望。(请加君羊:壹壹零捌壹柒玖伍壹) 林家父母也知道女儿喜欢钢琴的事,不过小时候没有条件,后来等不怎么靠谱的亲爹终于攒下了一些资产,才再谈起这件事,说要换个放得下钢琴的大房子,再买上几个钢琴送给女儿随便霍霍。 ——说完后一句他就被林妈揪着耳朵骂了一顿浪费。 那段时间林嘉棠最期待的就是这件事了,然而还没等到换房子那天,林家父母就双双过世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林嘉棠也觉得天都塌下了一样,但是她还记得父母“要热爱生命”的教诲,慢慢地也走了出来,只是她再也没有生起过换房子的想法。 那个破旧的小公寓对她而言才是最后的家。 原本林嘉棠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就会这么按部就班地活下去,虽然有些未能实现的遗憾,但也算得上平静。 结果她万万没想到,平淡无奇的人生中突然来了个一朝穿越,还填补了她一直以来的遗憾。 林嘉棠本以为自己会很开心,虽然她也会想起过世的父母,但她不想把关于父母的记忆搞得也惨兮兮的。 所以直到池乔点出来的时候,林嘉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林嘉棠有些慌乱地伸手抹了抹眼角,抬头看了池乔一眼,后者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表情仿佛是真的担心似的。 “我、我才没哭呢。”林嘉棠心头也忽地生起一点慌乱,下意识就移开了视线,避开了与池乔的对视,“你、你来干什么?” “路过。”池乔顺势放下了手,再次问了一句,“为什么哭?” “……”林嘉棠沉默了一会儿,揉着眼角的动作也停下来,半晌才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想妈妈了。” 这个世界的林嘉棠母亲也是很早就因病过世了,那时候林嘉棠大概才三岁,还没能完全记事的年纪。 池乔早就听她妈妈说过前任林夫人的事,而且过去林嘉棠也从来没有提过她的母亲,但她也没有戳穿林嘉棠的话。 虽然林嘉棠看起来挺傻的,但是偶尔也有点感性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池乔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出去,林嘉棠一急,下意识就伸手抓住了池乔的衣角。 等池乔回头看过来,林嘉棠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问:“……你去哪儿?” “你不是要弹琴吗?”池乔挑了挑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丢给林嘉棠,“还是说你准备让我留下欣赏一下?” 林嘉棠反应过来之后,手立刻一松,撇过脸去,不说话了。 池乔转身出了房间,顺手将房门关好,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了房门口的墙上。 不出她的预料,过了一会儿之后,房间里又传来压抑的哭声。 所以为什么要哭呢? 池乔仰头望着天花板,还是觉得不太理解。 要什么有什么的大小姐,唯一缺少的不过就是一个母亲而已,为什么要哭呢? 明明她都从来没有想要哭过啊。 池乔慢慢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放空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哭泣的声音很快就停了,又或者是被之后响起来的琴声盖住了。 这还是林嘉棠第一次没有对她表现出瑟缩害怕的样子。池乔想着,是真的很难过吗? 不过当《两只老虎》的调子响起来的时候,池乔还是愣了一下。 下一首是《世上只有妈妈好》,再下面是《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种风靡全国多年的儿歌就算是池乔也耳熟能详,只是——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儿歌竟然也这么洗脑。 “……”池乔沉默了一会儿,又慢慢笑起来。 还以为她真的会有多伤心呢,还这么有童心,果然是她多虑了。 虽然池乔可以体谅林嘉棠心情不好,从而进行一些合理的发泄,但这时候的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三首洗脑神曲她一听就听了整整五年。 作者有话要说: 池乔:想打人.jpg 下更五年后 谢谢大家的投喂,“L泗X汐Y”、“猜猜我素谁”、“西伯利亚大尾巴狼”、“大汤慢慢熬”,么么哒 ☆、25 自从上次的钢琴事件之后,林嘉棠很快从消极的回忆中抽身,然后又积极愉快地投身到为职业献身搞事的热情之中。 一开始看到林嘉棠又凑上来的时候,池乔还有点不习惯,但很快她就比林嘉棠更加适应了。 每每都是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然而总是林嘉棠先心虚地移回视线。 “青妩青妩。”林嘉棠伸手戳戳贺青妩的背,小声征询她的意见,“你说池乔是不是变得更可怕了。” “明明是你变怂了好吗。”贺青妩嫌弃地将林嘉棠往后推了推,又回头看了池乔一眼,摇了摇头,“果然还是你更怂了。” “但是越来越可爱了嘛。”林嘉棠捧着脸感慨,“真想时间过得再快一点。” 工作后的女主才是真正的气场爆棚啊,想想就令人心动。 “……一晃五年已经很快了。”贺青妩面无表情地往反方向离远一点,“你发花痴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贺青妩觉得林嘉棠真是一个神奇的人,当然经过几年的同窗洗礼之后,她也深刻地明白了,光就奇葩程度来说,池乔也就比林嘉棠好了一点点。 也就一点点。 ——就是她没林嘉棠那么怂。 在并不算久远的过去,贺青妩还只是个热衷于看热闹的无知少女,结果一不小心就遇到了林嘉棠和池乔。 池乔暂且不说,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而林嘉棠,贺青妩一直觉得她一定就是大自然最神奇的造物了,奇葩程度无人能敌。 ——从初见的初一,再到现在刚刚升上的高三。 贺青妩坦诚她一开始和林嘉棠当朋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对方自说自话,她半推半就,不过就是想看看嚣张的大小姐踢上铁板,愤怒跳脚的模样。 谁知没等大小姐踢上铁板,先撞坏了脑子。 要说真撞傻了也就算了,但林嘉棠偏偏在成绩上还常年霸占着年纪前三的位置。 顺便一提,池乔一般都在第一第二徘徊。 然而除了学习以外,贺青妩看不到任何林嘉棠存在智商的迹象,明明喜欢池乔喜欢得要死,却每次都要打着“欺负她侮辱她”的旗号暗搓搓地关注她帮助她。 当然这几年林嘉棠能帮到池乔的地方很少了,毕竟池乔越来越聪明伶俐气场爆棚节操下限快丢光—— 显而易见,这前一半的形容词由林嘉棠提供,后一半出自贺青妩。 总之现在很少有人能再欺负得了池乔了,一般在别人察觉之前,她就已经把仇当场报了。 唯一“欺负”了池乔,还没被报复回去的,也只有林嘉棠一个人了。 可惜幸运逃过一劫的本人并没有什么自觉,反而时常沾沾自喜地夸一遍自己的机智。 再说回林嘉棠——随着年龄的增长,学校里一些嚣张的不良中二少年都知道与时俱进,就连抢劫都知道扫二维码了,然而林嘉棠的“女配梦想”却一点都没有长进。 仍然没事就上去刷存在感,抢着给人背锅,顺便再在池乔面前哼两声,以表现一下自己的“恶毒”。 然后再捧着脸回来跟贺青妩感慨池乔的成长多么感人。 没错,贺青妩是唯一的受害人。 曾经有一段时间贺青妩很后悔,为什么要招惹上这两个奇葩,她甚至还去向池乔请教经验。 “请问你是怎么忍受林嘉棠一次次在你面前刷新智商下限的?”贺青妩十分诚恳地发问。 “嗯?”原本在看书的池乔看了眼贺青妩,沉思了片刻,才反问,“你不觉得她蠢得挺可爱的吗?” 贺青妩:“……” 那一刻贺青妩默默在心底更正了那两个形容词——奇葩哪够概括这两个人,明明是单蠢和变态。 也可能是特别的情趣。这是多年后贺青妩再回想起这段时间的记忆时做出的判断。 不过这时候贺青妩是不会理解的,她只觉得自己夹在这两个人之间,还能茁壮成长,真是太不容易了。 贺青妩暗暗抹了一把辛酸泪,觉得怎么也得拉另一个兄弟下水跟自己同甘共苦。 于是隔天林家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隔天就是周六,林爸爸池妈妈还要上班,家里只有池乔和林嘉棠在。 一如既往地,池乔是被林嘉棠的琴声叫醒的。 听着耳熟的“两只老虎”的调子,还有某个人兴起跟着哼唱,池乔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脸色阴沉地下了楼。 如果这是漫画,她头顶上血红的十字大概能冲破屋顶了。 儿歌是很可爱,但架不住天天在耳边群魔乱舞,将人强行从睡梦中拖出来抽耳光。 然而林嘉棠仿佛察觉到池乔的生理性厌恶,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在周末用这种清奇的方式宣告早晨的到来。 每次看到池乔那一副阴沉的黑脸,林嘉棠总是有种异常的满足感。 ——这才是一个恶毒女配该有的待遇啊。 时隔五年,林嘉棠依然牢记着自己的光荣使命。 池乔靠着楼梯扶手,盯着林嘉棠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者或许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手一抖就错了一个音。 注意到林嘉棠的反应,池乔反而笑了笑,心情也奇异地好了起来。 就在池乔刚刚洗漱完准备吃早饭的时候,大门口的门铃又响了起来。 “早上好。”顾开澜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束百合,微笑着跟池乔打招呼,“池乔。” 池乔站在门口,朝顾开澜点了点头:“早上好。” 说起来池乔和顾开澜关系现在不好不坏,也算是熟识的朋友了。 原本因为初见时轻浮的话语,池乔对顾开澜的印象不太好。 只是也是因为顾开澜的关系,林嘉棠终于把注意力从钢琴移到了池乔身上——她还记着这位危险的男配身份呢。 光就这点就足够池乔对他的态度回暖一点了。 再加上顾开澜十分擅长讨中年妇女的欢心,比如说池妈妈这样的,所以他很快就成了林家的常客。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小花招,过去他也时常带着一束鲜花登门拜访,都是送给池妈妈的,再说上几句赞美想念的话,直把池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说实话要不是年纪差得确实太大,加上相处下来也算了解一些彼此的本性,池乔都忍不住要怀疑顾开澜是准备泡她妈了。 不过渐渐地他们也都习以为常了。 所以这一次池乔也以为顾开澜是“特地”来看望她妈的。 “我妈上班去了。”池乔说,“你可以下午再来。” “不不不,我不是来找林阿姨的。”顾开澜连忙摇头,“我是有其他事。” “其他事——”池乔的视线在顾开澜和花束之间来回移动,眉头跳了跳,“什么事?” “那个……我是来找嘉棠的……”顾开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也放轻了许多,仿佛不好意思似的,“那个……她在吗?” 池乔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顾开澜的意图。 一片寂静之中,欢快的儿歌调子从客厅传出来,在门口两人的耳边萦绕。 “果然在家。”顾开澜眼睛一亮,就想进门,“嘉——” “不在。”池乔的反应更加迅速,“再见。” 池乔“啪”一下甩上门。 顾开澜:“……” 等等,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顾:你听我解释……其实我是来……(给嘉棠道歉的……) 池:不听不听,家里那个蠢萌是我的你死心!(冷笑) 下更入v ☆、26 “池乔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跟嘉棠是清白的, 不要误会啊, 我可以解释的……” 碰了一鼻子灰之后, 顾开澜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池乔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但是家教让他做不出疯狂拍门求见面的事,只能勉强保持矜持, 敲一下门解释一句。 不过还没等他说清楚来龙去脉, 倒是先将自己狠狠感动了一把。 “……池乔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顾开澜一脸欣慰, 又有点娇羞,“放心, 我永远只会喜欢你一个人的。” 为了避免林嘉棠被吸引出来而站在门后守着的池乔:“……” 有那么一瞬间, 池乔挺想打开门,然后再朝着顾开澜脸上拍过去的。 但是转念想想,这位脑补的功力可谓一日千里, 脸已经这么大了,再拍一下变大饼怎么办。 于是池乔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好在顾开澜再发表了一通感动小论文之后, 总算说到了正题, 他是来向林嘉棠道歉的。 这件事说起来跟池乔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关系。 时间要追溯到上周末的时候, 林嘉棠班上组织活动,正好在顾开澜学校的附近。 顺带一提,顾开澜已经在去年高中毕业,考上了本市的大学,目前已经升到大二了。 而林嘉棠、池乔、贺青妩三个人, 从初一开始就一直是同班同学,一直到现在的高三仍然在一起。 虽然贺青妩总是叫嚣着一定要离这两个蛇精病远一点,但事实上她不仅没有采取一点要远离的措施,反而颇有点誓死缠绵的意味。 说回正题,上周末的活动只有林嘉棠和贺青妩去了,池乔因为要参加竞赛就缺席了那一次,偏偏那么巧林嘉棠就撞上了顾开澜,而且还是在一个比较尴尬的情况下。 林嘉棠在厕所门口被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堵住了去路,她那一副茫然的神情把那个女生气得不清,噼里啪啦甩了一堆内涵嘲讽的话,明夸暗讽的那种。 奈何林嘉棠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装不懂,丝毫不为所动,以为对方真的在夸她,还害羞地说了句“谢谢”。 除了在池乔面前,林嘉棠一直都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乖宝宝。 嘲讽的女生哽了一下,差点没背过气去。就在这时候,碰巧路过的顾开澜就发现了林嘉棠。 虽然林嘉棠在没有池乔的情况下对顾开澜避之不及,但顾开澜并不知道这件事。 两家世交,关系密切,顾开澜一直对林嘉棠都挺有好感——当然这时候自称是对妹妹的那种。 再加上林嘉棠和池乔关系微妙,顾开澜多少也抱着点讨好“妹妹”来接近姐姐的意思。 所以当顾开澜一开始看到林嘉棠的时候还挺高兴地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 被晾在一边的女生气得不行,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男朋友啊?” 话语里酸气几乎要漫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林嘉棠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敏感的顾开澜便力证清白。 在他心里,爱情是神圣的,而他对池乔的真心天地可鉴,是绝对不能被玷污的,于是他张口就否认了:“不是。” 这种不实的猜测林嘉棠当然也是不会认的,也跟着点了点头,说:“只是个认识的人。” 顾开澜:“……”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怎么听着那么怪呢。 也不知道哪句话让那个女生得到了满足,拽过刚刚冒出来的另一个男生,郑重介绍了一下那是她男朋友,还是balabala…… ——抱歉,后面那一长串的头衔林嘉棠和顾开澜都一个没记住。 女生说完,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便拉着男朋友趾高气扬地走了,仿佛是个斗胜了的小公鸡。 “她就是来夸我一顿的吗?” 林嘉棠茫然地看了顾开澜一眼,她记得的有意义的部分只有那个女生前半段的一顿“猛夸”。 顾开澜也有点懵逼,他不太懂女生当中的明争暗斗,既然林嘉棠说那个女生夸了她一顿,那说不定就是来夸她的。 虽然特地堵在厕所门口夸人这点有点奇怪,但顾开澜还是点了点头:“大概……。” “她真是个好人。”林嘉棠一脸感动地感慨。 本来这件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结果在两个人一块回去跟贺青妩打了个招呼之后,把这件事一起告诉了她。 贺青妩立刻就嗅到了搞事的气息,于是在勒令林嘉棠交代完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她把顾开澜拉到了一边—— 她倒是完全没跟林嘉棠提,大概是早就知道提了也没用。 顾开澜被贺青妩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得摸不着头脑,只能虚心求教,完全没有意识到后者脑袋上隐藏起来的小恶魔角。 于是贺青妩就开始心满意足地指教起来了。 根据贺青妩的说法,顾开澜的做法大大伤害了林嘉棠的自尊心。 从初中到高中,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智的成熟,学生群体之间的攀比现象并没有能完全消除,反而更加的五花八门了。 从最小的文具、穿着,再到成绩、认识的人,甚至还有男朋友女朋友,只要有一样能胜过别人,都会让某些热爱攀比的人心理得到莫大的满足感,从而越发地鄙视不如她的人。 而之前堵住林嘉棠的女生显然也不是真的夸她,而是讽刺她,最后还炫耀了一波自己有男朋友的事。 经过贺青妩的谆谆教诲之后,顾开澜回想了一下,发现貌似还真的是那么回事。 “你怎么能当着那个人的面否认呢,你想想,你一下子就拒绝,多伤人心啊,搞得像她一点都不受欢迎一样,最后岂不是又要被别人嘲笑。” 贺青妩看着顾开澜一脸故作的痛心疾首,说得头头是道。 “就算是要否认,也该她自己说才是,而且这时候作为好朋友,你就该表现出她很受欢迎的样子,帮她反击回去才是。” “但是……”顾开澜欲言又止。 “啊呀,池乔那边不重要。”贺青妩用力拍着顾开澜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清楚吗,别的姑娘就算了,棠棠可是她妹妹啊,她绝对不会怪你的,反而知道之后说不定会怪你没帮她呢。” “啊……”顾开澜被贺青妩这一大段话说懵了。 他顺着她的思路想了想,然后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 顾开澜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在仔细观察了一下之后,他发现林嘉棠确实不怎么理他了。 ——当然事实上,以前林嘉棠也是不怎么理他的,不过那时他本人注意力都在池乔身上,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难道真的生气了?顾开澜有点心慌。 不管怎么说,他自认跟林嘉棠这个小妹妹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也不希望让她受什么委屈,或是生他的气。 生气事小,万一被爹妈和护崽的林爸爸知道了,最后倒霉的绝对还是他。 痛定思痛地反思了几天之后,顾开澜终于决定趁着周末主动上门拜访认错。 好不容易听顾开澜啰里八嗦地讲完了前因后果,池乔只提取出了一个重点——搞事的贺青妩。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担心了。池乔放下了心,打了个哈欠,啃完面包又倒回了沙发上。 智障这玩意儿大概是会传染的。池乔决定暂且离顾开澜远一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的琴声渐渐停了,池乔昏昏沉沉的,意识又渐渐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池乔原以为顾开澜会知难而退,敲不开门就先回去了,然而她却没想到,那个脑回路神奇到与林嘉棠如出一辙的家伙竟然如此坚持不懈,保持着近乎一样的频率,隔段时间敲一下门。 池乔被有规律的敲门声催眠得昏昏欲睡,还没等她分出一点心神去处理后续,林嘉棠倒是被敲门声吸引了过去。 林嘉棠本来想去吃早饭,却在半路听到了敲门声,作为过去被时刻叮嘱着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的良民,即使穿越了,她依然保持着这个好习惯。 她原本不想管的,但在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池乔之后,她又从餐桌前拐了个弯,绕到门口去了。 先前池乔在门口也只站了一会儿,房间里的林嘉棠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自然也不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谁。 “不许敲了。”林嘉棠努力拉下脸,压低声音凶巴巴地说,“谁啊——顾开澜?!” 看清门外的人后,林嘉棠脸色一变,尤其是在看到顾开澜手里捧着的花的时候,她头顶上警报铃叮铃铃地响起来。 ——难道顾开澜这个未来渣男终于准备对池乔下手了?! 就算不是,林嘉棠也一点都不想在池乔在的时候碰到顾开澜。 当然如果在她不在的时候,池乔也碰不到顾开澜就更好了。 “池阿姨不在家,你改天再来。”林嘉棠抵着门,只伸出了一个脑袋。 “我不是来找林、呃……池阿姨的。” 顾开澜不得不再次解释了一句,不过由于池乔一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所以比起林嘉棠,他更加担心池乔的反应。 “那个池乔在里面吗,我想跟她好好解释一下,我们好像有点误会——” “不在。”林嘉棠一脸戒备,不过她比池乔礼貌一点,还给出了一点延伸的解释,“明天也不在,不用再来了,我要关门了,再见。” 说完,林嘉棠也“啪”一声甩上了门。 顾开澜:“……”心有点累。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顾同学的智商和情商大概也就和小林同学持平(望天 入v第一更送上~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等下还有两更 不过因为之前赶得太急了,所以下面的两章还要再小修一下,你们想分开发还是一次性发? 分开就是一更七点,一更十一点,一次性发就都是晚上十一点,不过修文的话肯定会多加点篇幅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猜猜我素谁”、“西伯利亚大尾巴狼”、“迷失在笼子里@小咪” 、“永夜未央”、“jade”、“说撒就撒”,么么哒 ☆、27 在吃了两次闭门羹之后, 顾开澜的道歉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他将那一束花放到了门口, 以示自己道歉的诚心。 至于林嘉棠趁着天黑偷偷把那束花扔进垃圾桶的行为, 池乔决定选择性眼瞎。 不过虽然顾开澜的道歉和解释都没有成功,但他说的情况也引起了池乔的注意。 尤其是关于厕所门口堵着林嘉棠的那个女生的事。 光听描述, 池乔判断不出是哪个人,不过估计也就是那经常见到的几个人当中的一个。 池乔和林嘉棠现在所在的高中是本市有名的“贵族”学校, 每年学费贵得惊人, 招收的学生除了一部分为了升学率招进来的特优生, 剩下都是家里钱多得没地方花,或者是准备出国的。 当初林爸爸选择将两个女儿送进这所学校, 一来是因为这所学校打着“素质教育”的名号, 上学时间晚放学时间早,还有花样繁多的课外活动,课余时间也很多。 二来这所学校虽然正经升学率比不上市重点, 但毕竟财大气粗,请来的都是名师, 师资力量雄厚, 对愿意学的学生而言也算是个宝地。 不过随着这几年暴发户增多, 不少有点钱的人家为了面子,也争先恐后地将孩子塞进这所学校,搞得学校里也起了一阵邪风。 那些正经大家族的优秀后代反而不愿意进这所学校,而是大多进了市重点学习。 这种情况林爸爸也清楚,但他也知道其他高中的学习强度, 有些担心女儿吃不消。 林爸爸舍不得女儿受苦,本来他也没指望女儿能成多大才,只要开开心心长大就好了。 所以一听说这座学校的介绍,就拍板决定将两个孩子都送进了这所学校。 贺青妩则是在听说了林嘉棠和池乔都进了这所学校之后,就干脆利落地撕了市重点的通知书,让家里人把自己一并塞了进去。 虽然平时总是吐槽那两个蛇精病,但贺青妩觉得,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大多不如那两个人好玩,万一分开了,那可真的是要少了很多乐趣。 于是这三个人自初中毕业之后,又在高中做起了同班同学,林嘉棠和贺青妩还是前后座。 总而言之,由于前面所说的那股邪风,导致年级里的成绩两极分化极其严重,而且一般情况下而言,那些名列前茅的都是特招进来的优等生。 也就是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俗称的好欺负的“穷人”。 不巧的是,林嘉棠、池乔和贺青妩三个人都位列在所谓的“穷人”之中。 池乔暂且不说,她幼年出身确实算不上好,她也很习惯被归于那一类,再加上近年来她的性格越来越犀利,最后敢来找她麻烦的越来越少了。 贺青妩则是很喜欢被人误会然后又啪啪打脸的过程,几乎可以说玩得非常开心了。 于是就剩下林嘉棠比较惨了。 这位大小姐自从初中之后就越来越低调,升上高中之后就更没什么人知道她的家世,加上她本身靠着傻白甜的特质成功打入了“底层圈”,偏偏还事事压那些所谓有钱大小姐一头,自然是被某些小心眼的恨得牙痒痒的。 这两年的时间里,光是贺青妩和池乔亲眼看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还每次都是那几个人。 那几个千金小姐们自诩上流社会的文明人,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面上倒是笑语盈盈,看起来非常温和有礼,殊不知在知情人的眼里黑气都要蔓延出来了。 不过也不知道林嘉棠是真的傻,还是故意装不懂气人,时常一本正经地谢谢别人夸她,最后被气到的反而是各种内涵她的人。 说实话,就算是池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先同情哪个好了。 “你觉得林嘉棠是真傻还是装傻?” 贺青妩曾正儿八经地就着这个问题与池乔探讨过。 “要是装傻,这一装四五年的,也太能装了。但是真傻,傻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说实话,除了身高,我没觉得她和五年前有任何差别——难不成是当年摔到脑子的后遗症?但这么久还没痊愈吗……” “有什么差别吗?”池乔只是反问了一句。 “呃……”贺青妩难得卡了壳,最后只能挫败地叹了口气,“……好像没什么差别。” 最终贺青妩很快也就释然了,反正不管林嘉棠真傻假傻,也不耽误她看戏。 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认,林嘉棠确实傻起来的时候比较可爱一点。 不过林嘉棠靠傻反杀嘲讽她的人是一回事,她被别人欺负又是另一回事了。 等到了新一周到了学校,池乔趁着下课就去找了贺青妩。 看到池乔过来的时候,贺青妩头皮一紧,正想开溜,奈何腿不够长,跑得没池乔快,没两步就被拖出去单独交流了。 这期间只有林嘉棠第一时间注意到她们那边的动静,不过她一点没体会到贺青妩的求助视线,反而暗暗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注意到林嘉棠投来的期待又鼓励的视线,贺青妩嘴角抽了抽,生无可恋地跟池乔出去了。 ——林嘉棠到现在还没放弃让池乔接受外挂的努力呢。 每当看到贺青妩和池乔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的时候,她总是最兴奋的那个。 真是让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贺青妩叹气的同时,仍然十分想敲开林嘉棠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构造是不是跟常人不一样。 说不准是几十年都不会变质的不锈钢呢。 池乔拖着贺青妩直接就上了天台。 天台上向来没有人来往,安静又空旷,简直是交换秘密后毁尸灭迹的最佳地点。 池乔真是越来越粗鲁了。 果然是被林嘉棠那小傻子带坏了。 感觉衣领上放松的力道,贺青妩撇了撇嘴,终于收回了天马行空的思绪。 “干嘛这么紧张。”贺青妩整了整自己的领子,又就地坐下来,“又什么事需要我传达啊?” “前天顾开澜跑到我们家去了。”池乔说。 “哦,那么久才去啊,一大老爷们儿怎么还那么磨叽。”贺青妩顺口吐槽了一句,一点都不意外,接着她又问,“然后呢?” “林嘉棠把他关门外面了。” 池乔的表情有些怪,像是有些憋不住笑,她很快又转移了话题。 “我听他说,你指导了他挺多事的啊。” “应该的应该的。”贺青妩假笑了两声,“毕竟他的技能全在讨中年妇女欢心上面了嘛,要是一不小心伤害了少女纯洁幼小的心灵,那可真是太罪过了。” “怎么个伤害法?”池乔也在贺青妩对面坐下,颇有些促膝长谈的架势,“说给我听听,嗯?” “少年,不要只在这种事上这么敏锐好不好。”贺青妩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认命地解释起来,“隔壁班上半年转来一个女生,你知道?” “不知道。”池乔摇头。 “……”贺青妩一哽,“你能不能稍微关注一下周围的人啊。” 贺青妩咬重了“人”的字音。 “转来一个女生而已,我为什么要知道?”池乔挑眉反问,“跟我有关系吗?” 之前是没有,但现在很快就要有了。贺青妩默默腹诽了一句。 “好……简而言之就是娄雨馨——就是那个转学来的女生,听说也是从小学钢琴的,结果前段时间的比赛初试就被刷下来了,但林嘉棠晋级了,她一开始还挺看不上林嘉棠的——可能她比较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 “就这个?”池乔有些纳闷,“技不如人还要去怪别人?” “当然不止这个啦,而且人家一个‘天才少女’怎么可能这么有自知之明。” 贺青妩说着停顿了片刻,看了看池乔的反应才扬了扬嘴角,继续说下去。 “还有其他梁子呢,简而言之就是娄雨馨追过他们班班长,而他们班长喜欢林嘉棠,还用这个理由拒绝了她。求而不得肯定会有怨气嘛。” 池乔沉默了片刻,问:“他们班班长是谁?” “……”贺青妩一时没接上话,原本准备好的怂恿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她满脸无语,“我怎么觉得,比起娄雨馨,你更想把那个班长人道毁灭呢……” “我就是随便问问。”池乔挑了挑唇角,露出一个浮夸的假笑,“你继续说。” “也没什么啊,就是老是冷嘲热讽嘛,不过那个小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贺青妩撑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组织了一会儿语言。 “不过,我最近一不小心路过厕所的时候,听到有个声音挺像她的,很生气地说要剁了林嘉棠的手呢。” 这话一出,气氛蓦地就是一沉。池乔和贺青妩同时沉默下来。 “下个月林嘉棠有比赛?”池乔忽地问贺青妩。 “是啊。”贺青妩用指尖绕着自己的长发,也朝池乔回以一个假笑,“下个月十号嘛,我都看到娄雨馨的小本子上画着红叉叉呢。” “我知道了。”池乔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喂——”贺青妩拉长了声音叫了她一声。 “还有事?”池乔转回头问。 “……”看着池乔阴森森的笑脸,贺青妩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摇了摇头,“没有。” 看起来有人要倒霉了嘛,又有热闹看了。 等到池乔离开之后,贺青妩才愉快地哼起小曲,拍拍屁股起身,一路蹦回了教室,迎面就与林嘉棠撞了个正着。 林嘉棠本来大概是想出去的,但是一看到贺青妩回来,她就把其他的事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青妩啊,怎么样?”林嘉棠紧紧盯着贺青妩,眼睛都有小星星在闪,“今天池乔有没有被你的诚心所打动,准备和你交朋友?” 贺青妩:“……” 在某个瞬间,贺青妩的心情有点复杂,大致可以概括成这样—— 我为你的安危操碎了心,你怎么净记着这事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经过鉴定,小林同学脑子里只装得下三件事:1.自己够不够恶毒,2.男配有没有离女主远一点,3.外挂有没有和女主做朋友 第二更奉上~下一更在十一点,谢谢大家,么么哒 ☆、28 其实真要算起来, 林嘉棠在学校里人缘还是不错的。 因为她脾气好有礼貌, 虽然有时候脑回路跟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不过就算是人民币也不可能人人都喜欢, 讨厌林嘉棠的也有不少。 而在这“讨厌”她的人又分为两类,一类是不喜欢林嘉棠、会在她背后说她小话的人, 另一类则是众所周知的跟林嘉棠关系恶劣的,而且这一类当中就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池乔。 说到这个神奇的分类方式, 又有一段十分复杂的前尘往事了。 虽然总是被贺青妩吐槽没有丝毫长进, 但林嘉棠还是有下过苦功钻研自己的“职业”方向的。 她觉得光靠日常背锅这一项的话,可能还不够她刷足作为恶毒女配的存在感。 首先, 她明确了自己身为一个恶毒女配该起的作用——最重要的当然还是给女主打脸了, 其次就是要争取做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助攻。 然后林嘉棠又结合了一下自身的实际情况,她和女主一起长大,看着她从一无所有的小可怜再进化到后期气场爆棚的女主。 这当中她身为重要的配角, 自然也有义务推动一把。 所以林嘉棠非常自觉地承担起了激励女主的责任。 身为一个合格的恶毒女配,目光一定要长远, 实现自身职业的可持续发展, 一切为了女主的升级逆袭服务。 林嘉棠早就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所以出于激励女主的目的, 林嘉棠决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时刻通过挑衅、嘲讽等等方式激发女主的学习热情。 ——林嘉棠自认为的妙招有没有起到作用暂且不说,至少从结果来看,她的目的是达到了。 从初二之后,池乔考试就再也没掉出过前十, 并且武力值和嘲讽犀利程度也直线上升。 最后在深感欣慰之余,林嘉棠觉得作为一个目光长远的合格女配,一定还要考虑到周围环境因素的影响。 所以为了避免外力让自己脱离恶毒人设,林嘉棠开始和每一个认识的人反复强调这一论点——她和池乔是死敌。 当然贺青妩是唯一的真相知情人。 一般而言,林嘉棠总是会和同一个人重复三遍以上“我最讨厌池乔”了。 本着一定要把这个观点塞进脑子的基本原则,林嘉棠试图催眠每一个听她这么说过的人。 总而言之,只要认识林嘉棠的人,哪怕还不认识池乔,几乎都知道她不喜欢池乔。 再等效替换一下,就是她们关系不好了。 原本娄雨馨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在某个放学后的晚上,她彻底改变了这一个想法。 娄雨馨一直不喜欢林嘉棠,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总是压自己一头,更重要的是对方不管对什么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态度。 考试也好,比赛也好,林嘉棠好像总是轻轻松松地就得到了最好的成绩,却又一副弃如敝履的样子。 而这些都是娄雨馨渴望的,然而就算她拼劲全力也装不出游刃有余的样子。 付出了比对方更多的努力,却又远远达不到同样的高度,这让娄雨馨感到很不爽,也一直意难平。 ——那家伙看起来那么傻,为什么还总是能压在她头上? 原本娄雨馨在家也是一呼百应的小霸主,家里也是因为生意转移才从外省迁到这里来,结果一来就被人压到了底。 难得看上一个男生,偏偏还喜欢那个傻乎乎的家伙,她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然而更让人挫败的是,每当她去刻意嘲讽林嘉棠的时候,对方就好像完全听不懂一样,还傻乎乎地谢她。 娄雨馨一口气哽在喉咙口,险些没背过气去。 在连番的精神打击下,娄雨馨恨得牙痒痒,一直想要报复林嘉棠,精神上的攻击显然并不奏效,她也只能选择物理打击了。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实行,就被人打断了。 那个傍晚的时候,娄雨馨特地招来了学校外的小混混,跟他们密谋埋伏在回家的路上,好好教训林嘉棠一趟。 几个人凑在角落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价格都谈好了,结果池乔不知道从哪里凭空蹦出来了。 等到娄雨馨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一群流里流气的小混混纷纷已经呻|吟倒地了。 “你、你是谁?”娄雨馨紧张地直往后缩,“你想干什么?” 池乔不像林嘉棠那么好脾气,没事也不跟外班的人接触,娄雨馨对她也仅限于知道名字的程度,真正见上面这还是第一次。 “路过,好狗不挡道。”池乔一脚踹翻最后一个小混混,直接将人往娄雨馨那边一推,“牙都没长齐就别放出来咬人了,丢人现眼。” 娄雨馨脸一白,愣是没敢动,眼睁睁地看着池乔慢慢走进了他们身后的……女厕所。 娄雨馨:“……”原来只是来上厕所的吗…… 虽然觉得跑这么远来上厕所简直脑子有病,但娄雨馨还是松了一口气,她自诩是个文明人,在背后搞搞小动作还行,要真上手她只有抱头的份了。 不过这群混混显然太不经用了,娄雨馨开始考虑要不要换一批人了。 “哦,对了,那个谁,娄雨馨对。” 池乔又倒退着从门口探出头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跟墙角边的人比对着,打量片刻后,她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 “是、是。”娄雨馨一惊,吞了吞口水,心惊胆战地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特地来告诉你一声——” 池乔说着,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一个呻|吟着爬起来的小混混身边,找准位置一提膝,小混混当即又惨叫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娄雨馨看着小混混的惨状脸一白,下意识一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嘉棠虽然蠢了点,但也是我家养的。”池乔缓缓地朝娄雨馨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要是敢对她下手的话,我弄死你哟。” “……”娄雨馨除了点头就不会做出第二个反应了。 在警告了一番娄雨馨之后,池乔也没有过多纠缠,干脆利落地转身回去了。 司机还在门口等她,万一迟了,林嘉棠大概又要让司机一踩油门先走了。 被恐吓了一番的娄雨馨虽然确实受到了一定震慑,但她搞事报复林嘉棠的心却没有削弱半分,反而越发恨得牙痒痒的了。 外校的小混混看起来都不怎么靠谱,娄雨馨只能从学校内部成员下手了。 在周围小姐妹们的建议安利之下,娄雨馨就将联合目标放到了池乔身上。 当然这时候她还没能把池乔的名字和脸对上。 根据小姐妹的说法,池乔和林嘉棠关系极为恶劣,没事还互相撕逼,还有好几次林嘉棠都和池乔打起来了。 小姐妹们添油加醋说得兴起,仿佛亲身经历过一样,极力怂恿着娄雨馨去找池乔结盟,最后她们还给出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 传说这个池乔不仅成绩好,发言犀利,身手也十分了得,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因为她的“家世”而欺负她,结果不是被嘲讽到生无可恋,就是倒在了她的铁拳之下。 最后一条几乎瞬间就俘获了娄雨馨摇摆不定的心,就连原本隐隐生出的疑惑也放到了一边—— 既然这个池乔这么能打,林嘉棠是怎么做到跟她打上几架还完好无损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听完小姐妹尽心尽力的安利,娄雨馨当即拍板决定去找池乔结盟。 就在娄雨馨满血复活之后满世界的搜索池乔的时候,林嘉棠正在教室里听着贺青妩给她科普校园安全知识。 池乔的位置依然在教室的最后,她正趴在桌上睡觉。 “我说你好歹注意点好不好,再这么傻下去,回头有人卖了你还给人家数钱呢。” 贺青妩苦口婆心地劝林嘉棠提高一点戒心,甚至不惜用事实恐吓她。 “像是找小混混教训你啊、没事给老师打小报告陷害你跟同学说你坏话啊、趁你不注意把你锁进小黑屋啊、绑架你之类的,万一遇到了一定要打我们电话知道吗,实在不行就报警,一个人走在路上千万要小心,不要跟陌生人走,注意看马路……” 贺青妩的重点越来越歪,林嘉棠只是傻乎乎地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傻啊。” ——你明明就有啊。 贺青妩很艰难地才将这句话咽了回去,然后用力一拍桌子,试图借此警醒林嘉棠。 不过林嘉棠还没被惊醒,后排睡觉的池乔倒是先醒了。 她揉了揉眼角坐起来,左右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又干脆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两个明显不在同一个频道的人聊天。 “严肃点。”贺青妩又拍了一下桌子,“说认真的呢。” “我也是认真的。” 林嘉棠也跟着摆出了严肃的神色,一边扒着手指挨个数过去。 “像是小混混教训我啊、被同学陷害啊、趁我不注意把我锁进小黑屋啊、绑架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 “……为什么?”贺青妩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因为那些一看就是女主才有的待遇啊!”林嘉棠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什么时候恶毒女配会出现这种事了,啊,除了最后大结局找死打脸那种的。” 贺青妩:“……” 这个人为什么可以语气这么坚定地说出这种不着调的话,坚定得她都快要信了好吗…… “噗——”池乔憋不住笑了一下。 贺青妩头疼地揉了一把脸,把自己跑偏的思绪拉回来,差点又被带跑了。 “林!嘉!棠!” 贺青妩掐着林嘉棠的脸颊,揉了两圈,试图让她神奇的脑回路暂且回归现实。 “不管会不会发生,给我记住了,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林嘉棠艰难地点头,“你、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太、太丢人了。” 贺青妩倒是还想再揉两圈,不过在池乔的灼热视线之下,她还是识趣地收回了手。 林嘉棠急忙捧着自己的脸颊往后退了退,看着贺青妩满脸谴责:“真幼稚。” “你还有脸说我。到底谁更幼稚啊——”贺青妩说着,又作势要去掐林嘉棠的脸。 “不许过来!”林嘉棠连忙捂着脸往后躲,“再来我就喊救命了!” 池乔眉头跳了跳,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门口又有人群喧闹的声音传来,也打断了另外两人的闹腾。 “池乔是在这里吗?” 娄雨馨在小姐妹们的簇拥之下,站到了池乔他们班的门口,朝里面张望了一眼。 目光扫到林嘉棠的时候,她难掩厌恶之色。 紧跟着,她又移开了视线,寻找她要找的人。 “你找我吗?”池乔慢吞吞地转过了头,换了只手撑着下巴,朝娄雨馨浅浅地露出了一个纯良的微笑,“呀,好久不见啊,娄小姐。” ——其实也没有多久,也就昨天晚上才在学校边缘的厕所门口见过。 娄雨馨一愣,看了看满脸假笑的池乔,又看看林嘉棠茫然的神情,前一晚池乔说的那句话在她耳边自动开启了单曲循环模式。 「要是敢对她下手的话,我弄死你哟。」 “池、池池乔?”娄雨馨终于明白了什么,脸刷地一下就白了,甚至开始控制不住地抖了。 惊恐之余,娄雨馨内心又不由生起一股被愚弄的怒火—— 特么的到底是谁跟她说池乔和林嘉棠关系很差的?!! 作者有话要说: 娄:我觉得我受到了欺骗 小姐妹们:安静如鸡.jpg 林:我觉得我可能拿错了剧本 池:笑而不语.jpg 今天最后一更~ 明天继续三更,前两更随机掉落,最后一更依然在23:00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说撒就撒”、“清水捡豆子”、“涼起647”、“aa”、“西伯利亚大尾巴狼”,么么哒(づ ̄ 3 ̄)づ ☆、29 “找我有事吗?”池乔问。 “我们找你谈点事情。” 娄雨馨身边的小姐妹们见她没反应, 还以为她没有是没准备好措辞, 便主动上前帮忙介绍。 她们一边说着, 一边还意味深长地扫了林嘉棠一眼。 “关于合作的事——” “没!没有!”娄雨馨慌乱地打断了小姐妹们的话, 一脸惨白地摇了摇头,对上池乔的时候还硬是挤出了一个干笑, “我就路过,路过, 再见!” “……雨馨?”小姐妹们有些惊讶, 纷纷回头看娄雨馨, “怎么了?” 池乔面不改色,轻松地朝娄雨馨摆了摆手,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再见。” 听池乔这一句“特赦”, 娄雨馨也顾不上小姐妹们,倒退两步之后转身就跑了,跑到走廊上的时候还因为跑太快, 差点摔了一跤。 小姐妹们一愣,回头看了眼池乔不明所以, 但没了带头人, 她们也不敢多留, 互相推搡着,也灰溜溜地走了。 只剩下教室里想要看热闹的人啧啧摇头,一副颇为不满意的表情。 “这届炮灰不行啊。”贺青妩摇头感叹。 “诶,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林嘉棠还捧着脸,盯着娄雨馨跑远的地方发了一会儿呆, “之前好像见过啊。” “隔壁班娄雨馨,你忘了?”贺青妩适时地送上科普,她的语气有些难以言喻,“之前最多你们一天能偶遇十三次。” 也不知道贺青妩的哪句话触发了林嘉棠的记忆开关,林嘉棠沉思片刻之后,终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哦,那就是上次特地把我堵在厕所门口夸我的人。”林嘉棠诚心地感叹,“真是个好人。” 贺青妩&池乔:“……” 对于林嘉棠来说,这世界简直就是光明美好的代名词了。 大概没指着她鼻子骂她猪的话,林嘉棠都会觉得人家是在夸她…… 贺青妩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点担忧来,照这么下去,说不准哪天她真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贺青妩这么想着,又回头看了眼池乔。 显然池乔比贺青妩心宽许多,一开始无语了片刻之后,很快就看不到忧虑感慨的神情了,仍是往常一样无所谓的样子。 其实这事儿也轮不到她来担心。贺青妩也就把心放了回去。 虽然三人已经升上了高三,但课业也并不紧张,开学后最紧张的事也不过就是林嘉棠的钢琴比赛而已。 比赛是周老师帮林嘉棠报的名,全国范围内的比赛,听说含金量很高。 像是隔壁的娄雨馨也是从小就学的钢琴,却在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可见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但比赛具体如何贺青妩也不太清楚,她只知道林嘉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要比赛的人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这种比赛到底应该怎样应对,但贺青妩靠猜也觉得至少要做好在赛前勤加练习,调整好心态迎接比赛之类的准备。 然而这些东西一点都没在林嘉棠身上体现出来,要不是娄雨馨时常跳出来突出一下存在——这还只有贺青妩一个人记得,她们几乎完全不记得林嘉棠还要参加比赛了。 如果要说是心态好的话,这未免也太好了一点。 有时贺青妩也不由有些忧心忡忡,然而一转头,就看到另外两位完全不为所动。 其中的当事人还整天傻乎乎地钻研“欺负”池乔的正确方式的时候,贺青妩只想面无表情地一头磕死在桌上。 林嘉棠自己都一点不在意,她在这儿急个鬼啊,难不成是跟她相处久了就不自觉地生出一个老妈子人格了? 贺青妩抖了抖,将这个可怕地猜测甩出了脑子,决定还是安心当个围观群众就好了。 千万不要去深究林嘉棠那神奇的逻辑,贺青妩再三告诫自己,千万不要。 接连给自己做了几番心理建设之后,贺青妩暂且把这事放到了一边。 接下去的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池乔的威慑起了作用,娄雨馨没来作妖,林嘉棠上学放学回家也都跟池乔一起走,也没有出任何问题。 几天时间飞逝,一眨眼就到了林嘉棠比赛的那天了,贺青妩一早就说了要去给她加油,理由是担心她一个人看起来太惨,省得她紧张。 林嘉棠就眨眨眼说好啊,就没有其他反应了。 事实上,贺青妩很怀疑要不是自己的提醒,林嘉棠会不会已经忘了比赛的事了。 直到比赛开始前几个小时,贺青妩突然就找不到林嘉棠了,再去打池乔的电话也没人接。 她心头一惊,顿时生出点不妙的预感,赶紧打电话叫人来一块找人,连顾开澜都被她从课上叫出来了。 而就在那同时,林嘉棠和池乔两个人正站在路边对峙。 林嘉棠并没有忘了比赛的事,她就真的只是一点都不紧张而已,直到比赛前她几个小时,她还不急不躁地在街边散步。 她平时用来记笔记的本子快要用完了,就在比赛这一天她突然想了起来,就出去买了。 比赛的地点距离林家并不远,所以林嘉棠一点也不担心迟到的问题。 池乔就跟在林嘉棠后面出了门,她早在初二的时候就放弃了学钢琴这项课程。 她天赋确实不好,对钢琴也确实没什么兴趣,唯一说得上有点耐心的地方也不过就是在看林嘉棠弹钢琴的时候了。 周老师听说她要放弃的时候,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林嘉棠更是几乎要蹦起来转圈圈了。 自从初中之后,池乔就再也没有碰过钢琴了,唯一能接触到钢琴的部分的也就在每个周末,楼下琴房总是会定时定点地响起那几首儿歌的调子。 而且池乔至今还不太能理解林嘉棠对钢琴的热衷。 ——坦诚来说,池乔对钢琴是没有多大好感的,更不必说鉴赏力。 所以对林嘉棠的比赛,池乔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原本也没有准备去围观。 只不过先前贺青妩说了关于娄雨馨的事,池乔这才上了点心,幸运的是,娄雨馨空有一颗搞事的心,胆子却不怎么大。 一直到比赛当天,林嘉棠都平安无事。 看到林嘉棠独自出门的时候,家里人都以为她要去准备比赛了,纷纷送上了鼓励便放下了心。 只有被林嘉棠刻意忽视的池乔鬼使神差地在意了起来,跟在她后面出了门。 林嘉棠进了家附近的超市买好了本子,走在路上半走半逛,走着走着又拐进了路旁的饰品店,晃一圈出来又拐进了另一边常去的甜品站,然后舔着一支甜筒出来了。 说来奇怪,林嘉棠总是习惯于使用同一种东西,用同一种本子和笔,穿同一牌子色系的衣服,吃同一家店的东西,但她又仿佛对一切抱有鲜明的好奇心,不管什么东西都能牵绊住她前进的脚步。 包括路边哭泣的小孩子,还有冲着她喵喵叫的小野猫。 池乔不远不近地跟在林嘉棠身后,走走停停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人。 真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池乔想。 ——也不算一点都没有,只是她唯一的警惕心似乎都用到了防备顾开澜身上了。 不过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池乔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在林嘉棠周围逡巡了一圈,没有可疑的人物,只有角落里窜出来的一只流浪狗冲着林嘉棠吐舌头。 林嘉棠停了下来,低头和那只狗大眼瞪小眼了片刻,而后又无奈似的弯腰跟狗说在这里等我哦。 那狗就真的乖乖坐到了地方等着,吐着舌头看林嘉棠拐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几根火腿肠,拆开喂给那只狗。 池乔也不得不跟着停下来,靠着路边的灯柱,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周围。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因为靠近郊区,显得有些破败冷清,红绿灯不知道坏了多少年也没有人修理,只剩下黄灯忽闪忽闪的。 黄灯又被前方一个警示牌挡住了一半。 「事故高发路段,请车辆行人注意安全」 这种警示牌还不如一个红绿灯来得靠谱。 林嘉棠暂且安抚好了低头吃着火腿肠的狗,跟它挥挥手便又往前走去。 池乔也收回了视线,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去比赛了。 池乔这么想着,觉得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万一错过了说不定会哭呢。 等池乔几乎已经走到了林嘉棠的身后,后者仿佛突然开始了神游,踏上马路的时候都不知道往两边看一眼。 池乔心头一跳,忽地加快了脚步,用力抓住了林嘉棠的手。 一辆大卡车呼啸着从拐角处冲出来。 “林嘉棠!” 一股大力伴随着在耳边炸开的声响,林嘉棠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林嘉棠身后响起,风扬起的尘土擦着她的头发又慢慢落下去。 “不要命了!”卡车司机从窗口伸出脑袋,看到林嘉棠毫发无损,又骂骂咧咧地诅咒了几句,重新发动起车,很快就绝尘而去。 林嘉棠这才恍然回神,她眨了眨眼,抬头看了眼还在喘着气的池乔。 刚刚要不是池乔,她可能就要被车撞了。林嘉棠的脑子里渐渐冒出了这样一个认知。 “……谢谢。”不管怎么样,救命之恩还是要道谢的。 所以林嘉棠这一次乖乖道了谢,暂时将开口嘲笑的话放到了一边。 此时此刻,池乔看起来比林嘉棠还要狼狈,神情中的惊恐被怒火所掩盖起来。 她还抓着林嘉棠的手腕,用力到林嘉棠都觉得自己的手要断了,但她一时没敢吭声。 池乔喘着气,又惊又怒,看到林嘉棠那一副懵懂的样子,怒火在瞬间又占据了上风,她几乎下意识抬起了另一只手。 林嘉棠注意到池乔的动作,缩了缩脖子闭上眼,有些害怕似的躲了躲。 最终池乔那巴掌落在了旁边废弃的墙上。 一声闷响听得林嘉棠都觉得生疼。 林嘉棠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眼,偷偷看了眼池乔,像是不大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池乔露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 那副无辜的样子让池乔的怒火瞬间梗在了胸腔的位置,吐不出也咽不下,她有些挫败地放下手。 一股莫名的悲凉控制不住地从她的心头生起,然后再也压制不住。 天知道在察觉到一切的瞬间,她的心几乎恐惧地从胸口跳出来。 然而事关生死,对于刚刚才死里逃生的人而言,仿佛只是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还及不上好奇她生气的理由重要。 池乔仍握着林嘉棠的手腕,正卡在脉搏的位置,那里连跳动的频率都没有变化过分毫。 ☆、30 顾开澜找到池乔和林嘉棠的时候, 两个人还站在路边对视。 “池乔, 嘉棠!” 顾开澜没有多想, 看到人就是一喜, 连忙叫了两声。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啊,贺青妩找你们都快找疯了……诶, 你们——” 走到近前的时候,顾开澜才隐约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怎么了?”顾开澜小心翼翼地问。 顾开澜的话像是什么开关, 终于让那两个人恢复到正常的频道上来。 “没事。”池乔先一步放开了手, 神情淡淡的, 一点也看不出片刻前情绪外露的样子。 林嘉棠张了张嘴,看了眼顾开澜, 直觉让她意识到了某种危险的因子, 于是她闭上了嘴,跟着点了点头,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既然没事就赶快走。” 顾开澜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松了一口气之后又开始催促两人。 “我刚刚跟贺青妩发信息说过了,她在门口等你们。” 池乔退开半步, 让林嘉棠先走。 林嘉棠原以为池乔不会跟着去, 但在她走了几步之后, 池乔又跟了上来。 “你、你……”林嘉棠“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所以然来,但池乔一听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了。 “防止你再在路上把自己作死。”池乔咬着牙低声说道。 “……”林嘉棠闭上了嘴,虽然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就是莫名觉得理亏。 虽然好像确实挺危险的,但是她又没有事, 她自己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池乔这么生气? 林嘉棠不大理解,但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她总觉要是说出来,池乔会更加生气的。 三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了比赛场地的门口。 期间顾开澜倒是挺想和池乔搭话的,只是池乔明显态度很冷淡,而且隐隐有些爆发的前兆,他也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贺青妩就在门口等着,远远看到了三个人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 在贺青妩身边还站着不少人,大多数都是平时跟林嘉棠关系还不错的同学,被贺青妩一通电话打来找人之后,他们也纷纷出动。 如今找到了人,这些同学也干脆都来凑了个热闹,说要给林嘉棠加油。 于是原本只有贺青妩一个观众,结果这么一闹腾,又多了一堆人来给林嘉棠助威了。 池乔把人带到了也没走,看着林嘉棠去登记准备之后,她就跟着贺青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林嘉棠参加的这个比赛是半公开的,不过因为还没到决赛,而且时间又正好卡在工作日,观众席都没有坐满,大多都是参赛选手的亲友。 有人坐下来之后还好奇数了一下,最终确定林嘉棠的“应援团”是最强大的一个了。 一堆人在旁边嘻嘻哈哈笑了半天,一边等着比赛开始一边压低了声音交流自娱自乐。 贺青妩先意识到了池乔的不对劲,四下看了看,看到顾开澜正被班上同学围攻,她才坐到了池乔的身边。 “怎么了?”贺青妩问,“终于受不了了打起来了?” “……”池乔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我倒是挺想揍她一顿的。” 要是能揍醒了就好了。 贺青妩听到这话却是一惊,她脸色一变:“不是?没看出来你还有家|暴倾向啊?!” “只是想想而已。”池乔白了贺青妩一眼,“距离付诸实践还很远。” 察觉到池乔心情确实不怎么好,贺青妩才勉强收敛了浮夸的表情,揉了揉脸,扯开了话题。 “我看了下名单,林嘉棠出场还挺早的,你只需要忍受一小会儿就可以回去了。”贺青妩说着又凑过去问,“不过你这么跑过来,你就不担心她看到你被吓哭,然后发挥失常吗?” 池乔伸出食指将贺青妩推远了一些,才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 “你想多了。”池乔说,“你以为她真的怕我吗?” “咦,不是吗?”贺青妩反问。 池乔没有再答,而是又往座位下面缩了缩,看着摆放着钢琴的舞台昏昏欲睡。 贺青妩说的不错,林嘉棠确实很早就出场了。 前面三个人里面,有两个人因为太紧张,连自我介绍说的都颠三倒四,至于具体表现如何台下的观众也看不出来,但从前面评委的表情来看,似乎都不怎么样。 林嘉棠就排在第四个出场,前面一个小姑娘看起来比她还小一点,紧张到比赛没结束就哭着跑下了台。 这一变故吸引了台下观众们的注意,不少已经睡过去的、低头玩手机的、小声讲话的,纷纷将视线移到了舞台上。 跑路的小姑娘早就已经跑得没影了,有些围观群众没看得到热闹,便只能将目光落到了下一个出场的林嘉棠身上了。 在亲眼看过林嘉棠的比赛之前,贺青妩一直以为她最大的问题会是紧张。 毕竟林嘉棠光是看池乔就看了五年了,结果还是没能改掉一面对面就抖成筛子的臭毛病。 何况评委席上有几位看起来还挺威严,即使不面对面也有种压迫感。 但出乎贺青妩的意料,林嘉棠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异常镇定,抛开认识多年的滤镜来看,贺青妩也忍不住夸赞一句从容不迫、落落大方。 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人才刚从生死线上徘徊了一圈。 “……这是我第一次有种我们家闺女真的长大了的感觉。”贺青妩忍不住感慨。 站在台上的林嘉棠与他们平时见到的真是判若两人—— “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对。”池乔轻声接道。 贺青妩一愣,转头看了池乔一眼,然而后者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台上看。 林嘉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再过一年就要成年了。 原本小豆丁一样的小姑娘从初中就开始抽条,很快就长得很高了,在同龄人里,林嘉棠的身高一直都是平均线以上的。 当她不言不语,不露任何表情地站在那里,镇定自若,就给人一种高挑又淡漠疏离的感觉。 但过去贺青妩从来没有在林嘉棠身上体会到这种感觉。 甚至直到此刻,她们站在远处,看着展露在外人面前的林嘉棠时,贺青妩才恍然觉察,林嘉棠确实已经长大了。 然而在此之前,贺青妩总是会将十七岁的林嘉棠和十二岁的林嘉棠联系在一起,就好像五年的时间了,她一点变化都没有。 确实没有什么变化,无论待人、待物,几乎都是一样的态度、一样的处理方式、一样的思维模式,当然看起来也一样的傻。 可她却又从不曾真正对什么表露出畏怯,她几乎从来都是从容的,只是掩饰在了时常被贺青妩吐槽的“傻”的表象之下。 怎么可能呢?贺青妩这才惊觉出不对来——这怎么可能呢? 比起林嘉棠来说,身边所有人的变化都是有迹可循的。 池乔一开始内敛、沉郁,藏不住负面的情绪,但她最善于学习,几乎一刻不曾停歇地汲取着周围的一切养料,于是慢慢变成了现在沉稳又犀利的样子,再没多少人能见到她的情绪外露,隐藏得几乎无懈可击。 贺青妩也从一开始的无法无天慢慢收敛,尝过几次苦楚之后也渐渐懂得分寸,不再去触碰别人的底线,现在虽然还是一样的恶劣,却很少给身边的人带来负面的观感了。 只有林嘉棠,从摔了脑子之后就没有任何转折变化,虽然看起来一直很“傻”,但她从来都是她们当中分寸掌握得最好的一个,于是不需要任何变化也没有让人觉得违和。 为什么呢?想到这一点,贺青妩有些心惊,却又宁愿是自己想多了,她忍不住转头看了池乔一眼。 池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对林嘉棠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一点都不意外。 池乔早就知道了吗?贺青妩忍不住想。 就在贺青妩神游的时候,林嘉棠比赛的部分就已经落下了帷幕了。 等到贺青妩反应过来,林嘉棠已经蹦蹦跳跳地奔下台,跑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了。 池乔坐在贺青妩的另一边,因为缩在了座位上,林嘉棠一开始也没有看到她。 但池乔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嘉棠身上,有些沉。 贺青妩转过身去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林嘉棠,神情惊疑不定,就在这时候,池乔的身影就暴露在了林嘉棠的视线中。 林嘉棠下意识一抖,转身就想跑,又被贺青妩一把拉回了位置上。 “干什么啊?”林嘉棠挣脱不开,只能委屈巴巴地坐下来,头一撇,避开了池乔的注视。 ——现在倒又变回原本那种软乎乎的幼稚模样了。 贺青妩神情更加惊奇了。 “你上台都不紧张啊。”贺青妩忍不住问。 她一直以为这是本能反应,过去她第一次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演讲的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后来又经历了几次才慢慢习惯。 “既然这样之前让你上台你怎么都不上——” “为什么要紧张啊?”林嘉棠反而奇怪地问。 “哦——有什么秘诀吗?”贺青妩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就、就把底下的人都当成土豆大白菜就好了啊。” 林嘉棠说着又苦着脸往下缩了缩,揉着肚子小声哀嚎了两声。 贺青妩先是被林嘉棠的话惊到无语,紧跟着又被她的反应吓到了。 “怎么了?”贺青妩连忙问,旁边池乔也将视线投过来。 “说到土豆大白菜——”林嘉棠揉着肚子,慢吞吞地说,“我突然好饿啊。” 贺青妩&池乔:“……”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还有一更在十一点整~ 谢谢小天使们的投喂,“永夜未央”、“文白”、“归零”、“说撒就撒”,么么哒~ ☆、31 听到林嘉棠说饿, 后排奋力挤出人群的顾开澜立刻凑上来。 “一会儿我请你们吃饭。”顾开澜主动请缨。 “好啊。”贺青妩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回头扫了一圈同学, 挑眉问, “一起?” “当然啦。”顾开澜点点头,“也辛苦他们一起帮忙找人了。” 后排的同学爆发了一小阵欢呼, 好歹记得场合,记得压低了声音。 等到这一场的比赛结束已经到了下午, 一群人簇拥着顾开澜出门, 知道他和贺青妩她们关系好, 纷纷起哄要吃顿好的。 财大气粗的顾大少爷当然没什么异议,最后在一个对美食颇有研究的同学的建议下, 选择了一家当地颇有名气的中餐馆。 林嘉棠对此没什么意见, 她从来不挑食,都是有什么吃什么,更何况她觉得现在自己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了, 只能靠挂在贺青妩身上艰难地行进。 贺青妩表情十分嫌弃,但最终也没有推开她。 池乔就在她们身边不远不近地跟着, 不时扫过林嘉棠两眼, 刺得后者时不时就脊背一凉。 进了餐厅点了菜, 饥肠辘辘的人群先将餐桌上出现的所有菜扫荡了一圈,就连赠送的咸菜都没放过。 等到填饱了肚子,他们才有闲心讨论其他的事。 “林嘉棠好厉害啊。”先有人对着林嘉棠猛夸了一番,也不顾自己音痴的身份立场,说得振振有词, “难怪之前被淘汰的是娄雨馨呢,跟我们嘉棠一比真是差远了。” “嗯嗯。”林嘉棠正忙着往嘴里塞吃的,也没听清那人说了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胡乱地点点头一并应下。 池乔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推到了林嘉棠手边,后者也没注意到谁递过来的,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就又低头开始吃东西了。 林嘉棠平生做得最认真的两件事,一件弹钢琴,一件就是吃饭了,一旦投入进去,其他的就都关注不到了。 池乔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气生得实在没什么道理,根本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顾学长真是个大好人啊,真是太大方了,一看就有大将之风。”又有人对着顾开澜开始夸。 在别人面前的时候,顾开澜还是个温和有礼人模狗样的翩翩公子,连忙“哪里哪里应该的”客气起来。 剩下的则开始对着这一男三女的小团体八卦起来。 “顾学长是不是喜欢林嘉棠啊?这次找人也是他最积极。” “我觉得不是,听说他们是从小长大的么,亲近一点也很正常啊。” “你们是不是眼神不太好啊,顾学长明明就是喜欢池乔啊,你们看他没事不都听着池乔看嘛。” 一群人又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又纷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哦。” 一群人在这边窃窃私语,声音也小不到哪儿去,何况又是贺青妩最热爱的八卦,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就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了。 “池乔啊——”贺青妩拖长了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池乔,挤挤眼睛,也跟着八卦起来,“你对顾开澜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贺青妩还知道压低声音,他们差不多是同时认识,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对彼此的情况也比较清楚。 像是顾开澜总是追着池乔告白这件事,排除掉贺青妩自己看到的,有一段时间林嘉棠还一直在她耳边啦啦念叨。 当然林嘉棠的态度很明确,坚决反对池乔跟顾开澜在一起。 以贺青妩对林嘉棠的了解,她当然是不可能坑池乔的,显然就是顾开澜本身有问题了。 但真正跟顾开澜认识之后,贺青妩又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 如果非要说出点毛病的话,那大概就是这人在熟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智商和情商可能不超过林嘉棠。 然而截止到目前的情况来看,顾开澜对池乔可谓“一往情深”,十分执着,有事没事总要找点理由往池乔跟前凑。 若不是林嘉棠的态度在前,贺青妩都觉得自己几乎都要被打动了。 不过这种事外人被打动也没什么用处,重点还是要看当事人的反应。 然而的当事人池乔对此却丝毫不上心,她又换了一杯温水推到林嘉棠面前,才回应起贺青妩的问题。 “他又不喜欢我,我对他有感觉有什么用?”池乔反问了一句,“再说我也不会喜欢他的。” 贺青妩被池乔前半句话说得一愣,反而忘了去探究她后半句话了。 “为什么说他不喜欢你?” 贺青妩有些奇怪,不明白池乔为什么总得出与常人见到的相反的结论,不止对顾开澜的态度,连林嘉棠的反应也是这样。 “瞎子都看得出来他特别关注你。” “关注不等于喜欢。”池乔不为所动,“事实上他对我的态度跟对林嘉棠的也差不多,只不过可能相对而言,我更符合他对‘妹妹’喜欢的标准。” 池乔这话并不是推脱,她又不是瞎子,自然也看得出顾开澜总是对她特别关注的态度。 不过由于一开始轻浮的印象,池乔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发现顾开澜那纯情的本质。 因为少年的经历,池乔对别人的情绪相当敏感,就像一开始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出来了林嘉棠前后态度的变化,对顾开澜也一样。 顾开澜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池乔——当然是爱情那种,在池乔的感知里,他对自己的喜欢和对林嘉棠的本质上都差不多。 只是顾开澜或许根本不清楚“爱情”中的喜欢是什么样的,所以见到了合眼缘的女孩子之后就误以为了“爱”。 但池乔渐渐明白那种感觉,所以才能越发清楚顾开澜的“喜欢”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爱情。 既然顾开澜谈起林嘉棠的时候,总是把“妹妹”挂在嘴上,那么池乔也就姑且将顾开澜对自己的“喜欢”当成了对妹妹的喜欢。 总的来说,顾开澜是个温柔的好人,除了偶尔脑子不太好使,还算得上一个不错的朋友。 所以池乔跟他关系也就渐渐好转了,至于他整日挂在嘴上的“喜欢”,她也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过。 “这样啊。”贺青妩若有所思,“不过就算是这样,但是大部分人还是认为他喜欢你啊。说不准就会有人觉得,这么好的人你都不接受,真是不识好歹暴殄天物什么的。” “他们以为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池乔并不在意。 闹闹腾腾地吃完饭,时间已经临近傍晚,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贺青妩家里也有人来接,而顾开澜坚持将池乔和林嘉棠两个人送回家。 池乔是无所谓,林嘉棠本来想拒绝,但在贺青妩“不让顾开澜送她们回家就告诉她爸她今天跑丢的事”的威胁之下,委屈地妥协了。 不管怎么说顾开澜也是个成年的男人了,有他送两个未成年姑娘回家,总是让人放心一些。 顾开澜送两人到家的时候,正巧撞上了下班回来的池妈妈。 于是预料之中的,顾开澜在池妈妈的盛情邀请之下,进了林家坐了一会儿。 林爸爸晚上要加班,池妈妈回来本想给丈夫亲手准备一顿晚餐,但没想到遇上了顾开澜。 并且在池妈妈的热情挽留之后,顾开澜也不肯留下吃饭,池妈妈没办法,只能先将晚饭放到一边,亲自陪着顾开澜坐着聊了一会儿。 顾开澜对逗中年妇女开心这种事做得得心应手,没一会儿就和乐呵呵的池妈妈聊开了。 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池妈妈和顾开澜聊得都是关于池乔的事。 林嘉棠早就趁着这个空隙,一溜烟跑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本池乔想跟上去,却被池妈妈以招待客人为由硬是留了下来。 漫不经心地应付了几句之后,池乔终于等到顾开澜起身道别,池妈妈把人送到门口。 池乔正想上楼,却又被回身的池妈妈叫到了厨房帮忙。 “等会儿爸爸就回来了,帮他做点夜宵。” 池妈妈还在坚持纠正池乔的称呼,不过一直以来都收效甚微。 “不管条件怎么样,亲手做出来的东西才更能体现自己的心意,你要好好学,有句话叫要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池乔心不在焉地剥着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池妈妈的话,心里却很不以为然。 “我看顾开澜那孩子就很好,家世好人品好,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池妈妈话头一转,又说到了顾开澜,“最重要的是他那么喜欢你,顾家跟我们家是世交,你要是嫁过去肯定不会受委屈,也怪棠棠没这个福分了……” 池妈妈说着,话语里还有几分窃喜。 池乔一愣,她听懂了池妈妈的意思。 “我没有这个想法。”池乔摇了摇头,心平气和地说,“我不喜欢顾开澜,他也不喜欢我,我现在还小,跟林家也没关系,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这怎么能叫乱点了,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喜欢啊。”池妈妈不以为意,仍极力劝导,“感情这种东西,都是处着处着就出来了,等你嫁过去——” “我不嫁人。”池乔打断了池妈妈的话。 “你这孩子说什么任性话。”池妈妈皱起了眉。 “我不喜欢男人。”池乔说着,顿了顿,又略微提高了音量,“我喜欢的是女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更奉上~ 明天照旧三更,前两更随机掉落,最后一更23:00 谢谢大家~么么哒 现在应该刷得出来了 ☆、32 “哐当——” 池妈妈手里的盆落了地, 颤颤巍巍地转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但池妈妈根本无暇顾及, 她一个箭步冲到了池乔面前, 扬起了手。 “啪——” 等到池乔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巴掌已经落到了她脸上。 这一下池妈妈是用了十足的力的, 落下之后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但过了一会儿痛感才沿着迟钝的反应神经传进池乔的意识之中。 “不可以!”池妈妈的手连着身体都在颤抖着, 打完她就后悔了, 但她仍一错不错地盯着池乔看, 语气是不容置疑地否定。 池乔愣了一下。 听到女儿说不喜欢男人喜欢女孩儿,池妈妈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 不是再三确认这句话的意思, 甚至她连像片刻前劝诫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说“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 不可以不喜欢男人? 不可以喜欢女孩儿? 不可以和女孩子在一起? 亦或是只是不可以和某个人在一起? 那一瞬间各种疑问涌进了池乔的脑海,最终又绕回到了同一个问题——喜欢谁? 虽然是池乔自己主动说出了“喜欢女孩子”这样的话,但她对这种事也只有一点隐约的意识。 在同龄人一个个奋不顾身投进早恋的怀抱的时候, 池乔也不可避免地被人提及恋爱的话,也有人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池乔很少回答这种问题, 不过被问了之后也难免会思考这个问题。 自从初一下半学期换了班主任之后, 池乔的学习进度也渐渐赶上, 她的校园生活也日渐趋于正常。 这个正常指的是与人的交往,池乔也有了关系尚可的朋友,或许比不上林嘉棠贺青妩那样关系紧密,但至少也是偶尔会出去聚餐彼此开开玩笑的程度。 这些朋友里有男有女,池乔被那个问题困扰了一段时间, 也曾不自觉地挨个去比对身边的人,长得好看的、成绩好的、脾气好的、有个性的…… 她原本也不懂什么是喜欢或者爱,但她懂得将那些感觉与对别人的对比,得出的结论是所有人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差别,就算是贺青妩也一样。 然后,池乔又发现了顾开澜对她和对林嘉棠也是一样的。 那么那些就都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只有林嘉棠对池乔而言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从一开始宿命般的对立关系,林嘉棠与池乔之间本就存在着极为特殊的联系。 在将现在这个林嘉棠与最初的那个彻底割裂开之后,池乔对林嘉棠的观感由负转正,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往正方向攀升。 抛开对立身份不谈,林嘉棠性子软和,从不跟人生气,懂礼貌有教养,很容易便能得到他人的好感。 只是她脑回路与常人不同,时常冒出一些惊人之举,而这些惊人之举又通常只针对池乔一人,她也只对池乔与别人不同。 即便嘴上说再多的讨厌,背再多的锅,但只要是熟悉她的人,谁都知道林嘉棠特别特别喜欢池乔,她比谁都希望池乔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试想一下,当你从寄人篱下的亲戚家被带到了另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有那么一个人一开始百般针对你,然后你又发现她那么喜欢你。 她通过伤害你的伪装来帮助你关心你,不知目的,但不求回报。 只有她一直记得你的生日,她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你的自尊心,她总在第一时间知道你缺少的东西,并在最短的方式里辗转着为你送上。 连你的亲生母亲都没有她那样在意你、关心你。 那么她对你来说算什么? 池乔一开始很讨厌她,但没办法怨恨她,因为那时候的她确实渴望也贪恋着那些东西。 然后在某个契机下,她突然开始自暴自弃,遵从自己的本心——她渴望爱、渴望关注、渴望善意,所以她开始渴望接近她。 于是她率先拆除了内心的高墙,她开始悄无声息地接近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她,一层层剥下她身上的伪装。 更本质的东西慢慢展现在池乔的面前,也侵蚀了她的内心。 等到池乔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还没有真正戳碰到她的伪装下的本相,却已经发现自己早就泥足深陷,脱不了身了。 这算是喜欢吗?或者谈得上更深层次的爱吗? 池乔也说不明白,只是隐隐约约地有了这样的意识,林嘉棠对她而言是特别的,往后也再不会有这样特别的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了。 某些时候,她会忐忑地尝试着将“林嘉棠”这个名字往“喜欢”那一栏推,但终究不敢踏实地放下去。 她只敢模模糊糊地想,如果往后她真的有了喜欢的人,那么只有可能是个女孩子。 就像林嘉棠一样的女孩子。 直到此刻,池妈妈一句“不可以”才一针戳破了池乔那个恍惚的梦。 再怎么势利、不负责任,池妈妈终究是池乔的亲生母亲,她看着女儿长大,血脉相连着敏锐的感知神经。 甚至在池乔本人意识到之前,池妈妈就已经先懵懂的女儿一步,觉察到了些许禁忌的存在。 池妈妈态度异常地坚决,又带着万分的惊恐。 “池乔你不能这样。”池妈妈扶着池乔的肩,看着她的脸。 五年的时间一晃而过,池乔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俯视的小孩子了,她长得很快,甚至比林嘉棠还要高一些,池妈妈看她时都要仰着头。 池妈妈面露惶恐,也带着哀求,抓着池乔的手用力到几乎陷进她的骨肉里。 “她是你妹妹!”池妈妈压低了声音低吼,“你不能这样!” 一句话就惊醒了池乔。 对啊,她喜欢的是她的妹妹,她想起来她过去用来嘲笑林嘉棠的话——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林嘉棠是池乔的妹妹,他们是一家人。 “就算你不为妈妈着想——” 池妈妈已经控制不住落下泪来,显得越发低声下气,她甚至妥协地换回了池乔惯用的称呼。 “你林叔叔对你还不够好吗?他把你当成自己女儿看待,但他就棠棠这么一个亲女儿,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这么对他呢?” 池乔的脸刷地惨白,衬得脸上鲜红的掌印越发的醒目,她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是,就算不考虑她的母亲——她的妈妈才过上了安稳的好日子,自然是不愿意离婚的。 但池乔也不能不顾虑林爸爸的感受。 平心而论,林爸爸对池乔是真的好,吃穿用度都是和亲女儿一个标准,从没亏待过她,早几年池乔在学校被人欺负,也都是林爸爸亲自去给她撑的腰。 对于池乔而言,林爸爸也完全是一个护短的合格爸爸,甚至比那个早早抛弃了她的亲生父亲更像一个父亲。 可这世上没有一个父亲会希望女儿顶着世俗的压力,甚至违背伦理,跟同性的“姐姐”在一起。 此时此刻,池乔终于将心头那个名字落了下来,稳稳落在“喜欢”那一栏上,与“爱”仅一线之隔。 是,她确实是喜欢林嘉棠的,但她不能说出来。 这是一个刚刚觉察就必须要埋葬的秘密。 “……我知道。”池乔终于开了口,语气冷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诧。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飘飘荡荡无所依靠,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剩下的那半部分安稳地守着她的躯壳,除了冷冰冰的理智什么都不剩了。 “我不会说的。”池乔接着说,“我喜欢谁……都跟她没有关系,更何况,她也不会喜欢我的,您不用担心。” “真的?”池妈妈仍用紧迫的视线盯着池乔的眼睛,想要确定她是不是在说谎。 池乔不闪不避地与池妈妈对视。 池妈妈慢慢放下来心,又注意到池乔脸上的巴掌印,顿时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心疼起来。 “还疼吗?”池妈妈忍不住伸手去摸池乔的脸,“对不起,是妈妈太心急了……” 池乔下意识往后避了避,池妈妈伸出去的手落了空,神情顿时也带上了尴尬。 “乔乔……”池妈妈低低地叫了一声,又急忙补上几句辩解的话,“妈妈也是担心你,现在这个社会……你出去就要看人脸色……找个好男人结婚有什么不好,下半辈子有了着落,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妈妈也不会干涉你的……” “您当年跟我爸结婚多少年了,不还是说离就离了吗——” 准确地来说,是被抛弃了。 池乔不软不硬地刺了一句,但看到池妈妈沉下来的脸色,她还是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大门口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厨房里尴尬的沉默。 听到林爸爸在门口的呼喊声,池乔先回过神来,她往后退了一步,朝池妈妈微微颔了颔首。 “我之前吃过晚饭了,先回房间了。”池乔冷淡地说,“您先忙。” “池乔?吃过晚饭了吗?”林爸爸看到池乔,温和地问候了一句,“怎么了,怎么捂着脸?” “林叔叔。” 池乔捂着脸,礼貌地回头打了个招呼,又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没事,之前趴在桌上的时候墨水撒了,我要回去洗一洗。” “这样啊,那你去。”林爸爸没有多怀疑,“你妈妈回来了吗?” “回来了。”池乔顿了顿,“在厨房给你准备夜宵。” “哎,她真是有心了。”林爸爸的脸色又和缓了不少,放下了包就去了厨房。 池乔站在楼梯口,平静地扫了一眼厨房里和乐融融的景象,一点也看不出她妈妈片刻前才又是惊怒又是哭泣的模样。 或许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是一个人过一辈子而已,那不是早就习惯了的事吗。 池乔垂下眼睑,捏着楼梯扶手的五指又缓缓松开,抬起头一步步地上楼去了。 路过林嘉棠的房门口的时候,池乔也没有停顿,只是在进自己房门前回头看了两眼,然后缓缓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不过短短几十秒的路程,池乔走得前所未有的疲惫,甚至来不及换衣服,她就已经趴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前排注明一下:本文绝壁是HE!HE!HE! 不过这里是必经的一个过程 我看评论区很多人都猜出来了,棠棠现在对这个世界还没有认同感,光靠日常感化肯定是没有用的(毕竟五年了都没有用→_→ 而且这并不是她们之间唯一的障碍,所谓不破不立,没有足够的冲击,棠棠是不可能觉悟的,不觉悟池乔也不可能改变现在的“限制”真的对她下手 所以这个阶段其实就是感情上最大的转折点了,我保证这个阶段过去就剩下(傻白)甜了 另外还有关于林爸爸和池妈妈这个问题,这边简单说一下 林爸爸跟池妈妈说不上什么爱情啊,只是林爸爸需要一个妻子,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正好池妈妈比较合适又有意思就在一起了 池妈妈确实很势利,但是比较擅长审时度势,所以虽然可能有点嫉妒,但对棠棠好是真的好(出于讨好),不敢轻易抢她东西的,池妈妈也只敢对自己女儿横了(并且自以为是对她好) 晚上还有两更~ ☆、33 由于前一晚没有好好消肿, 第二天早上池乔醒来的时候, 脸上红肿一片分外引人注目。 吃早饭的时候餐桌上只有要上学的两个人, 林嘉棠盯着池乔的脸欲言又止。 池乔只当没看到, 平静地吃着早饭,然后又像往常一样上车去学校。 到了学校之后, 池乔这副样子吓坏了不少人,甚至连上课的老师都在下课的时候过来隐晦地问了两句, 池乔都摇摇头, 说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骗傻子呢, 那么明显的巴掌印怎么可能是摔出来的! 但是老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既然池乔自己不说, 他们也不好再多管。 一下课, 贺青妩还没来得及凑到池乔身边问问情况,就被林嘉棠拖进了厕所探讨人生。 这一回林嘉棠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贺青妩一时没挣脱开。 不过贺青妩也感受到了林嘉棠的焦虑, 形式性地挣扎了一下就随她去了。 “我说你能不能换个‘秘密基地’——”贺青妩看着干净整洁的厕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一有事就往这儿跑, 你不觉得瘆得慌吗?” 即便厕所再干净, 那也是厕所啊! “你跟别人谈事情会在厕所谈吗?”林嘉棠一脸严肃地反问。 “当然不会。”贺青妩摸了摸胳膊,觉得林嘉棠简直脑子有坑,“一般而言,除了上厕所根本没人在这儿停留。” “那不就得了。”林嘉棠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觉得在这里谈事情很安全吗?尤其是我们学校厕所这么多, 一般都不会有人进来偷听我们的谈话的。” 贺青妩:“……”莫名觉得好像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咳,严肃点。”林嘉棠轻咳一声,“我是来跟你谈正经事的。” 到底是谁先不正经的啊?贺青妩很想朝林嘉棠翻个白眼。 “好,你想谈什么?”贺青妩问,“关于池乔的?” “你真机智。”林嘉棠朝贺青妩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我们来集思广益一下怎么帮她打脸。” “……不,等等,我觉得你先给我解释一下她怎么搞成这样的比较好。”贺青妩指了指自己脸颊的位置,问,“我记得她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你终于忍受不了开始家|暴了?” “不是我家|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昨天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早上起来就这样了。”林嘉棠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我爸爸肯定不可能打池乔的,所以如果不是池乔自虐,那只可能是她妈了。” “她妈打她干什么?”贺青妩一愣,“池阿姨人不是挺温柔的吗。她犯什么错了?” “肯定不是池乔的错。”林嘉棠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根据主角定律,一定是她妈妈搞事情,反而还要怪罪池乔。” 虽然贺青妩对于林嘉棠这莫名其妙的歪理很不以为然,但从内心来说,她其实也不认为池乔会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能让一向表现得温柔的池妈妈动手打人。 可若不是触犯到了底线,池妈妈又怎么会打她呢? 贺青妩还百思不得其解,另一边林嘉棠已经自顾自地定下了“帮助打脸”方针。 “……所以这项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林嘉棠用力地拍着贺青妩的肩,一副寄予厚望的样子,“是时候该发挥你外挂的威力了。” “啥?”贺青妩回过神来。 “你去跟池乔打探她妈为什么欺负她呀,这样我们才能确定接下去的计划啊。” 林嘉棠扒着手指头数了数,又满脸期待地给贺青妩加油鼓劲。 “这时候池乔心灵肯定很脆弱,是该你出场的时候了,你可以先去安慰她,说不定她一感动就决定和你交朋友了……” 贺青妩:“……”你脑子里还能不能想点正常人该想的事了??? “……那你干什么?”贺青妩忍不住问。 “给你加油鼓劲啊。”林嘉棠歪歪脑袋,一敲掌心,十分自信,“然后等到合适的时机,我再作为反派出场助攻,简直完美。” “……我突然有点心疼池乔了。”贺青妩面无表情地说。 “那就这么定了。”林嘉棠单方面做出了决定,然后踏着预备铃愉快地走出了厕所。 贺青妩原本想要吐槽的话全部都堵在了喉咙里,也只能无奈地望望天,跟着回去了。 只是贺青妩不过慢了一步,出了门就看不到林嘉棠的身影了。 直到进教室的前一秒,林嘉棠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塞给了贺青妩一个冰敷袋,示意她去送给池乔。 贺青妩已经懒得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去送了,因为得到的肯定是一个无辜的表情和理所当然的回答—— 「恶毒女配人设不能崩!」 明明已经崩得很彻底了好吗——如果真的有那玩意儿存在的话。 贺青妩叹了口气,觉得她正承受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全部都来自于脑回路诡异的奇葩林嘉棠。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最终贺青妩还是坐在了池乔身边,递上了林嘉棠不知道从哪里搜刮来的冰敷袋,询问起情况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贺青妩问,“林嘉棠看起来还挺担心你的。” 没花上一秒,贺青妩就把林嘉棠卖了个彻底。 “没什么事。”池乔避而不答,她不太想谈这个问题,“跟她没有关系。” “可是我看你脸上都快写着‘跟林嘉棠有关’六个大字了,目光躲避得太明显了。”贺青妩慢吞吞地说,“你知道你已经十八了,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其实很多事你完全可以自己决定啊,如果真的觉得有亏欠那以后把抚养费还回去就是了。” 池乔微微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贺青妩点到即止,看出池乔的抗拒便没有多问下去,将东西送到之后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对她而言,池乔可比林嘉棠让人省心多了,根本不需要别人担心。 而对于另一边林嘉棠的挤眉弄眼的暗示,贺青妩只当没看见。 林嘉棠在一旁干着急,然而又碍于人设不能上前,另一边池乔的心情似乎却已经平静了下来。 至少等到晚上回家,再次看到池妈妈的时候,池乔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反应了。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池乔的反应,池妈妈今天特地提前下了班,在池乔和林嘉棠放学之前就回到了家。 看到池乔和林嘉棠一前一后地走进来的时候,池妈妈明显紧张了一下,但很快又对后进来的林嘉棠挤出了一个笑脸。 “那个棠棠啊,放学啦,先吃点东西吗?还是先回房间?”池妈妈先照例问候了一句,才带出了自己的目的,“今天你顾哥哥过来,说要跟池乔谈点事,你看……” 池妈妈欲言又止,但池乔的脸色却蓦地变了。 林嘉棠没注意到池乔的神情变化,她的关注点全部落在了“顾哥哥”身上。 顾开澜过来找池乔干什么?难道这个未来渣男男配终于要对女主下手了? 林嘉棠十分警惕,她甚至想直接拒绝,但是前有池妈妈期待的视线,后面又有池乔盯着,为免露出什么破绽,她只能选择矜持地点了头。 甚至临上楼前,林嘉棠还不忘朝池乔用力地哼了一声。 见林嘉棠上了楼,估摸着她应该已经进了房间,池妈妈才转过头去看池乔。 看到池乔脸上的伤的时候,池妈妈显见的僵硬了一下,但她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乔乔,小顾正在你房间等你呢。”池妈妈说,“你赶快上去,人家特地过来找你的,别让他久等了。” 池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妈妈看,看得池妈妈都下意识低下了头,移开了视线。 “妈。”良久,池乔才开口叫了声,但也就这么一声称呼,之后她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上了楼。 池妈妈有些心虚地搓了搓掌心,原本嘱咐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口,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池乔拉开自己的房门的时候,意料之中地看到了顾开澜。 顾开澜就坐在门口的墙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起来有些局促,明显是自己端了凳子坐到了角落的位置。 除了凳子,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也没有任何被移动过的迹象。 这让池乔的低沉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看到池乔推门进来,顾开澜先是一愣,而后又是一喜,眼睛里仿佛都要迸出光来。 “池乔,你回来——” “我妈叫你来‘拯救’我的?”池乔打断了顾开澜的话,语气说不上好,隐隐还有些暴躁。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有点卡文,还有一更可能会迟一点,十一点八成是码不完了(捂脸,争取十二点之前放出来 ☆、34 “呃……”顾开澜尴尬地愣在原地, 原本准备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到顾开澜这副反应, 池乔就知道她猜对了。 虽然早就已经对她妈妈的做法有了心理准备, 但是真的得到确认的时候, 池乔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一沉。 “你要喝水吗?”顾开澜敏锐地察觉到池乔不大对劲,只能干笑着转移话题, “那个,要不先坐下来休息休息?今天作业多吗……” 池乔慢慢走到床边, 放下书包, 又打开窗户通风。 她知道这事其实不能迁怒于顾开澜, 所以她始终保持着沉默。 顾开澜不大适应这种氛围,漫无边际的废话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 主动交代了来意。 “今天早上的时候阿姨特地打电话来跟我说你心情不好, 她问我是不是昨天晚上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很担心,说希望我们好好聊聊,解除一下误会……” 顾开澜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池乔一眼。 “那个, 你怎么了吗?难道真是昨天出去的时候……” 顾开澜还记得昨天他找到池乔和林嘉棠的时候,池乔的反应很不对劲, 现在想来, 说不准就是那时候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是你和嘉棠闹矛盾了?”顾开澜猜测道, “说不准是什么误会呢,你们好好谈谈?” 池乔没答话,只是靠在窗口吹风。 顾开澜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不管什么事,你们总是姐妹,没什么不好说的, 好好交流肯定能解决问题——” 顾开澜顿了顿,看了眼池乔的脸颊,那里差不多已经消肿了,但一道红印却还很明显。 他也不敢说什么重话,只能斟酌着劝解池乔。 “不管怎么说,有事好好说,不能动手啊……” “你以为这是谁打的?”池乔转过头看向顾开澜,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妈——跟林嘉棠没有关系。” “……阿姨为什么要打你?”顾开澜一愣。 “因为我跟她说我不喜欢男人。”池乔扬了扬唇角,却不显笑意,“这不是找男人来准备‘拯救’我了吗。” “我、我……”顾开澜彻底愣住,花了点时间才理解了池乔的意思,“你……那个,阿姨也是担心你……” 即便是顾开澜,这安慰的话说得也没什么底气,一来此时此刻池乔看起来戾气不小,二来他也想象不到池妈妈会因为这种事打池乔。 不要说池乔一个快成年的女孩子,即便是顾开澜自己,不管闯下了什么祸,家里父母在教育他时也从没打过他一次。 “抱歉。”池乔忽地向顾开澜道起了歉,“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性向这种东西你知道的,天生的没办法。” “而且,抛开我这张脸不提——”池乔顿了顿,指着自己的脸,认真地问顾开澜,“你对我和对林嘉棠的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我、我……”顾开澜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后竟真的开始思考池乔的问题,“我是真的——” “现在你不用告诉我答案,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池乔打断了顾开澜的话,“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们的关照,现在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什么事?”顾开澜不假思索地就先应下了,然后才想起来补上一句,“只要我能办到。” “麻烦你现在下楼,跟我妈说我们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你对我就是对妹妹的感觉,让她死了这条心。”池乔一字一句地对顾开澜说。 顾开澜有些犹豫。 “我没打算真的和女孩子在一起,但好歹让我的喜欢有一点尊严。” 池乔放软了语气,脸色也有些苍白,看起来脆弱得随时会哭泣,她在求恳顾开澜。 “算我求你,求求你帮我。” 顾开澜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理由不点头。 等到顾开澜告了别推门下楼,池乔才反锁上房门,脱力般一头栽进被子里,她闭上了眼睛,拼了命地将心头的委屈与酸涩往下咽去。 另一边,听到有人下楼的动静,林嘉棠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偷偷打开了房门,借着上厕所的掩护去查探楼下的动静。 顾开澜正在楼下与池妈妈交流,池妈妈伸手抹着眼角,看起来似乎要哭了。 真是戏精。林嘉棠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因为早上看到池乔脸上的巴掌印,林嘉棠现在对池妈妈的印象更加恶劣了,也更加坚定了要帮池乔打脸的决心。 不过在那之前,最好先探究一下事情的起源。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嗯。 林嘉棠趴在厕所门口,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阿姨,池乔还小呢,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啊。”这是顾开澜在劝池妈妈。 “你不懂,这种事当然要早点纠正才行……”池妈妈擦着眼角,声音中都带着颤音,“她就是还小,才不懂这种事有多严重,但等她知道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那这种事也没办法啊……” 顾开澜有些无奈,虽然对于池乔的拒绝有些伤心,但他也知道性向确实是没法改的,只能劝解了池妈妈几句。 “这种东西可是天生的,可不是能‘纠正’过来的。” “只要想就没什么不可能的,她现在就是觉得好玩而已。年纪小小的知道什么是喜欢?”池妈妈很固执,“只是没跟男人交往过而已,只要她找到一个好男人,肯定会将那种事忘记的。” “……”这话让顾开澜听着都觉得很不舒服,但池妈妈毕竟是长辈,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他一时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另一边林嘉棠隔着厕所门听得断断续续的,只能隐约拼凑出事情的一部分真相—— 似乎是池乔喜欢上了什么人,然而池妈妈不同意,所以才和池乔起了争执? 池乔喜欢的那个人一定是个穷光蛋。林嘉棠觉得自己已经触摸到了真相。 依照池妈妈的人设,如果池乔喜欢的男人有钱有势,她肯定第一个敲锣打鼓地主动把女儿塞过去,更别说什么不同意了。 然而转念一想,林嘉棠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啊,男主这还没出场呢!池乔怎么就喜欢上别人了?! 根据原著,男女主可都是彼此的初恋啊。 林嘉棠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夭寿了,女主喜欢的竟然不是男主,这剧情该怎么走下去?! …… 隔天上课的时候,贺青妩惊讶地发现竟然不止池乔脸色不佳,就连一向乐观过头的林嘉棠也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去。 “怎么了?”贺青妩用课本挡着脸,回头看了眼趴在桌上的林嘉棠,“你们终于打起来了?” “你的思想能不能纯洁一点。”林嘉棠一脸痛心疾首地看了贺青妩一眼,“不要整天这么推崇暴力。” “那你这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算怎么回事?”贺青妩诧异地问,“这年头竟然还有人能对你造成精神攻击?” “哎,我只是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林嘉棠趴在桌上,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小段距离,“我在思考怎么弥补回来。” “什么意外?”贺青妩问。 “……女主喜欢的竟然不是男主。”林嘉棠沉默了片刻,一脸深沉,“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贺青妩愣了一下。 但贺青妩毕竟被林嘉棠当树洞倾诉了五年了,也多少能猜到她那一套“女主”、“恶毒女配”、“炮灰”之类的思维方式。 贺青妩试着将林嘉棠的话按照她的脑回路替换了一下,然后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你不会是说——池乔喜欢上什么人了?”贺青妩跟着林嘉棠的思维模式发散了一下,“她妈妈不同意,所以才打了她?” “对头。”林嘉棠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朝同样机智的贺青妩竖了个大拇指。 ——对个鬼啊。 贺青妩下意识地就想吐槽回去。 “怎么可能?”贺青妩一点都不相信这个结论,“说池乔喜欢你我还相信一点呢,她天天教室食堂回家三点一线,偶尔出去玩都是跟我们一起,哪来交男朋友的时间?” “所以说明那个小妖精一定段数很高啊,竟然都不动声色地把女主拐到手了。” 林嘉棠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自顾自地开始进行合理推测。 “池妈妈这么反对,说明对方一定是个穷人,但是一定长得不错……” 虽然对林嘉棠推测的结论抱有质疑态度,但贺青妩还是忍不住打断她,就“长得好看”这一点寻求一个解释:“为什么?” “你看古往今来,哪个能顶替男主上位的是个丑八怪来着的?” 林嘉棠说得一本正经,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个鬼啊。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林嘉棠是怎么做到坚信不疑,并且已经开始准备付诸实践了的? 贺青妩觉得今天也无法理解林嘉棠的脑回路。于是她决定放弃这一无用的过程,直接询问结果。 “那你准备做什么?”贺青妩问。 “当然是把这个小妖精找出来,然后劝他回头是岸啊。”林嘉棠一本正经地说,“抢男主饭碗这种事是没有前途的,一不留神就翻车了。” 林嘉棠一脸“我是为了那个小妖精好”的表情,非常的真挚且诚恳。 贺青妩只能一如既往地保持了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你知不知道你在立flag N年后的林:我是谁我在哪儿.jpg 明天开始日更~恢复正常更新时间,23:00更新,么么哒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永夜未央”、“君雨”、“Iris773”,么么哒 ☆、35 自从林嘉棠找出了“真相”之后, 她就开始致力于查找那位准备抢男主戏份的“小妖精”了。 林嘉棠开始更频繁地将视线投到池乔身上。 但与过去不同的是, 池乔不会再突然转过头, 朝她挑挑眉, 然后又在看到她惊吓的表情后挑起唇角了。 现在池乔已经鲜少再回应林嘉棠的视线了。 这让林嘉棠的内心莫名产生了些失落。 池乔花了越来越多的时间发呆,好几次上课老师叫她时, 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好在老师们大多很喜欢池乔,并不会为难她, 反而私下还叮嘱她好好休息, 不要想太多烦心事。 在被班主任叫进办公室单独谈心的时候, 池乔还有些恍惚。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班主任叫来池乔的时候还特地避开了其他人, 以免对池乔产生不好的影响。 班主任的这种体贴一直体现在过去两年的点点滴滴里。 池乔很喜欢这位温和又有点的小恶趣味的老师, 但这一次她却提不起精神来应对,甚至连交流的力气都几乎丧尽了。 班主任观察着池乔的神情,斟酌了一会儿才开了口。 “最近没休息好吗?”班主任问。 “没……”池乔刚想摇头, 摇到一半又顿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又点了点头, “稍微有点失眠。” 听到是这个理由, 班主任看起来反而松了一口气。 “最近压力太大了吗?” 班主任放缓了语调,见池乔一脸迟疑,她又体贴地放过了这个问题,转移到了另一个问题。 “不过也确实,毕竟也高三了, 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池乔愣了一下,然后迟疑的摇了摇头,说:“大概就是考大学,哪一个等考完再说。” “有没有考虑过出国深造?”班主任顿了顿,又说道,“我知道你家条件不错,而且也不是说出国只是为了名声什么的,只是我觉得你很有天分,说不定以后可以从事科研方面……” 班主任条理清晰地与池乔说明利弊,她确实希望这个有天赋的学生在未来能走得更远。 池乔也明白班主任的好意,原本躁动的心反而慢慢安定了下来,将班主任的话装进脑子里。 但安定也只有这一瞬,在班主任临时有事暂时离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池乔一个人。 这一次她可以挺直了腰板站在这间办公室里,也可以坐着等待,甚至先离开。 池乔最终还是在办公室里等着班主任,她自己也不确定她只是想出于礼貌,和班主任告个别,还是因为这个空间里的东西勾起了她的某种回忆。 高中的办公室比初中的要气派很多,窗外就是一个景色优美的小公园,精致漂亮的小湖旁栽满了树,被风吹动的时候就会沙沙作响,飘落一地黄叶。 金黄的色调看起来很温暖,但实际上一样的冷,在空荡荡的室内,散发出刺骨一般的冷意。 又到秋天了。 又快要到她们的生日了——她的和林嘉棠的。 池乔脑海里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傍晚,那一天是她的生日,更是一个转折,关于她自己,也关于对林嘉棠的态度。 然而五年后的今天,池乔又有些悚然地发现,此时她的境遇跟五年前又多么相似。 她再次站在了一个分叉路口。 上次她选择放弃怨恨,却不知不觉地走上了一条世人眼中的“歧路”。 那么这一次呢?是不是该放弃爱了? 然后一切就都能回归正轨了吗? 池乔觉得或许这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她疲惫得连做出选择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等等。池乔想,再等等。 一向果决的池乔第一次觉得,拖延也是会让人忍不住沉溺的。 …… 就在池乔放空思绪的时候,林嘉棠还在为找出蛊惑女主的“小妖精”而不懈努力之中。 贺青妩对此半信半疑——疑偏多些,但是出于看热闹的目的,她还是半推半就地加入了林嘉棠的“维护官配小分队”。 不过还没等两个人找到个“小妖精”的影子,关于池乔的风言风语先传了出来。 林嘉棠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止一个人传言,说是在放学以后看到池乔跟不同的男人在一起,至于做什么没人知道。 所谓三人成虎,等传到林嘉棠耳朵里的时候,不靠谱的谣言已经传得不像样子了,说池乔脚踏多条船的已经相对平和的了。 这种消息林嘉棠和贺青妩当然不会相信,只是林嘉棠认为这也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方向,还特地一个个去探究验证了。 “他们一定不是那个拐骗了女主的‘小妖精’!”林嘉棠的语气十分笃定。 “为什么?”贺青妩做出洗耳恭听状,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听起了林嘉棠的歪理。 “他们长得都太丑了。” 林嘉棠一句话就总结出了关键,她还把不知道从哪里搜刮来的照片挨个排开,放到贺青妩面前供她查看。 “凭这个颜值最多就是当炮灰的份。” “……”贺青妩嘴角抽了抽,一时接不上话,便低头去看照片。 看了两眼照片,贺青妩眉头便慢慢皱起来。 “你打听到他们跟池乔什么关系了?”贺青妩问。 “啊,差不多能拼凑出一个大概。”林嘉棠伸手比划了一下,“根据知情人士的情报,他们是一个个来找池乔的,一般会来学校门口找池乔——不过我从来没看到过他们,而且据说这些人最多也就出现过一两次……” “好多人也说池乔看到人都挺不耐烦的,有几次还差点打起来了。”林嘉棠沉思了片刻,“难道是她有什么隐藏身份,结果招来了仇家?对哦——她亲爹好像从来没出场过啊,说不定还是什么黑|道大小姐——嗷!” 贺青妩终于没忍住,卷起面前一堆纸片,对着林嘉棠脑门来了一下。 “脑补是病,得治。”贺青妩诚恳地建议了一句,然后又展开了那堆照片,接着问,“你那便宜后妈最近什么反应?对池乔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觉得我的猜测挺合理的啊,毕竟是女主,一切皆有可能嘛……” 林嘉棠捂着额头小声嘀咕了两句,但到底没敢再说出声,转而又顺着贺青妩的提醒回想了一下。 “好像没什么不对,还是一样戏精——不过她最近回来好像都挺早的,晚上我还经常看到她去找池乔——难不成,是池妈妈的仇家找上门来了?!” 林嘉棠一脸惊恐,而后又换成忿忿不平的表情。 “真是太过分了,作为妈妈,怎么能让女儿来给自己挡麻烦呢!做人要有担当才行……” “咚——” “嗷——” 贺青妩没忍住又对着林嘉棠的脑门来了一下。 “别装了——我又没用力。”贺青妩叹了口气,决定还是由靠谱的自己将原本严肃的话题扯回正道,“那几个人,照片上的那几个人你都不认识吗?” “诶?我该认识吗?”林嘉棠又低头看了看照片,沉思了一会儿仍然摇了摇头,“没有印象啊。” 林嘉棠向贺青妩摆出了虚心求教的表情。 贺青妩也没指望这个连天天见面的人也记不住的脸盲能记住一面之缘的人。 “简而言之,就是一堆富二代。”贺青妩一句话进行了总结,“如果按照你的思路的话,我倒知道池乔她妈想干什么了。” 这些所谓的富二代多数都是些暴发户,没有多少底蕴,但短期内也倒不了,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家里不少有着和林家生意上的往来。 ——这些人是抱林家大腿的那一方。 如果按照林嘉棠对池妈妈人设的猜测来想的话,说不准她就是知道自己劝不住女儿,索性破罐子破摔,让女儿在这堆相对好掌控又有钱的“追求者”里选一个了。 某种意义上来,这也算是变相相亲了? 听完贺青妩的推测,林嘉棠愣了一会儿。 “现在是文明社会了?”林嘉棠茫然地问了一句,“难道不该崇尚自由恋爱吗?” “每个人的观念不同。”贺青妩摊摊手,“我听说你那后妈以前是逃婚跟人私奔了,然后又被抛弃了,说不准觉得吃到苦头了,所以不想女儿‘受苦’呢。” “……大人的世界真是太肮脏了。”沉默半晌,林嘉棠才憋出了这句话。 她一脸深沉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深情地握住了贺青妩的手,认真地宣布。 “那么我们的计划就改变一下。” ——说得你之前好像有计划一样。 贺青妩憋了半天才把这句吐槽憋回去。 “什么计划?”贺青妩不抱期待地问。 “当然是破坏倒霉后妈的相亲计划,拯救女主于包办婚姻的水火,让她日后可以安心与真爱相亲相爱。” 林嘉棠握着拳,一副大义凛然随时准备为神圣事业壮烈牺牲的样子,仿佛身后还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至于那些相亲对象,池妈喜欢就让她自己去相好了!” ☆、36 林嘉棠的计划相当简单粗暴, 在贺青妩打探消息失败之后, 她就拉上了贺青妩跟踪池乔。 这段时间林嘉棠也确实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虽然她没有看到过传闻中的那些男人, 但她也渐渐察觉到池乔独来独往的时间变多了。 以往放学的时候, 两个人都是一前一后地离开,很少会走在一起, 但即便这样,她们相隔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然而近来池乔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 还有好几次是单独回了家的。 再结合这段时间的传闻, 林嘉棠也大概能猜出是什么事了。 直接去找池乔这个方法肯定行不通, 林嘉棠干脆决定拉着贺青妩跟踪池乔了。 虽然还没有一个具体的章程,但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而且多一个人看着也安全一些。 于是在放学的时候, 林嘉棠假装先离开,然后又在厕所里和贺青妩会和了,透过窗子看到池乔朝校门走去的时候, 两个人才偷偷摸摸下了楼。 池乔果然没有直接坐车回家,而是步行穿过了街道, 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林嘉棠躲在盆栽后面, 一边打电话让司机先回去, 一边眯着眼偷看池乔的背影。 看到林嘉棠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贺青妩忍不住扶着额叹气。 真是丢人啊。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要答应她一起来? 贺青妩对此仍然十分费解。 前面的池乔穿过两个红绿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街上行人越来越少,盆栽也越来越少,林嘉棠不得不费劲了心思查找遮掩物——包括垃圾桶和细得像竹竿的电线杆。 贺青妩不紧不慢地跟在林嘉棠后面, 她觉得比起跟踪这件事,林嘉棠在寻找藏身之处上玩得几乎是不亦乐乎。 这个人心理年龄绝对不超过三岁。贺青妩已经无力再吐槽了。 走在前面的池乔仿佛对身后跟着的两个大活人一无所觉,直到路过一个咖啡店门口的时候,她被一个男人拦了下来。 因为距离比较远,位置也不太好,林嘉棠和贺青妩都看不太清男人的样子,只感觉这人要比池乔大上不少,而且态度不怎么端庄。 池乔的反应倒是很明显了,脸上是明显的不耐烦,掏出手机看了几眼之后,对男人殷勤的态度也只是不冷不热地回了几句。 林嘉棠一把揪下了一大堆盆栽叶子,几乎立刻进入了戒备的状态,她还顺手把杵在一旁的贺青妩拉了下来。 贺青妩没防备,一个踉跄险些砸到林嘉棠身上去,她正想抱怨,却被林嘉棠一把捂住了嘴。 “小声一点。” 林嘉棠压低了声音,对贺青妩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脸的严肃,还有点神经质的紧张兮兮。 “不要被他们发现了——我们要见机行事。” “你有什么计划?”贺青妩怀疑地问。 “我们先在这里观察一下,要是他们就在外面说话的就算了,如果进了什么店——” 林嘉棠蹲在盆栽后面,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权衡直接冲出去的利弊,半晌之后,她终于艰难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我们就偷偷跟上去——” “跟上去什么?” “当然是以防万一池乔遇到什么意外啦!”林嘉棠理所当然地回答,“这时候就要轮到你——咦?” 话说到一半,林嘉棠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她僵硬地将头往左边慢慢转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贺青妩。 贺青妩怜悯地看了林嘉棠一眼,还抬手挥了挥,习惯性的露出一口白牙,扯出一个营业性的微笑。 ——刚刚那句问话分明是从林嘉棠右边传过来的。 “我能遇到什么意外?”右边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池乔淡淡地低头扫了眼林嘉棠一眼。 从池乔此刻的角度,她也只能看到林嘉棠的发顶,发旋周围还有几撮头发不安分地翘着,显然是早上没有来得及收拾好。 但这并不影响林嘉棠感觉到池乔那灼热的视线,林嘉棠又开始抖了,手上竖着的两个小树杈几乎都抓不稳了。 贺青妩幸灾乐祸地朝林嘉棠做了个口型——早死早超生。 虽然十分怨念贺青妩不义气的行为,但林嘉棠又不能把自己催眠到立刻昏迷,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转过头,一脸生无可恋地准备面对现实。 林嘉棠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摆上“恶毒”的表情,就与池乔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池乔就站在林嘉棠的身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 有那么个瞬间,林嘉棠感觉自己似乎产生了某种错觉——她竟然觉得池乔看着她的目光异常的专注,还有些浅淡的笑意。 像是想要刻意避开那过分温和的视线一样,林嘉棠又慌乱而急切地转过了头,先前池乔站的地方果然已经没有人影了。 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诶,人呢?”林嘉棠一愣,下意识问出了声。 “刚刚已经走了——就在你思考计划的时候。”贺青妩的声音插进来,“说起来那是谁啊?准备找男朋友了?” 后半句话贺青妩是看着池乔问的。 “没什么。”池乔简单地应了一句,并没有为两人解答的意思。 林嘉棠终于回过神来,又不自觉想起刚刚自己跟贺青妩的计划—— 对了,她先前说了什么来着?防止池乔出什么意外? 这句话怎么听都是关心的话,池乔是不是都听到了? 这可不行啊,人设崩塌了之后还怎么玩?! 林嘉棠再次紧张起来,连忙准备开口补救一下。 “你、你……我们就是路过、没错,路过!你你你可不要误会,我们,啊不,我才没有想关心——” 剩下的话被一只温柔的手堵了回去。 林嘉棠感受到发顶上堪称温柔的力道,顿时卡了壳。 池乔的手很温暖,很快这份温度也传递给了林嘉棠的感知,让她的意识都产生了瞬间的恍惚。 “放心,我才不会出什么事呢。”池乔说,“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林嘉棠愣在原地。 在林嘉棠反应过来之前,池乔已经先放下了手,越过两人身边,往回去的方向走去了。 “早点回去。”这是池乔最后留下的一句话。 “喂,回神啦!在这儿蹲着准备当望夫石吗?” 贺青妩在林嘉棠面前打了个响指,总算把唤回了她的神智。 “……青妩!” 回过神的林嘉棠一把丢到手里两根小树杈,用力抓住贺青妩的手,表情渐渐沉痛,看起来又比先前还恍惚了。 “这剧情!有问题啊!” 女主怎么突然对她这么温柔,难道发现了她的隐藏身份,准备采取怀柔政策,不动声色地通过柔情攻势来解决她这个炮灰? 这不科学啊,她的戏份好歹也能支撑到剧情开始,可不能这么早早退场啊! 林嘉棠突然陷入了新一轮的慌乱之中。 …… 最终由于被当事人发现,林嘉棠的跟踪计划初次之后便惨遭淘汰。 不过那天林嘉棠和贺青妩看到的男人却没有就此退场,男人还以远胜之前的频率出了场,一开始只是堵在门口,后来还明目张胆地进了学校找人。 直到三天之后,男人才终于消失了踪迹,池乔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林嘉棠却隐约能感受到那平静表象下压抑的暗潮。 出于某种野兽般的直觉,林嘉棠没敢再多跟池乔接触,然后她又觉得,池乔看起来似乎更暴躁了。 然而新的一周开始之后,事态并没有得到任何好转。 新的陌生男人伴随着愈发过分的流言一起到来了。 即便是非当事人的林嘉棠也隐约有所察觉,每当她走在路上,遇到人群的时候,关于池乔的流言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过分,难以入耳。 那些学生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鄙夷与不屑开始取代之前的敬佩与好奇。 甚至有些老师看向池乔的眼神也慢慢向负面转变。 光是走在校园里,听到那个名字,林嘉棠都觉得压抑不已,更不要提当事人池乔的直观感受了。 在克制不住怒意,将路边说闲话的同学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林嘉棠终于压制不住心头的慌乱,意识到了这当中的问题。 这不对劲。 这次流言发酵的程度和速度都有些过分的不正常了,就像是有人刻意针对池乔一样。 虽然早就知道作为女主,池乔肯定会遭受多比常人更多的恶意,但过去以及未来,那大多是直来直往浮于表面的恶意针对。 谁都知道针对池乔的人是谁,又为什么又要针对她,最后那些“炮灰”们也总会被女主光环打脸打得啪啪响。 这是林嘉棠第一次面对这样暗涌的恶意,这让没有丝毫经验的她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随之升腾而起的怒意。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怒火来得汹涌而急切,几乎压垮了某种鲜明的界限。 太过分了,如果有什么仇怨,光明正大的来不可以吗,用这种方式—— 真是太过分了! 林嘉棠第一次懊恼起自己没有点亮骂人的技能。 路边的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嘉棠一阵风似的离去,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一向温和的林嘉棠发这么大火。 ——而且,不是说林嘉棠跟池乔关系很差吗?怎么听别人说池乔坏话,她还这么生气? 林嘉棠绕了学校一圈,终于在某个打架闹事的围观人群圈里拖出了贺青妩,一路飞奔进了厕所,准备跟她认真谈谈心。 这种拯救女主的关键时刻,怎么能少得了外挂的帮助呢—— 林嘉棠这时候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听林嘉棠说明前因后果,贺青妩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甚至没有再去吐槽林嘉棠对厕所的特殊偏好了。 “这种事肯定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不过你那后妈才是事情的根源啊——”贺青妩沉思了片刻,“不管怎么说只要那些人还来找池乔,她就一天不得安生。” “回去我去找她谈谈!”林嘉棠这次的态度十分坚决,“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去找爸爸。” “唔……”贺青妩有些讶异地看了眼林嘉棠,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掺和到这件事中来,她还以为这次她还会躲在幕后随时准备背锅呢。 但显然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那接下去就处理一下学校的问题,看现在的影响力,肯定是学生搞的鬼——而且跟池乔有仇,看不得她好,脾气差,成绩不够好,嫉妒心强,家里肯定还有点背景,不然不敢这么搞……” 贺青妩列了一堆要素,并且很快就锁定了人选,比起感知异常迟钝的林嘉棠,她可是很清楚哪些人对她们两人抱有很深的恶意的。 而且恰巧最近才和池乔结了怨,而林嘉棠又不知道的—— 当天下午,娄雨馨被林嘉棠和贺青妩一左一右的堵在了厕所的角落。 “这位同学,我们好好聊聊啊。” 林嘉棠朝娄雨馨露出了一个纯良的微笑,咬重了最后几个字音,一身黑气浓郁得几乎要漫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娄: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瑟瑟发抖.jpg 抱歉迟了一点,一写起来就刹不住车了,终于在这里卡住了(捂脸 ☆、37 在娄雨馨的印象之中, 林嘉棠就是个看起来特别软, 脑回路特别神奇——简要概括一下, 就是看起来特别蠢。 所以过去即便林嘉棠事事总能压她一头, 娄雨馨对她也是十分不屑的态度。 然而此时此刻,就是娄雨馨根本看不上的林嘉棠把她堵在墙角, 一句一句话说出来,语气听着十分文明礼貌, 然而却让娄雨馨冷汗直往下冒。 娄雨馨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眼前的人哪里软, 明明本身就是个魔鬼! 林嘉棠扒着手指头细数了一下娄家的产业,不巧涉及的领域正好都与林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算是林家不涉足的, 也有与林家交好的业内大佬镇着。 直到这时候, 娄雨馨才知道林嘉棠的身份,虽说她性子比较霸道,但也不至于想看到自己家的利益因为自己而受到什么损失。 更何况娄家是外来客, 根本还没有站稳脚跟,别说本地的大家族了, 就算是普通的暴发户也让他们不得不谨慎一些。 仅这一段话就叫娄雨馨的心凉了半截, 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娄雨馨咬咬牙, 拼命抑制住颤抖的冲动—— 通过家族的震慑了一番还不算完,在漫不经心地提及了一下两家的产业交集之后,林嘉棠又正了正脸色接着谈起另一个话题,仿佛这才切入了正题。 “……听说隔壁班有个同学被你欺负到休学了?啊,对了, 刚刚还听到谁说了拍到了照片来着的,抽耳光、泼水、扒衣服什么的,也太过分了——不过看你的表情好像很享受嘛。” 林嘉棠说到这里语气也冷了下来,旁边贺青妩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这个消息还是她们在课间调查的时候无意知道的,在她们的威逼利诱以及保证之下,才有两个目击证人说出实情,还提供了证据。 即便是爱凑热闹唯恐天下不乱的贺青妩也觉得这种事太过了,这已经不是恶作剧的程度,而是人格欺辱了。 “……还有啊,关于池乔的流言。”林嘉棠说着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在这个空荡里,娄雨馨立刻惊恐地为自己辩解。 “不是我!这个跟我没有关系!”娄雨馨惊慌地喊叫起来,“那是她自作自受,谁叫她跟那么多男人不清不楚……唔……” 林嘉棠在口袋里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一点能堵嘴的东西来,她特别嫌弃伸手去捂娄雨馨的嘴。 旁边的贺青妩适时地递过一个柠檬来。 “我特地挑了一个大的,削了一层皮的。”贺青妩和蔼地看了娄雨馨一眼,“还美容养颜,省得你再自卑。” 娄雨馨抖了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看起来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可惜面前两人一个直得像电线杆,一个对除了主角以及外挂之外的人都不怎么在意,并不能产生任何怜惜之情。 “我知道你嫉妒池乔这么受欢迎,而你只有一个老男人愿意纠缠,不过嘛,既然你这么热衷于传播这种事,那么看来你也不介意向其他人展示一下你受欢迎的程度了?” 林嘉棠说着,又补上了一句。 “虽然只有一个,但也很感人了。” 听到这句话,娄雨馨一颤,真正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咦,我猜对了呀。” 林嘉棠的表情反而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她又露出了纯良的微笑。 “那你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了吗?” 虽然林嘉棠看起来好像只是在拿最后一段话吓唬自己,但娄雨馨却仿佛已经害怕到极致,连赌一下真假都不敢了,她只能拼命点着头。 “……我、我会给、给池乔道歉,我会帮忙澄清这件事……那件事你们不能说出去……” “不止是池乔,还有之前被你欺负的那个女生。”林嘉棠毫不心软地补充。 “没错,还有不要说什么尽力帮忙这种话。”贺青妩慢悠悠地接上话,“要是下周来我们还听到这种传言的话——我们就让你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娄雨馨除了点头什么也不会做了。 最终是进来打扫的清洁阿姨打破了厕所里僵持的氛围。 林嘉棠和贺青妩见话已经送到,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便一前一后拍拍娄雨馨的肩离开了。 只留下娄雨馨一个人靠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慢慢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我怎么觉得我们才比较像反派?”林嘉棠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你不是一直自诩恶毒女配吗?”贺青妩翻了个白眼,“这会儿还纠结起反派问题来了。再说对付这种本性|犯|贱的人,也只能以暴制暴了,不然你还想和她和平谈判吗。”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林嘉棠觉得这个逻辑很有道理,认同地点了点头,“希望她能早日认识到自己炮灰的身份,及时醒悟重新做人。” “她只要不是傻子,总知道面子和生存哪个重要一点,不过说起来——” 贺青妩顿了顿,有些狐疑地看了林嘉棠一眼。 “你刚刚说的老男人的事,真的还是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哦,那个啊,我本来就是随便吓唬吓唬她,最差也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林嘉棠说,“不过也不全是编的,我之前翻过娄雨馨学校的论坛,从初中开始就有些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我想也不至于全是空穴来风。” 事实上在这一天之前,林嘉棠连娄雨馨的名字还没记住,结果不过一个白天的时间,确认了始作俑者之后,林嘉棠连她家的祖宗十八代都快扒出来了。 贺青妩对这份初次显露的才能表示了一定的惊叹和敬佩,并且盛情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八卦小分队。 当然林嘉棠坚定地拒绝了。 这个世界除了女主和外挂以外——勉强再加上一个顾开澜,其他人对于林嘉棠而言都只是背景板,关于那些人的八卦她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光是针对女主进行适时的助攻就已经够她忙的了,她可没有多余的闲心去关注别人的八卦了。 “不过看起来显然是戳中要害了啊。”贺青妩也没生气,思索了片刻,“说起来她转学过来,说不定真不止是家里转移生意那么简单?” “或许,但那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林嘉棠并不怎么在意,反而在意起另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来。 “不过今天清洁阿姨怎么这么早就来打扫卫生了?平时可都是在放学以后……” 大概是经历得多了,林嘉棠对于这种时间表记得异常清楚。 “说不定临时有事呢,你还遗憾没多吓她一会儿啊。” 贺青妩看了林嘉棠一眼,仿佛第一次发觉那副单纯外表下隐藏的恶趣味。 “放心,以后多的是机会。” “唔……也行。”林嘉棠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那接下去就解决一下根源问题……” 所谓的根源问题,当然就是池妈妈突然开始热衷于给女儿找相亲对象这个问题。 与池妈妈交流这件事并没有林嘉棠想想的那么艰难。 原本她还在思考怎样有理有据地说服池妈妈,然而经过娄雨馨这件事之后,林嘉棠突然有了灵感—— 林嘉棠再次想起了自己“恶毒女配”的身份。 作为一个恶毒女配,蛮横无理地对后妈颐指气使是什么问题吗? 当然不是问题,还十分符合人设。 而且根据剧情和人设,池妈妈对林嘉棠这个继女可比亲女儿好多了,至少很听话,指东不敢往西。 更何况公然给尚未成年的亲女儿找相亲对象这种事,池妈妈肯定也不好意思跟林爸爸说。 这么一想,林嘉棠就更有恃无恐了,当天回家她就跟池妈妈私下交流了一番。 在做足了准备工作之后,林嘉棠对池妈妈表现出一副任性骄横的样子并不是什么问题,用的理由则是丢了林家的脸之类的话。 想到池乔近来的遭遇,林嘉棠对生气不爽的情绪代入得飞快。 池妈妈尴尬地坐在一边,只能喏喏地点头,哪怕有一点要反驳的苗头都被林嘉棠毫不犹豫地怼回去了。 最终池妈妈也只能点着头说是知道了不会再犯糊涂了之类的话。 林嘉棠终于放下了心,觉得接下去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了,甚至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贺青妩报告喜讯。 “……我觉得现在可以由你去告诉池乔这个好消息,说不准她一感动就答应和你交朋友了。” 刚接通电话就被甩过来一堆话的贺青妩:“……” 别的我就不吐槽了,这么多年了,你好歹能把句式换一换吗? “哈哈,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贺青妩干笑两声,果断无视了林嘉棠那句惯例的劝交友名言,并机智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朋友邀请我去他家会所玩,你要不要一起来?顺便庆祝一下什么的……” “今天?”林嘉棠果然被轻易转移了注意力,她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还没黑,但也已经临近傍晚了。 “对啊,对方盛情难却。”贺青妩这么说着,语气听起来却不怎么高兴,“反正明天也是放假,就去坐坐,晚上我会送你回去的。” “行啊。”林嘉棠没有拒绝,“在哪儿集合?” “我去你家接你。” 坐到贺青妩家车上的时候,林嘉棠还没来得及提问,就先接收到了是一堆抱怨。 和一味宠着女儿不求女儿成才的林爸爸不一样,贺青妩的父母虽然也很宠爱自家女儿,但她毕竟是一早定下的唯一继承人,贺家父母对女儿寄予了厚望。 小学初中高中什么的随便她玩闹,然而临近成年,贺青妩也到了该承担一定责任的时候了。 别的不说,至少平时必要的人际交往应酬是少不了的,大多是些同龄人,也是继承人备选。 这次邀请贺青妩出来的也是这些未来的家族朋友之一。 与其他人不太一样的是,这位继承人对贺青妩很明显有好感,然而贺青妩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但碍于家族,又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友好关系。 之前贺青妩拒绝了他太多次,这次对方又打电话来说生日快到了但他就要出国了,想私下聚聚。 跟着贺青妩又接到了林嘉棠的“报喜”电话,索性就应下了,还拉了人来做掩护。 “……我觉得他们情商可能都是负数。” 贺青妩好不容易吐槽完了,车已经缓缓地停了下来,看外面的招牌,显然是已经到了目的地。 下车的时候,贺青妩安慰地伸手拍了拍林嘉棠的肩。 “不过不用担心,我还叫了其他人,够让他‘热闹’一阵了,我们坐一会儿偷偷溜掉就好了。” 林嘉棠下意识抖了抖,神情有些茫然,仿佛没有听到贺青妩在说什么。 “怎么了?冷吗?”贺青妩奇怪地摸了摸林嘉棠的手背,只感觉到一片冰凉,“很冷吗,今天温度明明很高啊。” 而且林嘉棠穿的还是长袖,平时也不见她有多怕冷。 “啊,没有……”林嘉棠恍然回神,摸了摸手臂,只觉得背后一阵战栗,紧跟着她又问了一个驴头不对马嘴的问题,“你今天看到池乔了吗?” “池乔?”贺青妩一愣,紧跟着也回忆了一会儿,“好像从我们见了娄雨馨之后就没有看到过她了。” 当时她们去堵娄雨馨的时候正好是最后两节活动课,等到完事离放学也就不远了,所以没看到池乔,她们也没有觉得不对。 毕竟近段时间,池乔独来独往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我在家也没看到她。”林嘉棠皱起了眉,“看池妈妈的样子当时也是在等池乔,应该也没有回去。” “有什么问题吗?” 贺青妩有些奇怪,这样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她不太懂为什么这次林嘉棠这么紧张。 “虽然挺同情她这段时间的遭遇——但以池乔的武力值,谁遇上她根本就是谁倒霉。你担心什么?” “也不是担心什么……”林嘉棠顿了顿,又说出另一句无关却稍显惊悚的话,“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我们。” 贺青妩下意识朝林嘉棠身后看去,那里是空荡荡的街道,一个人也没有。 “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就有那种感觉了——”林嘉棠还在继续说,“现在越来越明显了。” ☆、38 虽然林嘉棠平时看起来很不靠谱, 但却意外得是不怎么喜欢开玩笑的性格。 所以在愣了一会儿之后, 贺青妩倒没有质疑她在开玩笑。 只是当她回头看了一大圈之后, 也确实没有看到周围还有陌生人的存在。 “先进去, 回头去找人调一下监控。”贺青妩拍了拍林嘉棠的肩,示意她先进去。 虽然贺青妩并不是很喜欢邀请她的人, 但两家世交多年,这点小要求还不至于得不到满足。 “啊, 好。”林嘉棠点点头, 跟在贺青妩身后进了门。 临进门前, 林嘉棠又忽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后方依然是空荡荡的, 但林嘉棠却突然感到身上一轻, 原本黏在她身后的视线一下子失去了踪迹。 如果说之前林嘉棠还在迟疑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的话,现在一番对比下来,她反倒是确定了真的有人在看她了。 会是什么人? 林嘉棠不太理解, 回想了一下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那道视线中的恶意太深,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否则她不会这么在意了。 思来想去, 林嘉棠脑海里竟也只有娄雨馨一个人选。 然而若是娄雨馨的话, 且不说她看起来是真的被吓住了的样子,就算要报复,动作也不至于快到这种程度。 早在出校门的时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若有若无地跟在林嘉棠身后,只是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明显。 “怎么了?”贺青妩回头问。 “……没什么。”林嘉棠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这种事迟点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嘉棠也不觉得她们这种平时从不会单独出门的人会真的遇上什么危险。 贺青妩挑了挑眉,显然不怎么相信,但也没有站在门口纠结这件事,而是先带着林嘉棠进去找她那位“朋友”了。 林嘉棠也心不在焉地跟上。 还没走到门口,邀请贺青妩的人就迎了上来,看到贺青妩还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看起来有点高兴,抬头跟林嘉棠打过招呼后,又苦下脸来,“没想到你这么为我着想,这么多人来给我‘送别’。” “你不是说担心出国后见不到朋友会很想念吗。”贺青妩扬了扬唇角,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我觉得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怎么说也是该满足你的。” 年轻人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他是以这个理由邀请了贺青妩没错,但他也没有到想念这么多人的地步。 更何况这些到场的“朋友”当中,多数还是贺青妩随便叫来凑数的,有些甚至也就是个眼熟的程度。 若要问他们为什么会同意来,八成就是将这儿当做一个普通的交际场了而已。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富家子弟们对这种技能也就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对此贺青妩可没什么负罪感,毕竟他们现在连好友都算不上,这人就敢大晚上邀请她一人赴约了。 ——傍晚也勉强算是晚上。 不管是单纯的思虑不周,还是真的心怀不轨,贺青妩实在没法对他再产生多好的印象。 再说她也算不上坑他,按字面来解释,他反倒还应该反过来感谢她的贴心才是。 “……那,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年轻人张张嘴,也只能挤出这句话了。 “哪里哪里。”贺青妩毫不客气地接上,“这是我应该做的。” 就在两个人虚伪的客套的时候,林嘉棠已经溜进了人群,然后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其实那个邀请贺青妩的年轻人也认识林嘉棠,不过反过来林嘉棠根本不记得他是谁,这个聚会上的其他人也是同理,最多也就是林嘉棠觉得眼熟的程度。 林嘉棠对宴会聚会这种事情一向没什么耐心,更说不上热衷,相较之下,她倒更喜欢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发呆。 在这一点上贺青妩跟林嘉棠倒是如出一辙,比起看这群人虚伪地客套,她更喜欢看两个幼稚却单纯的人打起来。 不过虽然宴会的形式让人厌烦,但令人感到欣慰的是,这种宴会上总少不了各种各样的美食。 林嘉棠没有与人交流的兴致,索性自己手动将嘴塞满了。 比起其他人,穿梭在人群里提供酒水的服务生反而让林嘉棠觉得更亲近一些。 另一边,贺青妩好不容易和周围来往的熟人客套完,也终于想起来以调监控为借口暂时脱身的法子了。 不过这倒也不全是借口,听到林嘉棠那么说之后,贺青妩还是有点介意的。 而宴会的主人一听说两位大小姐有被神秘人物跟踪的风险,二话不说就叫来了会所的负责人带她们去监控室。 他本来想亲自去的,不过被贺青妩以招待客人为由留了下来,为此他看起来十分失落。 贺青妩松了一口气,转头就去人群里面找林嘉棠了。 等贺青妩找到林嘉棠的时候,后者正在喝水。 林嘉棠一手捏着玻璃杯,姿势十分豪迈地直往下灌,腮帮子鼓鼓的,显然是吃得太多,有点噎到了。 贺青妩还特地等她喝完了水才叫她:“走了。” 虽然贺青妩已经给足了缓冲时间,但林嘉棠还是一下子就呛住了。 “咳咳——”林嘉棠揪着衣领咳得撕心裂肺,还好嘴里的东西已经咽下去了,看起来只是呛到了。 林嘉棠再抬起头的时候,眼角都红了,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好像被谁欺负了一样,看得贺青妩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没事了?”贺青妩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林嘉棠停顿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缓地点点头。 “那我们先去监控室看看,虽然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是以防万一……”贺青妩转身带路,“跟着我就行了。” “哦。”林嘉棠下意识地点点头,临走前还顺手从旁边的顺走了一个装甜点的盘子,一边啃一边跟着贺青妩走。 “我们先去看看,如果没有什么异常的话,我们就可以直接回家了,这群人足够他们折腾了。” 贺青妩跟林嘉棠解释了一句,然而半天也没得到回应,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人倒是还在,不过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 见贺青妩回过头,林嘉棠便把盘子往前递了递,歪歪脑袋问:“你要吃吗?” “……”贺青妩看看林嘉棠手里的盘子,又抬头看看那张无辜的脸,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连盘子都顺出来了,你到底是有多饿啊? 不过这么奇葩的行径,看来确实是原装的林嘉棠没错了。 贺青妩放下了心,觉得这个林嘉棠完全没有问题。 “……等会儿记得让人把盘子带回去。”贺青妩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话,又跟着前面停下来等她们的负责人继续走,“我们走。” 林嘉棠没什么异议地跟上。 七拐八绕地进了监控室之后,在贺青妩的要求之下,负责人让人调出了今天下午这个时段门口的监控。 贺青妩报出了她们到达的时间,让他们从那个时间点往前逆推。 在负责人紧张地搜查传说中的危险人物的同时,贺青妩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试图找出任何一点异常。 然而作为最早发现问题的人,林嘉棠还非常自然地站在人群外面,抱着一盘子糕点啃得十分专心。 时间往前逆推了一个小时都一无所获,贺青妩也开始有点怀疑是不是林嘉棠太敏感感觉错了,或者对方太会躲了。 不过林嘉棠应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才是。 这么想着,贺青妩又转头看了林嘉棠一眼。 林嘉棠感觉到贺青妩的视线,隔着人群朝她露出一个纯良的笑,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都露出来,再加上唇边粘上的一点糕点屑,让她看起来又有种蠢萌蠢萌的乖巧感。 看起来还是很乖的嘛。 贺青妩莫名欣慰地点点头,转回了视线,继续看向屏幕。 ——等等…… 三秒之后,贺青妩反应过来,刷地把头转回去:“林嘉棠!” “干什么呀?”林嘉棠眨眨眼,叼着甜点无辜地看回去。 不过回过神来的贺青妩并没有再被她的外表欺骗过去了,反而她有那么一点怒火中烧。 “说感觉到有人的明明是你,为什么现在你现在比较像是吃闲饭的那个啊。” 贺青妩觉得跟林嘉棠待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总是有操不完的心,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还是保持着平静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过来一起看,既然你那么在意了——安全问题好歹上心一点好吗。” 周围人立刻让出一个通道,林嘉棠乖乖走到贺青妩身边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虽然看起来好像一样蠢,但似乎哪里不对? 贺青妩再次感觉到了违和——说起来,坐在这里的林嘉棠看起来好像乖过头了? 而且似乎有点呆? 这么想着,贺青妩又往林嘉棠那边靠近了一点,几番打量之后,看着对方通红的耳朵,再加上极为浅淡的酒气,她终于找出了问题在哪里。 “你喝酒了?”贺青妩有些不敢置信,她甚至不知道该惊讶于林嘉棠竟然会喝酒,还是吐槽喝了酒之后竟然会是这个蠢样。 ——虽然看起来好像很可爱没错…… 贺青妩视线漂移了一瞬,还没等她话音落下,林嘉棠几乎和她同时叫了一声。 “池乔。” 叫完之后林嘉棠才转过头来,茫然地看了贺青妩一眼:“什么喝酒?” “啊,好像是喝到特别辣的东西……”没等贺青妩接话,林嘉棠又自顾自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甜点,“还是蛋糕好吃,可惜刚刚咽下去没吐出来……” “等等,不会是刚刚那杯水?!”贺青妩灵光一闪。 以林嘉棠的体质来说,将酒当成水喝下去,还喝完了完全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啊。 “啊,好像是。”林嘉棠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然后又跳下凳子,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看到林嘉棠这副连路都走不好的样子,贺青妩终于确信她大概是真的喝醉了,并且极有可能是一杯倒。 啊不,或者说一杯醉比较合适? 贺青妩回忆了一下,那一杯被当成水的酒也没有多少,而且这种少年人为主的场合下,一般不会随便送烈酒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林嘉棠似乎刚刚喝下去就开始变得奇怪了……这也未免起效得太快了! 虽然觉得这种体质某种意义上来说挺丢人的,而且喝醉了的人实在是个大|麻烦,但贺青妩也不可能真的放任一看就神志不清的林嘉棠乱跑。 “你去哪儿?”贺青妩不得不上前去拖住林嘉棠。 然而喝醉了的林嘉棠力气意外挺大,而且十分固执,扒着门框就拼命往外挪。 “放开我……”林嘉棠艰难地朝外伸手,“我要去找池乔。” “池乔?”贺青妩一愣,手一松。 林嘉棠一个踉跄差点栽下去,贺青妩连忙又拽住她的后衣领。 直到这时候,贺青妩终于回想起来,刚刚林嘉棠似乎也叫了一声池乔? “池乔在这儿?”贺青妩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监控。 刚刚那段时间她还没怎么注意,一听林嘉棠说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而此时监控显示器上正好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毕竟认识好几年了,贺青妩一眼就认出那确实是池乔,而且她似乎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看时间好像是在一个小时之前。 贺青妩转向负责人:“请问这个人现在在哪个房间?” 先前她们也没看到有池乔出去的监控记录,而且池乔也没有回家,所以如果真是她的话,这时候大概还留在这家会所里。 “这个……”负责人有些犹豫。 “她是我们朋友——也是这位的姐姐。”贺青妩指了指手里拎着的瞎扑腾的人,“你看她都这么蠢了,也干不了什么坏事的。” 负责人看了林嘉棠一眼,似乎被说服了,谨慎地点点头。 “贺小姐请稍等,我去查查。” 没想到危险嫌疑人没找到,倒是先把池乔捞到了。 贺青妩有点意外,但比起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跟踪者,显然池乔更令人在意。 池乔为什么这时候到这里来? 不过这个问题贺青妩想了一会儿就放到了一边,比起这个马上可以通过真人解答的问题,越来越闹腾的林嘉棠才是贺青妩头痛的根源。 贺青妩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喝酒跟中毒似的还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虽然连这个过程她都不想要—— 林嘉棠一开始还能保持一点清醒,但出了门,前往寻找池乔路上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把仅有一点的智商都丢到了一边了。 林嘉棠八爪鱼似的挂到贺青妩身上,以比更加高的频率以及更深切的感情呼唤着池乔的名字,还不停地在她耳边诉说着池乔相关的一切事。 从过去到未来,从发生过的到没发生过的,总结一下的话——简而言之,林嘉棠就是在一刻不停地花式夸池乔。 贺青妩额头青筋直冒,觉得自己没有立刻把这只新进化的章鱼扯下来塞进旁边的垃圾桶,真是太有涵养了。 不要跟醉鬼一般见识不要跟醉鬼计较要忍耐…… 贺青妩拼命催眠自己,在走到池乔房间之前,她几乎觉得这个方法几乎奏效了。 直到耳边传来细微的抽泣声,在那同时还有不远处的一声巨响。 “啊!”负责人惊叫一声。 贺青妩回过神,一抬头,正对上池乔那副无言的表情。 倒在她们之间的是壮烈牺牲的大门。 房间的里面还隐约能看到一个倒下的人形物体。 “哟。真巧。”贺青妩面无表情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抱歉,大门我会照价赔偿的。”池乔先看了眼捂着心脏仿佛立刻就要升天的负责人。 负责人偷偷瞄了一眼脚底下的大门,瑟瑟发抖地点了点头。 “林……”池乔最后将视线落到贺青妩——身上挂着的林嘉棠身上,目光有些微妙。 然而此时此刻,贺青妩并没有去关心池乔复杂的内心世界的心情,看到池乔没什么事,她险些都要喜极而泣了。 还没等池乔来得及说什么,贺青妩一把扯下挂在她身上的林嘉棠,然后直接往池乔怀里一塞。 “这货就送给你了!一路给你告白我都感动哭了,你就好好聆听一下,啊对了,回头记得给她喝点醒酒的,毕竟脑子已经……嗯你懂的——” 贺青妩朝池乔挤挤眼睛,暗示了一句。 “总之你们姐妹团聚就好了,放心回去,这里我会处理的,下周再见!” 说完,贺青妩也不给池乔回话的机会,拉起负责人就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池乔下意识接过扑过来的林嘉棠,然而后者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腰,然后才抬头看了眼面前人的脸。 “池乔?”林嘉棠黏黏糊糊地叫了一声。 池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顺手拍了拍林嘉棠的背。 然而还没等池乔把林嘉棠拎起来,林嘉棠就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然后更用力地抱住了池乔的腰。 池乔:“……” 作者有话要说:百合公众号:ycxz_gl 池乔:腰、腰要断了…… = 最后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 “永夜未央”、“说撒就撒” 、“旭楓” 、“马鹿家的宝贝”、“瓜不咸” 、“红良”、“涼起647” 、“西伯利亚大尾巴狼”、“翊芸” 么么哒~ ☆、39 其实池乔一开始有考虑过把林嘉棠丢出去, 然后再叫家里的司机把人接回去, 这样她就不需要跟她接触得太多了。 倒不是她讨厌林嘉棠到连话都不愿意说的地步, 只是自从上次被池妈妈一语点破了内心隐秘的心事之后, 池乔就觉得…… 她们最好还是保持一点距离。 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每当池乔再看林嘉棠时, 心情和感觉自然都与以前不同了。 过去未曾在意的东西变得清晰起来,然而她又难以逾越面前的屏障, 这只会让她更加如鲠在喉。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林嘉棠的态度, 过去一直注视着她的池乔再清楚不过。 且不说林嘉棠是不是更希望过上结婚生子的“正常人”生活, 她能不能安稳地停留在这个世界都让人十分怀疑。 当然这个想法着实是有些奇怪的,林嘉棠这么一个大活人一直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 和他们一起长大, 过着一样的生活,除了神奇的脑回路外,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池乔脑子里就冒出了那样的疑问,她自己都不知道那种想法源于何处, 是如何出现的, 却让她确实提着一颗心, 至今没有放下。 除了那些不确定的因素以外,池乔知道如果她们再这样接触下去,是十分危险的。 暂且不提外界的阻力,她自己就会为得不到回应感到痛苦—— 池乔明白自己骨子里属于人类劣根性的部分一直很强烈,比如说贪婪与独占欲。 这样负面的情绪总是会不断增强, 而得不到任何衰减。 过去池乔觉得这世上对她充满恶意,所以放任这样的负面情绪也没有任何问题。 五年安稳的时光一晃而过,她身边又有那么多对她怀有善意的人,包括林爸爸还有学校的老师,她又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糕。 然而正是因为接受了俗世的善意并心怀感激,那样超脱世俗的渴望又让池乔觉得分外痛苦。 她不能跟林嘉棠在一起,因为她不能伤害林爸爸,也更不愿意伤害林嘉棠,所以她连将自己的心意告知对方的可能性也一并掐死在萌芽的时候了。 池乔什么都不能说,然而若是能从“喜欢”到“爱”过渡中的感情里轻易脱身的话,古往今来也不会有那么多为情所困的人了。 所以剩下的唯一一个选项,就只有远离。 虽然有意避开了与林嘉棠的接触,但池乔也没有想到她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遇见她。 看着抱着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林嘉棠,池乔迟疑片刻,还是没有把她拉开丢出去。 就这最后一次。池乔想着。 林爸爸这几天又忙着出差,这时候林家应该只有池妈妈一个人在,池乔暂时并不想回去,干脆找负责人另开了一个房间,暂且将林嘉棠放进去。 而原本池乔所在那个房间里地上躺的是个男人,负责人颤颤巍巍地摸了摸动脉,确认对方还活着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就去找贺青妩了。 贺青妩虽说将林嘉棠这个麻烦丢给了池乔,但对池乔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也十分好奇,听了负责人的回复之后,也跟着过去了看了一眼。 看清那个男人的模样之后,贺青妩几乎立刻了然,那正是最近缠着池乔的男人之一。 而且他们在房间的桌上还发现了被动过手脚的饮料,贺青妩都觉得一阵恶心,好在那个饮料并没有动过的迹象,池乔看起来也完全没有吃什么亏。 原本贺青妩还想着最多揍一顿丢出去就算了,看到房间里的东西和由外而内反锁的迹象之后,她毫不犹豫地让负责人报了警。 在做完这一系列的处理之后,贺青妩又从监控室这里得到了新的消息。 因为贺青妩的特别关注和嘱咐,负责人特地查探了一下池乔和那个男人进来的始末,结果让贺青妩也觉得有些意外。 那个男人是最早进来的,好几个小时之前就在这里等着了,他进来光明正大毫无遮掩,通过监控一看就知。 而另外一个出入的人就让贺青妩忍不住皱起了眉。 池妈妈前后进出了三趟,看起来跟那个男人相谈甚欢,最后还出来迎接了池乔。 虽然池妈妈看起来似乎是有意地避开了监控,但她也没有注意到某些更隐秘的监控,在调出了附近的几段记录之后,她一下子就暴露了。 根据监控,池妈妈在将池乔接了进去之后,只待了一小会儿,自己就先离开了,池乔显然是被留了下来。 按照时间推测,林嘉棠回家的时候,池妈妈应该也才到家一会儿。 理清了里面的圈圈绕绕,贺青妩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先前贺青妩对林嘉棠总是吐槽她后妈还有些不以为然,现在第一次直面这后妈的“糟心”,她才有点理解了那种心情。 这要不是池乔的亲妈,这时候说不准都被揍到升天了。 然而若没有亲妈这一层保护身份,她也做不出这些恶心人的事了。 贺青妩也觉得这情况有些棘手,毕竟那是池乔的亲妈,而不是其他人的。 “这事要去通知一下林小姐和池小姐吗?”负责人问。 “……等会儿……算了,等明天再告诉她们。”贺青妩叹了口气,“麻烦你们好好照看一下她们了,让她们在这儿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再来接她们。” 负责人点点头应下了。 贺青妩回头看了池乔和林嘉棠的房间,敲敲门跟池乔说了一声,记下了门牌号,然后就去跟宴会主人打招呼了。 虽然她并不喜欢对方,但毕竟今天晚上确实麻烦了他不少,于情于理总是要去道声谢的。 就在林嘉棠亲自鉴定的外挂同学任劳任怨地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池乔看着撒酒疯的林嘉棠十分头疼。 其实相较于其他耍酒疯的人而言,林嘉棠已经算是安分的了,她既不到处乱跑也不乱砸东西,除了一直哭以外可以说非常省心了。 然而这份省心让池乔觉得十分心累。 林嘉棠从进房间之前就抱着池乔开始哭了,进房间之后倒是倒床昏睡了一会儿。 池乔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林嘉棠才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又醒了。 而且看到池乔正试图把最后一段衣角从自己手里拽出来的时候,林嘉棠就开始眼泪汪汪地盯着池乔看。 看得池乔都要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顿时动都不敢动了。 然后下一秒,林嘉棠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没什么撕心裂肺的感觉,但是一抽一抽的,看着反而更加可怜了。 这副样子显然还没酒醒,反而还有更严重的趋势。 最好别让我知道谁给她灌了酒…… 池乔面无表情地在脑海里播放了一圈危险画面。 宴会上负责提供酒水的服务生打了个喷嚏,又抖了抖。 怎么感觉有点冷…… 在尝试了不下十种安慰方式而毫无效果之后,池乔终于受不了了。 光是看到林嘉棠哭,她就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拥抱她安慰她,想要去吻去她的泪痕,甚至还有一些更过分的事…… 哪怕她知道林嘉棠为什么哭。 当然池乔现在并不是很清楚林嘉棠为什么要哭,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显然也不会是特别靠谱的事就是了。 光是抑制住自己本能的冲动,池乔就已经花费了太多精力,再对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嘉棠时,她说话也不免带着一股莫名的暴躁。 “别哭了!” 池乔话一出口,就觉得语气有点重了,她抿了抿唇,准备放缓语气再抢救一下,至少再安慰两句。 然而还没等池乔再说些什么,林嘉棠立刻止住了哭泣,甚至因为停得太快,还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嗝。 “……哦。”林嘉棠委屈巴巴地点头,揉揉眼睛盯着池乔看,眼角耳朵都是一片通红,却是很听话地不再哭了。 池乔:“……” 早知道凶一点就听话了,她刚才为什么还要拼命思考怎样才能温柔一点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林嘉棠不哭了总是件好事。 沉默了片刻之后,池乔慢慢平复了心情,这才再次看向林嘉棠,正好对上对方单纯又专注的视线。 这说不准还是第一次,林嘉棠对她的视线不闪不避地回应。 有那么一瞬间,池乔脑子里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但好在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你哭什么?”池乔决定先从根源问起。 “就是、就是太高兴啦……”林嘉棠揉着眼睛,不敢再哭出来,不过她看向池乔的眼神看起来确实高兴居多。 “高兴什么?”池乔不太敢往那个方向猜,语气都难得有些迟疑,“看到我很高兴吗?” 虽然知道林嘉棠喜欢自己——当然与自己的不是同一种喜欢,但池乔也仅仅是通过对方拙劣的伪装捕捉到了蛛丝马迹,一点点推测确认的。 然而事实上,八成是由于林嘉棠那诡异的“恶毒女配”游戏,她鲜少会在池乔面前直白地表达喜欢。 ——其实也不算鲜少,根本就是从来没有过。 哪怕对方一再强调是“讨厌”时的表情破绽百出,但总是被当面表达不喜,哪怕只是言语上的,池乔也会忍不住觉得有些失落。 然而对方的“原则性”实在太强,五年时间没有一次真正的放弃抵抗,所以池乔对此也不敢抱有任何希望。 知道她不是真的讨厌自己就足够了,池乔原本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然而贪婪是人类的本能,底线并不是那样可以轻易被约束的。 甚至会在得到一次满足之后变本加厉地下陷。 “是啊。”林嘉棠在池乔的迟疑中坦率地给出了回答。 回答的时候,林嘉棠一直看着池乔,或许是因为灯光的映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万千星辰。 池乔觉得自己可能就是被那双眼睛里的星海所迷惑了。 “为什么看到我会高兴?”池乔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句。 “因为我很喜欢池乔啊。” 林嘉棠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出了这句话,而且这句话一出口,她仿佛就被打开了某种开关,开始滔滔不绝地往下夸起了池乔。 “池乔长得漂亮性格又犀利,真是太帅啦,虽然我现在是反派啦,不过在这里还是最喜欢池乔了,看着慢慢长大也让人很有成就感啊……” 醉酒的林嘉棠意识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也不知道她是将面前的池乔当成了外挂bug贺青妩,还是单纯地以为做梦,所有针对女主的警惕心被她全数抛到了脑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卖了个彻底。 说到最后,林嘉棠还一脸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呀,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林嘉棠伸手比划了一下池乔的脑袋,软乎乎地感慨,“大概再有这么久,我也要走了,到时候要是见不到池乔了,我大概也会很难过的……” 要是换贺青妩来,她估计会坚定不移地相信林嘉棠是单纯地喝多了,毕竟这人一向脑洞堪比黑洞,给自己凭空杜撰一个外星人的身份都不是什么问题,就更别提穿越什么的了。 但是此时坐在林嘉棠面前的是池乔。 林嘉棠身上的种种违和感早就被池乔看在眼里,也记在脑子里,她只是不愿意说,但那并不意味着她就忘记了那种种不对劲。 听到林嘉棠那一番仿佛胡言乱语的话,池乔脑子里却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清晰,几乎就在下一刻就要破土而出,解答她长久以来的疑惑了。 但是林嘉棠的后半句话又重重压在了池乔的心上,与之相较,林嘉棠身上不对劲的地方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走?”池乔瞬间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意识到这个字的意思之后,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连理智都被波及,暂且退居二线了。 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池乔的本能已经先一步行动,她一把抓住林嘉棠的手腕,将刚刚还避之不及的人拉到自己的怀里。 池乔一手搂着林嘉棠的腰,拦住了她的退路,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她要确定她是不是在骗她。 即便本能占据上风的此刻,池乔也下意识放轻了力道,林嘉棠没有感觉到疼痛,却因为面前突然放大的脸和压迫感而瑟缩了一下。 林嘉棠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什么不对劲,醉意也被吓跑了一些,紧接着,她耳边又传来一声压抑的问句。 “你要走到哪儿去?”池乔问。 作者有话要说: 林:……你心上!(求生欲.jpg ☆、40 要走到哪儿去? 这一句话落到林嘉棠耳朵里的时候, 已经被拆解的支离破碎, 过了许久, 才在池乔的注视下慢慢重组。 林嘉棠借着酒意, 回想了一下自己所说的话。 「……大概再有这么久,我也要走了……」 是这个“走”吗?林嘉棠迟缓地理解了池乔的问题。 要走到哪里去…… 当然是回家啊。 这么想着, 林嘉棠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她说:“回家啊。” “……回家?”池乔一愣。 林嘉棠从小就待在林爸爸身边没离开过, 那么除了林家, 哪里还能让她称之为家呢? 可那个“家”若是指林家,林嘉棠又怎么会说以后就见不到她了呢? 池乔紧紧盯着林嘉棠的表情, 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理智也渐渐回笼,她开始思考起林嘉棠话里的意思。 然后仿佛诱导似的,池乔放缓了语气, 诱哄着询问起令自己不解的话语。 “你的家在哪儿?”池乔问。 “我的家……”林嘉棠眨了眨眼,迟钝的大脑延迟了片刻才给出了答案, “在另一个世界呀。” “……另、一、个、世、界?”池乔艰涩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这几个字都是最简单不过的字词, 组合到一起也只是一个简单的名词, 但当中蕴含的意思却让她难以理解。 或者说她不愿意去理解。 池乔没有想过去怀疑林嘉棠话里的真实性,只是那个可能让她如坠冰窖,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那你……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池乔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逼自己问出了这句话。 为了克制住颤抖的本能,她甚至放开了揽着林嘉棠的手。 然而喝醉了林嘉棠对此一无所觉,先前的压迫感带来的片刻清醒很快又被铺天盖地的倦意混沌所淹没。 此刻林嘉棠眼中看到的池乔, 就仅仅只是“池乔”,不是那个与她朝夕相处的“对头”,而是她所喜欢过的那个女主,也是她到来的意义。 女主虽然性格犀利,睚眦必报,但只要不触及底线,她是个相当温柔且有教养的人,当然也不会做出伤害无辜人、或是告密这样违背道德事。 简而言之,女主是个可以信任的好人。 ——这是林嘉棠下意识脱开“恶毒女配”身份立场之后得出的结论。 所以面对着喜欢又可以信任的人时,林嘉棠毫不犹豫吐露了全部实情。 “我是为了你而来的呀。”林嘉棠歪了歪脑袋,认真地看向池乔,“你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虽然小时候过得很辛苦,但未来一定会逆袭打脸,变成白富美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一说起池乔这个女主的光辉事迹,林嘉棠就开始滔滔不绝,似乎完全停不下来了一样。 然而对于“剧情”的真相,池乔毫无兴趣,她的心头的土地微颤着,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池乔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感到很惊讶,甚至惊恐,因为被生活中的真实存在的人证实她身处一个人为创造的虚拟世界。 再不济,她也该去怀疑,质疑林嘉棠说得都是假话,因为妄想过度而捏造出了不切实际的“真相”。 然而事实上,池乔心中所有的震惊都被林嘉棠那一句“我是为了你而来”轻而易举地冲垮,甚至连理智都几近破碎。 「我是为了你而来」 池乔不断重复着林嘉棠用以催眠安慰自己的话,过去的记忆碎片般飞快地在脑海里闪现,她感觉自己似乎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 从一开始那个林嘉棠对自己不加掩饰的恶意,再到后来不过进了一趟医院,有着林嘉棠的脸和声音的人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从那之后,在贺青妩和池乔眼里,林嘉棠就成了“傻乎乎”的代名词,用低端得令人发指的掩饰技巧掩盖自己对池乔的喜欢。 她总是关注着池乔,也总是故意做出一副针对池乔的样子——也仅仅只针对池乔一个人,偏偏针对的结果总是有利于池乔的。 再联系上此刻林嘉棠说的话,池乔长久以来的疑惑几乎在瞬间得到了解答。 转折就是从林嘉棠第一次进医院开始的。 想到这里,池乔出乎意料地冷静了下来,这时候她的本能已经游离于身体的边界,只有仅余的理智支撑着她们的谈话继续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说‘讨厌池乔’呢?”池乔用平静的语气问。 林嘉棠对池乔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起伏一无所觉,只是觉得她发呆的时间有点长。 然而发呆的人回过神后第一句话就让林嘉棠愣了一会儿。 “唔……因为我现在是恶毒女配啊!”林嘉棠想了想一敲掌心,决心还是说出实情,“恶毒女配就是要欺负女主侮辱女主,然后不停地凑上去给女主打脸,帮她早日走上人生巅峰啊。”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当‘恶毒女配’?”池乔不动声色地引导着问题的走向。 “为什么啊——”林嘉棠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能思考出一个确切的答案,“这个需要什么理由吗?因为我是林嘉棠啊,根据剧情,林嘉棠就是恶毒女配,我不能崩人设啊。” “‘人设’有那么重要吗?”池乔脸色有些沉郁下来。 “当然重要了。”反应迟钝的林嘉棠并没有察觉到池乔的不对劲,她认真地解释,“如果不遵循人设,那剧情就走不下去啦,完成不了剧情、通不了关的话,我要是回不去了怎么办?” 池乔对于所谓的“剧情”嗤之以鼻,她甚至不太喜欢“命运”这一说法,更别提与提线木偶无异的“剧情”了。 但她没有办法反驳,不是对所谓的“剧情”,而是林嘉棠最后一句话。 所以问题又绕回到了原点—— 「回家」 如今林嘉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家。 为了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她。 她将再也见不到她。 甚至连死都死不到一处。 不同世界的地府也是相通的吗? …… 随着林嘉棠那一句话冒出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池乔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之后又飞快地被另一个覆盖。 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池乔紊乱的思绪,林嘉棠迟疑了片刻,伸手拉了拉池乔的衣角。 “你不相信我吗?”林嘉棠抬起头看着池乔。 池乔大脑忽地一片空白——林嘉棠看起来快要哭了。 明明片刻之前还说得兴致勃勃,但在察觉到了唯一一个听众的沉默之后,林嘉棠却慢慢停了下来,露出了瑟缩不安的表情。 看起来如果得不到正确的回应的话,她马上就会哭出来一样。 于是在那个瞬间,池乔强制将自己脑海中所有质疑与怒火一扫而空,强迫自己在第一时间给了一个正确的答案。 “……我相信。”池乔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 随后在看到林嘉棠重新扬起笑脸的同时,她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也是唯一一个标准答案——对于林嘉棠而言。 无源的愤怒与郁气在瞬间消散于无形。 池乔张了张嘴,半晌之后,又再次重复了一句:“我相信。” “我就知道女主肯定跟别人不一样。”林嘉棠再次眯起眼睛笑起来,“你会理解我说的对?” 林嘉棠说着又扯了扯池乔的衣角。 池乔僵硬地点点头,试着组织了一下语言,再次说话时才察觉到自己冒出了一声冷汗。 “对。”池乔一字一句都带着犹豫,“……能给我说说你的家吗?” “你也有兴趣吗——” 林嘉棠眼睛亮起来,似乎已经被彻底转移了注意力,从先前的不安中脱开身来。 不等池乔答话,她就伸手比划起来。 “我家可没有林家这么大,说起来很小啦,大概只有五十还六十平来着,两个房间,我的房间朝阳,还有个小阳台,勉强只能放一个书桌和柜子……” 林嘉棠的脸和耳朵仍因醉意而泛着红,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眼中始终蒙着的一层雾气也渐渐散去。 说起自己家的时候,林嘉棠仍记忆犹新,那个破旧的小公寓也在同时在她脑海里勾勒出原本的模样。 那是她的家,虽然又小又破,甚至连两个主人都再也没办法回去,但仍留存着他们美好的回忆,也是他们成长存在的印记。 从出生到穿越的此刻,那都是林嘉棠唯一的家。 说起记忆中的家的时候,林嘉棠周身都洋溢着明显的喜悦,她欣喜于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提起自己的回忆,甚至因此有些得意忘形。 池乔不敢打断她,只有凉意一点点从肌肤渗入,蔓延进血肉与骨骸之中。 看着林嘉棠笑着的脸,池乔慢慢意识到,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自己的所谓“痛苦”与她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说起来啊,我本来都已经被附近的一所大学录取啦,结果没想到一朝穿越又要从头再来,还好这里的课程没有我们那么变态……” 林嘉棠看着池乔,顿了顿,又扬起一个单纯的微笑。 “不过,能来这一趟,看到你的成长过程,也算物有所值啦,回去之后我大概会很怀念……” “回去”这个词再次惊醒了池乔,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面前的人,却在触碰上林嘉棠的肩时猛地停下来。 “那么想——”就那么想要回家吗? 池乔抿了抿唇,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僵硬地转折。 “你叫什么?” “什么?”林嘉棠停下来,歪着头看池乔,似乎不太理解她的话。 “……既然是穿越,那么你也不是、不是原来那个林嘉棠?”池乔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你原来叫什么?” “林嘉棠。”林嘉棠答道,“原来就叫这个名字,不然我猜也不会穿越啦,真是的,这些小说套路真应该改改……” 林嘉棠小声抱怨了两句,似乎真的觉得这些套路很俗气一样。 然而在林嘉棠看不到的时候,池乔的神情恍惚了片刻,又陡然一松,心头也有什么落了地。 破开土壤的真相飞快地生根发芽,除去了她心头的疑惑,却带来了更多的苦涩,长成的藤蔓缠绕着心房,慢慢收缩,带来了大片黯淡的阴影。 ——至少这么多年来没有叫错名字。 池乔只能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 “……你要怎么才能回家呢?”池乔喃喃似的问。 “根据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大概等你和真爱修成正果,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林嘉棠一本正经地解说自己的“经验”,却下意识忽略了另一种更普遍的结局——所谓女配顶替女主的位置,留在了那个世界。 “所以你要努力呀,看看时间——” 林嘉棠低下头去扒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抬起头对着池欣喜地笑。 “还有五年——”林嘉棠愉快地总结道,“只要我再许五年回家的生日愿望就可以回去啦,放心,我会想你的。” “……”池乔动了动冰凉僵硬的手,艰难地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我也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索拉尔Y”、“旭楓”、“永夜未央”,么么哒 ☆、41 池乔扶着昏睡过去的林嘉棠回到家的时候, 池妈妈还坐在沙发上等着。 外面也只是晨光微曦, 按季节判断也就五六点的样子, 平时这个点大家都还处在睡梦之中。 池妈妈几乎在开门的瞬间就惊醒过来, 将视线投向门口。 “池乔?怎么不接电话?”池妈妈张口就问,问完顿了顿, 又接了一句,“你一晚没回来, 我很担心。” 池乔避开了池妈妈的视线, 目光从沙发上略过, 看出上面有躺过的压痕,显然池妈妈很有可能就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然而在意识到这点之后, 池乔心里却起不了任何波澜, 甚至看到她的亲生母亲露出担忧的神情、听到质问之后的担忧,也只有一种荒谬感在她心头流淌。 “手机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池乔开了口,神情冷淡, “我们刚从警察局做完笔录出来。” “警察局?”池妈妈一愣,“你怎么能报警……” “不是我, 是贺青妩报的警。”池乔打断了池妈妈的话。 “哦、哦。”池妈妈视线滑到旁边闭着眼睛的林嘉棠身上, 神情有些尴尬起来, 低声询问了一句,“那,他、他是对你做了什么吗?” “他大概是想做什么的,不过现在正好做了罪证而已。”池乔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一年内他是出不来了。” “什么?!”池妈妈看起来比池乔要意外地多,但惊叫出声后她又觉得这样不对,“你别误会……我没有害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我也不知道他会做那些事……而且我知道你一直在学防身的,不会吃亏的……” 池乔静静地等着池妈妈说完,而后者辩解到最后越来越没有底气,声音越来越小,却仍坚持表述出自己的无心。 “除了锁门外,您是没有做什么,不过错在我太自以为是,运气太好,又太相信您,忘了去事先分辨您介绍给我认识的人了而已——” 等池妈妈停下来,池乔才开了口,她的语气和神情都极其平静,用词也一如既往地礼貌。 池妈妈本也应该早已熟悉这样生疏的语气,但此时此刻,在她听来却仿佛一根刺,扎得她坐立不安。 而池乔话里透露出的意思更让这个母亲无地自容。 “我相信您不是有意想害我,但您也早就知道那个人的风评不是吗?我只是没想到,我的感情的一部分需要您这样费心来侮辱践踏。” “何况,既然担心害了别人儿子进了警局——那么在做这种事之前就该好好考虑才是。” 听到池乔用平板无波的语气戳破自己内心隐晦的想法,池妈妈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中扇了一巴掌。 她张了张嘴,看向冷淡的女儿,试图为自己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从昨晚林嘉棠找她谈过心,晚上又没等到池乔回来之后,池妈妈就有些迟疑了,她隐约意识到或许出了什么事。 但是在担心之余,池妈妈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内心存了几分侥幸—— 也许他们就真的只是看对眼了? 即便清楚这种可能渺茫到不可思议,但相较于放任池乔走向歧路,池妈妈宁愿去期待这个微末的可能性。 至于女儿的尊严以及人身安全——后者池妈妈知道女儿武力值很高,并不太担心,而前者,她连考虑都没有考虑过。 看到女儿平安回来之后,池妈妈第一反应是庆幸池乔没出什么事,而再看到池乔带回来的林嘉棠,她又觉得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但终究是为了池乔好。 然而池妈妈也知道这时候池乔估计是在气头上,自己也确实理亏,索性闭口不言,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池乔扶着林嘉棠上楼了。 罢了,等过几天池乔气消了,再去好好和她谈谈。 池妈妈这么想着,她知道池乔不是任性的人,应该知道她的苦心才是。 池乔扶着林嘉棠上楼,目不斜视,路过池妈妈身边的时候也没有丝毫停顿。 林嘉棠从昨晚醉酒胡言乱语一通之后就沉沉睡去,徒留几乎被真相击垮的池乔失眠了整晚。 清晨的时候,池乔又被贺青妩接去警局做笔录,一番折腾完之后,她才回去带上了林嘉棠一起回林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一通发泄畅想之后安了心,林嘉棠睡得很好,叫都叫不醒。 池乔也只能半搂半抱地将她扶上楼,打开她的房间,将她放到床上。 简单地给睡熟的林嘉棠整理了一下之后,池乔坐在她床边发了会儿呆。 直到这时候,对于昨晚才接受到的真相,池乔还没能完全吸收,她的理智理清了事情的始末,但情感却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情绪也起起伏伏乱成了一团。 尤其是林嘉棠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那一声声的“回家”,就像带着尖刺的小锤,一下接一下地敲在池乔的心上,又闷又疼。 池乔觉得心疼,又被满腔悲哀包围,她有时候搞不清这种感觉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林嘉棠。 但想起林嘉棠说起家时那明亮的眼神,池乔心头的天平就毫不犹豫地向她倾斜去了。 五年啊。 她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孤独地生活了五年啊。 要把自己骗成什么样子,才能始终带着笑、维持着同样的态度,安然地过完了这五年,而不是把自己逼疯掉呢。 如果能回去就好了。 如果能回去的话,付出任何代价也是愿意的。 池乔慢慢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定定地看了林嘉棠的睡颜一会儿,才缓缓地起身出门。 或许是因为一晚没睡带来的副作用,池乔觉得头很晕,世界都在摇晃,但意识却仿佛放空到了另一个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 池妈妈就站在楼梯口看着林嘉棠的房间,正好与关门出来的池乔对上视线,欲言又止。 池乔看出池妈妈眼中的紧张和警惕,她只是笑了笑,慢慢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池妈妈身边的时候才轻声说了两句话。 “放心,无论如何我都舍不得伤害她的。”池乔说,“谢谢您养了我这么多年,只是可惜……也许我没有机会报答您了。” 池乔将手放上房门把手的时候才停下来,转过了身,对自己的生身母亲俯身鞠了一躬。 “池乔——” 池妈妈心里一个咯棱,觉得在那个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理她而去了。 她下意识伸出手,呼唤起池乔的名字,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轻到微不可查的关门声。 …… 林嘉棠醒来之后什么事都不记得了——当然是说喝醉酒之后的事。 整个假期林嘉棠都处于宿醉的折磨之中,连例行的钢琴课都推了,也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池乔的异状。 池乔一个假期都没有出门,连房门都没有出,或许是她自己有意避开了与另外几人的接触,池妈妈和林嘉棠一直都没有见到她的面。 不同于池妈妈的忧虑,林嘉棠只觉得她可能就是单纯地发现了宅的乐趣而已,或者准备搞些什么大事情。 再次见面就是开始上课的时候了,林嘉棠和池乔坐了一辆车去学校。 林嘉棠的反应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仍是尽力避免与池乔的接触,并且在她看过来或者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瑟瑟发抖。 然而不同于平日里兴味的神情,再看到林嘉棠这副“伪装”的时候,池乔的表情有些复杂,仿佛看到了什么悲哀的事物了一样,然而她始终保持着更甚于以往的沉默。 不过池乔的异状早已有之,林嘉棠并没有觉得不对,反而还有些期待娄雨馨的道歉。 林嘉棠不喜欢学校里那些关于池乔的负面流言,她甚至暗自决定好了,如果娄雨馨没能澄清的话,她们一定要再去找她好好聊聊。 两人各怀心事,到了教室之后也显得心不在焉。 就在贺青妩刚凑到林嘉棠身边的时候,娄雨馨进了教室,将池乔叫了出去。 池乔不明所以,回头看了林嘉棠一眼,还是跟着她出去了。 等到池乔走了,林嘉棠才把挡在头上的书放下来,戳戳贺青妩打听情报。 “青妩,那些流言怎么样了啊?”林嘉棠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我说你怎么还这副怂样,睡都一起睡过了,还这么怕?” 贺青妩忍不住吐槽了林嘉棠的反应一句,这才说起正题。 “啊,应该差不多了,论坛上那些帖子我看到的都清理了,刚开学校的时候也没什么人谈了,不过……” 贺青妩顿了顿,没听到下文的林嘉棠注意力又跑到了她的前半句。 “我们什么时候一起睡过了?”林嘉棠一脸惊悚地捧着脸问,“难道是我喝醉之后做了什么禽兽的事吗?” 不等贺青妩回答,林嘉棠又忍不住先自己小声碎碎念起来了:“不对啊,我对女主可是纯洁的崇拜之情,应该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你也不看看你这小身板能做什么,想想池乔的武力值好吗。”贺青妩嘴角抽了抽,“安心,至少最后池乔还愿意把你拖回家而不是抛尸野外,大概也没什么事。” “说得也是。”林嘉棠点点头,飞快地接受了这一解释,并且放下了心,然后催促起贺青妩的下文,“对了,你刚刚说不过什么?” “感谢你还记得我们的正题——不过这事我觉得你最好也注意一点。”贺青妩稍稍收敛了神色,“记得之前给我们提供线索的女生吗?听说她失踪了,到现在,两天了,还没找到人……” “你是说跟娄雨馨有关系?”林嘉棠很快联想到了她们之前的“交流”。 “我只是说有可能——”贺青妩摊了摊手,“上次我们刚谈完,你就感觉到被人跟踪,还有那个女生失踪,这么巧实在让人很难安心啊——当然如果只是我想多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但总归警惕一点没错。” “嗯……”林嘉棠想想也是这个理,也认同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池乔跟娄雨馨出去岂不是很危险?” “这倒也是,不过回头提醒她一句就行了,在学校总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况且池乔不管警惕心还是武力值都比你强多了,暂时不用担心。” 贺青妩话音刚落下,林嘉棠就一脸严肃地拍上了她的肩。 贺青妩眉头一跳,几乎不等林嘉棠开口就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林嘉棠一开口还是那句劝交友名言—— “青妩啊,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说不定在感觉到你对她的关心之后,池乔一感动就愿意跟你交朋友了!” 贺青妩:“……” 就在教室里两个人进行日常插科打诨的时候,被她们谈论的话题主人公正站在楼梯拐角交流。 这边的楼梯位置比较偏僻,几乎没什么人来。 娄雨馨站在池乔面前,深深低下了头,将早就打好的腹稿背诵出来,跟池乔道歉。 说实话,对于池乔,娄雨馨愤懑还是有的,但是在见识到了对方单挑一群混混的武力值之后,娄雨馨也只敢在背后搞搞小动作。 面对面时,娄雨馨也只有怂到低头认错的份,最多心头腹诽诅咒几句。 然而在知道池乔也是林家一份子之后,娄雨馨更是连腹诽都不敢了。 低头道歉的时候,娄雨馨感觉到掌心都是汗。 然而池乔对于道歉兴致缺缺,心不在焉地听对方道歉完,也是只是清清冷冷地“哦”了一声。 娄雨馨蹭了蹭手掌心的汗,摸不准她这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她只能偷偷抬头看了池乔一眼,却正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 “为什么想起来跟我道歉?”池乔问。 “啊?”娄雨馨一愣。 “谁让你来跟我道歉的?”池乔换了个问法。 虽然不知道池乔为什么要问这个,但想到对方的武力值,再加上前不久跑来威胁她的人也没说要保密,娄雨馨也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是林嘉棠和贺青妩。”娄雨馨说,“她们让我帮你澄清流言,然后给你当面道歉。” 话音落下的瞬间,娄雨馨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紧绷了起来,她立刻闭上了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知道了。”池乔回过神来,简单应了一声,“你先回去。” 娄雨馨看了池乔一眼,确认对方不是在反讽之后,忙不迭地转身上楼回去了。 池乔稍微滞后两步,上楼之前,她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楼道空荡荡的,没有人影,连监控都没有。 但刚刚某个瞬间,她却觉得有人在注视着她们似的。 是错觉吗? ☆、42 午休的时候, 林嘉棠和贺青妩低声交谈了一阵之后, 就偷偷摸摸地溜出了教室。 低着头坐在座位上的池乔其实感觉到了她们不时投来的视线, 但她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直到那两人离开教室之后, 池乔才突然回神似的,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教室, 也起身跟着出去了。 林嘉棠和贺青妩的踪迹并不难寻,池乔绕过几个拐角, 就看到了那两人的身影, 正一左一右围堵着娄雨馨。 娄雨馨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生无可恋, 早上跟池乔道过歉之后,她还以为这事就算过了, 没成想刚下课又被这两个瘟神堵到了墙角。 “你是不是对池乔做什么了?”林嘉棠一脸严肃地问, “她怎么不开心啊?” “……”娄雨馨沉默了半晌,才在两人的目光威胁下,干巴巴地应了一句, “我、我也不知道啊。” “一定是你道歉不够诚心。”林嘉棠似乎铁了心要娄雨馨回忆一下惹怒池乔的过程,“你再想想。” ——明明一开始看着就很不开心, 不关我的事啊。 要是早知道这两个人都这么变态, 就是打死她, 她也不会主动招惹这两人了啊。 娄雨馨哭丧着脸,只能支支吾吾地吐出一点道歉的回忆,却实在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林嘉棠这边专注地与娄雨馨进行亲切友好地交流,旁边打酱油充数的贺青妩似乎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正对上角落池乔的视线。 池乔朝贺青妩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贺青妩便自然地移回视线,将注意力转移到娄雨馨这边,却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离开警察局——不,应该说和喝醉的林嘉棠单独相处了一阵之后,池乔就变得很不对劲。 贺青妩觉得自己可能只是太敏感了,但是又控制不住地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她似乎做错了什么事。 然而回想于池乔的日常交集,贺青妩也只能想到林嘉棠身上去,唯一的变数也就是那个林嘉棠喝醉的晚上。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贺青妩忍不住向林嘉棠投去质询的视线,然而就她对林嘉棠这么长时间的了解来看,她身边这个家伙可是没有一点困扰,相反看着精神还比平时要好一些。 说起来,林嘉棠貌似说过完全忘了喝醉之后发生的事了。 这么一想,贺青妩看向林嘉棠的视线又变得有些微妙—— 难不成……这家伙喝醉之后真的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了?能把池乔也惹得这么暴躁…… 就在贺青妩天马行空的思维发散得越来越远的时候,林嘉棠与娄雨馨单方面的“交流”终于告一段落。 林嘉棠从娄雨馨那儿并没有得到什么特别有效的信息,却冒出了新的灵感。 送走了蔫蔫的娄雨馨之后,林嘉棠又拖着贺青妩讨论起生日的事了。 “生日?”贺青妩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角落,却发现池乔已经不在那里了,她又回头问林嘉棠,“怎么突然想到生日的事?” “因为刚刚说池乔心情不好嘛,娄雨馨说之前就这样了,最近的话是不是因为没有生日过不开心啊?” 自从林嘉棠十二岁生日那一次遇到男配的宴会之后,她们姐妹俩就再也没有举办过什么大型的生日聚会。 池妈妈倒是想,但林嘉棠不喜欢,她也不可能越过林嘉棠再去给女儿庆祝。 多数情况下,都是一家人聚在一起买个蛋糕、下碗面意思一下,有时候赶上林爸爸出差,姐妹俩甚至会赶在一天庆祝生日。 林嘉棠从来没在意过生日的事,她会记得自己的生日还是因为正好在池乔生日的后一天。 她记着池乔的事永远比自己的事清楚。 而池乔从来也没有对庆祝生日的形式表达过什么不满。 然而林嘉棠思来想去,觉得最近一切顺利,唯一的麻烦也在早上得到了解决,实在是没什么值得不高兴的事—— 贺青妩没有告诉林嘉棠那晚上发生的事,当然也包括池乔和那个已经被拘留的男人的事。 直到现在,林嘉棠还以为她会遇上池乔只是一个巧合。 或者只认巧合一个解释。 想到池乔最近那副阴沉沉的样子,贺青妩也觉得有些头疼,这事还是池乔特地嘱咐她瞒着林嘉棠的。 明明她一开始就只想着看这两人的热闹来着的,为什么现在每次都是她给她们收拾烂摊子啊? 贺青妩有点心累。 “……不,池乔应该不是在意那种事的人。”贺青妩叹了口气,想到池乔的嘱托,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不过,既然你这么想的话,也许可以试试——” “对,毕竟今年就正式成年啦,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林嘉棠原地转了个圈,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然后她在贺青妩面前停下来,一脸严肃地拍着她的肩,眼睛却亮晶晶的十分期待。 “这件事就交给你啦!你去跟我爸爸说,他过两天就出差回来啦,肯定会同意的——然后再去邀请一些朋友和同学……” 没等贺青妩回答,林嘉棠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规划起流程了。 看着直接将自己排除在外的林嘉棠,贺青妩突然对池乔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心疼。 某种意义上来说,池乔还真是惨啊。 贺青妩心有戚戚焉地叹气,也只能点头应下。 决定了一件事之后,林嘉棠向来是行动力一流,当天放学后就拖着贺青妩去了商业街,寻找生日聚会能用的东西。 明明就可以全部承包给别人来做,但林嘉棠好像就是喜欢亲力亲为似的,贺青妩也不好劝她,只是偶尔也会产生点错觉,比如说她其实只是借此机会想要出来玩似的。 在林嘉棠奔向大型百货商店的时候,贺青妩躲在墙角给池乔打电话,疯狂吐槽了一番林嘉棠的变态热情。 “……所以我说,她对你绝对是真爱,你真的不试试攻略她吗?” 这话虽说玩笑的意味更多,但贺青妩也确实希望那两人能和正常人一样相处。 明眼人都看得出林嘉棠喜欢池乔,而池乔显然也不讨厌林嘉棠。 那种内心一套表面一套搞得跟秘密特工似的相处方式,偶尔看看还颇有趣味,但是时间久了,就连贺青妩也觉得有些厌烦,亏得那两人还能持之以恒那么多年。 对面的池乔还没答话,绕回到门口的林嘉棠突然凑到贺青妩面前。 “你在这儿啊。”林嘉棠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跑丢了呢。” 贺青妩手一抖,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谁看起来才比较像是会走失的那个啊。”贺青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就准备把电话挂掉,“下次再聊,我要陪林嘉棠去准备大礼了。” “你觉得这几个哪个比较好看?反正都是你送——” 林嘉棠正把手里的东西摊开给贺青妩挑,听到她的后半句才意识到她在打电话。 “你在打电话啊,那我等会儿来。” 林嘉棠抬腿要走,另一边贺青妩还没来得及挂上电话,又听到池乔在对面叫她。 “等等,贺青妩,麻烦你一件事。”池乔叫住贺青妩。 “什么事?”贺青妩脚步一顿,只来得及拽住林嘉棠的后衣领。 林嘉棠扑棱着胳膊,半天没走得动,只能转过身来怒瞪贺青妩,用口型示意她不要浪费时间。 “麻烦你帮我我问问……”池乔的声音也在同时传来,她顿了顿,才接下去,“问问她的愿望……” “愿望?”贺青妩愣了一下,随后又回想起林嘉棠自己的生日也快到了,她意识到什么似的,挑眉笑了笑,“你想帮她实现生日愿望啊?这么有心?” “……或许是。”池乔避重就轻地简单应了一句,又将自己先前的话补全,“你问问她,今年的愿望是不是也跟前五年一样?” 虽然不太明白池乔强调那个“五年”的意义何在,但贺青妩还是帮她原话传达给了林嘉棠——当然没说电话那头是谁。 不过池乔是怎么知道林嘉棠前五年的愿望的? 贺青妩有点奇怪,也就没有注意到林嘉棠听到问题时恍惚了片刻的神情。 等贺青妩再看向林嘉棠时,后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笑脸,并点了点头。 “对啊。”林嘉棠双手合了掌,眯着眼睛笑,“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五年的愿望也是这个。” “那也太没新意了,感觉是个很可怕的愿望啊。”贺青妩顺口吐槽了一句,又问了对面的池乔一句,“听到了?未来五年都会是同一个愿望哟。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喂?” 贺青妩看着已经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心情有些复杂,最终又只归于一句话。 好,看在你最近这么惨的份上……你开心就好。 “诶,谁打的电话?”林嘉棠这才意识到不对。 “啊,大概是圣诞老人。”贺青妩敷衍了一句。 “骗人,圣诞老人明明十二月底才会出现的,现在才十一月。”林嘉棠鄙视了一下贺青妩的常识。 “你就当他听到了你的诚心,提前出场了。”贺青妩当机立断转移了话题,“礼物什么的,你看好了没有?” “啊,有看到几个——很难抉择。”林嘉棠再次被轻易转移了注意力,她拉着贺青妩走向柜台,“在这里……” 反正都是实现愿望的,那么形象也没什么差别了。 贺青妩在心里毫无诚意地对池乔说了声抱歉。 不过林嘉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呢?真是好奇啊…… 或许生日那天就能知道了。 贺青妩这么想着。 …… 林家 池乔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所有的窗帘全部都被拉上,连一丝缝隙没有留下。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池乔面前的显示屏,黯淡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将本就没有多少血气的脸更是映得惨白。 池乔随意地坐在地上,手里虚握着游戏手柄,背靠着床板,左手边放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右手边堆着一堆游戏光盘,大多已经拆封,有些甚至已经有了裂痕。 显示屏上“Game Over”的字样在循环跳转着,嚣张地嘲笑着屏幕前游戏玩家。 池乔沉默片刻,又点击了重新开始,操纵着人物向走了好几遍的方向走过去。 池乔对游戏从来没什么兴趣,平时也没什么花销,后者倒是方便了她。 自从周末回来之后她就去最近的书店抱回来一堆游戏光碟,不问价格,口碑也不是问题,只要是RPG类型的就可以。 最近两天,池乔一放学几乎都是窝在房间里打游戏。 池妈妈偶尔上来看过两眼,忍不住说了池乔两句,却在下次来的时候发现锁了门,想要发作,却又想到近期发生的事顿感理亏,只能默默退开。 池乔对此一无所觉,事实上她对池妈妈愧疚的内容也毫不在意,因为她的脑海早就被另一桩事塞满了。 对于游戏,池乔仍然毫无兴趣,只是在操纵着一个个游戏人物走过人为设定的剧情,走向既定的结局的过程中,她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其实在林嘉棠看来,他们这个世界和她手上的这些RPG游戏并没有差别。 只不过林嘉棠身在世界中,而池乔只是屏幕外的旁观者。 要怎样让角色脱离那个世界呢? 至少要走完剧情。 但是要是走不完剧情呢—— 池乔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跟林嘉棠口中的真爱在一起的,其他人不行,林嘉棠本人更不行,既然她想走,那么池乔不会拦她。 所以如果走不完剧情呢? 池乔看着因为走入了错误的道路而陷入了死循环的游戏界面,沉默了半晌,慢慢起身,拎起身边的凳子砸向了显示屏。 “哐当”一声巨响之后,显示屏瞬间由花里胡哨的颜色变成了黑色的裂纹图案。 如果走不完剧情—— 那么毁掉游戏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RPG =角色扮演游戏,比如仙剑古剑系列就都是RPG ☆、43 做出决定比池乔想象得要简单很多。 其实说起来, 在这世上她也是孑然一身, 没什么值得挂念的东西, 或许有人会为了她的离开而难过, 但总不会要死要活的。 池乔也并不在意。 如果能让林嘉棠摆脱这样绝望的境地,重归于原本安稳的生活, 池乔觉得让她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就算去死也没有问题。 如果主角不在了的话,这个游戏也就不会存在了。池乔从游戏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就在生日前两天的那个晚上, 池乔第一次翘了课, 一直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逛到傍晚才回去。 回去之后, 池乔就将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静静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期间池妈妈还上来敲过门, 然而池乔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她也只能无奈地返回。 池乔坐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林嘉棠回来了。上楼了。关门了。 一切重归于寂静,远处隐隐有水流声传来, 池乔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 无限的静寂之中, 连关灯的声音都如此清晰。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之后, 池乔也产生了一种眼前蓦地一黑的错觉。 真奇怪啊, 明明自己的房间连灯都没开,是本能反应吗? 独自坐在地板上,池乔抱着自己的膝盖,思维开始不自觉地发散,连过去从未注意过的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在脑海中成型重现。 放在身边的水杯还是满满的一杯没有动过, 只是上面的热气渐渐消散。 靠外侧的窗户并没有关严实,窗帘不时被夜风吹起,带来一室凉意的同时,也倾泻下一地的月光。 颜色还挺漂亮的…… 池乔盯着地板上时隐时现的月光出神,慢慢看着那一小块光斑由暗变亮,再由亮变暗,最后慢慢消失,变成一点稀薄的曦光。 天亮了。 晨光慢慢透过窗帘,透出一点亮色,整个世界似乎也在慢慢苏醒过来。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响,厨房开了火,池妈妈跟负责准备早饭的保姆打了个招呼了,然后开始洗漱,接着就是吃早饭了。 吃完早饭,池妈妈就出了门,今天她还要工作。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又亮了些,另一扇门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池乔猜现在已经八点九点左右了,光是听着拖沓的脚步声,她都能想象到林嘉棠揉着眼睛慢吞吞地挪出房间的样子。 于是池乔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她放开了僵硬的手,在旁边摸索了一阵,指尖触碰到了那杯早就已经变得冰凉的水。 林嘉棠一出房门就接到了贺青妩的电话,她转头看了眼池乔的房间,房门仍紧闭着,她以为池乔已经走了,在顺便打了个哈欠之后,她才接起了电话。 “喂。”林嘉棠一边下楼,一边含含糊糊地跟那边打招呼,“早上好——” 还没等林嘉棠把颤巍巍的尾音吐出来,耳朵倒是先遭受了一番尖叫洗礼。 “早你个头啊!马上都十点了!”贺青妩忍不住冲着电话吼了过去,“昨天还让我等你电话,我都等了四个小时了!” “……啊?”林嘉棠混沌的大脑刚刚开始重新运转,不免有些迟钝,但抓的重点倒是一如既往地偏,她奇怪地问了一句,“你那么早起来干嘛?” “……”贺青妩噎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比较急……” “那也不用那么早啊。”林嘉棠还是不太理解,但还是顺口解释了一下,“昨天晚上做噩梦啦,没怎么睡好,所以早上就睡过头了。” “哈?你这家伙还会做噩梦?”贺青妩语气听起来十分惊奇,“我还以为你这种从来没有烦恼的家伙根本不会做梦呢。” “唔,烦恼什么还是会有的啦。”林嘉棠含含混混地应了一句,“总有点不太舒服的感觉……” “你在说什么?”贺青妩没听清林嘉棠的话。 “……没什么。”林嘉棠回过神来,转移了话题,“那我们在哪儿见?” “你还有多久?”贺青妩没有深究林嘉棠的话,说着她又改变了主意,“算了,你在你家等我,我去接你——以防万一问一下,池乔不在家?” “应该不在了,都这么晚了。”林嘉棠说着,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楼上,依然没有看到人影,于是她又重复了一句,“应该不在了,安心,这种惊喜我还是知道要保密的。” “不是惊喜这个原因啊——”贺青妩顿了顿,又扶着额叹息,“好,毕竟也是成年生日,慎重一点也是应该的。” “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啊。”贺青妩说着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一眨眼就五年了。” “啊……是啊。”林嘉棠听到这句话恍惚了一下,不过没有人看见,她也跟着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就像梦一样。” “行啦,大早上的,就别在这儿老气横秋的了,赶紧收拾收拾,我一会儿就到,动作快点。” 一句话撂下,贺青妩就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林嘉棠还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抬着头仰望着二楼的方向。 直到电话那头的挂断提示音也播放结束,一切又恢复了寂静,林嘉棠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神情难得有些落寞。 “……要是梦还能醒过来就好了……” 然而这一句话连客厅边界都没有传到,就消散在了半途。 负责准备早饭的保姆在林嘉棠醒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厨房里保存好的早饭还冒着热气。 林嘉棠就独自坐在厨房的小餐桌上,小口小口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 直到贺青妩再次打了电话,说已经快要到她家门口了,林嘉棠这才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再次上了楼找到钥匙,准备下楼去等。 就在林嘉棠关上自己的房门的时候,池乔那间房的门突然开了。 水杯落地的钝响掩盖住了小药瓶翻滚的声音,池乔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神情也极浅淡。 她只是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的,正对上林嘉棠的目光。 林嘉棠手一抖,手里抓着的钥匙几乎脱手,她急忙伸出双手去接。 “……要出门吗?”池乔淡淡地看着林嘉棠的动作,全身的锐意都收敛的干干净净,显得疲惫又脆弱。 林嘉棠抬头看着池乔布满血丝的眼睛,原本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揪住自己的衣襟,后面正是心脏的位置,然而眼睛却像是被什么蛊惑一般,动弹不得,眼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池乔。 在某个瞬间,林嘉棠总觉得池乔什么都知道一样,就像这个早晨她还没来得及打理好的情绪—— 她以为这个房子里已经没有人了,所以才偶尔地允许自己放纵一下情绪。 她对这里的活人气息一向十分敏感,然而这个技能对上池乔的时候,却似乎总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嗯。”林嘉棠迟疑片刻,便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或许是源于人类本性中的侥幸心理,林嘉棠觉得池乔或许并不会在意这样偶尔的“崩人设”场景,于是她忍不住又盯着池乔看了一会儿。 女主其实是个很值得信赖的人啊。林嘉棠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路上小心。”池乔再次开了口,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反讽的语气,反而倒是十分真诚地嘱咐了。 “……嗯。”在这个时刻,林嘉棠仿佛忘了自己的“人设”,犹犹豫豫地点点头,还不时抬头看她,“那……那我先走了。” “好。”池乔平静地应下。 直到下了楼的时候,林嘉棠还揪着自己的衣襟,她总觉得心脏的位置跳动得有点不正常。 或许是这个早晨都不太正常,连她和池乔都变得奇奇怪怪的了,林嘉棠从来没想过她和池乔竟然还能有这样平静问候的一天。 不过,本来这个世界就是奇奇怪怪的呀,根本不能用她以前的常理推断。 这么想着,林嘉棠一边拉开了大门,一边再次转身抬头,池乔正靠在二楼墙边,往下看她。 林嘉棠停滞片刻,更紧地揪住了衣襟—— 感觉更奇怪了。 然而林嘉棠怎么想都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外面又传来贺青妩的呼喊,于是她便转身踏出了家门。 在大门关闭的瞬间,池乔顺着墙滑落到地上,摸出手机拨号的时候,她的手都在颤抖,但在拨通电话之后,她的声音却冷静得吓人。 确认这通急救电话拨打成功之后,池乔才颓然地躺到地上。 她的意识逐渐陷入混沌,却还能感觉到冰凉的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到脖颈之上,带来一种沉重的震颤感。 真的好不甘心啊——在再次看到她的瞬间,池乔控制不住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大概没有人知道在即将步入死亡的时候,池乔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她想让林嘉棠回去,是想让她不再痛苦,她想着,那张脸上还是挂着笑比较好看。 如果那笑能更真实一些,或许会更美。 但是不管怎样无谓,不舍总不会因此而减轻。 在听到林嘉棠上楼的声音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本能的渴望,想要最后再看她一眼。 池乔会无数次庆幸,在那个瞬间她的本能摆脱了理智的控制,打开了房门。 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发现呢? “……对不起……”池乔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她的视野已经渐渐模糊,然而愧疚与求生的**都在瞬间涌现上来,铺天盖地地将她整个人淹没,“……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呢—— 那个反应,不是恐惧、不是心虚,而是在向她求救啊。 由林嘉棠自述的所谓真相、刚刚她的眼神、过去的点点滴滴、林嘉棠身上所有的不对劲,还有五年前那个坐在钢琴前哭泣的午后,一幕幕景象在池乔眼前一闪而过。 仿佛无形之中一根看不见的线将这一切全都串联起来。 然后,真正的真相姗姗来迟。 从见面的瞬间开始,那个弱小无助的误入者便小心翼翼地藏在只有微笑的皮囊之下,只能通过一点点的异样,向着周围的人发布着微弱的求救信号。 然而没有人觉得她的变化有任何不对经的地方,除了池乔。 在刚刚那个未来得及带上伪装的时刻,又或许是因为即将跨过死亡带来的感同身受,池乔终于看清了她那副脆弱到随时都会被压垮的模样。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时候她没有笑,却像是在哭,看着池乔的时候是掩饰不住的渴望与期待—— 这是第一次,池乔清楚地听到了她困于灵魂之中那微弱的声音: 「求你,救救我」 如果我死了,还有谁能救她呢? 这是池乔最后的想法。 …… 贺青妩觉得今天林嘉棠很不对劲,一向乐观过头的家伙竟然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连面前琳琅满目的小物件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怎么了?”贺青妩奇怪地推了推林嘉棠,“不是,你这是做什么梦了?打击这么大?” 以贺青妩的印象来说,根据林嘉棠一贯的性格,日常可没什么能让她恍惚成这样了,唯一能联想到的也只有刚刚在电话里提到的梦了。 不过想想,贺青妩又觉得惊奇,这梦得有多吓人才能把林嘉棠也吓到精神恍惚啊。 “……啊,大概是破产了。” 林嘉棠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顺口胡诌了一句,才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襟,一副不安的样子。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贺青妩有点担心起来。 “我觉得、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看——” 林嘉棠将掌心在衣角上蹭了蹭,她没有说出另一个担心的理由,说实话此时此刻背后的人都不如另一件事给她带来的心慌感大。 然而只要她顺着另一个方向想下去,就会有种连气都喘不上来的感觉。 于是她也只能作罢,竭力将注意力移到眼前来。 “就、就像是那天晚上一样。”林嘉棠又补充了一句。 “那天晚上?”贺青妩一愣,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去朋友家会所的时候,林嘉棠就说过感觉有人在盯着她们,然而调取了监控之后反而意外发现了池乔的事,贺青妩也就将找不到证据的“跟踪”事件暂且放到了脑后。 没想到隔了几天,林嘉棠又有了这种感觉。 贺青妩本来也不认为林嘉棠会对这种事开玩笑,而且她现在脸色也实在不好看,于是贺青妩就认为是被跟踪的事给了林嘉棠压力。 “没事的,也许是你的错觉呢,会不会是太紧张了?” 贺青妩虽然心里有些信了,但嘴上还是在尽力安慰林嘉棠,她的视线往周围晃了一圈,便慢慢放下了心。 “再说这街上这么多人,不会有事的。” 此时两人正身处闹市区的商业街,虽说由于工作日的缘故,还不至于到人挤人的地步,但也算得上热闹了,一眼看过去都是人。 这种情况之下,一般而言只需要担心一下小偷小摸,连抢劫的可能性都不大,更别说别的什么犯罪了。 “嗯……也是啊。”林嘉棠勉强笑了一下,也自我安慰了一句,“遇到变态什么的,明明只是女主才有的待遇嘛,跟我们这种小配角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林嘉棠这句立flag一般的自我安慰还没说完,她余光便扫到了一抹寒光,她想安慰自己只是错觉,然而身体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一把推开了贺青妩。 “小心!” “干什——嘉棠!” 贺青妩猝不及防地被林嘉棠一推,还有些不明所以,好不容易站稳抬头,正要发难,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差点魂都出来了。 躲在人群里男人穿着破旧宽大的风衣,相貌平平,还佝偻着背,放到人群里几乎没有人会认出来。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偷偷摸到了她们身后,手里抓着的是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的水果刀,反射着寒光的刀刃还在往下滴着血。 眼见一击未能捅到原本的目标,持刀的男人干脆调转目标,直奔着林嘉棠过去了。 人群里瞬间炸开几声尖锐的叫声,行人纷纷退开,又在半途装作一团。 林嘉棠捂着胳膊退到一边,她倒是想跑,却又被逃窜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寸步难行。 然而男人仿佛不要命一般,抓着刀不管不顾地撞开人群,直奔着林嘉棠的脖子扎过去。 人群中的尖叫声再度升上一个浪潮,但也终于有见义勇为的青年人突破了惊慌的人体屏障,准备向行凶的男人扑过去。 “救命啊!杀人啦!” “快快!快,快报警啊!” “对报警报警!报、报警电话多少来着?” “还有急救电话!” “快把他抓住!” 人群嘈杂的声音之中也传来几道理智的声音,却还是没能安抚住所有的人,更不可能拦住那把刺出去的刀。 感觉到刀刃滑过脖子的瞬间,林嘉棠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要死了。 在这个认知冒出来的同时,她又忍不住想—— 如果就这么死掉的话,她能回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 =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旭楓”、“索拉尔Y”、“不要在意细节”、“从心★”、“鸡脚吃藕”、“瓜不咸”、“永夜未央”,么么哒 ☆、44 警车和救护车很快都呼啸而至。 持刀的男人早已被围观的人群制服, 林嘉棠运气还不错, 最后关头被后面的女孩子拉了一把, 刀刃是擦着她脖子过去, 除了破了一点皮外,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相较于脆弱的脖颈, 还是她手臂上的伤比较严重。 几乎已经癫狂的男人扑上来的时候用了大力,林嘉棠大脑一片空白, 只来得及推开贺青妩, 自己倒是被扎了个正着。 可能是扎到骨头了。林嘉棠这么想着。 直到被贺青妩和医生拖上救护车的时候, 林嘉棠才勉强回过神来。 随着迟钝的痛感的传递,林嘉棠心头涌上来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亦或是因为疼痛而痛苦—— 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林嘉棠白着脸, 勉力压抑着动荡的心绪。 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受伤会有这么痛吗…… 死亡也是吗…… 帮林嘉棠做紧急处理的医生见她苍白的神情, 还以为她是被那个疯狂的男人吓住了,连忙出声安慰了几句。 “不用怕了,警察已经把他带回去了——你的伤也不碍事, 忍着点,等到医院就好了……不用担心, 我们聊点其他的事……” 医生一边说着, 一边给旁边抓着林嘉棠另一只手的贺青妩使眼色, 示意她说点什么转移一下伤者的注意力。 贺青妩刚从劫后余生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注意到医生的神色后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绪才平静下来。 “嘉棠,没事了——谢谢你。”贺青妩试着安慰林嘉棠, “不要想太多,我们想想池乔的生日……” 贺青妩知道用什么转移林嘉棠的注意力最有效。 果不其然,听到池乔这个名字的时候,林嘉棠的眼珠子动了动,总算有了点生气。 “我……”林嘉棠的声音很虚弱,难得颤抖了起来,她停顿了片刻,试着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 贺青妩耐心地看着她。 然而还没等林嘉棠再次开口,手机铃声便突兀地响起来。 林嘉棠一抖,尖锐地疼痛感顺着胳膊刺进了她的大脑,她眼前一黑,很快又恢复过来。 “……你帮我接一下。”林嘉棠小声地向贺青妩请求。 “啊,好。”贺青妩顺着林嘉棠的口袋去找她的手机,一边问,“对了,要联系一下你爸爸吗?” “……不用了。”林嘉棠迟缓地点了点头,反应都慢了半拍。 就在这么点时间里,贺青妩已经摸到了林嘉棠的手机,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有点眼熟的号码。 贺青妩愣了一下,干脆在按了接听键后又点了免提键。 “你好,请问是池乔的家人吗?”电话里传来的是陌生的女声,“病人刚刚出急救室,希望家属能来办个手续,地址是……” 贺青妩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实在没法把池乔和“医院”“急救”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林嘉棠一眼,只见后者脸上也带着茫然。 “等等,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池乔为什么会在医院?”贺青妩见指望不上林嘉棠了,忙接话询问,“她……她出什么事了吗?” “池小姐在家吞安眠药自杀,最后关头又自己打电话给我急救了,等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冒昧问一下,您是池小姐的家人?通讯录在第一位呢,平时是不是该多关注一下家人的身心健康……” 电话里大概是医生的女士语气有些不悦,大概是把电话这头的人当成什么不负责任的家长了。 然而这时候没有人再去关心医生的谴责,更不必说是开口为自己辩解了,贺青妩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池乔? 自杀? 开什么玩笑? 贺青妩觉得这一定是个天大的恶作剧,池乔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 难道是因为池妈妈的事?贺青妩一怔,又想起了前不久发生的事。 除了池妈妈那侮辱一般的行径,贺青妩也想不到任何能让池乔这样看起来就坚不可摧的人选择自杀的理由了。 不过,早上林嘉棠不是说池乔不在家吗? 贺青妩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问题,于是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林嘉棠。 看了一眼,贺青妩就呆住了。 林嘉棠的表情已经清空了,连片刻前因为那个疯子的袭击而出现的恍惚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脸是白的,没有一点表情,原本浅淡的眸色也变得暗沉,没有焦距了。 贺青妩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上温度也在飞快地退却,很快就冷得像是冰块了。 若不是确认不久前自己身边跟着的确实是活生生的林嘉棠,贺青妩几乎都要以为这只是一具精致的木偶了。 “嘉棠?!”贺青妩心头一慌,连叫了几声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但林嘉棠终于是有了一点反应,她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紧咬着齿关像是坐在冰窖里。 五分钟之后,她眼前一黑,毫无征兆地往一边倒去。 ☆、45 池乔自杀了。 池、乔、自、杀、了。 短短五个字的一句话落进林嘉棠的耳朵里的时候, 就如五把利刃, 将她的意识都整个劈开, 又一刀一刀地刺进去。 铺天盖地的恐慌将她的意识和破碎的字句整个吞没。 半晌之后, 林嘉棠才终于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 池乔自杀了。 池乔想死。 这个世界的女主自杀了。 「这个世界」 最终林嘉棠的认知停留了在这四个字上,下一秒, 她的视野就变成一片虚无的黑暗了。 林嘉棠知道自己大概是晕过去了,耳边还隐隐传来贺青妩和医生惊呼的声音, 但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深处一点微弱的光将林嘉棠带回了久远的过去。 林嘉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梦到了自己的过去——在原本那个世界的过去。 梦境清晰起来的时候大概是在林嘉棠七八岁的时候。 那时候她父母还在, 一家人挤在小公寓里还算不上太拥挤,日常也总是欢声笑语更多一些。 这样欢乐的时光伴着林嘉棠走过小学的校园, 踏入初中的大门, 直到升上高中的那一年戛然而止。 那一年林嘉棠的父母双双因车祸过世,半大的孩子正茫然无措的时候,又有自称是祖父外祖父姑姑舅舅的人找上门来。 在旁观着这过去的一切的时候, 林嘉棠才恍然想起,在父母过世的那一段时间里, 她也是有过绝望痛苦的时候的。 深爱着的父母骤然离世, 那样的冲击险些让她崩溃, 又有那么多陌生的人突然蜂拥而至,她痛苦、茫然又无措。 那时候她把自己锁在父母的房间里,从早到晚就只是独自缩在墙角,自己环膝做出一副拥抱自己的姿态,陪伴她的唯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阳光和月光。 那时候正是深秋——林嘉棠又想起这个细节来。 因为触碰不到记忆中的自己, 林嘉棠只能将注意力放到了周围曾被自己忽略过的事物之上。 林家父母过世的时候,窗外的银杏树叶刚刚大面积地泛黄,等到林嘉棠已经可以带着笑走出房间的时候,银杏树已经是光秃秃的了。 等到林嘉棠重归校园的时候,面对的大多都是小心翼翼,朋友、老师,甚至是刚刚认识的长辈们都生怕不小心说了什么打击她脆弱的心。 只有一个朋友大大咧咧地说林嘉棠才不会是被这种事打击到一蹶不振的人,因为她心太大了,一点点悲伤痛苦算不了什么。 林嘉棠觉得他说得不太对,但又似乎很有道理。 父母的离世曾让她痛苦到想要死去,但那样糟糕的想法只停留了一瞬。 就像是突然觉醒一样,在某一个时刻,当她小心翼翼地用对待易碎品一般回想起与父母的回忆时,她觉得那样的感觉太糟糕了。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的话,也不希望她这么痛苦,甚至连回忆也蒙上灰色。 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存在于意识之中,不仅仅只是一闪而过的印象,更是过去存在的印记。 不管此刻因为父母的离世有多少痛苦,总不应该影响到过去的回忆。 过去的美好依然存在于那个时空中过去某个时间段里。 等到高一结束的时候,林嘉棠已经可以十分轻松地提起父母,甚至吐槽已过世的父母的不靠谱了。 虽然感激于他人的好意,但林嘉棠还是拒绝了那一堆长辈热心地邀请,仍选择住在那间充满回忆的小房子里。 林家父母从林嘉棠出生起就开始有意识地帮她存钱,所以直到毕业之前,林嘉棠也不需要为学费生活费发愁。 所以剩下的两年里,林嘉棠也不需要太辛苦,她只是养成了自己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的习惯,其余的时刻与过去没什么不同。 她按时上下课,偶尔会在假期看看短期兼职,逢年过节也有了去处。 空闲的时候她也会看看小说电视剧,与朋友吐槽令人无语的神奇转折,或是互相吐吐压抑的学习生活中的苦水。 父母的过世是林嘉棠生命的一个转折,却也是她人生的一个小插曲,跨过去之后就变成脑海中的记忆留存了。 剩下的时间里,林嘉棠的人生重归正轨,有条不紊地向前进着。 身陷梦境之中的林嘉棠也觉得,她的人生本来就该是这样平凡的,在熟悉的地方过着规划好的生活。 梦境中的最后一幕就是林嘉棠拿着录取通知书与好友一同走出校园。qún:一 一零八一七九五一 “为什么不选择更好一点的大学?”朋友问她,“明明分数高出那么多。” “因为太远了。”林嘉棠是这么答的,“留在这边的话我可以随时回家住。” “难道不是太懒了而已吗。”朋友忍不住吐槽。 “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啦。”林嘉棠笑了,“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会一辈子留在这个小城里。” 林嘉棠也曾做过变成一个耀眼的人的梦,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却慢慢爱上平凡,少年时错失的梦想对她来说也成了一个可爱的遗憾。 她想她会留在这座小城,有条件的时候也许会来个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但这里的家总会静待着她的归来。 在不可知的未来,或许还会有另一个人与她分享这个家和陪伴的感觉。 守护着温暖的回忆、带着幸福与欢喜度过剩下的人生,这就是那时候林嘉棠全部的梦想了。 虽然平凡,却安稳又令人安心。 然而这样简单的梦想,似乎也在未来的某一个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林嘉棠再次听到黑暗之外的呼唤声,她转过头去,却一脚踏空,下坠之后踩到了现实与幻境的边界。 边界的一边是自己的“现实”,有自己的笑颜和熟悉的风景,而踩在边界上的人却与另一个“自己”分离开了,连碰都碰不到。 另一边是模糊的影子,一道道交错分不清形态,只有声音有些熟悉,最终也淹没在嘈杂的尖叫声中。 人影来来往往,在林嘉棠面前走走停停,有那么两三个会停下来摸摸她的头,说了什么长什么样子却看不清。 林嘉棠茫然地伫立在原地。 直到模糊的一边突然出现了变化,人群有规律地分散开来,如摩西分海一般在她面前留出一条笔直的路来。 路的尽头躺着一个人,初时是模糊的,片刻后又慢慢清晰起来,先是边缘一抹红,然后飞快地将黑白的画面染上颜色。 林嘉棠看清了那个人。 那是池乔,满身是血的人躺在地上,眼睛紧紧闭着,脸色苍白,血从胸口开始大面积地蔓延开来,慢慢在地上积聚了一滩血汪。 她一动不动,看起来冷得吓人,仿佛已经死了一样。 林嘉棠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这个画面代表着什么—— 池乔死了。 下一秒,以躺着的世界为中心,整个虚幻的世界都如同被利器击打的镜子一般,出现了无数裂纹。 镜面扭曲了,中心的血影放大的同时,无数小镜片上反射出的人影也渐渐清晰。 在世界破碎的瞬间,林嘉棠看到了贺青妩,看到了林爸爸,看到了她在这个世界的同学,最后剩下的是她自己的脸—— 麻木到极致的一张脸。 到底哪边才是所谓的真实? 林嘉棠觉得仿佛有一把刀在疯狂地切割着她的大脑,带来痛楚的同时,将记忆也切得支离破碎。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那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真的是真实的吗? 她的过去,真的存在吗? 她真的是“林嘉棠”这个人吗? “林嘉棠”到底是哪一个? 林嘉棠想要尖叫,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发声都困难。 那样绝望地挣扎持续了很久,最终林嘉棠在窒息的痛苦中清醒过来。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贺青妩注意到林嘉棠的眼皮动了,眼睛一亮,连忙扑过去,询问道,“好点了吗?要喝水吗?我帮你去叫医生——” 林嘉棠费力地伸出手,拽住了贺青妩的袖子。 虽然那样的力道轻到根本阻止不了一个人离开,但贺青妩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也顺势停了下来,担忧地转身看向林嘉棠。 令贺青妩意外的是,林嘉棠看着她的目光十分陌生。 林嘉棠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地几乎发不出声,她有些着急地扯住贺青妩的袖子,颤抖着手试图比划几下。 “……你……是……谁?” 贺青妩一愣,甚至如遭雷击,她甚至忘了去关注林嘉棠沙哑的嗓子,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面带狐疑地低头看她。 “我是贺青妩啊,你不会失忆了?”贺青妩看着林嘉棠的脸,想确定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不至于啊,又没撞到头,你是不是睡傻了?” “……贺青妩?”林嘉棠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又认真地看了贺青妩好一会儿。 贺青妩被林嘉棠这陌生的目光看得发毛,端过一旁的水杯就塞到她手里。 “行了,晕就再睡一会儿——先喝点水,温的,我去给你叫医生。” 然而贺青妩还没走几步,就又被林嘉棠拉住了,期间后者还因为扯到伤口低呼了一声。 贺青妩不得不再次停下来转身。 “池乔在哪儿?”林嘉棠问。 “在这一层的102,就隔壁的隔壁,最里面那间。” 贺青妩条件反射地回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安慰了林嘉棠几句。 “她没事,还好量不多,来得又及时,最睡一阵就好了。” “……嗯。”林嘉棠手一松,头也低下来,似乎是放了心,又没了力气。 “那个,你爸等会儿就到了,你在这儿等他,我去帮你叫医生,你再休息一会儿。” 贺青妩丢下一句话,连忙转回身朝门外奔,生怕林嘉棠又拉住她摆些莫名其妙的表情。 林嘉棠独自在床上坐了很久,她抬头看了眼窗外,医院外面同样种着一棵银杏,这时候已经全部泛黄,变成金灿灿的一片了。 夕阳渐斜的时候,橙色的冷光衬着金灿灿的叶子,落到眼睛里刺得她生疼。 在医生来之前,林嘉棠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站到走廊尽头标着“3102”牌子的病房门口的时候,林嘉棠没什么犹豫就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了。 但走到门后,重新关上门的时候,林嘉棠又开始迟疑了。 床上的池乔翻了一个身,面对着门口,抬眼看了看林嘉棠,很平静地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林嘉棠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叹于池乔醒着的事,还是应该转身就走。 然而事实上,林嘉棠乖乖地听了池乔的话,走到她身边去了。 病房里只有池乔一个病人,空荡荡的多少有些冷清,现在又多了一个林嘉棠。 后者看起来比池乔要惨一些,脖子上和胳膊上都缠着绷带,尤其是胳膊上的,看起来几乎肿了一圈。 然而乖顺地趴在池乔床边的时候,林嘉棠又慢慢回想起眼前人差点死掉的事实,她的脸刷地白了,比池乔的脸色还要惨烈。 “记得我吗?”池乔轻声开了口。 “记得。”林嘉棠轻轻点了点头,“你是池乔。” 池乔从未见过林嘉棠如此乖顺的模样,这让她心头产生了一点异样的感觉。 但她清楚林嘉棠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所以看着那张脸上木然的神情时,她又觉得很不舒服——如鲠在喉。 “我知道你没失忆。”池乔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刚刚贺青妩来过,跟我说了你们的事。” 说着,池乔停了下来,伸手握住了林嘉棠的左手腕慢慢拉到自己身上来,好轻易能碰到。 刚苏醒不久的池乔手上也没有多少力气,却也比生不出丝毫反抗的林嘉棠强太多。 池乔手上也很凉,但也比林嘉棠的手要热许多。 被那只柔软修长的手握住手腕的时候,林嘉棠觉得自己的皮肤仿佛都被灼伤了,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这就是她仅有的挣扎了。 “怕吗?”池乔的指尖按在那只手腕的脉搏上,接着目光就落到了林嘉棠的脸上。 林嘉棠茫然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她又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疼痛的存在,她的心脏跳动了一下,跟着她又点了点头。 “是怕死,还是怕死了也回不去呢?”池乔跟着又问。 这一次池乔清晰地感觉到指腹之下跳动频率的变化,她下意识用了一点力,却没能让林嘉棠平静下来。 池乔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被指尖的频率所影响了,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看着那双透着死气的眸子,池乔心头一颤,却仍是咬咬牙抛出了下面的问题。 “我本来想着,要是我死了,你或许就能回去了,但是我忽略了一个问题——” 池乔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逼迫自己将那句话说出来。 “你知道,你所在的是现实、是真实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咳,现实这个就是指两个世界其实都是真实的,并不是说原本那个就不是了,只是让林嘉棠不要把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当成虚拟的,不用开那么大脑洞 ☆、46 这里是现实, 不是林嘉棠所臆想出来的游戏世界。 在想到死亡之前, 池乔就已经先一步被林嘉棠拖进了某个幻想的陷阱。 因为知道林嘉棠不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所以一开始池乔竟也没有丝毫的怀疑。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并以虚拟世界为前提开始思考让林嘉棠回去的方法。 但是在早上看到林嘉棠那个眼神的时候,真正意识到她面临着怎样的痛苦之后, 池乔忽然反应过来—— 林嘉棠怎么确定走完“剧情”就可以回去的? 如果说是有人一开始就这样告知她了,她又为什么那样小心翼翼地伪装自己的恐惧? 这样一想, 过去无数的细节又纷纷涌现到池乔的面前。 从小到大不曾变化过的性格, 对死亡无所畏惧、或者说完全没有认知, 待人的疏离…… 明明林嘉棠的人缘不错,然而除了贺青妩就没有第二个走的近的人了, 她待人就仿佛有把尺子横在中间, 维持着一个精准的度,所有人都被她挡在了圈外。 不谈人际关系,单说交朋友的能力, 林嘉棠连池乔都比不上。 如果只是一个“游戏”,林嘉棠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做这些事呢? 从幻境陷阱之中脱身只是一瞬间的事, 面临死亡的时刻, 池乔终于恢复了冷静和清醒。 其实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不难猜, 池乔只是换位思考了一下。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陡然之间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她或许也知道网络文学中盛行的“穿越”套路,但是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甚至可能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她对眼下的情况一无所知, 紧跟着她又遇上了有点熟悉的名字。 那么下一步,她会做什么? 无论在什么时候,人的第一本能都是自保,身体没有伤害的时候,自然就是保护自己的精神。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的,出于自保,她会本能地眼下的一切往自己的认知上靠。 出现在了陌生的世界,还变成了小孩子?根据小说里的套路,这一定是穿越了。 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任何提示怎么办?没关系,根据游戏套路,这时候当然是要按剧情走了。 身边的亲人都以为你是原来的那个人,而你对他们全然不知,辩解或许会让你变成怪物,默认就意味着要时刻都小心翼翼。 然而你清楚,你必定会在这里停留上很长一段时间,你会怎么想才能让自己有勇气面对接下去的一切? 池乔觉得,如果是她的话,当然是想,我一定会回到原来的世界的。 因为总有一天会回去的,已经有了这样完美的结局,所以结果坎坷一些也完全没有关系。 然而幻想终究只是幻想,在搞清楚林嘉棠的心理之后,池乔找到了问题的源头。 ——当然探究穿越原因和原理这件事首先就要排除。 探究原因是在林嘉棠心口上插刀,况且她们也不是什么逆天的科学家,能研究出“穿越”的原理。 再者,如果不想被关进精神病院,或者一辈子待在某个密闭的地方被不同的人研究,那么他们只能瞒下这个事实。 剩下的首要问题就在于林嘉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从在这个世界上醒来的那一刻起,林嘉棠就将眼前的一切都当成了虚幻。 在林嘉棠眼里,别说其他人了,就算是林爸爸,对她来说大概也和NPC没有什么两样。 所以她对死亡无所畏惧,这世界上的一切事和人也都算不得什么,不过匆匆过客,可能还是一串记不住的数据流。 但是,池乔很清楚,他们眼下所身处的世界就是现实。 所有人都是在母亲十月怀胎之后出生,大部分都是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到满头华发地走完一生,剩下一部分或许会因为意外或者病症英年早逝,生老病死,一切都遵从着自然规律。 人人都有自私伟大的一面,会爱人、会恨人、会欢喜、会痛苦,受伤了会感觉到疼痛,流血过多也会死亡。 生命脆弱又坚不可摧,一场普通的感冒或许就会轻易要了人的命,一个抱着生的欲|望的人即使走到鬼门关也会爬回到人间。 这就是现实,不是虚拟的幻想。 或许林嘉棠所说的属于她自己的另一个世界是真实的,但那并不代表着这个世界就是假的。 如果总是抱着这样虚妄的幻想,迟早有一天,林嘉棠会被自己害死。 如果她没有死在随处可见的意外之中,那么最终她会彻底崩溃的。 与其在耗尽希望之后,让精神从内部开始枯朽,池乔宁愿由自己来做这个恶人,在林嘉棠尚有生机之时将她拉回到现实。 毕竟在这世上,除了一直注视着的她的池乔,谁还会相信她呢。 ——既然她已经身处在了这个世界。 “你知道吗?”下定了决心之后,池乔握着林嘉棠手腕的手又用了力,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所在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池乔看起来比林嘉棠还要难过。 林嘉棠先是一愣,然后就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她是用了力的,然而又不得章法,似乎只是本能一般的反应,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拼命往后退,像是要远离即将被揭开的真相与现实。 池乔差点没有拉得住林嘉棠的手,她被林嘉棠带得往前冲了冲,但她没有放手,而是顺势起了身滑下床,也跟着半跪到地上去。 池乔一手揽住林嘉棠的脖子,一手还握着她的手,用力抱住她。 天知道她是怎样在全身无力的情况下还突破了极限,牢牢地抱住了挣扎的林嘉棠的。 池乔不敢放手,只能将下巴抵在林嘉棠的肩上,在她耳边一遍遍地低吼她的名字:“林嘉棠!”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林嘉棠摇着头,咬着牙低喃,“一定是个玩笑一定是玩笑,我可以回去的,一定可以回家的……你不能骗我你不能骗我……” “林嘉棠!别在自欺欺人了!明明早就知道了不是吗?!骗自己没有任何用处——” 池乔紧咬着牙关,伴着口中蔓延开的铁锈味终究是将那些话说乐下去。 “算我求你,睁开眼睛看看,再这么下去,你只会更加痛苦……我也会很心疼的……” 池乔的话到一半终究说不下去了,她感觉到有水滴打在她的手臂上,先是在病号服的袖子上积聚了一小滩,很快就渗透下去,落到她的皮肤上。 明明那些水滴在下落的过程中就失去了温度,却仍然带着灼热感,池乔觉得那火就是从手臂上燃烧起来的,一直烧灼着她的灵魂。 “你骗我。你骗我的。”林嘉棠抬起头,双目无神地注视着池乔所在的方向,泪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脸颊,眼眶还不停地有眼泪往外溢着,“你骗我的是不是?” 林嘉棠没有质疑池乔是怎么知道她的事的,又有什么资格对她说出这样劝诫的话,但只是一味在跟池乔、也是在跟自己说,池乔是骗自己的。 仿佛这样就能让她沉溺的梦境维持得更久一些。 池乔的手颤抖了一瞬,最终她还是将泪水留在了眼眶里,更用力地抱住了林嘉棠。 “我没有骗你——你就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自私地想将你留下来。” 池乔放轻了音量,到最后几乎都是气音,却一字不落地落到林嘉棠的耳朵里。 “但是这些都是真的,你受伤了也会疼,我也会死——就像是路上碰到变态也是一样的,一样会发生在你身上,你也只是这个世界普通的一份子,我也是,我们死了这个世界还会照常运转,都是真的。” 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林嘉棠就慢慢停止了挣扎,她只是呆滞地看着前方,连眼泪也陷入了静止的状态。 “我能回家的对不对?”林嘉棠忽地转头,看着池乔问了这么一句话,语气近乎乞求。 她渴望地看着池乔,渴盼着她能像那个醉酒的晚上一样,给她一个美好的回答。 而池乔仿佛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她只是藏去眼中的悲哀,平静地看着她。 这个答案在真正实现的那一天来临之前,没有人敢说是真的。 “……你要怎样才愿意留下呢?”池乔轻叹了一声。 林嘉棠没有回答,但总算平静下来了,她像是在瞬间明白了答案,又被抽干了力气,全靠池乔撑着才没有颓然倒地。 在这个时候,池乔看着沉默的林嘉棠,一抽一抽不曾间歇的心疼之余,油然而生的却是敬佩。 若是身处林嘉棠这个立场的是她,她不敢说自己能做得更好,至少没法冷静地再第一时间判断出情况,又飞快地给自己套上一层用以自保的枷锁——如果是她的话,大概是要么彻底放任自己陷入疯狂,要么自我了结。 某种方面来说,林嘉棠和池乔很像,她们都是对安全感需求很深的人,而她们两人所定义的安全感又相对宽泛,归根结底至少是熟悉的人或环境。 或许因为情感方面的缺失,那些记忆里留存的东西才最能让她们安心。 若不是有外界的刺激,她们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随遇而安。 说是执拗也好、偏执也罢,彻底否决自己的过去于她们而言,都是最困难的事。 池乔觉得,对于林嘉棠而言,她此刻所做的事可以称得上残忍,但为了林嘉棠,她又不得不做,并且还要继续下去。 “要休息一下吗?”池乔觉得就这么跪坐在地上不是个事儿,她迟疑片刻,拍了拍床铺,问,“去床上躺一会儿好不好?” 林嘉棠没答,池乔就当她默认了。 这么一段时间过去,池乔也恢复了一点力气,她扶着床沿起来,又费力地将林嘉棠拖上床。 出乎意料的是,林嘉棠并没有拒绝。 最后两个人都没有躺到床上去,只是坐在了床边。 “你在怕什么呢?”池乔试着从背后拥抱林嘉棠,她小心地避开了伤口的位置,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放缓了语气,耳语似的说,“告诉我好不好?我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一半,不过看时间快到十二点了,先放出来,剩下的并到下一章,明天双更 ☆、47 那个梦中场景在林嘉棠面前重现了。 现实的一切化作破碎的镜片, 一块块地化作尘末, 林嘉棠感觉到自己正身处荒原之上, 周身铺天盖地的黑暗将她淹没。 黑暗是幻象打破后的真相, 藏匿着的是无处不在的恐惧和孤独。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一个异类, 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林嘉棠想沉溺在梦境里,然后身后的那个温暖的怀抱告诉她, 这是真实的。 不管有多么残酷, 这里都是现实。 有那么一瞬间, 林嘉棠想要怨恨池乔,恨她这样残忍地揭开真相, 但当看到对方脸上同样挂着泪时, 她的怨气又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她是永远都不可能真的恨池乔的。 池乔对于林嘉棠而言是特别的,是拼命也要抓住的救星, 她不可能怨恨池乔。 直到躺到床上的时候,林嘉棠也没有再开口, 池乔只是帮她盖好了被子, 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想说的话, 就好好睡一觉。”池乔轻声安慰道,“好好休息一下,睡醒了就好了,没关系,我在这里, 我会陪着你的。” 林嘉棠攥紧了池乔的衣角,慢慢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但她不敢闭上眼,只是安静地将目光落到池乔的锁骨上。 池乔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着她,不再说什么。 房间里一片寂静,外面却很快吵闹起来。 贺青妩回了房间没有看到人,立刻就意识到林嘉棠估计是跑去找池乔了。 她在池乔房门前敲了门,开了一条缝,却看到林嘉棠背对着门躺在池乔床上。 而池乔抬头看了一眼,对贺青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贺青妩愣了一下,又慢慢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 就在贺青妩准备回去的时候,池妈妈终于姗姗来迟,林爸爸也紧跟着后面到了医院。 池妈妈刚刚从公司里赶出来,一开始她接到电话还以为是什么诈骗团伙,直到贺青妩眼见两个家长都没有到场,这才挨个打电话通知了他们。 听贺青妩说完前因后果,池妈妈这才慌了神,连忙从公司请了假,直奔医院。 而林爸爸原本在外出差,本来也该是晚上回来,但一接到医院的电话,他立刻就推了应酬,改签了最近的机票赶了回来。 一下飞机,他就又接到了贺青妩的电话,才知道了林嘉棠也出事的消息。 不过听说两个孩子都没有什么大碍,林爸爸才稍稍放下了心,然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跟池妈妈正好前后脚。 池妈妈一进了医院就往里狂奔,失了理智似的抓着人就问我女儿怎么样了,险些还和过道里的病人起了冲突,还是林爸爸看不下去拉住了她。 “冷静点,青妩都说了,她们都没什么事。”林爸爸皱起了眉,不太明白妻子为什么这么激动,“先去前台问问。” 如果贺青妩在的话,大概会觉得池妈妈是心虚了。 事实上,池妈妈也确实是心虚了。 池妈妈了解自己的女儿,别的不说,心理素质绝对是远超常人,否则在亲戚之间辗转那么多年后,她也不会长成现在这么“正常”的样子了。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池妈妈也觉得池乔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自杀,而她唯一能想到的不过就是前段时间,自己为了将女儿“拉回正途”而做的那些事了。 再怎么不希望女儿走上歧途,池妈妈也没有想过让她去死。 她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跟林爸爸结婚这么多年也没能再生一个孩子,她全部的希望也都寄托在了女儿的身上,若是真出了什么事—— 池妈妈都不敢再往下想。 在林爸爸的安抚下,池妈妈勉强恢复了些镇定。 在前台询问完情况之后,林爸爸和池妈妈就按着房间位置先去看了林嘉棠。 然而这时候林嘉棠并不在房间里,两人无奈只能先出来,正好撞上了从池乔病房里出来的贺青妩。 “小贺啊,我家池乔她没事?”池妈妈一见到贺青妩就冲了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满脸着急地问,“她是在后面那个房间吗?” “她没事。” 贺青妩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又拦了一下想要冲过去的池妈妈。 “就是睡着了,您暂时就别去打扰她了,毕竟现在她应该也不想见你。” 听到这话,池妈妈顿时一僵,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青妩啊。”林爸爸也走上前,以为池妈妈只是太担心了,拍拍她的肩以作安慰,跟着又跟贺青妩打了个招呼,问,“嘉棠呢?” “林叔叔。”贺青妩向林爸爸打了个招呼,又指了指身后,压低了声音解释,“嘉棠也在池乔那儿呢,看着有点吓着了,刚刚睡着,你们……要不等等。” 贺青妩的目光落到池妈妈身上的时候有些微妙,她倒是不介意林爸爸去看看两个女儿,但她猜池乔现在肯定不愿意看到池妈妈。 虽然不明白池乔为什么自杀、又为什么到最后关头反悔,但为了避免池乔再受到刺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贺青妩觉得暂且还是隔离一下源头比较好。 所以贺青妩也只能以两个人睡着为借口,暂且拦下他们。 好在林爸爸也知道这时候该让两个孩子好好休息,也没有再多坚持。 “那个医生现在有点事,等会儿就回来了,要是不放心的话,不如叔叔在这儿等一会儿,问问医生情况,而且可能还需要您签字补办一下手续。” 说着贺青妩又指了指林嘉棠的病房。 “要去嘉棠的病房坐一会儿吗?” 林爸爸点了点头,迟疑片刻,又拉着妻子在走廊上的长凳上坐下来。 “我们就坐在这儿等一会儿。”林爸爸说,“万一她们醒了,正好可以看到。” 贺青妩瞄了池妈妈一眼,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也跟着在池妈妈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青妩啊,辛苦你了。”林爸爸向贺青妩道谢,“还好有你在,不然我们都在外面,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林爸爸知道女儿和贺青妩关系好,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对方长大的,所以听说贺青妩跟着林嘉棠的时候,也就放下了心。 虽然贺青妩这小姑娘偶尔会搞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大事上还是靠谱的。 听到林爸爸的话,贺青妩倒是苦了脸,心里还有些愧疚。 “您说的哪里的话,是我自己太不小心,嘉棠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被伤到。”贺青妩叹息一声,“多亏后面一个好心人,不然……” 说到这里,贺青妩就说不下去了,到现在回想起那一幕,她都觉得心有余悸,只能说是万幸,万幸。 “唉,这种天灾**,也没办法,人没事就好。”林爸爸拍了拍贺青妩的肩,“倒是那个持刀的凶手听说抓到了?” “嗯,当场就被抓到了,警察说先带回去审讯,等有结果了会通知我们。”贺青妩说,“这种情节很恶劣,最后一定会严惩的。” “好,回头我过去一趟问问情况。” 林爸爸了解完林嘉棠的情况,便又转而问起池乔的事来。 说到池乔的时候,林爸爸的语气都有些迟疑。 “还有池乔那边……青妩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池乔她……”贺青妩下意识看了一直沉默的池妈妈一眼,有些犹豫。 然而还没等贺青妩组织好语言,池妈妈便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急急忙忙地插入话头。 “池乔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我看是好日子过多了不知人间疾苦,还学人家自杀,回头等她醒了,我一定好好教育她,怎么竟给人添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池阿姨你这话这就不对了。” 贺青妩直接打断了池妈妈的话,她挑了挑眉,假笑了一下。 “我看池乔平时挺乐观向上的啊,就算是舍得您,那也舍不得糖糖这么可爱的妹妹啊,今天糖糖还拉我出去给池乔买礼物呢——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池乔也不会选择自杀。” 贺青妩之所以会提到林嘉棠,本意是讽刺池妈妈,她这么个亲妈对女儿的关心还不如林嘉棠这个继女。 然而一听到这句话,池妈妈却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一样,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小贺你在说什么呢,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池妈妈有些慌乱道,“我们家池乔又不短吃喝,要什么有什么,也不跟人结仇,哪有什么大事,肯定是她自己钻牛角尖,没事瞎想——” “够了!” 林爸爸听不下去了,他疑惑地看着妻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池乔她……自杀肯定是很痛苦的,这时候你就算不理解她,也别再火上浇油地苛责她了,而且池乔这么懂事,说不准真有什么内情,等她醒了应该好好开导才是。” “我……我……”池妈妈颤抖了一下,终于醒过神来,“嗯,嗯,是我想差了,回头我会跟池乔好好谈谈的。” “还是别了,池阿姨。”贺青妩冷冷地插进话来,“可别又把人逼得跳河去了,到时候说不准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贺青妩原本还有些犹豫,毕竟这是池乔的亲妈妈,是她的家事,外人不太好插足。 况且池妈妈做的事着实有些恶心,由外人说起来反而会尴尬,就算是要告状、或者是要原谅这一回也都要池乔自己来决定才好。 不过贺青妩猜,就算池乔自己不在意,林嘉棠大概也是不介意替她告一状的。 比起池妈妈来说,林爸爸更像是一个负责任的长辈。 然而直到此刻,池乔就躺在不远处的病房里——贺青妩甚至怀疑她可以听到外面的交谈声。 池妈妈不仅不反省自己的行为,反而还试图将过错全部推到池乔身上去。 贺青妩忽然觉得,面对这么个妈还能心平气和地相处,池乔简直是个圣人。 “小贺你这是什么意思。”池妈妈脸色一变,不自然地否认道,“我是池乔的亲妈,还能害她不成。” 林爸爸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先前没觉察出不对只是因为太信任自己的家人了,现在看贺青妩这副毫不客气的态度,再看不出来问题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青妩,怎么回事?”林爸爸没看池妈妈,而是直接看向了贺青妩,“你跟叔叔说,有什么委屈的,叔叔帮你做主。” “小贺——”池妈妈脸一白,想要喝止贺青妩。 “你闭嘴!”林爸爸淡淡地扫了池妈妈一眼,不怒自威。 池妈妈立刻噤了声,只能暗自祈愿贺青妩知道的不多。 然而不巧的是,池妈妈还不知道贺青妩就是将会所那个男人送进警局的人。 “池阿姨,我很好奇,池乔在你眼里还是不是个人呢?还是说只是个可以随意羞辱的物件?就站在这儿,你敢摸着良心说池乔自杀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贺青妩朝池妈妈冷哼了一声,后者脸色发白,看起来摇摇欲坠,又一脸的委屈:“我没有……” 池妈妈知道那事自己是做过火了,然而在她看来,那归根到底是为了池乔好,也是为了林嘉棠和这个家好,她本意是好的,自然也算不上什么过错。 何况她是池乔的亲妈,贺青妩这个外人又是小辈,根本没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然而此刻林爸爸就坐在旁边,脸色随着贺青妩的话越来越黑,池妈妈也不敢再去指责贺青妩多管闲事,只能尝试着为自己辩解。 贺青妩却根本没理会池妈妈的辩解,直接向林爸爸讲述这段时间池乔一直被陌生男人骚扰的事,也包括在会所那晚正好撞见的那一幕。 “……跟这次的持刀凶手都是同一个区的警察接手的,回头叔叔你去警局了解情况的时候,可以顺便去问问,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我猜那位大少爷会很愿意诉说一下他的委屈的。” 贺青妩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也是如此。 躺在床上的人都没有真正入睡,都将外面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池乔搂着林嘉棠,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她的背、摸着她的头发,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变化。 不如说经历过“死亡”之后,她的全副心神都被林嘉棠的悲剧所占据了,池妈妈给她带来的伤害或许曾经有过,但现在再听来,已经是不痛不痒的小事了。 但林爸爸的关心、还有贺青妩的维护都让池乔心头生起一点感激和暖意。 就像她后来渐渐认知到的那样,世界对她从来不仅仅是恶意,还有其他的人会关心她、在意她、尊重她。 这一切都是从这一个林嘉棠的出现开始的。 但大概只有池乔知道,她的自杀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除了林嘉棠。 她在这世上在意的东西很少很少,而在从会所回来的那个晚上,她就清楚,她与母亲的情分大概也就断在那个时候了。 从今往后,除了林嘉棠,再也没有什么能真正伤害到她了。 就在池乔漫不经心地听着外面的话的时候,林嘉棠忽然开了口,她的声音很小,轻得宛若气音,但大部分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的池乔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对不起。”林嘉棠说,“对不起,我……” 说到一半,林嘉棠又讷讷地停了下来,不安地绞着池乔的衣角,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病房外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林嘉棠的沉思,她被吓得一抖,下意识往池乔怀里钻了钻。 池乔抱着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她轻抚着林嘉棠的背,安慰着她:“我在呢,没事的。” 外面巴掌声落下的同时,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怒喝。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池乔!” 林爸爸鲜少动怒,更别提打女人了,但听完贺青妩的诉说,他却是克制不住怒气,他根本想不到自己的妻子竟然会做出这样侮辱人的事。 旁边贺青妩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林爸爸,不管怎么说这里还是医院。 好在林爸爸很快也恢复了理智,忙压低了声音,将池妈妈拖了出去。 “我们出去谈。青妩,这里麻烦你看着一下。” 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屋外都再次恢复了平静,然后隐隐有抽泣声传来。 “……对不起。”林嘉棠趴在池乔的怀里,再也控制不住哽咽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池乔轻声问。 “……这一切,本来不应该是属于我的……”林嘉棠哭着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一更~晚上还有一更,不过极有可能会超过十二点,所以建议晚上早点睡,明天早上起来看~ 怎么样从这章开始有没有闻到甜的气息啊( ̄︶ ̄)/ 最后谢谢小天使们的投喂,名单太长忘了从哪里开始拉了(捂脸),总之挨个给个么么哒(づ ̄3 ̄)づ╭?~ ☆、48 如果人有灵魂的话, 那么原来那个林嘉棠在哪里呢? 无数个午夜梦醒的时候, 林嘉棠都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 她可以安慰自己她们只是短暂地交换了灵魂, 另一个林嘉棠也在她原本的世界好好活着。 但她又总忍不住想, 那样孤独的痛苦也不只是她一个人独尝吗,她本没多少牵挂就罢了, 可那个真正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呢? 那个孩子是家里从小宠到大的大小姐,如果真到了另一个世界, 落在那平凡的小窝里, 她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吗? 她知道应该死守着“穿越”这样的秘密, 伪装成普通人安稳地活下去吗? 她会忍不住思念这个世界的亲人和朋友吗? 林嘉棠知道这样的想法根本毫无意义,甚至连有没有那样的可能性都不清楚, 但她没有办法只是将那个被她顶替的孩子当成一个贴着“恶毒女配”标签的纸片人。 对于林嘉棠而言, 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让她体会到真实的人,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在此刻为她揭开真相的池乔,而是原来那个林嘉棠。 ——从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 她就意识到了。 那样的痛苦不亚于亲手扼杀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她时时刻刻都处于恐惧之中,拼命压抑着如影随形的愧疚、恶心, 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所谓的“人设”。 她给自己建立了一个完美的虚幻梦境, 抗拒着他人的善意, 怀抱着一点微末的希望可以回到原本的家。 然而此时此刻,林嘉棠那脆弱的梦境被池乔打碎了。 林嘉棠唯一的能做的事就是缩在池乔怀里,感受着真实的温度,一字一顿地倾吐出她埋藏多年的恐惧与不安。 “……那个孩子,本该好好地生活在这里, 但是因为我——”林嘉棠哽咽着,“可是为什么是我呢?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只是想要平平静静的生活而已……还是说那真的只是我在做梦而已?我的‘家’真的存在吗……” “你没有做错什么。”池乔轻轻拍着林嘉棠的背,“错的不是你。” “我想回家。”林嘉棠呜咽起来,“我想那个孩子回来——我们一起回家……” “但是回不去了。” 池乔动作一顿,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长舒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接着说下去。 “你知道的,你回不去了,你没有做错什么,受害者不应该被怪罪……你要在这里活下去,如果你不能释怀,就将罪归于我,是我希望你留下,我一直存在着这样的私心——” “是我想一直看着你,从一开始就是,我想看着现在这个你,如果你回不去,罪过在我,是我向上天祈求,是我想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是我自私地想要将这样的人留在我的身边。” “所以,如果无法抹销愧疚的话,求你恨我。”池乔说,“我一直都会在这里,不会突然消失——之后,就好好生活,从现在开始,当成一场新生好吗。” 林嘉棠没有回答,手脚冰凉,半晌没有反应。 “……为什么……”林嘉棠呆愣许久,才喃喃似的问了一句,出了口她自己也茫然,不知道是想要知道些什么。 但池乔仿佛立刻就意识到了林嘉棠想说的话。 “或许是从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一样了——后来想想,或许就是另一个人也说不定。” 池乔一边说,一边继续拍着林嘉棠的背,安抚着她颤抖的身体,示意她不要害怕。 “不要怕——其实我很高兴,一开始我很讨厌你,但是后来我发现,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再会那样看我了,我想,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就是想要那样的关注啊,承认这一点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所以那时候我很感激你,就算你表现得很讨厌我也没有关系——当然后来我还是有一点伤心的。”池乔说,“直到现在,我依然很感谢你。” 感谢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即使这是凌驾于林嘉棠的痛苦之上,池乔仍然控制不住地真诚地为此而欣喜过。 是林嘉棠最早让池乔感受到了人世的善意和美好,或许对她本人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池乔来说,却仿佛是黑暗中透进来一片光,指引着那个幼小的孩子走向光明的路。 “如果你害怕忘记过去的事,你可以告诉我,其他人或许不会相信,但我相信你,我会帮你记住的。你的过去是真实的,不止是你一个人知道,我也知道。所以,不要害怕。” 随着池乔温柔的话语,林嘉棠渐渐平静了下来。 “……谢谢你……”林嘉棠说。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我很好奇——”池乔轻呼了一口气,神情逐渐放松下来,“对你来说,‘池乔’这两个字算是什么呢?” 这只是池乔随口的一个问题,她当然也确实是好奇的,却并不对答案抱有什么期待。 但林嘉棠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动作一顿,攥着衣袖的手下意识上移,转而攥住了池乔的衣襟,无意识地将她拉近自己。 林嘉棠沉默了很久,久到池乔都要放弃等待答案了,她却突然开了口。 “……救星……”林嘉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然后她稍微加大了音量,再次重复了一遍,“池乔对我来说,是救星。” 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林嘉棠而言,池乔是她唯一熟悉的人,也是她喜欢过的人。 就在她惶然无助之际,池乔出现了,池乔的存在让这个世界不再显得那样狰狞。 她看着池乔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并以此为基础构筑了最为基础的防线,让自己不至于立刻被巨大的恐惧与痛苦压垮。 五年前,林嘉棠在病房里醒来,她尝试着重新入睡,然而数次反复,醒来之后都是同样的场景——陌生的医院,稚嫩的身体。 最后一次重新醒来的时候,林嘉棠几乎要崩溃,她的目光落到旁边削皮刀上,正要尝试另一种更为极端的方式。 然后下一秒,池妈妈就领着池乔进了病房。 林嘉棠警惕地看向那对母女,然后听见池妈妈叫她池乔。 那个被叫做池乔的孩子冷漠孤僻,看向自己的视线中带着厌恶,全然陌生的视线和鲜明的情绪两相交杂,竟奇异地让林嘉棠有了种活着的实在感—— 她是人,不是鬼,其他人看得到她,也会讨厌她。 那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有一双漂亮干净的眼睛,即使带着厌恶也是鲜活而明亮的,是林嘉棠喜欢的样子。 池乔、林嘉棠、妈妈、仇人……各种关键词交织在一起,终于唤起了林嘉棠的记忆。她想到了她曾经喜欢过那样一个虚幻的人物,她叫池乔。 然后她告诉自己,这就是她喜欢的那个池乔,这个世界并不是完全陌生的,她只是穿越了,根据小说里的套路,最终她会回到原本的世界。 如果池乔是这个世界的女主,那么自己是谁呢? “林嘉棠”这个名字是恶毒女配啊,只需要在前期不停地给主角使绊子、送上去给主角打脸逆袭,然后就可以在半途功成身退。 ——然后,她就可以回家了。 没有人知道,看到那对陌生的母女进门的瞬间,在林嘉棠呆滞的表情之下,她的大脑在怎样疯狂地飞速运转。 在那个瞬间,她就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漏洞百出的幻境,也给了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林嘉棠不想死。 即使永远回不到原来的世界,林嘉棠也不想死,想回去和活下来是两回事。 所以对林嘉棠来说,池乔是她的救星,也是她活下去的理由。 未来或许也是。 时间回到现在,同样是在医院的病房,同样是“林嘉棠”与“池乔”。 或许是命运给她们开了一个玩笑,注定让她们拯救彼此,一次又一次。 然而不同于初时满身警惕,此时此刻,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林嘉棠也已经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她唯一剩下的一点力气只能是向着唯一熟悉的怀抱靠近,放纵自己沉溺下去,然后哭泣。 “天黑了啊。” 池乔扭头看了眼窗外,外面月亮已经高悬到半空,天已经暗沉下去了。 然后池乔又转回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彼此都更容易入睡,她没有劝林嘉棠不要再哭了。 她知道,这种时候最需要发泄,她所能提供的只有陪伴。 “哭,哭累了就睡,睡一觉起来就好了,我会陪着你的。” 池乔抱着林嘉棠,空出一只手来拭去她眼角的泪,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安,棠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奉上~应该算是甜了~ 然后这章简单说一下,前半段关于原主只是嘉棠自己的猜测,并不是真的(但依然会为此而恐惧 至于原主去哪儿这个问题......这就跟穿越本身一样,是个属于设定上的一个迷啊(摊手),总之原主是不会再回来啦,嘉棠也没办法再回去了,所以大家不用太在意这个问题,以后也不会再提了 写这段的原因呢,主要是前段时间我看到很多人说嘉棠对家里人没感情很不应该什么的,我这里就再补充一下逻辑,简而言之,我这里设定的穿越心路是比较偏现实的,前期真要产生感情还挺难的,所以至少后面就不要再骂嘉棠了,毕竟真正融入也是要一段时间的嘛 晚安,么么哒 ☆、49 前一晚林嘉棠哭了很久, 第二天一直昏睡到了中午。 而池乔几乎一宿没睡, 一直轻抚着怀中人的背, 直到她安稳入睡, 等到外面曦光初起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但很快又被贺青妩吵醒了。 贺青妩原本以为这两个人早就醒了,敲了两下门也没放轻音量, 没人应答她就自己推门进来了。 结果她刚进来, 就对上了池乔刚睁开的眼。 池乔半眯着眼, 散发着一股睡眠不足被吵醒的低气压。 在看清是来人之后,她才叹了一口气, 捋了捋脸侧挡住眼睛的头发, 微微抬起头,朝贺青妩比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池乔——”贺青妩叫了一声又闭上嘴,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才慢慢走到池乔床前。 看到池乔怀里钻着的林嘉棠的时候,贺青妩被吓了一跳, 她指了指背对着她沉睡的人, 压低了声音问了池乔一句。 “一晚上都待在你这儿的?” “嗯。” 池乔点了点头, 顺手捋了一下林嘉棠的头发,又将几乎盖过头顶的被子往下扯了扯,才顺口找了个理由。 “她心情不怎么好,昨天哭了挺久的。” 看着池乔那无比自然又亲昵的小动作,还有林嘉棠几乎扒到对方身上去的依赖姿势, 贺青妩的神情顿时微妙起来。 ——明明昨天这俩还表现得跟死敌一样,林嘉棠竟然这么快就丢弃了坚持多年的装讨厌的“原则”了? 而且池乔看起来也没有觉得眼下的情形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反而还朝呆愣的贺青妩投去了疑问的视线。 贺青妩隐隐觉得,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个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以致于连相处气氛都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说起来,似乎昨天遇到那个持刀行凶的变态之前,林嘉棠就有点不对劲了? 贺青妩慢慢从记忆中挖掘出了一些细节,再结合林嘉棠一醒过来就要找池乔的行为—— 果然是因为太喜欢池乔,在听说对方险些挂掉之后,终于大彻大悟,抛弃那不知所谓的原则,决心给池乔表明真心了。 贺青妩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她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然后她又想到如果她这么直接说出来的话,林嘉棠那家伙说不准会恼羞成怒。 况且现在她看这两人的气氛还不错,倒也没有什么再助攻的必要了。 于是贺青妩将这个猜测吞回了肚子里,给了池乔一个了然的视线。 在池乔茫然之际,贺青妩也错失了知道真相的机会。 “有事吗?”池乔用口型问。 “给你送生日礼物。” 贺青妩说着,将手里的一个小盒子放到了桌上,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一样的盒子。 “这个是我送给嘉棠的,反正你俩挨着,省得我再多来一趟了。” 昨天贺青妩和林嘉棠出门的本意也是给池乔挑礼物,毕竟成年了,还是要好好表达一下心意的。 当然那时候林嘉棠是死活不肯以自己的名义给池乔送礼物的,她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善意都推到贺青妩身上。 贺青妩对此不置可否,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林嘉棠那神奇的脑回路,对于转头就将人卖了个干净这种操作也是驾轻就熟。 不过贺青妩对挑选礼物这种事没什么天分,外人倒是随意按着规格送就好,朋友之类的反而叫她头疼,对于表达自己的“善”那一面的心意,她向来是很不擅长的。 所以虽然贺青妩跟着林嘉棠出来的时候还挺积极的,但真正挑礼物的还是林嘉棠。 在遇到那个持刀行凶的变态之前,林嘉棠已经选好了礼物,甚至留下了电话住址还有贺卡。 当然送礼人那栏填的都是贺青妩的信息。 她们付了款,并与店员说好送礼的时间和说辞,之后刚出了店门就遇到了那个变态。 紧跟着救护车上又听到了池乔自杀的消息。 再加上昨晚林爸爸和池妈妈那一通闹剧,种种冲击交叠在一起,贺青妩一时也没想起来礼物这回事。 直到这天早上的时候店员打电话来再确认,贺青妩才反应过来这天就是池乔的生日了。 隔天则是林嘉棠的生日。 在那家店里留的都是贺青妩的电话,所以早早被骚扰醒的也只有她一个人。 贺青妩原想着这事怎么也该和正主说说,所以一大早就来看望林嘉棠,却没想到一向将“讨厌池乔”四个字挂在嘴上的人竟然在池乔这儿待了一整晚。 在林嘉棠病房里没看到人的时候,贺青妩估摸着她就是在池乔那儿了。 虽然心里有些惊奇,但她倒是很快给林嘉棠找了个不放心池乔的理由。 ——当然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理由也没错,只是主语需要调一下。 所以贺青妩左思右想了一阵,干脆又给店里的人打了电话,让他们直接将礼物送到医院来了。 “你知道的,我对送礼物这种事不太擅长——”贺青妩将两个盒子往池乔那儿推了推,“总之是嘉棠选的,我也只是复制一下她的灵感。” “谢谢。”池乔点头道了谢,“麻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喂喂,用完了就丢也太过分了。”贺青妩故作怨念,却仍记着压低音量,“这么急着赶我走啊。” “是啊。”池乔大方承认,她低头看了眼林嘉棠,确认对方还处于沉睡之中,才抬头对贺青妩道,“这两天我们大概需要单独相处一阵,之后有机会再给你赔罪。” “……” 贺青妩一噎,对池乔的耿直表示无语,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扫了林嘉棠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能不能有点骨气,别刚和好就搞得黏黏糊糊的,怪渗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苦命鸳鸯呢。” 贺青妩本意调侃的话听得池乔心头一跳,抚着林嘉棠头发的手都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过来,面上也毫无波澜,仍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怀中沉睡的人。 好在贺青妩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注意到池乔的异样,她也并不真的想打扰她们。 比起当个明面上的间谍和传声筒,整天被某人催着和另一个人交朋友,贺青妩倒是巴不得这两个祸害直接内部消化,让她少一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负担。 总得来说,对于林嘉棠和池乔和解这件事,贺青妩绝对是乐见其成的。 至于这好过头的氛围么——反正辣一次眼睛是辣,两次三次也是辣,说不准过段时间就习惯了。 大概是跟林嘉棠待得久了,贺青妩也开始有了过分乐观的特质。 “好,这次看在……的份上就算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啦,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林叔叔——他昨晚就去警局了解情况了。” 贺青妩简单交代了一下前情,便识趣地准备转身退场。 “那么,就这样啦,池乔,祝你生日快乐——还有嘉棠,顺便也帮我提前带一句,生日快乐。” 贺青妩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并将房门关好。病房里又恢复了平静。 自从贺青妩走之后,池乔就再也没有睡着。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其实很疲惫,然而精神却称得上亢奋,她不清楚是昨晚一场冲击带来的影响,还是因为怀中躺着的人给她带来的实在感而欣喜。 或许两者都有。 低头看向闭着眼睛的林嘉棠的时候,池乔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个温柔与放松的表情。 至少此时此刻,林嘉棠不再是天上飘着的浮云,而是一个能被她抓在手中揽在怀里的实物了。 病房的窗帘只拉了一半,随着太阳的上升,光线也渐渐由暗转亮,对于睡着的人而言就有些刺眼了。 察觉到林嘉棠不安地动了动之后,池乔先换了个姿势,微微倾着身,挡住了照到她眼皮上的光线。 林嘉棠很快又平静下来,稳稳地睡过去。 池乔看着林嘉棠的睡颜,轻叹了一口气,还是任劳任怨地帮她遮挡光线。 等到林嘉棠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正午了。 池乔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几个小时,手和肩膀都麻了,看林嘉棠醒过来的时候想动一下身子都差点摔下去。 林嘉棠一睁眼看到了池乔,下意识先瑟缩了一下,随后前一晚的记忆才慢慢注入到她的大脑。 她的神情从茫然渐渐转为平静,原本推拒远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真相被揭开之后,她们就不再是“敌人”了,也没有做“敌人”的必要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林嘉棠表现得反而比平时还要拘谨。 “……你、你没事?”林嘉棠张了张嘴,半天才艰难地说出话来,“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你在这儿我睡得也很安心。” 池乔对睁着眼说瞎话这种事略有心得,看到林嘉棠放松了些许的视线,她反而还有些庆幸她这方面挺有天分。 “要喝水吗?” “……嗯……麻烦你了。” 林嘉棠迟疑地点了点头,自己爬了起来,期间因为不小心扯到伤口还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一刻。” 池乔下了床,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胳膊,倒了杯水端回来递到林嘉棠面前。 她的目光落到林嘉棠裹着纱布的胳膊上,昨晚她倒是很小心地注意了那里的伤口,不过这时候麻醉效力早就过了,疼痛应该还是不可避免的。 “很疼吗?等会儿去医生那儿再检查一下。” “嗯,谢谢。”林嘉棠接过水,小声地道了谢,目光与池乔错开之后,又落到了旁边的柜子上。 池乔注意到林嘉棠的视线,便主动解释了一句。 “早上贺青妩送过来的,说是礼物。”池乔走到床头柜旁边,向林嘉棠投去征询的视线,“有一份是送给我的——我现在可以拆吗?” 林嘉棠愣了一下,一抬头就对上池乔认真的目光,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喝了口水才点了点头。 “嗯,可以。”林嘉棠咬着纸杯的杯沿,低着头掩去了脸上的表情,耳根却慢慢红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林:喝口水压压惊.jpg ☆、50 意识到池乔是在向自己征询意见的时候, 林嘉棠下意识想要反驳, 然而对方态度太过自然, 她也紧跟着反应过来。 不止是这一次礼物的事, 大概过去那么多次的“背锅”计划也并不是那么成功。 其实这种事细想就能明白,如果池乔真的在意那些“针对”, 这时候也不会在这里好好安慰她了。 在对方眼里,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大概就跟跳梁小丑一样。 原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还没有什么特别鲜明的感觉, 但在说开之后, 再想到过去自己做的蠢事…… 即便是林嘉棠, 也忍不住产生了想要掩面跪地的羞耻感。 好在池乔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正忙着拆礼物。 两份礼物包装都是一样的, 只有颜色有深浅之分, 而且蝴蝶结上挂着不同名字的小纸牌。 池乔扫了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那一份。 小盒子用素色的包装纸包着,整体呈方形,只有半个手掌大小, 拿在手里也没有多少重量感。 可能是首饰什么的,池乔这么推测着。 池乔对首饰之类的小物件并不热衷, 不过喜欢漂亮的小物件大概是女生的天性, 更何况这是林嘉棠选的。 当池乔带着久违的期待打开盒子之后, 她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盒子里装的确实是条项链,整体是银制的,看起来颇为精巧。 细链之下挂着的是一个长命锁——或者说是长命锁式样的小挂坠。 小挂坠两面都是花纹,底面中央有一条缝,可以开合, 打开之后里面只刻了两个字—— 「池乔」 长命锁的历史足够悠久,即便不知道它的由来,也能从名字上猜到它所象征的意义。 最早挂长命锁的习俗出于战乱时期,人民乞求平安,成年男女也会佩戴长命锁,但后来就慢慢成了孩子们的专属。 长辈们在小辈周岁时赠送长命锁,寓意消除灾厄、长命百岁,孩子们大多会一直佩戴到成年就取下来。 池乔不确定林嘉棠是不知道这种习俗,还是只是单纯地为这名字讨个吉利—— 池乔一抬头,就看到林嘉棠偷偷投来的忐忑视线,她的心也跟着软了一下。 其实哪种都没有什么关系,总之那份心意,她是收到了。 “谢谢。”池乔笑了笑,“我很喜欢。” 说着,池乔的目光从林嘉棠受伤的手臂上扫过,然后她自己将那串链子挂到了脖子上。 冰凉的小物件落入衣领的时候,池乔感觉到被刺了一下,但很快那点微末的凉意就被体温抵去,几乎与身体融为一体。 “嗯。”林嘉棠呆愣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又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剩下那一份,是贺青妩送给你的。”池乔指了指剩下的那个小盒子,“要拆开看看吗?” 池乔先前听贺青妩说过她的礼物只是复制了林嘉棠的灵感,她也就能大概猜出是什么了。 但林嘉棠对此反而比较意外,像是对贺青妩会送她礼物这件事毫不知情又毫无准备。 “明天是你的生日,你忘了吗?”池乔提醒道。 “啊……哦。”林嘉棠顶着茫然的视线费力地转了转脑子,好一会儿才从脑海深处扒出这件事来,“……好像是。” 池乔却从林嘉棠的迟疑中意识到了什么。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池乔问,“我是说,你原来的生日。” “三月二十七。”林嘉棠脱口而出,说完她又不安地绞了绞衣服下摆,抿了抿唇,补充了一句,“是农历,一般在五月份,春末的时候。” “三月二十七?今年的已经过了吗。”池乔点点头,“我记住了。” “你……” 林嘉棠想问她是不是想给她庆祝生日,想想又觉得有点自作多情,索性闭口不语,将话题拉了回来。 “我本来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不过青妩送了礼物的话,还是生日的时候拆——等明天。” “嗯。”池乔的目光在小盒子上转了一圈,并没有提出什么意见。 …… 林爸爸来接池乔和林嘉棠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了,太阳都已经西斜。 原本池乔和林嘉棠都以为她们还要在医院待上一阵。 但林爸爸早就咨询过医生,医生说她们回家也没什么关系,只需要之后再回来做几次复检就行。 从昨天傍晚回来之后,林爸爸就一直在医院警局两边奔波,还有池妈妈搞出来的糟心事惹人心烦,他几乎没怎么休息,一直到下午才算忙定。 短短二十个小时的时间,林爸爸几乎身心俱疲,脸上难免有了些憔悴。 但在看到两个孩子的时候,他还是尽力摆出如往常一般的温和笑脸。 “生日快乐,池乔。”林爸爸还记得池乔的生日,“路上给你们买了一个生日蛋糕,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说着,林爸爸还上前拥抱了一下池乔。 “我很抱歉你妈妈的事……”林爸爸压低了声音对池乔说,“不过以后不会了。” “……嗯。”池乔愣了一下,心情有些复杂,但到底还是感激与暖意居多,“谢谢叔叔。” 见池乔没表现出什么抵触的情绪,林爸爸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然后又向林嘉棠走过去,试图拥抱一下女儿。 “嘉棠,这次你很勇敢,辛苦你了。” 林嘉棠抬头看了林爸爸一眼,却没有像平时一样肆无忌惮地扑进他的怀抱,而是拘谨地往后退了一步。 “没、没事。”林嘉棠低下头,声音也低到几乎听不见。 “棠棠,这是你爸爸,不是坏人——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 池乔适时地上前解围,她侧了侧身,往林嘉棠身前挡了挡,借着身体的遮挡,她勾了勾林嘉棠的手指,示意她不要反驳。 林嘉棠慢慢平静下来,却仍是控制不住地冒出了一声“抱歉”。 林爸爸的疑惑瞬间在池乔的话里得到解答,他轻叹了一口气,转而伸手揉了揉林嘉棠的头发。 “别害怕,嘉棠。”林爸爸有些心疼,“辛苦你了,我们回家。” 在林爸爸看不到的角度,林嘉棠低下头,死死咬着唇,才让自己没有颤抖地哭出来。 “我们回家。”池乔轻声重复了一遍,不着痕迹地将林嘉棠紧攥着自己后衣摆的手指撬开,然后又将自己的手指嵌进去。 池乔牵着林嘉棠的手,将她一直领回到了林家。 林爸爸一路上看着低着头、却似乎很依恋池乔的林嘉棠,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看来他这么多年孜孜不倦的教诲还是有用的,现在这两姐妹关系多好啊。 在简单地吃完晚饭,目送两个女儿手牵手地上楼点蜡烛分蛋糕的时候,林爸爸心里油然生出一股骄傲感来。 池乔的房间早在离开之前就已经收拾干净,只除了门口遗留下的水杯,还没有人顾得上打理。 先进门的池乔一脚踢翻了杯子,她开灯地同时,干脆将杯子踢得更远一些。 杯子骨碌碌地撞上小药瓶,一同没入了黑暗的床底。 水杯里已经没有水了,只剩一点水渍洒在地板上。 池乔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拉着林嘉棠跨过水渍,走到床边坐下来。 池乔的房间并不小,而且她也不喜欢在房间里放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在床到窗户之间有很大的空间。 坐下来之后,林嘉棠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但很快又开始盯着蛋糕发起了呆。 池乔选择自力更生,她依次拆开蛋糕盒子和蜡烛包装,插上蜡烛,算好了时间,点上蜡烛,然后关上灯,再摸索着坐回原处,闭上眼睛许愿。 这是池乔第一次认真地给自己过生日,按部就班地走她所知道的“过生日流程”,只除了最后一步的吹蜡烛。 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蜡烛那点暖橙的光源,林嘉棠几乎被温暖的火光晃花了眼,直到她被池乔叫回神。 林嘉棠眨了眨眼,转头看了池乔一眼,仿佛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生日快乐,池乔。”林嘉棠小声说着祝福语,拼命从贫瘠的词库里搜刮着成语,“天天开心、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嗯——心想事成……” “谢谢——许愿。”池乔说,见林嘉棠一脸茫然,她又推了她一把,并指了指蜡烛,“许愿——然后吹蜡烛。” 林嘉棠转回头,蛋糕上的蜡烛摇曳了一下,更矮下了身——蜡烛几乎已经烧掉一半了,然而点燃她的人却没有吹灭她的意思。 这时候池乔从一旁拖来了闹钟,放到林嘉棠的面前,时针分针秒针都已经过了数字十二,正滴滴答答继续往下走着。 池乔又示意林嘉棠看蛋糕——蛋糕上写着字,却不只是池乔一个人的名字,还有林嘉棠的。 来自林爸爸的蛋糕目的很明显了,在过去五年里,他的心愿之一就是池乔和林嘉棠这姐妹俩能好好相处。 ——大概在林爸爸看来,分享同一个生日蛋糕也是关系好的表现之一。 这样神奇的逻辑让林嘉棠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原本因为回家而不安的心却奇异地慢慢平稳了下来。 在池乔的催促之下,林嘉棠闭上眼许了个愿,然后在蜡烛燃尽之前睁开了眼,一口气吹了下去。 十几只蜡烛纷纷熄灭,只有一个还在负隅顽抗,林嘉棠盯着那团火,有些气馁,旁边池乔自然地凑上来,一口吹熄了最后的一根蜡烛。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林嘉棠感觉自己几乎变成了一个瞎子。 在视野受阻的时候,其他的感官反而变得敏锐起来,林嘉棠感觉到身边的池乔起了身,却不是去门口开灯,而是走向了窗户的位置,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刷得一声,皎洁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打出一片亮光。 “快十五了,这两天月亮很亮。”池乔解释了一句,又在林嘉棠身边坐下,“吃蛋糕还是拆礼物?” 池乔翻出了蛋糕盒子里自带的塑料餐刀,一边比对着位置下手,一边抬头看林嘉棠,然而她连蛋糕上的蜡烛都没拔下来。 “你很期待青妩的礼物?” 林嘉棠这时候倒敏锐起来,她一边试探着问了一句,一边摸出来贺青妩送的那个小盒子。 “有什么特别的吗?” “拆开看看?”池乔对林嘉棠的话不置可否。 “……哦。”林嘉棠点点头。 她对池乔向来生不出什么反抗的情绪,何况是现在这种已经“摊牌”的情况。 在池乔的指挥下,林嘉棠快速地拆开了礼物盒子。 看到盒子里的东西的时候,不管是林嘉棠还是池乔都没有太意外的感觉。 一个是对某人的“懒”早就习以为常,另一个池乔则是已经得到了本人的提醒。 盒子里同样是一个小长命锁的挂坠,与林嘉棠送给池乔的样式一模一样—— 大概只是除了里面的字不一样。 林嘉棠打开吊坠,借着月光看清里面刻的字,果然是她的名字。 池乔对此早有所觉,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挂坠上刻着的“林嘉棠”三个字。 林嘉棠盯着链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说贺青妩真没新意,然而对方难得花心思送份礼物,她又觉得自己这么吐槽似乎不太地道。 纠结片刻,林嘉棠还是取出了链子,决定挂上去。 然而林嘉棠刚把手放到颈侧,池乔伸过来的手挡住了她。 池乔手里也拎着一根吊坠,正是刚刚才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的。 林嘉棠不解地看向池乔。 “我们交换。”池乔继续睁着眼睛瞎扯,“感觉挂自己名字挺不吉利的,换一换,也当做我们‘和解’的象征。” 林嘉棠迟疑了片刻,似乎真的被池乔说动了。 她原本就对这种吉利风俗的事不太敏感,否则也不会做出送长命锁这样的操作了。 何况既然池乔都提出了,林嘉棠也觉得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不过就是一个名字的差别而已。 林嘉棠一边说服自己,一边努力忽视那种诡异的违和感。 到底哪里不对劲来着? 但在想出头绪之前,林嘉棠已经先一步点头同意了。 池乔几乎是立刻就漾出了一个有些过分开朗的笑。 “那我帮你戴。”池乔主动请缨。 “那……谢谢了。”林嘉棠被池乔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将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池乔:计划通v ☆、51 虽然看起来有些兴奋过头, 但池乔的动作却很克制且温柔。 林嘉棠几乎没有什么感觉的时候, 那串小链子已经挂到了她脖子上。 刚刚取下来的链子还带着原主人的体温, 并不刺激, 林嘉棠很快就习惯了这个新的小物件的存在。 就在林嘉棠拎起那个小吊坠迎着月光打量的时候,池乔也已经换上了刻着林嘉棠名字的挂坠。 贺青妩的那份礼物显然是后续追加的, 链子也不是同一份,比送给池乔的那个要长一些, 垂落下去的刚好在心口的位置, 再往下一点就是心脏了。 冰凉的温度之下, 火热的跳动感也越发得明晰。 池乔转头看了眼面带新奇的林嘉棠,微微挑了挑唇。 她觉得, 这就是她收到的最好的一份生日礼物了—— 不是这个小物件, 而是面前这个人还好好地坐在她面前,也终于真正留在了她的世界里。 …… 因为两边都有了这样突发的状况,林爸爸干脆给两人一起请了假。 池乔在家休息了一个月的时间, 回学校的时候正好赶在了期末考试。 倒不是她真的心理或者身体有什么后遗症需要这么长时间休整,她主要还是为了陪林嘉棠。 林嘉棠就更干脆了, 直接缺了这学期的期末考试。 班主任还为此上门慰问过, 担心两个孩子出了什么事。 得知事情的大概经过之后, 她反倒唏嘘地叫她们好好在家休息,一边忍不住说起隔壁班的那个女学生的事。 班主任说的是娄雨馨,说起来林嘉棠受伤和她还有一定关系。 那天在街上持刀行凶的犯人在被带回警局之后,连番审讯之下,很快就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那个犯人出身外省, 跟娄雨馨家在一个区,据他自己说,几年前他在偶然之间见到了娄雨馨之后就念念不忘,便一直跟着她。 最早的时候娄雨馨才刚小学毕业,正处于懵懂又叛逆的时期,对于坏人没什么辨识力,又觉得那些看起来坏坏的大人很酷,被那个犯人引诱着纠缠了一阵。 一开始娄雨馨还是很喜欢那个会给她买零食、又帮她教训看不顺眼的同学的叔叔的。 但是随着这个“好心的叔叔”跟得越来越紧,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升上初中的娄雨馨开始觉察出不对来,她开始感到害怕。 等到娄雨馨的家人发现的时候,那个犯人几乎已经魔怔了,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都不见效果。 后来娄家人没办法,干脆发了狠给那个男人挑了事送进了监狱待了两年,娄雨馨这才安稳升到了高中,过了两年安生的日子。 然而当初那个男人毕竟也没有真的犯什么大事,就算判刑也判不上几年,加上据说他在监狱里表现非常好,还提前被放了出来。 娄家原本已经淡忘了这件事,但万万没想到,那个犯人出狱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找娄雨馨。 他甚至就在娄雨馨学校门口就堵了人。 最后娄雨馨还是靠着暗恋她的男同学的帮忙,才甩到了那个男人。 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娄家父母私底下一合计,干脆以转移业务为名搬到其他省去。 本来他们在当地的产业也日渐式微,他们家也确实应该去寻找新的发展机遇了。 于是这才有了娄雨馨转学的事。 搬家之后,娄家人忙上学的上学,忙生意的做生意,大半年的时间也都相安无事,忙碌起来之后,他们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娄雨馨也就慢慢恢复了她的“霸王”本性,连带着拉帮结派欺负同学也做得轻车熟路。 这么一挑事,看娄雨馨不顺眼的人自然也就不少,在林嘉棠和池乔之前,她就和不少人闹过矛盾。 原本这最多说一句娄雨馨品行不端,喜欢搞事,但也仅限于言语方面,最多也就是一点肢体碰撞。 单就是找混混教训人这点就直接在池乔那儿夭折了。 总得来说,惹人烦心、遭人唾弃,但万万没有上升到人命的地步。 然而就在这学期开始之后,娄雨馨突然发现跟她有过矛盾的同学都纷纷被不知名的人教训了,甚至还有个人重伤进了医院。 娄雨馨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那种熟悉的被窥视的感觉又让她毛骨悚然。 ——那个一直纠缠她的男人又回来了。 经过几年的牢狱生活之后,男人似乎一点都不怨恨娄雨馨,反而对她越发的痴迷,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对于那个犯人而言,娄雨馨是世界上最圣洁的小姑娘,其他人都是肮脏的渣滓,任何伤害她的人都不能原谅。 于是先前跟娄雨馨有过矛盾的人都一个个被他找上了门,那当中大部分都是女孩子。 根据犯人自己的供述,警察还在他住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尸体。 ——原本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贺青妩和林嘉棠。 他甚至摸索清楚了两个人的日常路线,然而两人都不怎么出门,直到她们再次上街的时候,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就直接冲了出去。 万幸两个人都没什么大碍。 那惨烈的景象再配上男人癫狂的表情和说辞,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刑警都忍不住寒毛直立,就更别提当事人娄雨馨了。 娄雨馨光是看到那个男人就已经被吓得发抖了,一点没有平时神气的样子。 而在听说了这个男人为了自己甚至还杀了人之后,娄雨馨更是被吓到崩溃。 不管平时再怎么嚣张跋扈,杀人、死亡这种事对娄雨馨这样的女孩子来说都太过遥远了。 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虽说娄雨馨并不需要担负什么刑事责任,但这个案子还是给她留下了可怕的心理阴影。 从警局回家之后,娄雨馨就大病一场,她父母直接帮她办了休学,听说又准备搬到别的省市去了。 之后这件事又不知道从谁的口中流传了出来,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照片之类的证据,在学校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班主任原本也只当做一场逸闻听了,并不打算做什么评价,直到上林家来家访时,她才知道还牵扯到了自己最看好的两个学生。 在上门拜访,看到两个孩子都没什么大碍之后,班主任也就放下了心,反而劝两人不要着急,安心在家复习就好了,学校随时可以回去。 对这两个学生的学习能力和自制力,班主任是放了一百个心的。 说完学校里流传的故事之后,班主任也就起身告辞了。 林爸爸连连感谢,回头又是一脸唏嘘,他早在警局的时候就大致明白了自家女儿是被牵连到了,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全面地了解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一向文雅的林爸爸也忍不住破口骂了那个变态一顿。 在庆幸之余,林爸爸也更加心疼女儿,对她请假请到过年的事一点意见都没有,还恨不得女儿再提上千八百个要求,好让他立刻满足来转换一下心情。 然而林嘉棠从医院回来之后就沉默了许多,整天就黏在池乔身后,林爸爸有些遗憾也十分欣慰,更加感激池乔了。 在老师离开的那个下午,林爸爸还主动向池乔请求,说请她陪着林嘉棠睡几晚。 池乔当然不会拒绝,林嘉棠也没有任何意见。 这段时间林嘉棠正处于不安的适应期,她还没从梦境破碎的迷茫受伤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唯一真正熟悉的就只有池乔。 现在她每天几乎是本能地跟在池乔后面,这才能勉强获得一点安全感。 池乔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然而在林爸爸提议的时候,她却生不起一点赞叹林爸爸这波操作的想法—— 直到牵着林嘉棠的手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池乔才察觉到自己的手心一片冰凉,心里全是后怕。 对于娄雨馨和那个变态的渊源,还有林嘉棠受伤的细节,池乔也是第一次了解到。 先前她为林嘉棠的心理状态而担忧,倒是在无意间忽视了她身体上受的伤害。 ——差一点,就差一点,林嘉棠可能就真的不存在于这世上了。 池乔又想起那次娄雨馨来找她道歉时,她在楼道里感觉到了异常,现在想来,说不准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如果那时候她能更谨慎一点、更在意一点一点的话,林嘉棠是不是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虽然知道纠结这样的事没有任何意义,但池乔还是忍不住地涌出自责的情绪,试图掩盖从心底溢出的恐惧感。 “抱歉……” 池乔在脱口而出那两个字之前,就先听到林嘉棠说了出来。 林嘉棠抱着被子,与池乔面对面躺着,一只手仍被池乔握着,只是手心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 池乔一时都分不清那汗是自己的,还是林嘉棠的。 林嘉棠小心地看了池乔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就顺势带着她的手往上移,一直落到心口的位置。 池乔愣了一下。 掌心下面是刚挂上去不久的长命锁小挂坠,有些硌人,但更让池乔讶异的是那噗通噗通快速跳动的心脏,隔着衣衫都觉得有些灼人。 林嘉棠的心脏跳得有些太快了。 池乔有些困惑地抬头,正看到林嘉棠苍白着脸,勉强地挂起笑。 “抱歉。”林嘉棠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以更小的声音提出请求,“你能抱我一下吗?我有点害怕。” ☆、52 池乔抱住了林嘉棠。 “你在害怕?”池乔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林嘉棠的话, 语气有些微妙,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实在的重量与温度, 林嘉棠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嗯。”林嘉棠小声说, “我怕死。” 回想起遇到那个持刀变态的时候,林嘉棠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在回归现实之后,她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那是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也意味着她终于将这里当做了一个真实的世界。 因为知道死亡不是游戏中的重来机制, 因为渴望活下去, 所以她开始恐惧死亡。 在回忆起面临死亡的瞬间,畏惧、庆幸、后怕, 一股脑儿地涌现上来, 终于透过林嘉棠迟钝的神经传递到她的大脑之中。 这原本正是池乔想要的结果,但真正看到林嘉棠害怕到发抖的样子,她又说不清心里是庆幸多一点, 还是心疼多一点。 往好处想,至少林嘉棠以后都会知道珍惜生命了。 池乔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人都怕死, 我也怕死。”池乔拍拍林嘉棠的背, “这没什么丢人的。” “很久之前, 我就在想人死后会怎么样,是不是就真的不存在了,还是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意识漂浮。” 林嘉棠趴在池乔怀里,小声地叙说着自己的梦境。 “我以前做过梦,梦见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黑漆漆的空间里,慢慢窒息,很痛苦,而且没有尽头……” 池乔的动作一顿。 什么样的情况下人才会梦见死亡的场景? 都说梦境来源于现实,如果林嘉棠没想过,她怎么会梦到呢? 可那么害怕死亡的林嘉棠为什么要去考虑死亡这件事呢? 这些问题注定得不到解答,池乔也并不愿意再去揭开她的伤疤。 池乔只是将手往上移,放到林嘉棠的后脑勺,轻抚着她的头发,然后将她更用力地按进自己怀里。 “没事的,你只要走在路上小心一点就行了。”池乔顿了顿,又接着嘱咐道,“过马路要看红绿灯,不要跟陌生人讲话,出远门一定要有人跟着,不要一个人走偏僻的地方……” 池乔说起安全事项就停不下来了,从预防到遇到意外,甚至包括怎么报警,几乎是绞尽了脑汁,从记忆中搜刮出从小到大接受过的安全教育守则。 林嘉棠原本还在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应声表示自己在听。 但听了一阵后,池乔那一本正经地嘱咐小孩子一般的列举方式让林嘉棠有些汗颜起来,嘴里嘟囔了两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之类的话,她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嘉棠笑出了声,原本紧张害怕的心情自然也就荡然无存。 池乔停了下来,拧着眉问:“有那么好笑吗?” “池乔好像老妈子啊。”林嘉棠耿直地吐槽。 池乔:“……” 林嘉棠没有看到池乔的表情,说完就往下缩了缩,找了个更让她有安全感的位置,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见林嘉棠这副困倦的样子,池乔就是有脾气也发不出了,更何况她也没生气,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睡。”池乔拍了拍林嘉棠的背,“晚安。” 林嘉棠很快就闭上了眼,进入了梦乡。 静谧的夜里,怀里呼吸和心跳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明显了,池乔感觉自己的心跳声与林嘉棠的慢慢重合了。 池乔也忍不住半阖上眼,只觉得困意一阵阵上涌。 她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低下头吻了吻林嘉棠的额头,然后才安稳地睡去。 就像过去几晚那样。 …… 池乔和林嘉棠在家几乎是一直休养到了过年,但她们也不是没有事做,多数时候都是在复习。 高三的课程在上半学期几乎都已经结束,剩下的都是各项复习。 无论是池乔还是林嘉棠,两人的底子都不差,池乔的自制力远胜同龄人,林嘉棠则是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也算驾轻就熟。 不过说起来,两人这么认真地复习的原因之一也是她们除了学习也无事可做。 林嘉棠本来就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凑,过去也只跟贺青妩混,放学放假大多都往家里钻。 所以即使请假在家,整天不出门,也没有任何人怀疑。 有时候贺青妩还会抱着自己的作业本上林家来,和池乔林嘉棠一起复习。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贺青妩的本性,加上外挂的固有印象,林嘉棠对她倒是没有多少负罪感。 非要说的话大概也是感激居多—— 感激这么多年这位外挂同学始终包容着自己犯蠢,还没把自己打死。 单就这点来说,林嘉棠就恨不得给她发上一打好人卡。 这才是真正的好涵养啊。林嘉棠也觉得很佩服。 对于林嘉棠的变化,贺青妩感触并不太深。 毕竟拜林嘉棠过去孜孜不倦锲而不舍的犯蠢行为所赐,在贺青妩的意识中,林嘉棠早就和“正常”二字搭不上边了。 由此也可以反证,林嘉棠表现得再怎么不正常也是正常的。 所以在好心安慰几句之后,贺青妩察觉到林嘉棠那渗人的感激赞叹的视线之后,顿时就放下了心—— 林嘉棠果然还是那个林嘉棠,没被人掉包也没撞坏……啊不,应该是没有撞到脑子。 对于两人之间这诡异的脑电波交流,洞悉一切真相的池乔十分无语。 果然,人以类聚,这话不假。 不过所谓人艰不拆,池乔决定还是让她们就这么彼此误会下去。 贺青妩往林家跑了几趟之后就到期末了。 池乔回去参加了考试,林嘉棠还不太想接触其他人,加上胳膊上的伤不太方便,所以还是待在家里等池乔回来。 这一年的春节来得早,等池乔他们考完试,放假放了没几天就到了春节。 林爸爸那一辈的长辈几乎没剩多少了,还大多都是远亲,于是初一当天一家人都舒舒服服地窝在家里看电视。 隔天初二的时候,安稳了许久的池妈妈却突然提出要带池乔回去走亲戚。 这里的亲戚指的是池妈妈乡下的那群亲戚,也是当年轮番收养过池乔的那群人。 这个提议一出,不止林嘉棠,连林爸爸都有些意外。 毕竟过去的几年,池妈妈从来没有回去看望过那些亲戚,更别说在正月里拜访了,还是带着池乔去拜访的。 林爸爸都以为池妈妈已经和那些亲戚没有来往了。 但池妈妈的理由却很充分。 “当年也亏得他们收留我们家池乔,如今池乔也成年了,于情于理,也该回去拜访道谢的。”池妈妈对林爸爸恳求道,“就今年一年,晚上吃过晚饭就回来。” “池乔你想去吗?”林爸爸直接看向池乔。 当着池妈妈的面,林爸爸还给她留了些面子,没有直接说“不想去就别去”的话,而是征询池乔自己的意见。 池妈妈这话说得似乎也很有道理,就算池乔也没办法反驳,虽说那些年她过得不算好,但好歹也是为她提供了一个避风的去处。 更何况这话是负责出钱的池妈妈提出来的,池乔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池乔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池妈妈到底想要看什么,但目光落到对方小心翼翼又忐忑的表情上,她又觉得她妈应该不至于再做出之前那样的蠢事了。 但池乔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转头看向了林嘉棠。 后者也早就跟着林爸爸将视线投到了她身上,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但摆明了是支持她的决定。 “你一个人没事吗?”池乔问。 “应该没事。”林嘉棠说着,又转头看了林爸爸一眼,“爸爸,今天我们……” “我们今天去顾叔叔家,不过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可以待在家里,你可以问问青妩愿不愿意来陪你。”林爸爸表示很宽容。 “哦,那我、那我待在家里。”林嘉棠做出了选择,然后又对池乔道,“等会儿我去给青妩打电话,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没关系。” 池乔捏了捏林嘉棠的手心,这段时间她们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林嘉棠看起来也恢复了正常,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有时候池乔都忍不住自嘲,自己还真是成了护崽的老母鸡,就离开这大半天的时间她也担心得不行。 然而林嘉棠总是要面对独自一人的时候的。 见林嘉棠这么一副一切安排好了的笃定模样,池乔也只能无奈点头应下。 “妈,我们什么时候走?” 池乔冷淡的声音拉回了池妈妈的注意力。 “等会儿——马上。”池妈妈勉强将自己的视线从两个孩子交握的手上收回来,掩饰似的干笑两声,连忙起身,“你去收拾一下,马上走,早去早回。” ☆、53 在回老家的路上, 池妈妈看着池乔欲言又止。 然而池乔始终低垂着头, 盯着手机打着字, 并没有理会池妈妈的意思。 池乔在和林嘉棠发短信。 虽然在离开之前, 并没有人对池乔跟着池妈妈回去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但池乔一出门, 林嘉棠担忧嘱咐的信息就跟着发过来了。 像是注意路线、保持手机畅通、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早去早回、不要委屈自己……几乎是将之前池乔叮嘱的话又扯出来教育了她一顿。 池乔哑然失笑,也只能摇摇头回复一句“知道了”, 紧跟着林嘉棠的回复也发了过来。 在池乔和林嘉棠你来我往地交流的时候, 池妈妈反而坐立不安起来。 她盯着池乔的脸看, 神情十分复杂,然而后者似乎毫无所觉, 连头也不抬。 ——就算池妈妈不说, 池乔也能猜出来她想说什么。 既然是不想听又无用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听的必要了。 池妈妈死死咬着下唇,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沉默下去。 自从上次池乔自杀的事过后, 除了两个当事人外,最受煎熬的无非就是池妈妈了。 除了林爸爸日渐冷淡的态度, 还有随之而来的内疚和心虚。 池妈妈最初觉得自己给池乔找个相亲对象并不是什么错误, 而且她也不觉得池乔会因为那种事就自杀。 然而在贺青妩的讽刺和林爸爸的指责中, 本就心虚的她就更没有底气了。 时间久了,池妈妈自己也慢慢认为,确实是因为自己之前的不当行为逼得池乔崩溃自杀了。 所以在池乔出院之后,池妈妈就沉默了许多,甚至好几天都留在了公司加班, 而不敢回家面对冷淡的女儿和丈夫。 林爸爸并没有提出离婚的事,但池妈妈基本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当初她能嫁给林爸爸,不是因为所谓的“爱情”,而仅仅是“需要”和“合适”而已—— 林爸爸需要一个有一定能力的妻子来挡住商场上的莺莺燕燕,即将进入成长期的女儿也需要一个温柔和善的妈妈。 池妈妈虽说没有多少瞩目的成就,也不算大富大贵,但她在行业里打拼多年,也有了一定名气,对外一直都是独立女性的形象,但也不至于过分强势,尤其对上林嘉棠的时候又尤为温柔善解人意。 至于她想嫁个有钱人过有保障的生活的目的,林爸爸也觉得无关紧要的,那与对家人好并不冲突。 这样的关系其实比爱情稳固,却也十分脆弱,要翻脸也不需要讲多少情分。 算计伤害家人是林爸爸的底线,光这一次就足够让他失望透顶。 而他之所以没离婚,一是因为池妈妈之前确实为这个家付出了不少,二则是因为不放心池乔。 这个家里还有他在的时候,池妈妈都敢这么肆无忌惮,要是只剩下池乔跟着她妈妈会是什么结果? 没人敢深想下去。 对此池妈妈已是百口莫辩,她清楚,这个时候她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 但即便如此,池妈妈也死死守住了池乔对林嘉棠有特别的心思这件事,这件事对她而言,是比离婚更令她不能容忍的事。 她不说,但心里却时刻压着这颗不定时炸|弹,沉甸甸,压得她心慌不已。 对池妈妈来说,这样的事是耻辱是污痕,也是一把伤人的利刃,她必须要让池乔认清到现实的残酷。 所以她才选择将池乔带回多年不踏足的家乡。 在路口下车之后,池乔跟着池妈妈走上了泥泞的小路。 年前的时候这里才下了一场大雨,乡下的小路上都是泛滥的水坑。 池妈妈拧着眉提着自己的大衣下摆,一步一顿地往前走。 池乔跟在后面,看着池妈妈那副厌恶又谨慎的样子,突然感觉到有些好笑。 “势利”这个词池乔最早就是从那群收养她的亲戚口中听到的,形容的就是她的妈妈。 那时候她年纪小,刚刚被亲生父亲抛弃,剩下的一腔期待就全部投注到了母亲身上。 即便这个母亲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面,但池乔还是控制不住地亲近她,甚至为别人说她闲话而愤怒地冲上去跟人扭打。 后来是怎么慢慢开始有了改变的呢? 大概是数次在偷偷跟着婆婆跑到村口的大路上,看到母亲一脸厌烦地甩下一叠钱转身就走之后。 又或者是婆婆过世之后,母亲只在下葬当天回来磕了个头,便将满心期待被母亲带走的自己丢给亲戚,丢下一叠钞票之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也可能是在亲戚家辗转多年,不过一个小时的路程,一年到头母亲却吝于抽出空闲来看上一面。 后开池乔才慢慢从各种人群当中了解到母亲的过去。 池妈妈当年是村子里第一个女大学生,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跟池乔的亲生父亲在一起了,一场恋爱谈得轰轰烈烈要死要活,在村子里都广为流传。 然而现实不是童话,总是悲剧更多。 池妈妈早早生下了女儿池乔,也过了两年幸福的生活,然而她的爱人终究是移情别恋抛下了她和女儿。 池乔亲生父亲移情别恋的对象是个千金大小姐。 据说是因为忍受不了村子里的闲话,池妈妈就将女儿往母亲家一扔,自己咬牙去了城市里打拼,然后安家立户。 或许是因为骨子里既自卑又自傲,即便再嫁了人,有了稳定的生活、地位和收入,池妈妈仍羞于提起自己的过去,更是不愿承认自己的出身。 而那些“没见识的穷亲戚”,池妈妈自然也是多年没有来往了,唯一的交集就是过去他们收养池乔时,她每个季度会给他们的账户打钱。 被母亲接到林家是出乎池乔的意料的,但她原本也为此而暗自欣喜过,想着她的母亲或许是有苦衷的,是爱她的,也是想念她的,所以才会将她接到身边去。 后来…… 池乔没有再想下去,后来的记忆无非就是满腔热血期待慢慢被浇熄,变成一潭寒水的过程。 更何况,池乔之后的记忆大多被林嘉棠所占据,对“爱”的失落也悄无声息地减淡了。 大概没有人会相信,池妈妈对池乔做的事只是更多得让她感到了屈辱,而不是受伤。 因为原本就不抱期待,所以也不会有多少落差让自己摔伤。 时至今日—— 池乔从来没后悔过小时候为母亲的荣誉而战,也没有觉得渴望过母爱是什么丢人的事。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未来再也不会有了。 只是池乔也稍微有些好奇池妈妈究竟想带她回来干什么? 是希望通过外婆“感化”,还是要见什么人? 池乔猜测许久也没有一个靠谱的答案,只能安静地跟着池妈妈往小路上走。 虽然多年没有回来过,但池妈妈似乎仍对这些路线烂熟于心。 走了一阵之后,池乔才觉得眼前的矮房有些眼熟,回忆了许久才想起来这似乎是个远方亲戚。 按辈分来说这家人的老辈和池乔的外婆是表姐妹,外婆还在世的时候,池乔来过这里。 池乔对这里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们家里关着一个疯子。 当然到底是怎么个疯法没有人会和小孩子说,孩子们也只知道这户人家里关着一个人,是个会乱跑说胡话的疯子。 在很小的时候,池乔还充满了探知欲,也曾追问过大人是怎么回事,然而大人们却总是讳莫如深,像是什么脏东西一样从来都避而不谈。 后来池乔慢慢长大,两家人也鲜少来往,她也就淡忘了这件事,没想到曾经疑虑的问题在今天得到了解答。 池妈妈敲了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看到外面的人时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她看到后面的池乔也隐约意识到眼前的是什么人。 “这是小乔,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啊。”中年女人看向池乔,“多少年没见了,快进来坐坐。” 池乔礼貌地叫了人,道了句新年好,池妈妈也跟着打了声招呼,却反而比池乔还拘谨些。 “那个,大姐,小妹还在吗?”池妈妈问。 池妈妈的话一出口,中年女人突然就顿住了,看向池妈妈的神情中都带着警惕。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多少年没见了,想来看看她。” 池妈妈连忙解释了一句,大概她也觉得自己的理由有些牵强了,沉默迟疑了片刻,才侧过头看了眼池乔,压低了声音恳求。 “我是想让池乔来看看她。” 这话一出,中年女人愣了一下,她转头看了池乔半晌,后者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有些怀疑,但女人还是侧开了身,让了她们进门。 “……先进来,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小妹还在原来的房间里,大概在看电视。” 女人给两个人指了路,然后犹豫地看了池乔一眼,轻声叹了口气。 “小乔啊,这条路不好走,你可得想清楚了。” 池乔心头一跳,抬头看了女人一眼,女人脸上确实都是诚恳的劝告,还有些惋惜。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然而还没想清楚就被池妈妈带到了后院的一个小屋子里,见到了她们口中的“小妹”。 独立的小屋虽然简陋,但该有的也都不缺,也算得上是五脏俱全干净整洁。 然而再考虑到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个疯子之后,或许该惊叹他们家人对她也算尽心尽力了。 屋里的大床上坐着一个短头发的女人,看脸比池妈妈要年轻一些,长得很漂亮,然而呆滞的眼神冲散了脸上的灵气,显得有些不大正常。 “小妹。”池妈妈叫了一声。 然而短头发的女人没有回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电视看,电视上正放着实事新闻,既没有字幕也没有声音,光是看着这副景象就怪渗人的。 池妈妈叹了口气,让池乔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了一会儿。 等到池乔看到第二场新闻重播的时候,池妈妈终于出了声,却是叫池乔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中年女人正好出来,看到两人挽留了两句:“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 “不麻烦了。家里还有人等着。”池妈妈说完,又向中年女人鞠了一躬,“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这是哪里的话。”女人连忙扶起池妈妈,看着池乔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也别怪我多嘴,这种事,儿孙自有儿孙福,其实……也强求不来的。” 池妈妈愣了一下,胡乱地点点头,跟着就拉走了池乔。 走在路上的时候,池妈妈才跟池乔说起那个“小妹”的事。 “……以前我们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妹妹最漂亮又伶俐,村里村外求亲的人能从她家门口排到村口,但她总说不愿意嫁人,原本我们以为她是眼界高,结果她有天偷偷摸摸地告诉她姐姐说她喜欢女人……” “她家里人原本没信,结果真看到她跟一个外地的女人来往密切,她家里人劝她的时候她不听,后来那个外地女人抛下她就跑了,她一个人对着流言蜚语就疯了,到现在都不清醒……” 听到这里再不懂就是傻子了,但池乔仍是默不作声。 池妈妈得不到回应,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挑起话头。 “池乔,妈妈特意带你来这一趟,你还不明白吗?”池妈妈试着放缓语气,诱导似的说,“这条路真的太难了,我不希望你以后也这么辛苦。” 说来说去也都是同样的问题。 池乔挑了挑眉,干脆地反问回去:“如果我不‘改正’的话,你会像她家人那样对我吗?” 池乔意有所指,倒是将池妈妈问得卡了壳。 她们都知道池妈妈所说的并不是全部,反倒是经过这么一提醒,池乔反而想起了记忆里的细节。 在池乔还小的时候,这个小阿姨就已经这么疯疯癫癫了,甚至比现在还严重得多,整日整夜地哭闹。 然而那时候她的家人也没有现在这么友好,光就池乔知道的,她就被家里人赶出去好几回。 有一次还是一场雪后天寒地冻的,这个疯子缩在草堆里发抖,被路过的人偶然发现领上门,这才免了她被活活冻死的命运。 而且池乔还想起来,她听说过这个疯子没疯以前是嫁过人的,大人们之间的餐间谈话也不至于全是空穴来风,何况她听过不止一次。 那个时候,对于这么一个疯子,大人们脸上的厌弃都显而易见,而这个疯子的家人又尤为突出。 在闭塞落后的村庄里,这就是天大的丑闻,也是家里的耻辱,怎样苛责也是不为过的。 池乔也曾听外婆摇头叹息过,说这一家人真是造孽,本来是好好的女孩子…… 之后的话外婆就没有再说下去了,但从那以后,外婆就再也没有带池乔去过他们家了。 ——不过现在池乔倒是知道她妈妈为什么对她喜欢林嘉棠的事那么敏锐了。 “所以说,之前妈妈那么辛苦做的那些事……是从这里得到的灵感吗?”池乔歪了歪脑袋,再次提出了疑问,“但貌似是失败的案例——或许您也觉得我疯掉比较好?” “不是,我没想过要害你。”池妈妈连忙辩解,“不管怎么说,都是家人,就像他们再怎么气,也总归是要养着她的,现在她也不短吃喝,总比以前要好多了。毕竟是血脉相连,都是望着家人好的。” “养着她?”池乔慢吞吞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为什么?” “她这个样子又挣不到钱,也没有夫家愿意要她,家里人肯养她那么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池妈妈说道,“不然她一个人在外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池乔忽地停住脚步,在池妈妈面前站定,脸色冷了下来。 “您听不懂我的意思吗?那我就再说清楚一点好了。” 池乔罕见地动了怒气,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就只能冷笑。 “被逼疯自己的‘家人’养着,那才是真正的耻辱。” 弱小、无助,信任家人,却被信任的家人被施以暴|行,然后又不得不依赖施|暴|者存活,施|以|暴|行的人被反过来称赞善良。 池乔只觉得可悲可怜,又忍不住庆幸她是疯了,然而转念一想疯掉的理由是什么呢? 怎么也不忍心再想下去了。 “我不知道那位……阿姨怎么想,但如果是我的话,我宁愿去死,而我就是死,也要拉着那群人渣一起下地狱的。” 池妈妈脸色一僵,几乎在瞬间蒙上了一层颜色,青青红红变个不停。 “池乔,妈妈不会那么对你的,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条路真的很难,我不想你因此而受伤……”池妈妈焦急地拉住池乔的手。 “……妈。” 池乔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她的母亲,忽地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她用力甩开了对方的手。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妈了,今年我已经成年了,剩下的日子就不麻烦您了——放心,以后我会赚钱给您养老的,就像以前您养我那样。” “还有,谢谢您给我的提醒,我会做好自保的准备再考虑追人的——心上的这块就不牢您费心了。” 池乔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 “拜您所赐,现在这个已经很坚固了。” “最后——” 池乔微微退开一步,朝自己的亲生母亲鞠了一躬,道出了最真诚的谢意。 “谢谢您当初把我带到林家。” 作者有话要说: 池妈:balabala……你有没有从这件事中得到什么启发? 池乔: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早日成为大佬迎娶心上人 = 最后谢谢小天使们这段时间的投喂,因为最近没有电脑不好拉名单,所以在这里统一么过去,么么哒 ☆、54 池乔回到家的时候, 林爸爸还没有回来。 虽然提前给林嘉棠发了回来的消息, 但看到坐在门口的人之后, 池乔还是有些意外。 过年期间, 在林家工作的保姆之类都回了家。 林爸爸今年工作没有过去那么忙碌,难得能在家多待上两天, 索性大手一挥给其他人都放了假,只留下一家四口人一起过年。 而今天林爸爸去顾家拜访, 池妈妈带走了池乔, 家里就只剩下林嘉棠一个人了。 至于林嘉棠说要找贺青妩, 一开始池乔没有多怀疑就点头应了。 但在回来的路上,池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现在的林嘉棠除了她谁也信任, 单独找贺青妩反而才是更艰难的事。 池乔紧赶慢赶回了家,把池妈妈远远抛在了后面。 林嘉棠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用小树杈在花坛里乱戳乱画, 并没有注意到路口的动静。 身后的大门半阖着,隐约露出里面一点红色, 那是年前她们才一同挂上的福字, 只是由于光线不足显得有些黯淡。 今年的春节不算太冷, 外面大街上还穿着裙子的年轻女孩们比比皆是,然而林嘉棠仿佛与外界的温度格格不入,早早地就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浅淡的嫩色与那张略带着稚气的相得益彰,或许是因为近段时间骤降的体重,厚重的羽绒服穿在她身上却不显臃肿, 反而有些瘦弱感。 池乔站到大门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嘉棠低着头的模样,没有多少表情,显得有些冷淡又落寞。 看着看着,池乔的脚步就慢了下来,她在林嘉棠不远处站了一会儿。 “嘉棠。”池乔叫了一声。 林嘉棠抬起头。 几乎就是瞬间的时候,林嘉棠看清池乔的脸,先是愣了一下,然而飞快地扔掉手里的小树枝,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瞬间冲散了身上的落寞。 “你回来啦。”林嘉棠站起身迎向池乔,语气里满是欢喜,“好快啊。” 池乔展开双臂,抱住了扑过来的林嘉棠。 “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池乔一语带过,并未提及与池妈妈的矛盾。 她只是低头看了林嘉棠一会儿,确认她没什么异常之后,也没有放开她,就着那半搂半抱的姿势将她带回屋里。 “你不是怕冷吗,怎么出来了?” “一个人太无聊了。”林嘉棠想了一会儿,答道,“所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池乔沉默片刻,饶是她也不明白这二者之间的逻辑联系在哪里,但她也不会去戳穿林嘉棠。 “吃晚饭了吗?”池乔主动转移了话题。 “没有。”林嘉棠很快被带跑了,她摇了摇头,“你吃了吗?” “也没有。”池乔说。 林嘉棠一顿,停在门口跟池乔大眼瞪小眼,沉默片刻之后,林嘉棠开了口,语气有些沉痛:“今天……外卖还开门吗?” “……不知道。”池乔想了想,直接摸出了手机,“先看看。” 此时此刻家里也就她们两个孩子,吃饭倒成了一个大问题。 林嘉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倒是也会做饭,但也就勉强可以入口的程度,一朝穿越之后,所有精力都放到自己的不安之上,五年时间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更别说做饭了。 池乔就更不必说了,从前外婆在的时候她年纪太小,之后就更没有她下厨房的机会了。 平时家里都有负责烧饭的保姆,就算是大年三十晚上的炒菜也是林爸爸和池妈妈下的厨。 林爸爸手艺还不错,可惜在外拜访友人,八成晚上是不会回来吃饭了。 至于池妈妈,看到两人没有一起回来的时候,林嘉棠立刻就知道她应该闭上嘴不要多问了。 好好的正月里,池乔和林嘉棠都不想做什么炸厨房的尝试,于是只能靠外卖吃上一口热饭糊口。 幸运的是还有一家私房菜馆还在勤勤恳恳地营业着。 池乔和林嘉棠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定了几道菜送上门,就决定了晚上的晚饭。 等到吃完晚饭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池妈妈也终于赶回了家,几乎跟林爸爸前后脚进了门。 “池乔呢?”林爸爸光看着池妈妈进门,却没看到跟她一起回去的池乔,顿时警惕地问了一句。 池妈妈脸色苍白,听了林爸爸的话更是脚步不稳,幸而还没来得及开灯,光线黯淡,没有照出她那难看的脸色。 “她、她先回来了。”池妈妈抬头看了眼二楼走廊上的灯,勉强地解释道,“可能走路太累了,她说想早点回来休息。” “这样啊。”林爸爸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倒是生出一点误会的歉意来,“也是,这么晚了,嘉棠已经也睡了,那就不要去打扰她们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林爸爸也没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和二楼的光线脱了外套,进了房间。 “……好。”池妈妈只是苦笑了一下,颓然地倒在了沙发上。 是她做错了吗? 池妈妈开始陷入茫然。 好好的正月,不仅没有一个好的转折,反而让女儿对自己露出了那样冷漠又怨恨的表情。 未来会怎么样呢? 池妈妈的茫然与追问并没有人能够解答,在那同时,林嘉棠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未来会怎么样呢? 这个问题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困扰着林嘉棠,也从未得到过解答。 最早是父母过世,后来是穿越,然后就是现在。 这样的忧虑从来都无人诉说,林嘉棠也只是偶尔在夜深的时候胡乱地想一想,但最终也没有得出一个结论。 等到了年后,这个问题就开始升级,林嘉棠开始控制不住地花更多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新年来的早,年后开学自然也很早,林嘉棠带着困扰进入了新学期,然而这样的困扰并没有能持续很长时间。 一回到班上,还没等林嘉棠落座,竟立刻就有一堆嘘寒问暖的人凑上来,叽叽喳喳地关心她出什么事了现在有没有好点。 林嘉棠茫然地回头,看到池乔那边跟她的情况也差不多。 林嘉棠在座位上坐好,才斟酌着挑了个几个问题回答了一下。 见林嘉棠没出什么事,周围的人群似乎放下了心,只有零星几个没得到什么劲爆的八卦而不大满足地咂嘴,最终在铃声的催促下才慢吞吞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以前从未请过什么长假的林嘉棠被这阵势懵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贺青妩在后面戳林嘉棠,顺带附带了一句解释:“都在脑补你和池乔的爱恨情仇呢。” 当初林爸爸来帮池乔和林嘉棠请假的时候,直接一请请了两个人的份,当时班上正好有人在场,被这个惊天大瓜砸得嘴都合不拢了。 池乔和林嘉棠是姐妹! ——那个整天表现得跟池乔有仇的林嘉棠竟然和池乔是姐妹! 这句话虽然很绕,但在八卦群众的不懈努力之下下,还是扒出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真相”。 已知林嘉棠的亲爸爸亲口证实这两个人是姐妹,那么这层关系应该是做不了假了。 那么问题来了,池乔和林嘉棠是不是亲生的? 有人说一看就不是,姓氏不同相貌不同还上了同一个年级,有人反驳说不准是双胞胎呢,然后被集体驳回—— 你家双胞胎天天把姐妹当仇人挂在嘴上? 紧跟着又有一个问题出现了,林嘉棠为什么那么讨厌池乔? 有人说同性相斥、性格不合,有人干脆脑补了一出伦理大剧,从心机继女上位争夺家产到狗血三角恋情导致姐妹关系破裂,甚至还有人拉出了有过一面之缘的顾开澜做例证。 无辜躺枪的顾开澜表示很郁闷,他倒是想让池乔喜欢他呢,但问题是池乔不喜欢他而是喜欢林嘉棠。 林嘉棠不用说了,日常恨不得离顾开澜八百里远,并且还要拉上池乔远离他。 真要说起来,其实他顾开澜才更像是那个横插一脚的第三者。 ——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无意间听到这些八卦的顾开澜心情很复杂。 不过顾开澜毕竟跟林嘉棠班上远着,一些不靠谱的八卦平时也不会打扰到他,但林嘉棠从贺青妩那里听到了这些传闻之后,嘴巴差点都合不上了。 “……他们想象力真丰富。”林嘉棠半晌才干巴巴地吐出这么一句。 “小说里都那么写嘛。”贺青妩很没诚意地安慰了一句,“好歹没给你安上什么苦情白莲花女主人设什么的,你要知道马上高考了,压力很大,总要排解一下的。” “……我怎么感觉比狗血女主角好一点?”林嘉棠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你说苦情白莲花女主?”贺青妩语气很惊奇,一脸你别开玩笑了的表情,“你能跟谁虐恋情深啊,池乔吗?” “……”林嘉棠光是想象了一下画面,就下意识抖了抖,但还是忍不住反驳,“就不能脑补一下我们相亲相爱的剧情吗?” 贺青妩立刻止住了话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林嘉棠一眼。 “谁给你的自信——整天把讨厌挂在嘴上的人能演出相亲相爱的效果的?” 林嘉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我怎么没法反驳呢。 “还有啊,我说你是不是叛变得太快了一点。”贺青妩一脸严肃地看向林嘉棠,“这才多长时间,你就开始幻想和池乔相亲相爱了?你的原则、你的骨气呢?” “……”林嘉棠沉默了片刻,然后诚恳地说,“被狗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给碎得渣都不剩的骨气和原则上柱香(烟) ☆、55 贺青妩呆了一会儿。 这才多久没见过, 她竟然就不记得林嘉棠还有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人设呢。 贺青妩长叹了一口气, 捂脸决定放过自己。 果然林嘉棠还是那个林嘉棠, 进一趟医院也不能让她变回正常的脑回路。 虽然贺青妩没有追问下去, 林嘉棠也一句话就将她的所有疑虑都打消,但贺青妩那句话还是惊醒了林嘉棠。 不仅仅是“叛变”得太快了, 还有自己潜意识显现出来的依赖。 嘴上说得是相亲相爱多好,但在林嘉棠心里想的却全是她和池乔单独相处的画面, 不止是过去几个月的记忆, 还隐约带上了对未来的期待。 未来她们也会这样一直在一起的? 就算不再是“宿敌”关系, 但还是会在一起的? 这样的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林嘉棠自己都吓了一跳。 即便只是一个愿望, 她都已经摆出了近乎乞求的姿态了。 但问题是她怎么能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经过意识的重整, 林嘉棠或许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能意识到这是现实,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现在她们正处于没有能力的少年期,依托着家庭存活, 也因此她们才住在一起。 但是未来,等她们长大, 就没有再躲在父母羽翼下的理由了, 她们注定是要走上不同的道路, 走属于自己的人生的。 林嘉棠知道池乔心里一直有一团火,也必不是甘于人下的性格。 而自己呢,不畏怯到躲避现实就已经是难得,若想要成就什么事业暴露于人前的,她的勇气甚至不如刚到这个世界时充足。 所以林嘉棠从未想过她们未来会绑定在一起的可能性。 也因此, 在意识到自己潜意识中对池乔过分的依赖后,林嘉棠就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池乔是林嘉棠的救星,她不在意林嘉棠过去的态度,以更甚于成人的理智与成熟包容着她,让她几乎沉溺在那温柔当中。 但池乔只是林嘉棠一个人的救世主,甚至与池乔本人无关,林嘉棠不可能让她为了拯救自己一人而舍弃自己的前程。 可是,要如何才能不再依赖池乔呢? 林嘉棠花了课上所有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从上课到下课,再到放学,依然无果。 放学之后学生们互相告别,陆续离去,贺青妩收拾完书包,出门却意外地看到林嘉棠背着包站在教室后门口。 林嘉棠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尘土,一副被罚站一样的姿势。 “嘉棠?”贺青妩叫了一声,“不回去吗?” 听到声音,林嘉棠立刻拘谨地收回手捏住自己的衣角下摆,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贺青妩,她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池乔今天值日。”林嘉棠解释道,“我等她一起走。” “不是你们。”贺青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还真准备把‘相亲相爱’贯彻到底了啊。” 林嘉棠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话好像没什么可以反驳的,于是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 贺青妩:“……”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贺青妩叹了口气,觉得这总归是件好事,“这下你爸应该不会担心了——那就这样。” “我爸?”林嘉棠愣了一下,“我爸……怎么了?” “大概是担心你。”贺青妩想了想,说道,“其实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他就问过我你和池乔的事了。” “我和池乔?”林嘉棠忍不住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啊,他应该一直很担心你和池乔相处不好。”贺青妩说,“毕竟你们俩基本上朝夕相处了,会担心也很正常。” “那……” 林嘉棠回忆了一下过去自己和池乔的关系,顿时沉默下来,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站在林爸爸角度,要是知道林嘉棠天天把“讨厌池乔”挂在嘴上,那确实很让人担心了。 “……那你怎么说?”林嘉棠问。 “就照实说啊。”贺青妩说着,停顿片刻才挑了挑眉,补充道,“比如说你实际上喜欢池乔喜欢得要死的事。” “……”林嘉棠干巴巴地应道,“那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应该做的。”贺青妩笑了一下,跟林嘉棠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走了,你等你的池乔,明天见。” 目送贺青妩的背影从楼梯口消失之后,林嘉棠才默然地转回头。 然后她又与站在门口的池乔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林嘉棠:“……” 池乔:“……” “你都听到啦……”林嘉棠干笑了一下。 “嗯。”池乔简单地应了一声,从林嘉棠手里接过了书包,然后极为自然地用另一只手牵住了林嘉棠的手,“走。” 林嘉棠被池乔拉着,下意识地就往前走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司机已经在等着了,林嘉棠一直低头看着池乔拉着她的手,犹豫几番都没能主动挣脱。 只是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什么问题。 只是现在的话,未来的事暂时也不用想。 包括那些关于分离的话题—— 至少此时此刻,池乔都会站在她的身边,陪伴着她,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往前走。 就让她再沉溺这片刻的时光。 林嘉棠这么想着,在上车之前动了动指尖,反过去用力回握住了池乔的手。 池乔察觉到林嘉棠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冲她笑了笑。 “回家了。”池乔说。 “嗯。”林嘉棠点点头,看着池乔,也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来。 等到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她们都没有放下交握的手,但出乎两人的意料的事,林爸爸竟然提前下班坐在了客厅里。 “回来啦。”林爸爸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起身迎上两个孩子,“饿吗?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两个孩子愣了一下,都没有拒绝。 “今天公司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林爸爸解释了一句,“今天作业多吗?” “不多。”林嘉棠埋头吃饭,池乔夹了青菜放进她碗里,还顺便替她解释了一句,“基本上都在学校写完了。” “最近课程紧张吗?”林爸爸关心地询问道,“马上要高考了,想好考什么学校了吗?” 这回不止池乔,连林嘉棠都顿了一下。 虽说林爸爸是个很温柔的人,可惜似乎开明过了头,对女儿不思进取也没有任何意见。 初中高中一连六年时间,除了池乔被叫家长的那次,林爸爸从来没有询问过她们任何关于学业或者未来的事。 就连初中毕业择校的时候,林爸爸也是在两个孩子的成绩出来之后才询问了她们的意见。 乐观点来想,林爸爸显然是极为信任两个孩子的选择,连干涉都从未有过。 现在高三下半学期才开学,距离高考都还有几个月,结果林爸爸突然提到这个问题。 就算高考比较重要,应该也不至于让林爸爸突然转了性子。 再结合林爸爸今天这么反常地早归…… 一看就有情况。 两个孩子愣完就先下意识看了旁边的人一眼,目光正好交叠在一处。 最后还是池乔先镇定下来。 “继续吃饭。”池乔又给林嘉棠夹了一筷子芹菜,小声提醒了她一句让她安心,然后才抬头看向林爸爸,简单地回应道,“还没有呢。” “这样啊。” 林爸爸眼皮子一扫,就注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他的表情反而和缓了下来,似乎对池乔的回答也很满意。 “其实我是有点事想和你谈一下。” 林嘉棠和池乔同时抬起头,前者一脸茫然还带着点警惕,池乔反应则平静许多,伸手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林嘉棠。 “擦擦脸。”池乔轻咳了一声,暗示林嘉棠把那副呆萌的蠢样收收,然后才问林爸爸,“您这是想跟……嘉棠谈?” “不,跟你谈。”林爸爸笑了笑,“别紧张,对你来说说不定是好事。” 林爸爸和缓的态度缓解了林嘉棠的紧张,然而看到林爸爸把池乔带到自己的书房的时候,林嘉棠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担忧,不住地回头看。 看着林嘉棠那一步三回头的不舍姿态,林爸爸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转而又生出些怨念来。 “嘉棠这孩子,有必要这么怀疑她爸吗,这还是在家里呢。” 林爸爸嘴上说着这样的话,看向池乔的时候目光里却是欣慰。 “不过看你们关系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看到林爸爸那副高兴的表情,池乔反而难得生出些心虚来,不过她心理素质可比林嘉棠好多了,很快就将那一闪而过的内疚给压了回去。 “林叔叔,你叫我来是……”池乔试着将话题扯回原处。 “叫你来是想谈谈你的未来。”林爸爸并没有怀疑,也跟着正了脸色,“如果你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们家的公司?” ☆、56 听了林爸爸的话, 池乔愣在原地, 她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了这句话。 “本来照理来说, 我是应该让嘉棠来继承公司的, 但是她那个性格你也知道,她聪明是聪明, 但是镇不住场子,不适合掌权。” 林爸爸先解释了一下原因, 这个决定也是他思考许久才做出来的。 五年的时间, 他看着池乔长大, 对她的品行能力都有一定的了解。 更何况近来林嘉棠与池乔关系好了很多,倒是与贺青妩和顾开澜给出的“两个人关系其实很好”的结论一致了。 早在两个孩子双双进医院的时候, 林爸爸就隐约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化, 当时他特地去问了贺青妩。 贺青妩作为林嘉棠的朋友,同时跟池乔也很熟悉,她的话让林爸爸放下了心, 也只是单纯地为两个孩子关系好而欣慰。 真正起了心思是在两个孩子回家之后,怎么说高考也是很关键的时期, 林爸爸再怎么开明也不至于真的一点都不关心。 因为大学的专业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未来的就业, 再加上林爸爸听说有几家刚刚上大学的继承人已经开始接触家里的事业了, 公司里也有人提起继承人的问题,林爸爸倒是思考起了两个孩子的未来。 从情感上来说,林爸爸是不愿意干涉女儿的选择的,因为家族教育的原因,他也不是很介意让外人代理公司, 但若是有更好的选择的话,他也不至于选择这一条路。 然而林爸爸很清楚,按照林嘉棠的性格,她对管理公司是没什么兴趣的,在这方面她没什么天赋,气场又欠缺了些。 所以虽然有些遗憾,但林爸爸实际上对让林嘉棠继承公司没有抱有任何期待。 但在暂且放下林嘉棠的选择不提之后,林爸爸又自然地关注起池乔的问题了。 因为刚知道池妈妈对池乔过分的态度,没能早点察觉的林爸爸始终带着点愧疚,总是想着能从什么方面补偿一下。 但想到池乔的性子,林爸爸又觉得大概没什么物质的东西能打动她,反而跟林嘉棠在一起的时候表情比较鲜活一些——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某个瞬间,林爸爸就自然而然地冒出了那样的想法。 就在过年拜访顾家的时候,林爸爸又问了顾开澜觉得姐妹俩关系怎么样。 当时顾开澜表情有些奇怪,但最终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池乔大概会是世上对林嘉棠最好的人”。 虽然不知道林爸爸这个问题的用意,但顾开澜的话还是误打误撞打消了林爸爸最后一点顾虑。 “我觉得你还挺适合管理公司的,不是我贬低嘉棠,但某些方面她确实比不上你。” “她的才能在别的地方。”池乔低声辩解道。 “对。”林爸爸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们俩的性格不一样,偏好才能也是不一样的,这没什么好比的,不过我只是在说这一个方面。” “嗯。”池乔迟疑片刻,“您就不担心吗,如果我……” ——万一她存了不善的心思呢? 虽然池乔清楚林嘉棠是不会愿意接手公司的,但毕竟名义上她才是正统的继承人,不说林爸爸能不能信任她,万一池乔顶了林嘉棠的位置,外面风言风语肯定少不了的。 “我相信你不会。”林爸爸语气坚定,说完他顿了顿,话头一转,又说道,“不过为了嘉棠,我肯定会跟你签合同约法三章的——以防万一,你不要多想。” “嗯。”池乔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些事当然是要一开始就和你说好的。”林爸爸说,“你知道的,嘉棠妈妈走得早,我平时工作又忙,也就这两年好一点,以前她一个人,我总是觉得亏欠于她,所以从来也不想再把多余的责任压到她身上,至于公司,她要是有兴趣我当然是交给她,没兴趣我也支持她追求自己的生活——现在看来是没什么兴趣了。” “其实嘉棠以后不工作光吃分红也够她挥霍一辈子了,但是人生在世总会有点难处,光有钱也不够,万一到时候我不在了,我想着总要还有人给她撑腰才好。” 林爸爸停顿了片刻,看向池乔的目光柔和下来,又带上了些希冀。 “你们姐妹俩难得关系这么好,以后不管是嫁人还是怎么样,亲情总是割舍不开的,若是日后你能代我照看着她一些,我也就能放心了。” “……我……”池乔张了张嘴,半晌又沉默下来。 听到这里她也就明白了林爸爸的意思,为了这么个女儿,他也是用心良苦。 但毕竟这事关着池乔的未来,她自己也没办法这么草率地答应下来。 “……我再考虑考虑。”池乔低着头说。 “不急。这事是该好好考虑。”林爸爸揉了揉池乔的头发,语气温和,“你也不用勉强,我的选择也很多——而且你必须要知道,如果你选择答应的话,这条路会很辛苦,或许比其他路还要辛苦,你学很多很多东西,还要一个人走下去。” “……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池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又说道,“叔叔,这件事还请你不要告诉我妈妈。” 如果告诉了池妈妈,不用猜池乔都知道她会做出什么选择,虽然池妈妈的意见再也不会影响她,但总归也是件麻烦事。 “当然不会。”林爸爸轻舒了一口气,又对池乔笑了笑,“这事现在就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从书房出来之后,林爸爸和池乔都一眼就看到了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的林嘉棠。 林爸爸轻叹了一口气,头一转,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回了卧室,将空间留给两个孩子。 见林爸爸转身离开,林嘉棠不好意思地朝池乔吐了吐舌头,然后一路小跑到她身边。 “没事?”林嘉棠问。 “没事。”池乔摇了摇头,拉着林嘉棠上楼,“就是谈谈未来的问题。” “……哦。”林嘉棠眨了眨眼,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了。 林嘉棠没想好自己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她也不想去问池乔未来有什么选择。 池乔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或许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林嘉棠这么想着,总觉得未来能这样形影不离的相处时间已经不多了。 林嘉棠掩饰住了自己的失落,到了学校听到贺青妩问她会不会跟着池乔出国的时候,她都能维持住笑脸,快速地反应过来。 “不会啊。”林嘉棠从来没想过出国,她答完才眨了眨眼,提问道,“池乔要出国吗?” “你不知道吗?”贺青妩有气无力地撑着下巴,转头看林嘉棠,“反正老师之前是建议她出国搞学术的,而且我最近看她也在看相关的资料——你天天跟她黏在一起都不知道吗?” “啊……好像是。”林嘉棠回忆了片刻,才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来最近池乔确实在关注一些国外的学校信息,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往那方面想而已。 “唉,不知道她会去哪儿,好歹跟我做个难兄难弟。”贺青妩叹气。 “你要出国吗?”林嘉棠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是啊,我爸妈早就定好了,让我出国深造两年就回来接手公司,他们要去补他们的蜜月。”贺青妩趴在桌上,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我猜他们就是嫌我在家碍事。” 说着,贺青妩又转过头来问林嘉棠:“你真不知道池乔准备去哪儿?要不你回头帮我问问呗?一个人出国实在是太凄惨了。” “啊……好。”林嘉棠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林嘉棠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池乔也默不作声。 一直保持着沉默到了家,家长都还没回家,林嘉棠被池乔拉到房间做作业。 林嘉棠盯着摊开的作业本发呆。 “怎么了?”池乔端了一杯热牛奶放到林嘉棠面前,然后又在她身边坐下来,“碰到什么事了?” “在想一个问题——”林嘉棠顿了顿,转头看了池乔一会儿,语气迟疑,“你要出国吗?” 池乔动作一顿。 “……还没定。”池乔下意识错开了林嘉棠的视线,过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转回来,“不过有很大可能……” 不管是根据老师的建议走科研学术方向,还是答应林爸爸接手公司,出国对池乔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林爸爸也是这样建议的。 此时此刻,池乔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偏向,但她还没有真正做出决定,因为林嘉棠。 “你希望我出国吗?”池乔将问题抛给了林嘉棠。 “啊?”林嘉棠愣了一下。 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在抛出那个问题之后,池乔还是久违地产生了些紧张的情绪。 她在等林嘉棠的答案。 同时,她也清楚,如果林嘉棠说希望她留下来,她也毫不犹豫地抛弃一切,包括那些益于未来的选项,而选择留下来。 林嘉棠猜池乔比她自己都要清楚她有多需要她—— 林嘉棠很需要池乔,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任何事物都需要。 看到池乔那专注的眼神时,林嘉棠几乎都要受到她的蛊惑,脱口说出“留下来”的话语。 但最后她清醒了过来。 “出国很好啊。”林嘉棠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以后会有很多选择呢。” 林嘉棠的回答在池乔的意料之中,但又克制不住一股失落往上涌。 “如果——我说如果。”池乔顿了顿,伸出手去,捧着林嘉棠的脸,让她看向自己,“如果我出国的话,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57 林嘉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也没能挣脱开池乔的手, 于是她就停住不动了。 她沉默了片刻, 垂下眼睑, 轻微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池乔一顿,话一出口她又止住, 连忙补救道,“算了, 你不用……不用说了, 我都知道……不用勉强。” 非要问理由的话, 那无疑是很好猜的。 如果出国的话,那就又是另一个陌生的环境了, 陌生的语言, 陌生的人群,陌生的生活习惯。 对一般人而言,这或许就是一道或宽或窄的水沟, 单看适应能力如何,但只要努力一把, 花上一点时间, 却总还是能跨过去的, 只要跨过去就万事大吉。 然而对于林嘉棠来说,那就是天堑,是深渊,一着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林嘉棠要适应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地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更别说其他的环境了, 那只会增加她的压力。 近来虽然林嘉棠表面上与过去没有太大的差别,但各种小动作都还在显示着她的不安。 睡觉时蜷缩着身子,总是会下意识避开与认识的人的视线,更多地低下头,比起与同学维持友好的交流,她更愿意独自发呆…… 最明显的当然还是她对池乔的依赖。 十数年的屏障一朝打碎,周围的一切都是让她不安与惶恐的源泉,那不是这几个月的时间就能修补得过来的。 林嘉棠已经尽力掩饰,尽力表现得平和,不知是出于自尊或自救,亦或只是不想让其他人担心,她在努力表现得正常。 甚至有时候连池乔都会觉得,林嘉棠已经慢慢适应这个世界了,但是很快她又会在林嘉棠无意识时表现出的依赖中否定了这个观点。 池乔能理解林嘉棠,但她也更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真的对她感同身受。 每当想到这一点,池乔总是会一点点为她放开纵容的底线,最后也只剩下了“只要能让她开心就好了”这样的想法。 在此之前,池乔也总是这样做的。 然而这一次涉及到分别的话题,池乔难得抛开了往日的迁就,想要从林嘉棠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这或许就意味着未来数年的分离,林嘉棠都要一个人度过。 而现在是三月底,距离做出决定甚至到实行,也不过只剩下了几个月的时间。 几个月的时间足够林嘉棠走出来吗?池乔也不确定。 即便知道林嘉棠没有那么脆弱,但池乔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忧,甚至是惶恐。 要是自己走了,林嘉棠一个人留在这里该怎么办呢? 万一她难过了伤心了想家了,谁来安慰她呢? 万一她遇到了什么困难,无人可求助该怎么办呢? 分离就意味着自己没有办法陪伴着她长大,没有办法在她受到伤害时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没有办法时刻拥抱着她。 在意识到林嘉棠的回答之后,池乔也生出些惶然来,她几乎要说服自己选择留下来。 但林嘉棠打断了她。 “因为没有必要啊。”林嘉棠抬起头看着池乔,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我也不想变得那么没用——你陪着我这么久,已经很麻烦你了,我总不能……总不能再去拖累你。” “我是个没什么大志气的人,安心地窝在一个地方就能好好活下去了,也不会有人对我抱有多高的期待,但是池乔跟我不一样啊。” 林嘉棠说着说着,头又渐渐低下去。 “池乔应该是希望做出一些成就来的人,不管是什么方向,我知道你愿意花很多精力努力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既然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也没必要再为了我分心。” “你有你的人生,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否则我于心不安。” 林嘉棠顿了顿,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笑,为这段话画上了一个句号。 “我也总是要学着一个人往前走的。” 池乔张了张嘴,她原本想说那根本不是麻烦,她甚至是享受着林嘉棠对她的依赖的,就算依赖得更深一点更久一点也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那些话卡在池乔的喉咙,最终她也没能吐得出来。 看着林嘉棠的笑脸,池乔的心也微不可查地震颤了一下。 “……嗯。”池乔抑制住心头的复杂情绪,收回微颤的指尖,简单地应了一声,“好。” 得到了池乔的回答,林嘉棠先是一愣,然后她的笑意更加深了一些,抬起头的时候仿佛松了一口气。 “虽然感觉会很难,但我会努力早点习惯的。”林嘉棠深呼吸了一口气,坦诚道,“我也希望池乔成为更优秀的人呐。” “……嗯。”池乔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也终于挂上了笑,她捋了捋林嘉棠脸旁的头发,放柔了语气,“现在还早,再依赖一会儿也没有关系。” 林嘉棠眯起了眼,笑得乖巧,点头表示谢意。 池乔只能在心里苦笑,因为直到此刻,她才突然发现,“担心林嘉棠”什么的都是借口。 ——比起积极面对的林嘉棠来说,明明她才是那个因为要离开对方而感到惶恐不安的人。 池乔是林嘉棠认定的唯一救命稻草,而这份依赖从来不是单方面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比林嘉棠自己意识到的更早,池乔的生活也都印满了林嘉棠的影子。 池乔早就习惯于时刻注视着对方,揣测着她的情绪,因为能察觉到她微末的情绪变化而感到满足愉悦,这种单方面的乐趣持续到她们摊牌之前。 而在摊牌之后,这种情况也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变化,只不过是隐晦的快意转变了更直白的享受—— 仔细回想这段时间的相处,池乔也不得不承认,面对林嘉棠的依赖,以及和对方朝夕相处这件事,她确实是愉悦且享受的。 不仅仅只是林嘉棠需要池乔,池乔也依赖着的林嘉棠。 这种事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早在五年前的那个生日上,她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的一部分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池乔也只能默默叹气,但心头堵着的东西却也慢慢被转移了。 承认自己内心的怯懦其实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而在清楚之后要跨越也就更加顺利了。 对于未来的选择,池乔做出决定也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来日方长。 池乔一路默念着这四个字,依次去找了林爸爸和班主任,开始准备出国的材料。 对于池乔和自己成为难兄难弟这件事,贺青妩一开始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不过很快她的兴致就因为池乔和林嘉棠那诡异的关系而消散殆尽。 两个人到不像是吵架的样子,只是又恢复到了过去那个错开上学、日常不轻易说话的样子,但每当目光撞到一处时,又总是漾起堪称灿烂的笑意。 贺青妩没忍住摸着胳膊一阵恶寒,明明相处模式回到了过去,但那副腻歪劲怎么反而过之不及了呢。 就在贺青妩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两个人又突然再次黏到了一处。 “我说你俩这搞什么啊?”贺青妩摸着自己的小心脏表示不解,“预演狗血八点档?” “不,只是提前适应一下一个人的生活。”林嘉棠认真地回答。 “……”贺青妩无言片刻,好一会儿才从卡壳的大脑里翻出成串的句子来,“你要离家出走?” “当然不是。”林嘉棠诧异地看了贺青妩一眼,“你不是知道了吗,池乔准备出国了呀,我提前适应一下。” 时隔多年,贺青妩依然跟不上林嘉棠的脑回路。 “……哦。”贺青妩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那你习惯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林嘉棠瞬间垮下了脸,撑着下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所以,我决定还是等她走了再慢慢习惯。” 贺青妩:“……” 贺青妩一脸冷漠地转回了头,并表示拒绝接话。 虽然贺青妩在内心对林嘉棠和池乔两人的相处模式表达了谴责,但现实中被找上的时候,她还是认命地出了门。 不过出乎贺青妩意料的是,这次主动找她的是池乔,而且只有她一个人,没有林嘉棠。 “她去老师那边上钢琴课了。”池乔解释了一句。 自从年前伤了手臂之后,林嘉棠在家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老师正好要出国,也主动给她放了假,直到最近才恢复上课。 虽然一开始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实在感,但林嘉棠对钢琴却称得上是真爱了。 池乔觉得这也是她慢慢走出来的迹象,所以对她恢复上课的事也很鼓励。 “说到钢琴课,我记得她去年是有比赛的,说起来后面的比赛都直接缺席了?”听池乔提起这一茬,贺青妩又想起前情来,“她没在家哭?” “……没有。”池乔微妙地顿了顿。 这段时间里林嘉棠显然是没心思为错过了比赛而哭的,但这话她又不能告诉贺青妩,只能摇摇头一语带过。 “以后还有机会。” “她是准备以后往这方面发展了吗?”贺青妩问,“不过她又不肯出国——所以她为什么不肯出国?” 当着林嘉棠的面,贺青妩没敢问,一是不想干涉她的决定,而则担心又被她那神奇的脑洞带到沟里去。 但她又实在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所以干脆就问了池乔。 “唔……”池乔想了想,不确定地答,“大概是懒得去?” 贺青妩刚想吐槽这个回答太过敷衍,然而想到如果是林嘉棠的话,说不准还真就是真相。 于是她拧着眉纠结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实在没什么意义,这才勉勉强强地放到一边,询问起正事来。 “好,所以你找我出来干什么?”贺青妩还不知道池乔找她有什么事。 “蛋糕店。”池乔说,“你还记得那家蛋糕店在哪儿吗?” “什么蛋糕店?”贺青妩没反应过来。 “就是我刚来的时候,你们送的那个蛋糕,那家店在哪儿你记得吗?”池乔提醒道。 “那家店——”贺青妩愣了一下,终于从记忆角落扒出了几年前她被林嘉棠拖出来做蛋糕的事,“记得是记得,不过就是一家小店,不知道还在不在了——你想干什么?” 总不会是时隔多年再去给人家发一叠好人卡? 贺青妩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最近有什么需要用到蛋糕的地方。 但既然池乔特意提了那家店,说没有任何用意她也不大相信。 “那就麻烦你先带我去看看。”池乔站起身,敲敲桌子示意贺青妩带路,“没有再说。” 贺青妩挑了挑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给池乔带路。 大概是因为早期林嘉棠和池乔之间的明争暗斗以及种种反转给自己带来了不少乐趣,贺青妩对最初那段记忆的印象还比较深刻,也包括那家她们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小蛋糕店。 幸运的是,那家面积不大的小店依然还在营业。 小店靠在路口,门口车辆来往呼啸声不绝于耳,即使在店里面也有些喧闹感。 但好在里面卫生做得不错,一眼看过去干净明亮。 这时候店里也没什么人,老板撑在台上打了个盹,被开门的声音惊醒,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就已经下意识说出来迎客的话来。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做个蛋糕可以吗?”池乔说,“我自己动手,当然麻烦提供点技术指导——我付双倍的钱,可以吗?” 贺青妩跟在池乔后面进了店,四下一打量还有点印象,只是感觉比几年前来时小了一些。 不过转念一想,五年前她们都还是小豆丁呢,看什么当然都觉得大一号。 几年前还贴在门上的“DIY”标志早就已经撤掉了,只剩下一点灰黑的胶水残渣。 不过对于这种偏僻的小店来说,有钱不赚就是傻子,老板只是惊讶于竟然有人主动上他这家店来做蛋糕。 但他很快就在池乔再次的提问中回过神来,最终当然是连连点头应下,并亲自将她带到后面,叫来了专门做蛋糕的师父。 帮完了忙,贺青妩原本就可以回去了,池乔还表示过两天请她吃饭。 但脚步迈到门口,贺青妩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转身拖了张凳子坐到窗边,看着池乔做蛋糕。 本来五年前的记忆已经隐匿于记忆长河中的沙石之下,但坐在这熟悉的地方的时候,那些回忆又自然地翻涌上来。 贺青妩清楚地记得,五年前的时候——现在已经快要六年了,她也是坐在同样的地方,百无聊赖地看着另一个人在蛋糕的胚胎上瞎折腾。 那时候两个孩子都不熟悉附近的地形,在街上游荡许久才找到了这么一家蛋糕店。 那天的天气说不上好,有些阴沉沉的,到了傍晚果然就下起了雨。 那时是在秋末,现在已经是春末了。 贺青妩其实对给别人庆祝生日这种事兴致缺缺,何况那时候她跟池乔根本说不上多熟悉。 但为了看热闹,贺青妩也就忍了下来,任由林嘉棠把她拖出来。 然后在她表示不擅长动手的时候,林嘉棠主动揽过了做蛋糕的任务,甚至连最后署上贺青妩的名字也是林嘉棠动手的。 不过就算是那时候,贺青妩也完全没觉得这点小花招真的能瞒过池乔。 后来她再回想起来的时候,她又觉得林嘉棠自己大概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但很长一段时间里,贺青妩想的不是林嘉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名字,而是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池乔。 明明不久之前还闹得你死我活,不过摔了一跤,怎么连爱恨都调了个呢? 这个问题贺青妩至今都没找到答案。 而此时看着池乔专注地做着不知道用于什么的蛋糕的时候,贺青妩眼中所见与她记忆中的景象逐渐重合,那个问题又久违地冒了出来。 “你为什么喜欢嘉棠?”贺青妩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 池乔手一抖,手里的东西险些落到地上去,她抬头看了贺青妩一眼,看到后者纯粹的好奇目光,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就是普通朋友的那种喜欢。 “……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有我渴望的东西。”池乔低声答道,“然后……你要知道两个人生活在一处,结果无非就两种——所以,大概算是日久生情。” “也是。”贺青妩点了点头,并没有产生怀疑,“所以那时候她是突然开窍了考虑到未来的和谐了吗?还是那时候就猜到以后你会对她这么好了?” 贺青妩小声地自言自语,池乔没听到,还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贺青妩连忙摇头,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看向池乔手里的蛋糕,“还要多久?” “快了。”池乔低头在蛋糕的顶上挤草莓酱写字。 贺青妩看着那已经基本成型的蛋糕有些感慨,这速度可比当初林嘉棠的快多了,而且池乔的姿态也远比十二岁的林嘉棠要从容。 或许也有现在材料齐全的缘故。 那时候林嘉棠做蛋糕还需要垫着脚,又是缺东西又是不小心撞到的,可谓状况百出,旁边的师父也忙做一团,场面异常混乱,最后林嘉棠顶着一张花猫脸才勉强捧出一个成品。 而与那张花猫脸和那个惨不忍睹的蛋糕相对应的,是林嘉棠那脸上异常灿烂的笑脸,好像光是做了一个蛋糕就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似的。 大概是那张脸实在太傻气,贺青妩至今印象深刻。 而贺青妩不知道的是,那时候林嘉棠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不管做什么都隔着一层雾。 只有在给池乔准备礼物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多次失败后成功做出成品的成就感,又或者是对即将促成“外挂”和“女主”的友谊而感到兴奋,林嘉棠第一次感到了一点正面的“真实感”。 虽然那种感觉稍纵即逝,但于林嘉棠而言,确实难得有关喜悦的记忆了。 时间回到现在,就在贺青妩感慨差距和时光飞逝的时候,池乔已经在师父的指导下完成了那个蛋糕。 一次成功,没像林嘉棠那样失败太多次。 贺青妩很给面子地起立鼓掌。 在站起来的时候,贺青妩瞄到了正在装封的蛋糕上的几个字—— 「生日快乐」 是谁过生日吗? 贺青妩稍微有些好奇,想了一圈,也没想起来有她认识的且池乔认识的人在最近过生日。 她原本以为是和林嘉棠有关系的,毕竟跟这家店有关的也就她们三个人的,但这个日期显然又对不上号。 就在贺青妩困惑纠结的时候,她就已经错失了最佳的提问时机。 池乔拎着蛋糕站在店门口,疑惑地回头看磨磨蹭蹭地贺青妩:“你不走吗?” “一会儿我家里人来接我。”贺青妩条件反射地回答道。 “哦。”池乔点点头,“那我就先打车走了,今天麻烦你了。” “哎,等等!”贺青妩叫住了池乔,指着蛋糕欲言又止,“这个蛋糕……” “这个啊——”池乔放下了拦车的手,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答道,“给她的生日礼物。” “……林嘉棠?”贺青妩不确定地问。 “嗯。”池乔点头的时候,车已经到了她面前,她拉开车门跟贺青妩告了别,“改天请你吃饭,我先走了,再见。” 贺青妩站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陷入了沉思—— 所以为什么要在今天给林嘉棠送生日蛋糕? 一边想着,贺青妩一边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五月十五日,农历三月二十七,有什么特别的吗? 还是说只是因为要走了,所以提前过个生日? 但是这个生日提前得也太多了…… 就在贺青妩还在疑惑的时候,池乔已经打车到了家门。 付完车费,池乔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林嘉棠在后面叫她。 “池乔?” 林嘉棠刚刚下课回家,没想到在门口正好碰到了池乔。 今天早上的时候池乔就说她有事要出去一趟,当时林嘉棠也没多问,没想到在这时候这么巧碰到了。 见到了人,林嘉棠自然也免不了有些好奇。 “你出去干什么了吗?” “准备回礼。”池乔说。 池乔转过身,手里还拎着那盒蛋糕,她笑了笑,自然地上前牵了林嘉棠的手,将她带回家。 走到台阶上的时候,池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怎么——” 林嘉棠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递到自己面前的纸盒吓了一跳。 “礼物。”池乔说。 她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微微笑了一下,然后隔着蛋糕的盒子俯身,在林嘉棠额头上轻轻碰了碰唇。 “生日快乐,棠棠。” 作者有话要说: = 最后统一感谢一下大家的投喂,么么哒 ☆、58 听到那句生日快乐的时候, 林嘉棠受到的冲击比池乔之后的动作还要大一些。 林嘉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上次池乔过生日的时候她提到过自己原本的生日。 原来今天就是农历的三月二十七了吗? 太久没有过过生日, 林嘉棠自己都不记得了。 但是看到池乔手里拎着的蛋糕, 林嘉棠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微笑, 她摸了摸额头,对退开的池乔说了一声谢谢。 今天家里没人在, 池乔就干脆拎着蛋糕拉着林嘉棠回了房间。 “这是我做的。” 池乔一边在蛋糕上插上蜡烛, 一边向林嘉棠解释。 “就是以前你做的那家店。” “我做的那家店?”林嘉棠重复了一遍, 又慢慢回忆起第一次给池乔过生日的场景。 想到那次自己做的蠢事,林嘉棠忍不住低下了头, 耳朵都红了。 现在林嘉棠已经很少主动回忆过去五年的事了, 一来那段时间过得跟梦一样,没有实感,二来则就是因为羞耻感了—— 不管什么时候回想起来, 只要是与池乔相关的事,她总也脱不开“蠢”这个字。 简直是不堪回首。 好在池乔只是随口解释了一句, 并没有追着这件事不放的意思。 她盯着蛋糕上的蜡烛, 挨个数过去, 一共十八根,确认了之后她摸出打火机开始点蜡烛。 蛋糕店的店主原本是要送她近年来流行的数字蜡烛的,但是池乔自己拒绝了,仍是拿了一根一根的细长小蜡烛。 就像她以前收到的那种一样。 “许个愿吗。”池乔让开位置,看向林嘉棠。 “嗯。”林嘉棠点点头, 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生日快乐。”池乔在林嘉怡闭上眼的同时,在她的耳边轻声重复着祝福。 房间里早就拉上了窗帘,但因为还没有真正到晚上,还是有光线投进房间里。 蜡烛摇曳的火光映在林嘉棠的脸上,又照亮了她睁开的眼,给她染上了一层柔软而温暖的色调。 林嘉棠一口气吹灭了蜡烛,一小缕烟稍纵即逝,她的眼睛仍是亮的,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明亮,带着暖意与人气。 “谢谢你,池乔。”林嘉棠道谢。 “嗯。”池乔低声应下了,然后又说,“这句话——本来应该是五年前说的,谢谢你,嘉棠。” 林嘉棠愣怔片刻,又抿了抿唇笑了笑,见林嘉棠笑了,池乔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那个蛋糕的事后,池乔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冒出了她收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的模样。 那时林嘉棠做的,客观来说,那个蛋糕丑爆了,歪歪扭扭也就只能勉强看出一个蛋糕的形状,与现在池乔做的这一个几乎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但对池乔来说,这两个蛋糕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那个丑一些更让她印象深刻。 或许是自带记忆的滤镜加成,池乔至今都觉得,这世上大概没有比那个蛋糕更美妙的礼物了。 不出意外的话,她会记得一辈子。 看到林嘉棠的笑脸的时候,池乔又产生了一点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那时候她在林爸爸的陪伴下,独自坐在教室里,哭着吃了那个蛋糕。 而现在——池乔张嘴咬住了林嘉棠递到嘴边的一块蛋糕,她和林嘉棠都是笑着分享这块蛋糕的。 记忆中的场景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只有眼前的景象前所未有的真实。 ——就像是一个轮回。池乔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她们从起点分别绕了半个圆,然后又在终点相遇了。 她们兜兜转转数年,带着各自的苦楚,隔着屏障彼此试探,尝试着去触碰另一个虚幻的影子。 然后就在现在,她们的屏障碎了,她们毫无障碍地拥抱在一起,脚下踩着真实的土地。 突然被池乔抱住的时候,林嘉棠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手上捏着戳着蛋糕的小叉子僵在半空。 感觉到池乔将下巴搁在自己的肩窝的事后,林嘉棠犹豫着用空出的那只手拍拍她的背,抱了回去。 “怎么了?”林嘉棠问。 “……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 池乔沉默半晌也只憋出了这一段话。 但在说完这句之后,她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一句接一句的嘱咐自然而然地冒出来。 “记得按时吃饭,少吃点冷的,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什么困难不要逞强,记得找大人,如果能更依赖一点叔叔,他会很高兴的,或者可以去找顾开澜帮忙,他对你是真的当妹妹疼的……” “……啊,我知道了。”林嘉棠一脸认真地点头。 看到林嘉棠小鸡啄米似的一句话一句话的点过去,池乔顿时哑然失笑。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放开了林嘉棠,用指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害怕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池乔最后说道,“什么时候都可以,放假我都会尽量回来的。” “好。”林嘉棠跟着点头。 这是离开之前,池乔最后对林嘉棠嘱咐的话了。 …… 时间不疾不徐地走过,眨眼就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因为还有一堆手续要办,池乔要提前走。 才刚过了六月的高考,林嘉棠又要将池乔送上飞机了。 送池乔走的时候,林家一家人都到了场。 林嘉棠原本还和贺青妩打了电话,不过这位说要赖到开学再走的大小姐却始终不接电话,她也只能作罢。 分别的场面比林嘉棠预想的要平静许多。 早年也是留学归来的林爸爸面含期待地拍了拍池乔的肩,让她好好学习,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他在那边的朋友。 对于一些早就重复过的注意事项,池乔也是不厌其烦地点头应下。 池妈妈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尴尬,除了“一路顺风”也说不出什么话。 从春节之后,池妈妈在池乔眼里就是个透明人,这时候池乔愿意点头向她告别,已经让池妈妈意外又有点欣慰了。 最后是林嘉棠,在此之前她都没想到她和池乔道别的时候会这么——这么平静。 或许是前期的铺垫已经做得够多,她们对离别这件事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仿佛她们早就已经知晓了这一刻的到来,看到了自己将要走上的道路。 总还会有再见面的那天的。 林嘉棠与池乔对视一眼,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相似的表情,她们相视一笑,然后拥抱了彼此。 “再见。” 这就是在这一年里,林嘉棠和池乔最后面对面说的话了。 …… 跟池乔分开的第一个月里,林嘉棠还很不习惯。 每天醒来之后,她都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的位置,摸不到人又会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跑到另一个房间。 另一个房间里当然也是空荡荡没有人的。 林嘉棠总是会在这间毫无人气的屋子里站上一会儿,然后才慢慢清醒过来,呆立一会儿,最后打着哈欠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枕头边的手机,回复池乔的消息。 等到第二个月的时候,林嘉棠已经能够省略掉中间的那一步,直接打开手机给池乔发问候语了。 有时候隔着时差的间隙她们还能简单聊上几句。 暑假的三个多月里,林嘉棠几乎就泡在了琴房里,唯一的出门记录除了上课就是去见贺青妩了。 贺青妩原本也是要出国的,不过跟池乔不在一个国家,还让她扼腕了许久。 在暑假结束之前,贺青妩虽然对出国这件事不大有兴趣,但也说不上多抵触,或者说早就已经认命了。 林嘉棠仍然还不太喜欢跟别人相处太长时间,但那毕竟是相交多年的贺青妩,而且考虑到她很快也要走了,所以也就包容地随她闹了。 但即便是林嘉棠也万万没有想到,贺青妩会离家出走。 就在八月底的时候,贺青妩出国的前夕,她留下一封信就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了,说要追求自己的梦想。 在此之前,贺青妩表现出的形象都是很靠谱的,虽然有时候爱玩爱闹,但总得来说也已经早早地开始准备将各种责任抗在肩上了。 而且直到离家出走之后的几天,林嘉棠都还收到了贺青妩发来的短消息,只不过后者完全没有提及离家出走的事。 所以在听说贺青妩离家出走之后,不止贺家人,就连林嘉棠都吃了一惊。 ——原来以前热爱恶作剧的时候还不是贺青妩的叛逆期吗? 不过贺青妩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难不成是恶作剧专家之类的神奇工作? 林嘉棠对此一头雾水,自然也不知道贺青妩到底去了哪里。 不过在离家出走之后的几个月里,贺家人虽然没能找到贺青妩,却总是能定期收到她的短信和照片,证明自己的安全没有问题。 林嘉棠也时常能收到贺青妩的短信,不过就是说说琐碎的日常。 至于回家的事,自然是只字不提。 把贺青妩离家出走的事说给池乔听的时候,隔着电话林嘉棠都听到了她的笑声。 “其实也完全不算意料之外的事。”池乔说,“那家伙不是一向喜欢热闹和惊吓吗,以前可能是憋狠了,才来了个大的。” “是啊。”林嘉棠叹了口气,在床上滚了一圈,将电话移到另一边,“就是有些担心她。” “她不会有事的,对于社会上的事,她接触的比我们还多,以她那个性子也不会让自己吃亏,再不济她也随时可以回家。”池乔安慰道。 “……也是。”林嘉棠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贺青妩可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在外面要真过不下去了,肯定第一时间主动滚回家。 何况她们日常也有联系,说明安全没什么问题,也不需要担心。 “……你最近是不是要开学了?”池乔将话题拉回原处,然而问了几遍都没有得到回应,只得提高了音量叫她,“嘉棠——棠棠——” “……嗯。”林嘉棠应了一声。 “怎么了?”池乔问。 “我在想……”林嘉棠顿了顿,将“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那句话咽了回去,又接道,“你们一个个都不在了,只能打电话发信息,感觉有点奇妙……” 林嘉棠组织着语言,却觉得那种感觉实在难以描述。 池乔跟着停顿了片刻,才缓声问:“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想我了?” ☆、59 林嘉棠眨了眨眼,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啊。” 停顿了几秒之后, 林嘉棠又补上了一句:“我很想你。” 另一头池乔捏着手机, 难得有了点不知所措, 手里的手机仿佛也变得灼热起来。 明明是她心血来潮想逗一逗林嘉棠,结果却是自己被这一记直球打到大脑短路。 即便知道林嘉棠口中的“想你”不含任何暧昧, 但池乔还是抑制不住雀跃起来的心情。 可惜没有第二个人见证她的表情变得温柔的瞬间。 “我也是。”池乔回道。 林嘉棠只是自然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虽然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我会努力的。”林嘉棠说, “时间过得可是很快的, 大概要不了多久就能再见面了。” “……是啊。”池乔将安慰的话咽了回去,“暑假我会回去的, 而且四年而已, 很快的。” 然而实际上不是四年,而是五年。 林嘉棠和池乔都踏入了各自的学校,完成着自己的学业, 期间寒暑假也重合不到一处,但池乔也会挑时间回来。 两个人一年也能见上几面, 倒是安抚了彼此有些焦躁的情绪。 比起按部就班的林嘉棠和池乔来说, 最让人惊讶的却是贺青妩。 在失踪大半年之后, 贺青妩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她跑去片场跑龙套了。 而在林嘉棠大一快结束的时候,贺青妩突然说她考上了电影学院,学表演。 在那个暑假,贺青妩偷偷摸摸回来了一趟,也没做其他的事, 只是约林嘉棠出来吃了顿饭。 当时正好池乔回来,她就把两个人一起拉上了。 坐在一家偏僻的麦当劳里的时候,贺青妩向两人吐露了她离家出走的真相。 这事说来其实也是贺青妩一时冲动,她当时跟家里人闹了矛盾,大吵了一架,并且十分坚决地表示不接受家里的任何安排,闹翻的隔天她就收拾包裹离家出走了。 其实到现在,贺青妩连自己为什么和家里人吵起来也记不太清了,但是对吵完之后的那种畅快感却印象深刻。 吵架和离家出走都是一时冲动,但事实上却也是压抑已久,这才在多年后爆发出来。 大约是跟明明成绩很好却自带咸鱼气场的林嘉棠待得久了,贺青妩也不免受到了影响。 虽然她很少往这方面想,但事实上她还是很羡慕林嘉棠的自由的。 得益于自幼的责任教育,贺青妩从小就明白自己肩上扛着的责任,也从来没想过逃脱。 但所谓物极必反,何况贺青妩本来也不是那种安分稳重的性格,其实她骨子里还是渴望着自由地大闹一场的,而不是一毕业就被家族捆住。 而贺家人虽然一开始很生气,但到底也是真心爱着这个女儿的,在一开始象征性地找找之后,确认了女儿的安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至于会往演员方面发展就又是另一个巧合了。 贺青妩孤身在外,也不能全靠小伙伴林嘉棠的接济,自己试着打了几份工,最后在招龙套的现场体验了一番,竟意外地喜欢上了演戏。 而且她运气不错,入了一个前辈的眼,有意无意地提携了不少。 所以在察觉到家里的意思之后,贺青妩就更没什么顾忌,干脆暂时忘了自己的身份,真的找了“梦想”开始追逐了。 “那你以后真的要去娱乐圈混?”林嘉棠一脸担忧,“听说那里很复杂啊,你一个人会不会吃亏啊,像是潜规则什么的……” “时间够吗?”池乔的关注点更现实一点。 “没关系啦,我又不是没有退路。”贺青妩趴在桌上叹气,“不管以后搞成什么样,我也总是要回去的,现在也就是因为他们还算年轻,所以才纵容我这么胡闹这么一回……” 林嘉棠点点头,似懂非懂,池乔在一旁将加了冰的可乐推到一边,换上一杯常温的奶。 “少喝点冷的。”池乔提醒了一句,然后又给她解释了这一句,“贺青妩好歹也是贺家的大小姐,贺家肯定不会放任她在外面真出什么不光彩的事。” 而且按照贺青妩的性格,她说不准还期待遇到一点那种“刺激”的情节呢,到时候把贺家搬出来打脸岂不是很有趣。 贺青妩眨了眨眼,默认了池乔的说法。 “小说里都这么写嘛,所以灵感来源于现实,说起来我还真有点期待呢。”贺青妩摸摸下巴,一脸兴奋,“所以要从底层奋斗起来啊。” “……”林嘉棠沉默片刻,“请你给认真奋斗的‘底层人民’道歉好吗——所以你为什么不回去?” “……咳,现在不行。”贺青妩轻咳了一声,抬眼望天,“我爹妈还是比较好面子的,这时候回去妥妥地关禁闭啊——所以你们可别给我抖漏了。” 林嘉棠和池乔对视一眼,一个喝奶,一个喝咖啡,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喂喂,你们也不用入戏这么快。” 贺青妩嘴角抽了抽,她撑着下巴一个个扫过去。 “唉,说实话,看你们一个个都找到目标了,反而显得我有些差劲诶——所以我也要奋起嘛,安心,等你们毕业了,我一定会大火的,到时候姐姐带你们飞!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就各自努力!” 贺青妩说得热血沸腾,甚至拍桌而起。 林嘉棠还在低头乖乖喝奶,池乔在回复信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贺青妩已经说完了。 池乔抬了抬眼皮,简单地应了一声:“……哦。” 目标做一条终身制咸鱼的林嘉棠干巴巴地鼓励贺青妩:“加油,青妩。” 贺青妩:“……” “你们给我等着!”贺青妩怒而拍桌,“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今天对我的轻慢的!” “哦。”池乔头也没抬,紧跟着又怕贺青妩尴尬似的补上一句,“你入戏有点太快了——而且这不是标准的反派台词吗。” “是啊。”林嘉棠跟着点头,“根据我的经验,一般说出这句话的不是中二主角,就是炮灰反派啊。” 贺青妩:“……” “等会儿要在出去逛逛吗?”池乔转头问林嘉棠,“你上次不是说附近开了家游乐场吗,要去转转吗?” “是有点期待啦,不过天太热了,而且今天休息日人肯定很多。”林嘉棠趴在桌上,“还不如去逛商场,至少有空调。” 说着林嘉棠又有些迟疑:“不过池乔你难得回来,要是想去游乐场的话,我们一起去……” “没关系,我对游乐场没兴趣,难得回来还是陪你比较重要。”池乔面不改色地回道,“你要逛商场的话,就隔壁那家怎么样?” “好啊,只要找个地方能熬过中午就好啦。”林嘉棠忧虑地看着外面毒辣的太阳,“这个点去外面绝对会死人的,还是等没太阳了再回去。” 池乔点头表示你说什么都行。 看着面前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交流,近一年没见面的贺青妩感到了微妙的心塞以及炽热感—— 后面那个来源于自身的发光发热,宛如千瓦的大灯泡。 “喂,我说你们——”贺青妩眼角也跟着抽搐了几下,“别忘了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还在面前好吗!” “你还要留在这里吗?”池乔疑惑地转头看贺青妩,“你刚刚不是说不能在这里久留,免得家里人找上门吗?” 林嘉棠跟着一本正经地点头,看着贺青妩的表情仿佛在问她怎么还没走。 “……”贺青妩终于忍不住了,“逛会儿商场还不至于有事啊!你们也太过分了,好歹这么久没见了!” 说着贺青妩不免有些悲从中来,说是为了自由离家出走,但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子孤身在外也少不了种种麻烦,就算她比一般同龄人成熟,但也不代表她真的能淡然处之。 虽说表现得很平静,但再见到多月未见也一直支持着自己的好友,贺青妩心里还是有些高兴,又有些委屈的。 结果见了面,没有嘘寒问暖不说,这才说了几句话竟然还要赶她走—— 贺青妩有点淡淡的忧伤,全然忘了一开始自己找上林嘉棠的时候还是全副武装鬼鬼祟祟的模样。 还没等贺青妩委屈完,池乔先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你还知道这么久没见了啊。”池乔一脸冷漠,“当年到底是谁说都不说一声就离家出走了啊。” “我……”贺青妩卡了壳,心虚地摸摸鼻子,突然明白过来先前池乔和林嘉棠说的那些话一部分就是在故意气她。 虽说理智上相信贺青妩自己的能力,但毕竟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又是多年的好友,不管是林嘉棠还是池乔,都免不了担心。 好在这家伙还有点良心,知道隔段时间报个平安,但她刚离家出走的那段时间,另外两个人还是有点提心吊胆的感觉。 她们早就知道贺青妩喜欢胡闹,但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胡来。 朋友就已经这样,家人的担忧就更不必说了。 “咳,抱歉抱歉。”反应过来的贺青妩气势顿时短了一截,头都抬不起来了,“我……我以后会好好道歉的。” “这种事就不用对我们说了,又没有怪你,你的家事我们也不好插手,你自己看着办。” 池乔撑着下巴,抽了张纸巾递给林嘉棠,示意她擦擦自己的嘴角。 “今天就算了,正好去消消食,等会儿我请你们吃隔壁的烤鱼,奖学金刚到手。” “好呀。”林嘉棠擦了擦嘴,一脸高兴,一点意见都没有,“上次青妩不是还说想吃隔壁那家的烤鱼吗,爸爸刚给我发了零花钱,不够我再给你点。” “……喂,我在你心里就是大胃王的形象吗。”贺青妩嘴角抽了抽,但表情却慢慢柔和下来,“……谢谢你们。” “不用谢,以后还等着大明星带我们飞呢。”池乔端起餐盘放到回收处,又回头叫了一声,“走。” 林嘉棠和贺青妩相继起身跟上。 走到近前的时候,池乔极为自然地牵起了林嘉棠的手,后者毫无所觉,只是高兴地跟她谈着学校里的事。 慢了一步完全插不上话的贺青妩默默又往后退了一步。 “青妩,你怎么这么慢啊?”林嘉棠转头催促,“人多,别跟丢了啊——要不要拉着一起走?” 说着林嘉棠还朝贺青妩伸出了手。 贺青妩摇了一下头,紧跟着又往后退了半步,开始疯狂地摇头。 “……没事,你们走,挤在一起太热了,我会跟上的。” 池乔满意地收回死亡凝视。 贺青妩:“……” 现在贺青妩确定之前的错觉之中有一个不是错觉了—— 关于自己是千瓦大灯泡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啊,写到青妩就停不下来了呢(瘫),突然发现青妩真可爱,我爱她 所以等到下一章才是过渡到真正长大(躺) ☆、60 大灯泡陪着林嘉棠和池乔逛了一个下午的商场, 在三四点的时间提前吃了个晚饭。 鉴于贺青妩坚决不肯回家, 林嘉棠和池乔就将她送到了车站。 贺青妩现在暂时停留的地方在外省, 坐车也要两三个小时, 不过她已经跟她舍友说好了,到时候会去车站接她, 林嘉棠和池乔这才放下了心。 “没事啦,好歹我也这么大人了, 不会有事的。” 贺青妩站在车站口, 挨个跟林嘉棠和池乔拥抱了一下。 “别逞强。”池乔的嘱咐也言简意赅。 “知道了知道了。”贺青妩挥挥手, 一边往车站里面走,“那就下次再见。” 走到检票口的时候, 车还没到, 贺青妩停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了眼门口的位置。 池乔和林嘉棠见贺青妩到了车站,似乎就放下了心, 站了一会儿之后就牵着手转身一起回去了。 贺青妩隔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人,也包括她们握在一起的手。 事实上这样的情况对两个当事人来说都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但贺青妩突然注意到这点的时候, 心头生出了一点异样的感觉来。 ——就算这两年来她们关系变好了很多, 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 贺青妩对两个朋友的关系还定义在单纯的友情上,却在这个偶然的时刻下产生了一种违和感。 她是不是忽视了什么东西? 贺青妩的沉思被检票员的呼声打断。 车已经到了,前面瞬间排起一道长龙,显得越发拥挤。 过去出门总是专车接送的贺青妩对此已经很熟练了,她跟在人群后面检了票上车, 刚坐下就收到了室友发来的慰问短信。 很快,忙着回信息的贺青妩就将这一瞬感觉到的异样抛到了脑后,再次错失了一个提前知道真相的机会。 甚至接下去几年里,贺青妩都没有再想起这个问题。 比起池乔和林嘉棠来说,贺青妩的日常要忙得多,很快连约林嘉棠出来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她也确实离自己一开始随口定下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抛开生活波澜壮阔的贺青妩不提,池乔和林嘉棠的日常就平淡许多。 但出去刚入学的那两年,池乔也越来越忙,从一年来回三趟,慢慢减到一年两次,再到一次。 最后一年的时候,池乔整整一年半都没有回回国,和林嘉棠也只是靠电话网络进行交流,但比起过去的频率也降低了不少。 自从三人高中毕业,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 大四那年池乔就在老师的引荐下进了知名企业实习。 而毕业之后,池乔也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而是选择在那家企业又工作了一年多的时间。 大概也只有一直跟她联系的林嘉棠知道池乔这段时间到底有多忙,还是通过打电话的频率了解。 在电话里池乔从来不说她有多忙多累,但林嘉棠从她的声音里也能听出来。 啊,毕竟已经算是真正步入社会了啊。 法律上已经年满二十二周岁的林嘉棠偶尔才会产生这样的意识。 相比较另外两人而言,林嘉棠可以说是三人当中最没志气也最闲的了。 林嘉棠大学考进了音乐学院,就在隔壁市,离家不算远,周末都能来回。 林嘉棠在大学里的表现与中学如出一辙,成绩一直保持在前列,并且由于不擅长拒绝人,在同学老师的邀请之下也参加了不少课外活动,名次也不错。 在毕业之前,林嘉棠就已经收到了不少工作室邀请,但她通通拒绝了。 就在其他人或忧或酸的期待视线中,林嘉棠不为所动,直到毕业也没投出一张简历,而是在林爸爸的资助下开了一家咖啡店,就在林氏企业的总部附近。 对此林嘉棠表示很满意,连人生都一并圆满了。 至于其他人遗憾嘲讽的话语通通都被她过滤到了脑后,人生在世,当然还是自己开心就好。 尤其是不存在生存压力的时候—— 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于是在大学毕业的一年后,池乔还在国外的大公司工作积累经验,贺青妩忙着拍戏到处跑。 只有林嘉棠抱着茶杯,坐在街道角落,愉快地晒着太阳,提前过上了退休的老年生活。 贺青妩抽空来找林嘉棠的时候,对她的悠闲可谓是羡慕嫉妒恨,然而还没等她发表完嫉妒感言,就被经纪人小姐拖走了。 时隔五年,贺青妩和家里已经和解,天赋运气加上实力,确实让她快速蹿红,如今不大不小也算是个当红明星了,整天往林嘉棠这儿跑也确实不是事。 毕竟比起被明星带动生意,林嘉棠还是更喜欢冷冷清清地晒太阳的时刻。 对此,贺青妩倒是挺郁闷,林嘉棠的脑回路还是十年如一日的难以理解,依旧让人十分心塞。 最关键的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羡慕对方的自在,不过贺青妩是不会承认。 自己选择的路,哭着也要走下去啊。 相较于贺青妩那又嫉妒又羡慕又恨铁不成钢的复杂心情,池乔的态度则干脆利落许多。 对于林嘉棠的一切选择,只要不会伤害到自己,池乔是绝对会举双手赞成。 所以就算林嘉棠提前过上了老年人一般的米虫生活,池乔也没有丝毫意见,反而有点欣慰。 至少开店也能接触接触人群,而且时间也自由,对林嘉棠有利无害。 总而言之,林嘉棠的生活已经先另外两人一步稳定了下来。 …… 盛夏的午后,高温几乎将整条马路都清空,只剩下了路边恼人的蝉鸣将燥热送上新的高峰。 每到这个点,就是这家街角咖啡店生意最好的时候了。 一个个穿着职装或者校服的人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接触到室内的凉气之后,都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甚至还有那么些不注意形象的,干脆就瘫坐在了门口的长沙发上。 “老板,来杯拿铁!” “老板,来杯香草奶昔!” “老板,来份芒果布丁!” “老板,我要牛奶布丁!” 原本蹲在柜台后面的店长慢吞吞地站直了身子,露出了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可惜过分懒散的神情冲淡了颜值带来的冲击。 会在这个点找到这家店的大部分都是熟客,年轻店长的目光一扫,就大致记下了客人们要的东西。 挨个送上点的东西之后,老板才端着一个明显小上不少的小碟子,走到了角落的位置。 “老板——我的牛奶布丁还没好吗——”趴在桌上的年轻女性有气无力地伸手。 “啪——” 店长将装着牛奶布丁的小碟子放到她面前,无奈地开了口:“老板,这个点我很忙的,你能不能别混在客人堆里给我添乱了。” “啊,你把我也当客人就好了,我会付钱的。”林嘉棠看到布丁就立刻原地复活,将小碟拉到自己面前,非常自然地甩锅,“反正这家店我就交给你管啦,我定期收租就好了。” 时明喻——也就是店长——再次叹了口气,仿佛对于这个对话已经习以为常,又慢吞吞地转身回到柜台后面去了,静待着下一位客人的到来。 这家店严格来说是林嘉棠的,最初也确实都是她一个人在打理,包括一开始的装修都是她在督办。 虽然没想着赚什么大钱,但一开始林嘉棠做店长还算是兢兢业业,除了特意聘请了甜点师傅外,她自己还下苦工学了一阵,连调酒都学了一些,可惜最后也没派上用场。 自从收留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时明喻之后,林嘉棠就非常开心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时明喻其人,性格温吞,心地善良,脑子好使,有那么点做生意的头脑——除了动作慢一点,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最重要的是他长得不错,往门口一放就是块活招牌,连带着生意都好了一些。 所以林嘉棠对他十分放心。 平时林嘉棠没事的时候,大多会坐在店里角落的位置,冒充一下普通顾客,时常看书或者聊天就度过一个下午,等到天气不那么热了再回去,这也算是出门晃了一圈。 原本时明喻以为今天这个大老板也会待在晚上再走,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还没吃完那个布丁,林嘉棠就突然蹦了起来。 时明喻愣了一下,他跟林嘉棠认识大半年了,也没看过她情绪这么激动的样子。 至于激动的原因——他回忆了片刻,似乎是看到了手机上的什么东西? 还没等时明喻想出什么,林嘉棠已经冲出了座位往大门奔去。 “老板——”时明喻叫了一声,但没叫住。 “我有点事,要去机场接个人。店里就交给你啦。” 林嘉棠挥了挥手,就拉开门继续往前冲。 这一带位置偏僻,很难打到车,林嘉棠一直跑到下一个路口才能拦到车。 等到店里的时明喻慢吞吞地翻出柜子里的太阳伞的时候,他已经看不到老板的影子了。 “啊……有必要这么急吗……”时明喻看着玻璃门外火辣辣的太阳,忍不住叹气,“见对象也没这么快过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的一章,下一章池乔就回来啦 顺便“男主”出场了,本质是个老妈子一般的小天使,总之又一大助攻呢 ☆、61 池乔梦到了小时候, 大概六七岁的年纪, 她还住在外婆家。 一个还没开始上小学的孩子的日常是很无聊的, 尤其是在她还被其他同龄人排斥的时候。 小池乔站在小山坡上, 将自己藏在树干后面,一脸艳羡地看着底下手拉手的小孩子们。 她不敢出去, 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原本她以为这一天也会像过去一样,等她站到傍晚, 她的外婆会叫她回去吃饭, 然后结束这一天的“娱乐”。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 有一个小孩子站在她身后,好奇地探出头去, 看向她视线投向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呀?」小女孩问。 小池乔转过头, 看清那个女孩子,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纪,一身漂亮的粉色公主裙, 脸上有点婴儿肥,很可爱, 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在小池乔看过去的时候, 那双漂亮的眼睛弯起来, 里面盛满了星光。 小池乔的脸红了,刷地退后一步,摇了摇头。 看到了小池乔的动作之后,小女孩仿佛知道了她的意思,她笑了笑, 主动拉起了小池乔的手。 「我陪你玩好不好啊。」 画面一转,她们在田野上奔跑,小女孩子背着手倒退着走在前面,小池乔跟在后面追着,很快就上气不接下气。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女孩这么说着,一边笑一边往后退着,明明步伐不紧不慢,但小池乔迈开了腿也跟不上。 在小女孩消失的一瞬间,池乔猛地从梦里惊醒。 耳边温柔的提示女声渐渐清晰起来,池乔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在飞机上。 她的一半意识还陷在那个梦境里,凭着本能摸出了手机—— 在上飞机之前,池乔刚好收到了贺青妩的信息,后者暂时还不知道她要回来的消息,仍是如往常找到什么关于林嘉棠的趣事一般,立刻就分享给了池乔。 紧跟着池乔就收到了一组林嘉棠幼年时的照片,大概也就六七岁的时候——显然是之前那个林嘉棠。 贺青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照片,池乔看到的时候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最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干脆以上飞机为由关了机。 贺青妩发来的东西正好戳中了池乔的痛处,虽然伤口极浅藏得也极深,但再加上重逢前的不安,让池乔难得有点不知所措。 既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就不说了。 池乔原以为自己会坐立不安,但事实上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这段时间很忙,几乎忙到脚不沾地,等交接完了工作,她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作息也是颠倒的,或许是因为过渡疲惫,她内心的忐忑才变得格外强烈起来。 一年多未见了,平常偶尔能看一眼的就只有其他亲友发来的照片,连视频的时间都很难挤出来。 何况林嘉棠从来都是过分体贴的,对池乔说的也总是早点休息,而不是我想见你。 听着对方关切的语气,池乔的“想见你”也就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地咽下去。 能再见到林嘉棠当然是高兴的,但见了之后呢? 池乔那一向可以将所有事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大脑陷入了卡顿。 林嘉棠这几年过得好吗?长成了什么模样?养成了什么样的习惯?有喜欢的人了吗? 在睡着之前,池乔的大脑都被这个问题占据了,然而迟钝的大脑没能给出任何一个答案。 时间是最可怕的敌人,能让熟悉的人变得陌生,也能让曾经的勇敢化为怯懦。 直到醒来之后,池乔的不安依然没有减轻。 池乔轻叹了一口气,放下了仍然黑屏的手机,等待着飞机的降落。 闭目养神了一阵之后,池乔勉强收拾好了心情。 一下飞机,池乔第一反应就是掏出手机,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句“我回来了”就已经发了出去。 收件人是林嘉棠。 池乔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然后在另一边的信息轰炸之下回过神来,开始转过来安抚那边的林嘉棠,简要地说明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林嘉棠回复了一句“我马上到”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回音了。 池乔盯着她刚刚发出去的那句“我可以自己回去”,沉默半晌之后,她又默默点击了撤回。 最终的结果就是池乔拖着行李箱转到了大厅,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等人。 安定下来之后,池乔无意识地抬头看着大厅滚动的屏幕,她眨了眨眼,慢慢露出了一个微笑。 “在等男朋友来接你吗?”旁边有个中年妇人坐下来,出声问了一句。 “……啊?”池乔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之前飞机上坐在她旁边的人。 “看起来心情比刚上飞机的时候好多了。”中年女人友善地笑了笑,“遇到什么好事了。” “……啊,是。”池乔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 中年女人似乎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简单聊了两句她就转回了头,开始低头看手机了。 池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偷偷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池乔在大厅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身边坐着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她自己也开始昏昏欲睡,但她仍然强撑着眼皮,盯着手机的信息。 林嘉棠到的时候也没有发任何消息,在询问了工作人员之后,她径直冲向了大厅。 她在大门口呆立片刻,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转向了池乔所在的角落。 林嘉棠一眼就看到了池乔。 “池乔!”林嘉棠往池乔那边奔过去。 池乔也被这不轻不重的一声叫回了神,她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林嘉棠穿越人群走向自己的场景。 某个瞬间,池乔的心咯棱了一下,梦境里不断后退着远去的小女孩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逐渐与人群中的那个人重叠。 但很快,那个已经冲到她面前的人轻易地打破了那个幻象。 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池乔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她张开双臂,接住了向她扑过来林嘉棠。 “你回来啦!真是太好了!”林嘉棠抱着池乔的腰,抬起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我昨天还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林嘉棠絮絮叨叨地小声说着话,池乔也慢慢回过神来,她看着林嘉棠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扯了扯她的脸颊。 “嗷——你干嘛呀?”林嘉棠放开手,想要护住自己的脸颊,但池乔立刻就放开手,并抱住了她。 “可能是心想事成了呢。”池乔这么说着。 随着拥抱的动作,那颗紧贴着对方的心似乎也渐渐安定了下来,所有的不安尽数化为云烟散去。 只有怀里这个人是真实的,拥抱也是真实的,这样就足够了。 “……也许是。”林嘉棠也不由沉默下来,悬在半空的手僵了片刻,便又拍了拍对方的背,“欢迎回来,池乔。” “……嗯。”池乔将下巴搁在林嘉棠的肩窝里,眼睛也不受控制地慢慢闭上。 她的脑海里一晃而过很多话,像是“我想你了”、“怀抱很温暖”、“瘦了一点”,甚至还有“我好喜欢你”,但她张了张嘴,也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那我们先回去——”林嘉棠先回过神来,她终于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顿时脸红了一片,手忙脚乱地试图推开池乔,然而池乔却抱得更紧了。 “池乔——”林嘉棠又叫了一声,“……你不会睡着了?” 感觉到耳边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林嘉棠突然十分怀疑这一点,但紧跟着她又注意到池乔眼下一圈青黑。 林嘉棠的心忽地就被针扎了一下,彻底软成了一团。 “好,那我还是打电话给爸爸,让他叫司机来接我们。” 林嘉棠一手扶着池乔,一手开始摸手机,摸了一会儿她脸色突然一变。 “完了,我手机好像放出租车上了!” “池乔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啊,我先去外面看看那个司机师傅有没有走。” 林嘉棠试图把池乔推回座位暂时安顿一下,然后出去碰碰运气,但她这个意图也没能实现。 池乔倒是放开了抱人的手,却也只是换了个姿势,一手揽住了林嘉棠的脖子,一手拉过行李箱,几乎是挂在她身上,一边在她耳边低语。 “算了,我跟你一起出去。”池乔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低哑,“不过我得先回去睡一觉。” “……啊,好。”林嘉棠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被热气蒸熟的耳朵,愣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哦,那我们走。” 林嘉棠半拖半拽地连人带行李箱将池乔带出去的时候,外面司机师傅先迎了上来。 “这位小姐,你手机落我车上了。”司机师傅松了一口气,“我该下班了,你要再不出来我就要先回去报失了。” “太谢谢您了。”林嘉棠一惊一喜,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既然您还在这儿,那麻烦你再送我们回去,也省得我们再拦车了。” “行,正好顺路。”司机师傅并没有拒绝,帮林嘉棠将行李箱塞进了后备箱。 林嘉棠则拖着池乔上了后座。 “小姐还回原地吗?”司机师傅问 “……嗯。”林嘉棠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机场离林家有段距离,至少不比咖啡店近。而她的咖啡店是双层的,二楼就是两室一厅的小阁楼,临时休息一下完全没有问题。 一上车池乔就倒到林嘉棠肩膀上睡着了,林嘉棠叫了两声都没叫醒。 “这是你朋友吗?”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顿时笑了笑,“我家闺女跟你们也差不多大,可惜就是娇气,平时叫她到汽车站接她妈都不愿意,你们关系还真不错。” 林嘉棠的注意力还在池乔身上,听师傅的话也只听了一半,慢了半拍才点头应了:“……是啊。” “小姑娘这么大了还没有男朋友吗?别怪我多嘴,接人还是叫男朋友来比较好,尤其行李比较多的时候,女孩子力气小,总是不太方便。” “……啊?”林嘉棠茫然地听着司机师傅的话,像是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跟着她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没有男朋友。” “那你朋友呢?”司机师傅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但这随口的一句倒是林嘉棠问住了。 池乔有男朋友吗? 林嘉棠拧着眉陷入了沉思。 这点她倒是不太清楚,过去几年她给池乔打电话都忙着关注她们自己的事了,最多偶尔带上一句贺青妩或顾开澜,至于感情问题,她们从来都没有谈过。 所以如果非要问她的话,她还真不知道池乔有没有交男朋友。 不过池乔平时都那么忙了,应该没什么时间谈恋爱。 但池乔今年也有二十三了,马上就到二十四了,也到了七大姑八大姨开始催婚的年纪了,似乎有男朋友也是正常的事…… ——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总会有的。 不过就是由一句话发起的,林嘉棠的思绪却发散得厉害,她只能往其他方面想,刻意避开了让她感觉到不舒服的部分。 最后还是司机一句话拉回了林嘉棠的注意力。 “哎,我就随口一问,小姑娘你别放在心上。”司机笑着开了个玩笑,“看你这么纠结,要不是都是女孩子,我还以为你暗恋她呢。” 作者有话要说: 群众的视线是雪亮的 = 不知不觉已经二十万啦,谢谢大家这么长时间的支持(鞠躬) 不过要说完结的话,应该还有一段时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呀~当然这边也确实开始步入后半段啦 ☆、62 司机的话又像是当头一棒, 在林嘉棠脑门上不轻不重地一敲, 让她有点闷, 却也有些茫然。 有那么个瞬间, 她的脑海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就要冒出头,但又被她下意识一巴掌拍了回去。 最后林嘉棠只能干笑了一下, 敷衍地应了一声。 池乔似乎睡得很熟,直到下车, 林嘉棠试图将她拖出来的大幅度动作才让她半睁开了眼。 “到了?”池乔的视线一扫, 入目的是陌生又偏僻的环境。 “嗯, 先到店里休息一下。” 见池乔醒了,林嘉棠松了一口气, 给司机师傅递出一叠钞票之后才下了车。 “师傅麻烦你了, 不用找了。” 池乔下车之后踉跄了一下,林嘉棠一手拉着箱子,一手连忙伸过去扶住她。 “这么累应该休息两天再回来啊。”林嘉棠小声提醒道, “不用这么急的。” “我想早点看到你啊。”池乔说。 林嘉棠不说话了,半拖半抱着池乔往店里走, 池乔半阖着眼低头, 红彤彤的耳朵就这么落入了她的眼中。 池乔轻笑了一下。 林嘉棠推门进去的时候, 店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时明喻听到动静才从柜台后面慢慢探出头来。 “老板?”时明喻站起来,看了挂在林嘉棠身上的池乔一眼,迎了上去,“要帮忙吗?” 池乔闻声抬起了头, 正与时明喻的目光对上,后者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下,池乔挑了挑眉,慢慢站直了身子。 “不用了。”池乔晃了两下,但站稳了。 “不用啦,我把池乔带上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嘉棠的声音在同时响起,她正忙着将行李箱放到角落。 “这个先放这儿,走的时候也好拿。” 放箱子的间隙里,林嘉棠也就错过另外两人的眼神交流。 “对了,这是池乔。”林嘉棠抬头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我们店里的店长,叫……咳,姓时,就是之前在路上减到的那个。” “你好。”池乔轻轻一点头,“我们上去吗?” “啊,对,先上去。”林嘉棠记起池乔的疲态,连忙将她拉上楼,还不忘回头嘱咐了一句,“下面就麻烦你啦。” “……好。”时明喻慢半拍才点了头。 等到两人都上了楼,时明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发毛的后颈,有些困惑—— 他好像第一次见那个人,应该没有得罪她? 楼上,林嘉棠直接将池乔带进了她的房间,里面床铺之类的用具都一应俱全,躺上去就可以睡觉了。 林嘉棠开了空调,调了一下温度,再回头的时候,就看到池乔已经躺下去,并且闭上眼了。 “睡着了吗?”林嘉棠靠近的时候又被池乔一把抓住了手。 池乔睁开一只眼睛看她:“要一起睡一会儿吗?” “……啊?”林嘉棠愣了一下。 “好久没见了啊。”池乔打了个哈欠,声音也有些黏糊。 不知道是被池乔的倦意传染了,还是被她的话打动了,林嘉棠犹豫片刻也跟着躺了下去。 池乔掀起薄被的一角,盖到林嘉棠的肚子上,空调不时佛过的风温度正适宜。 没多久,林嘉棠都以为自己要先一步睡着了,但池乔的话又叫醒了她。 “那个姓时的,之前跟你住在一起?”池乔强撑着眼皮问。 早在林嘉棠刚收留时明喻的时候,池乔就已经听说过这件事了,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助人为乐,但刚刚她才意识到,这个被救助对象竟然留了下来。 池乔在记人这件事上可比林嘉棠擅长多了,林嘉棠可能到现在都不记得时明喻的大名,但池乔到现在还能从记忆力扒出这个名字。 而且问题倒不在于乐于助人这件事本身——池乔记得那段时间林嘉棠说她从家里搬出来一个人住了,就在咖啡店的楼上。 而关于那位被救助的人的信息寥寥无几,只有“身无分文”和“无家可归”是清晰的。 “当然不是啊。”林嘉棠连忙解释道,“之前他刚来没地方住的时候,我就把这边腾出来给他住了,那段时间我都回家了。现在他已经搬出去了。” “嗯。”池乔简单应了一声。 虽说她也清楚林嘉棠不太可能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住在一起,但到底是得到了确认才安下了心。 紧跟着她为了更安心一点,又顺口问了一句。 “那他现在搬到哪儿去了?” “对面。”林嘉棠说,“前段时间对面正好有空间招租,就几十米的距离,来上班也很方便的。” 池乔:“……”放心得太早了。 “我说你啊,好歹对自己的安危上心一点好不好。” 池乔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这一下子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不管对方是不是好人,你自己这边总该警惕一点才是。”资源整理:未知数 原本池乔以为自己这一通说教之后,林嘉棠会回复她“我觉得他是个好人”、“我有分寸”之类的话。 但林嘉棠只是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这个反应让池乔一下子卡了壳,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但紧跟着是心里又安定了下去,生出一点欢喜来。 房间里的温度逐渐降下来,暑热慢慢消散,池乔搂住了林嘉棠,没有再说什么,慢慢进入了梦乡。 池乔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从前天下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在回到林家,倒了两天时差之后,池乔的精神总算好了很多,未来的事也已经要开始计划起来了。 由于池乔回来,林嘉棠又开始了咖啡店家里两头跑的日常,但除了因为早起而有些精神萎靡外,她也没有任何负担。 相较之下,池乔的神经也只是稍稍放松了一阵,仍然还要面对工作的压力。 早在刚毕业的时候,池乔和林爸爸就已经约定好了,回国就去林氏工作。 不过因为刚换环境,池乔主动提议先从基层做起,了解一下公司体系再说。 池乔向来行动力超然,既下了决定,便飞快地开始执行起来——她的了解还包括了面试这一部分。 她往林氏投了简历,并且在一周后收到了面试邀请。 面试那天在上午,林嘉棠在前一晚心血来潮说要陪她去,为她打气。 然而第二天池乔早早起床,花了不少时间将自己打理好之后,林嘉棠才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 林嘉棠梦游似的一头撞上转身的池乔,呆呆地看了她两眼:“……你今天真好看。” 池乔冲她笑了一下。 林嘉棠晕晕乎乎地摸了摸脑门,卫生间里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她一下子惊醒,她瞄了一眼墙上的钟,呆了一下,脸色一变。 “啊啊啊——不好睡过头了!” 林嘉棠飞似的冲进卫生间,挤牙膏的同时开了水龙头放水,一边手忙脚乱地找毛巾。 “等我十——啊不,五分钟!等我五分钟就好!” 池乔默默收回了让她再回去睡一觉的话,叹了口气,先一步下楼去了。 林嘉棠这方面的时间观念一向不错,说五分钟就五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等到池乔将早饭摆上桌的事后,林嘉棠已经拉开了凳子坐了下去,乍一眼看过去像是把自己收拾好了,只是头顶一根呆毛仍然顽强地立在有些凌乱的长发之中。 池乔没忍住,顺手摸了一把。 “怎么了?”林嘉棠茫然地抬头。 “头发翘起来了。”池乔面不改色地解释,跟着又揉了一把。 “哦。”林嘉棠点点头,没有丝毫怀疑,接着低下头去吃早饭。 “不用那么着急,时间还早。”池乔说,“就算走过去也来得及。” 林嘉棠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了林氏的时候,时间距离面试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两个人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林嘉棠跟前台的小姐打了个声招呼,就拉着池乔坐到了外面的凳子上,小声给她说起公司大楼的结构来。 林嘉棠对经营公司既没兴趣也没天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公司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不过既然池乔未来要在这里工作了,林嘉棠还是绞尽脑汁回想关于公司的所有细节,希望能给她提供一点帮助。 池乔认真地听着,就算面对“食堂的糖醋排骨很好吃”这种没什么必要的信息都表示了认可。 前台的小姐姐在公司工作了好几年,自然是认识林嘉棠的,而且因为偶尔喝咖啡的缘故,关系还不错。 看到缩在角落里的说小话的两个人,前台小姐姐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除了林嘉棠那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外,前台也有些感慨,没想到大老板家两个女儿关系这么好。 不过转念一想,林家这位大小姐都能干出送外卖这种接地气的事了,显然是没什么大小姐架子,跟姐妹关系好才是正常的。 ——当然送的外卖是咖啡店的外卖。 这边离咖啡店也没多远,所以公司里有人点咖啡店的外卖的时候,偶尔会是闲得没事做的林嘉棠送过来。 ——如果那些人知道送外卖的是林氏的千金,大概会吓到下巴都脱臼。 前台微妙地翘了翘嘴角,很快又收拾好了表情,避免心底的恶趣味上了脸。 既然大小姐本身没有暴露身份吓大家一跳的想法,她也只能贴心地帮她保守一下这个小秘密了。 不过想想也不犯法嘛。 就在前台脑补了一出温馨家庭剧的时候,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面试的点了。 林嘉棠依依不舍地目送池乔进去,然后又在原地坐了下来。 “嘉棠你不回店里吗?”前台好奇地问了一句。 “反正也没多远,我就在这里等她。”林嘉棠摇了摇头,“我坐在这里,就是希望她一切顺利。” “你这是把自己当吉祥物了?”前台笑着开了句玩笑,“还是幸运女神?” “我这叫行动的支持。”林嘉棠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池乔很厉害的,根本不用担心。” 前台默默将“你明明看起来比姐姐还紧张”这句话咽了回去,露出了完美的微笑:“你开心就好。” 等待的时机并不总是无聊的,林嘉棠正在发呆神游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叫她。 “林嘉棠?”来人在不远处停下来,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在这儿?有人点了外卖吗?需要我帮你带上去吗?” 林嘉棠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个熟人,站在不远处的年轻女性叫段雯,是她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就进了林氏工作。 两人关系一般,不过因为距离不远,倒是偶尔能见上几面。 “没有。”林嘉棠摇了摇头,看了眼段雯身边跟着的同事,那个人的目光可说不上多友善,但林嘉棠也没多在意。 “我……姐、朋友——” 林嘉棠眉头一拧,纠结了一下称呼,觉得怎么称呼都不对劲,最后索性用了万能的称谓。 “——我朋友在里面面试,我在等她出来。” ☆、63 “面试?”段雯愣了一下, 回头与同事对视一眼, “我记得最近没有……” 段雯的话还没说完, 就见林嘉棠突然从座位上蹦了下来, 迎向了一处。 “结束了吗?”林嘉棠的脚步和语气都很雀跃。 “嗯。”池乔点了点头,“等通知就好了, 就这两天。” “好,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林嘉棠拉着池乔就要出去, “那我们先回店里。” “林嘉棠——”段雯叫住林嘉棠。 “嗯?”林嘉棠停下来, 回头疑惑地问, “还有事吗?” “你——”段雯的目光从林嘉棠拉着池乔的手上掠过,她顿了顿, 又僵硬地说道, “没什么,祝你朋友面试顺利。” “这是?”池乔向林嘉棠投去疑问的视线。 “我大学同学。”林嘉棠简单介绍了一下,连名字都没有说, 池乔立刻就明白,这个怕是不怎么熟的。 “谢谢你了。”林嘉棠朝段雯笑了一下, “我们还有事, 就先走了, 你们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等等——那个,那个同学聚会你去吗?”段雯又跟上去问。 “同学聚会?”林嘉棠想了一会儿,“大学的吗?不是还有还几个月吗?可能去。” “我……”段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同事拉住。 “段雯,走了, 马上要迟到了。” “哦,好,马上来。”段雯愣了个神,再回头时,林嘉棠已经和池乔走了,她愣怔片刻,才转身跟上了同事。 “你跟那几个小丫头说那么些废话干什么,人家都对你爱搭不理的了,你就不要凑上去了,又没什么用处。”同事不大高兴地拽了段雯一把。 “我只是想,以后说不定她朋友就是我们同事了呢。”段雯脸色一僵,随即干笑了一下,“提前认识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得了,真当我们这儿菜市场呢,什么人都能进一样。”同事面带不屑,“你有这时间不如去跟我们主管搞好关系呢。” “我知道了,谢谢姐。”段雯一语带过这个话题,然而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不少。 另一边,出了公司大楼之后,池乔才询问起林嘉棠来。 “你跟那个人有仇?”池乔问。 “啊?”林嘉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你说段雯啊,也不算有仇,不过关系不怎么好——我不太喜欢她。” “为什么?”这下换池乔愣住了。 林嘉棠的脾气一向很好,虽然有时候脑回路跟一般人不一样,但与人相处向来是比较融洽的,鲜少会表现出“讨厌”这种情绪。 池乔唯一有印象的还是高中时候的娄雨馨,但即便那时候林嘉棠也没有表现得如此直白。 “也没有为什么——有讨厌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话是这么说着,林嘉棠还是想了想,勉强找出了几个理由。 “以前刚上学的时候她老缠着我,还总是在我面前说我舍友的坏话——后来倒是没有了,但我觉得她也越来越讨厌我了,正好我也不太喜欢她,没想到毕业了还能见到她。” “她为什么要缠着你?”池乔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一开始我爸送我去学校,看起来比较有钱。她稍微有点——”林嘉棠顿了顿,似乎不太想说出那个词,只能压低了声音隐晦地提了一句,“有点势利的感觉。” “她平时很会说话,在班上人缘挺不错的,尤其是跟老师,还有家里条件比较好的同学关系好。” 接下去的话就比较容易了,林嘉棠耸了耸肩,做了个总结。 “我觉得可能是我小心眼了,不过我不太喜欢这样,所以平时不怎么跟她来往。” “只有你跟她关系不好?”池乔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重点。 “也不是,看她不顺眼的也挺多,不过主动缠着又不怎么理她的大概就我一个。” “我知道了。”池乔点了点头,大概也猜到了是刚刚段雯那个复杂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无非是征服欲作怪,既然林嘉棠不喜欢,那避着点也没什么问题。 “以后看到她离远一点就行了。”池乔顺手揉了揉林嘉棠的脑袋。 林嘉棠被揉得低下了脑袋,到底也没有发作,就那么软乎乎地任池乔揉着。 她能感觉到池乔的心情都变好了,那牺牲一下头发也没什么了。 原本按林嘉棠的计划,她是要跟池乔在咖啡店度过几天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学的同学聚会正式邀请没发出来,其他人的邀约倒是接二连三。 先是最先得到消息的贺青妩说一起出来吃个饭,但紧跟着高中班级群里又发起了毕业聚餐活动。 比起顾虑重重的大学同学来说,高中群则干脆利落许多,不过两天时间就敲定了最近的聚餐时间,并挨个发送了信息邀请。 贺青妩特地把那一天的行程都推了,空出一天的时间来,而池乔还没得到面试的结果通知,暂时也没什么事,自然是有空的,林嘉棠就更不必说了。 刚敲定了高中同学会的时间,顾开澜的邀约要发了过来,还说有要事向他们宣布。 池乔贺青妩两人和顾开澜的关系都还不错,毕竟这个表面上温文尔雅的大少爷人还是不错的,作为朋友也十分仗义。 不说自从高中说开之后,顾开澜对池乔就真的再不越雷池半步,一切行为言语都规规矩矩不含任何暧昧,离家出走的贺青妩也由他帮忙打了不少掩护。 所以这段从初中就开始的友谊就这么延续了下来。 至于一开始最抵触的林嘉棠—— 说实话林嘉棠对顾开澜还不如贺青妩来得有实在感,等高中那场事故之后,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克服了心理阴影跟顾开澜正常交流。 林家顾家两家毕竟是世交,家长关系好连带着孩子见面机会也多,更何况顾开澜向来以林嘉棠的兄长自居,对她也颇为关照。 走出“男配”光环之后,林嘉棠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误会他了,明明只是情商稍微有点低而已,人还是很好的,更谈不上什么渣男了。 在微妙的愧疚之下,林嘉棠与顾开澜相处得倒是融洽了一些。 所以顾开澜一邀请,三人都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高中的聚会在前,不过毕竟毕业多年,班上同学出国的出国,去外地的去外地,能聚齐也不太现实,最后到场了也只有一半人而已。 不过高中聚会自毕业之后每年都会举办,来的人几乎都不一样,对此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池乔出国走得早,连毕业那场聚会都没有参加,只是提前私下请老师吃了一顿饭而已,而之后的同学会她也一次都没有赶得上。 所以这实际上是她第一次参加高中的同学聚会。 班长看到池乔的时候都忍不住感慨了几句:“果然是大忙人啊,之前林嘉棠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跟着呢。” 记忆总是善于过滤一些负面的东西,经过高三下半学年的洗礼,大部分人对林嘉棠和池乔之间的关系恶劣的印象已经完全被“亲密”取代了。 毕竟整整半年形影不离,而且还是住在一起的姐妹,打破隔阂和好亲密都是很正常的事。 听到班长的调侃,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对啊,池乔,你之前都不来,我们学委可是伤心死了呢。” 池乔只是笑着抿了口茶,对起哄声充耳不闻,只是回答了一下班长的话:“之前忙着上学和实习,刚回来没多久。” 班长嫌弃地将一群起哄的男生通通哄回座位,这才接着问起池乔的情况:“那以后准备在哪儿发展啊?还出国吗?”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留在国内了。”池乔回道。 “那挺好的啊,以后我们离得近的也可以多聚聚,也省得林嘉棠天天说她闲得要长蘑菇了。” 班长说着,又看了林嘉棠一眼,善意地笑了笑。 “我看她好像还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比较开心。” “是吗。”池乔也笑了笑,“那可真是太荣幸了。” 见池乔的目光转过来,林嘉棠默默放下了抠桌子的手,低头喝茶,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旁边贺青妩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眉头都挑得老高,可惜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她的表情。 不远处的男生群里听到这边的对话,又起了一阵骚动,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当时班上的学期委员——说实话林嘉棠已经不太记得他了,只隐约有个腼腆的印象。 不过当那边一阵接一阵的对话传过来之后,林嘉棠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嘿,听到没有,机会啊。” 一个男生捅了捅学委的腰,另一个立马接上。 “没错,作为男人要勇敢一点,抓住机会就要上。” “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上。” “连告白都不敢算什么男人。” “放心,我们都支持你,大不了就是被拒绝嘛,总比不试好啊,说不定就成了呢。” 一群男生发挥了比女生还要强大的嘴炮能力,七嘴八舌地提意见,中心思想却是一致的—— 鼓励他去告白。 至于跟谁告白……这点已经很明显了。 学委似乎从兄弟们的激励中汲取了足够的能量,最终红着脸站起来,走到了池乔面前。 “池、池乔。”学委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却在池乔抬起头的时候紧张得忍不住后退一步。 池乔将刚回完短信的手机放到一边,先往林嘉棠那边看了一眼,后者条件反射地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然后池乔才抬头看向面前的男生,投去疑问的视线:“有事吗?” “那个、那个……”学委磕磕巴巴了半天,最后一闭眼,一口气吼了出来,“池乔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和我交往吗!” 这一声吼完,整个包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一点不合时宜的咕吱声隐隐响起。 贺青妩默默往林嘉棠那边挪了挪,小声提醒了一句:“别挠了,桌子都要被你挠穿了。” ☆、64 贺青妩这一句虽然放轻了音量, 但在寂静得连掉跟针都听得见的室内, 仿佛平地一声惊雷, 把所有人都炸回了神。 在其他人下意识投过来的视线之后, 林嘉棠默默收回了手。 好在其他人都没产生什么怀疑,最多也就是冒出了一点诸如“没想到林嘉棠还有这样的小习惯”、“还挺可爱的嘛”之类的想法, 然后又纷纷将注意力转回了告白现场。 比起不为人知的小习惯来说,果然还是这种场景比较激动人心啊。 听到面前人的告白, 池乔也愣了一下, 跟着她又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林嘉棠, 不过后者这时候正低头装死,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倒是旁边的贺青妩注意到了池乔的动作, 她顿时有些不解, 不过没等她搞清楚这个违和感的来源,池乔已经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告白对象。 “抱歉,我拒绝。”池乔说。 “咦, 为什么呀?”正主还没说话,另一边的“后盾”们已经先一步哀嚎起来, “我们学委长得也不差, 现在工作也稳定, 绝对专一,从不招惹花花草草的——要是没有对象的话,试试也可以嘛。” 班长一脸不忍直视地捂住脸,虽然她也不想说,但是……这群大老爷们儿撒起娇来还真的是很辣眼睛啊。 “我不喜欢你, 所以不能跟你在一起。”这就是池乔的全部解释了。 那群男生还想掐着嗓子再嚎几声,来告白的这个却已经先低下了头,表情有些沮丧,却也没有太过强求。 “好的,我知道了。”学委低声道了声歉,“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啊……”池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点了点头,“等会儿该吃饭了。” 等告白者被恨铁不成钢的男生们拖回去再教育的时候,班长及时上前解围,递上了菜单,准备上菜。 两个当事人一个坦荡荡,一个也不死缠烂打,瞬间的尴尬很快掩盖了过去,气氛又很快热络了起来。 只有林嘉棠有些心不在焉,旁边贺青妩看向她的表情也越来越复杂,一顿饭两个人都吃得食不知味。 晚饭结束之后,一群人闹着要再去KTV,池乔则拉着林嘉棠起身告别。 “明天还有事,我们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贺青妩也跟着起身:“我明天要去参加活动,等会儿经纪人要来接我了。” “诶,这么早就走了吗?” 班长有些意外,但也知道她们或许真有些不方便,也没有强求,而是代其他人将三人送到楼下。 贺青妩的经纪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便先一步告了别,临走前还跟林嘉棠使了个眼色,示意晚上联系。 不过当时林嘉棠正站在墙角发呆,没有注意到贺青妩的表情。 池乔和班长站在楼梯口,来回客气了几句。 正要分别的时候,班长冷不丁地感慨了一句:“没想到池乔你竟然是那种爱情主义者吗——信奉喜欢才在一起的那种?” “我看起来不像吗?”池乔笑着反问了一句,跟着又说道,“有选择的时候,就没必要继续将就了。” “唔,以前看起来有点冷淡呢。”班长也笑了笑,“这么说的话,意思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池乔笑笑没答。 “好啦,叫的车也到了,我就不留你们了。”班长主动结束了话题,“以后有空多聚聚,一路顺风。”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来,池乔挥了挥手跟班长告别,然后才去找林嘉棠。 林嘉棠就站在不远处,微微低着头,五指都揪着自己的衣领,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抬头看向池乔的时候竟带了点委屈。 池乔被林嘉棠这一眼看得愣住了,回过神来之后心猛地跳了一下。 “走。”池乔平复了一下心绪才去拉林嘉棠。 这里并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而林嘉棠似乎也对自己无意识泄露出的情绪一无所知,被池乔一叫才回过了神。 上车之后池乔就开了窗,夏夜暖热的风带来些许燥热,却也吹去了烦乱的思绪。 林嘉棠的意识慢慢归位,她下意识看了池乔一眼,后者正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林嘉棠稍稍松了一口气。 从刚刚那个告白开始,林嘉棠就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按理来说,池乔被告白并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同学聚会本来就是这些逸事的多发地。 倘若是换一个当事人,林嘉棠觉得自己大概是不介意看这个热闹的。 但是,被告白的人是池乔—— 一想到这点,林嘉棠就止不住地觉得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可是这有哪里不一样吗? 林嘉棠反复问自己,答案却一步步缩回阴暗的角落,她有点不太想承认那个答案,因为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太过分也太过恶毒—— 有那么一瞬间,她明确地察觉到名为“嫉妒”的情绪,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 但是悲哀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嫉妒源于何处,又是针对什么人。 嫉妒那个告白的人吗?或许是的,但她为什么要嫉妒他? 或者是嫉妒池乔被人告白吗?怎么可能,她又不喜欢那个人,自己也并不喜欢被别人告白。 林嘉棠的思绪乱做一团,却迟迟不肯抽出最清晰的那根线。 直到她的思维不受控制地扩散,想象到池乔被其他陌生的人告白的场景,林嘉棠终于不得不挫败地承认,她在意的就是池乔被告白这件事本身。 或者说池乔会与其他人在一起的可能,让她产生了愤怒、嫉妒、酸涩,甚至是恐惧。 再往下,就是林嘉棠抗拒着“池乔不属于她”这一事实。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占有欲在作怪。 她早就将池乔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物——在潜意识之中,所以才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林嘉棠沮丧地认知到了这个事实,即便再怎么抗拒,她也不得不选择接受—— 她就是这么虚伪又小气的人啊。 即便是有着少年时期的救命稻草的缘故在其中,林嘉棠却没办法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自己想要干涉池乔人生的想法。 她们本来就是不同个体,池乔愿意拉她一把是情分,却完全没有搭上她整个人生的义务。 于是愧疚感便接踵而至,如果不是池乔还坐在一旁,林嘉棠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想缩到座位底下去。 真是糟糕啊,意识到了自己是这么过分的人。 坐在旁边的池乔察觉到了林嘉棠突然低落的情绪,便转头关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晕车?” “……没有。”林嘉棠伸手捂住了脸,又顺势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将到嘴边的歉疚通通咽了下去。 “就是有点困了,想睡觉。”林嘉棠闷闷地答道。 还好现在发现得还不晚,还有挽回的机会——让自己不要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的人的机会。 果然以后还是应该保持一点距离,可不能再像少年时那样理所当然了啊。 自己也已经长大了,就不应该在给池乔带来困扰了。 林嘉棠反复劝诫着自己,然而情绪始终没办法再恢复过来。 池乔有些担忧,于是在下车回家之后更加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嘉棠。 林嘉棠先进了厨房,倒了两杯水,自己喝着水发呆,同时也顺手递了一杯给池乔。 池乔接过水放到一边,就盯着林嘉棠看,不过后者似乎毫无所觉,还陷在自己的挣扎之中不能自拔。 倒完水出来,两人迎面就撞上了林爸爸。 最近公司不怎么忙,加上池乔刚回国,林爸爸这两天回家得都很早,一开大门正好看到从厨房出来的两人。 林爸爸知道两人今天是去参加同学聚会了,他向来是很鼓励越来越宅的女儿多出门的,况且有池乔在,他也很放心。 本着关心女儿的好爸爸原则,林爸爸放下包,就询问了一下两人出游的情况。 “今天在外面玩得开心吗?”林爸爸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一群年轻人要玩到很晚呢。” “还挺好的。”池乔答道,“不过明天还有事,我们就提前回来了。” “嗯。”林嘉棠咬着杯沿,心不在焉地跟着点头。 “这两天想去哪儿玩就好好玩玩,过几天就要开始上班了。”林爸爸对池乔说道,“有什么困难就来跟我说。” “好,谢谢叔叔。”池乔点点头道谢。 “唉,以后我还得指望你呢。”林爸爸笑了笑,顺手揉了揉林嘉棠的脑袋,“可惜我们嘉棠就没有小乔这么上进,整天都这么混吃等死。” 林爸爸嘴上这么说着,语气倒是很柔和,看到女儿还在神游天外,便又用了点力:“发什么呆呢?” “……我在思考人生,爸爸。”林嘉棠愣了一会儿才移开了杯子,一副恍然的表情,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思考出什么来了?” 林爸爸不由失笑,见林嘉棠还不时发呆,也没有多追问,而是她们回去休息。 “算了,这么晚估计你们也累了,早点休息。” 池乔点了头,把还在思考人生的林嘉棠拉上了楼。 上了楼之后,林嘉棠不知道被打开了哪里的开关,立刻恢复了神智,行动都变得敏捷而迅速了起来。 还没等池乔反应过来,林嘉棠已经飞快地窜进了房间,然后在五秒之内就抱出了一床被子。 池乔站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堵在林嘉棠面前。 看到林嘉棠手里的被子和枕头,池乔眉头跳了跳:“你这是……准备回自己房间睡?” 从高三生日之后,林嘉棠几乎都跟池乔躺在一张床上,后来等池乔出国,她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习惯一个人睡觉的习惯。 然而在池乔回国之后,或许是由于第一天又睡在一起的缘故,接下去两个人也顺理成章地接着睡在了一个屋子,只是分了两床被子。 不过夏天这种时候,分不分被子也没有什么差别。 林嘉棠和池乔两个人睡觉都是相当安分的类型,从来没有出现过互相伤害的行为,所以断断续续睡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不适的情况。 池乔自己的小心思暂且不提,林嘉棠本身依赖心就稍微强一些,而且思想一向纯洁,只当池乔好心,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过分开睡。 然而出现这个抱被子走人的情况……想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刚刚同学会上被告白的那个意外的缘故了。 池乔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看着准备抱被子走人的林嘉棠,不由产生了一点孩子大了不亲人了的微妙失落感。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林嘉棠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关于她真正的心情,忐忑的同时,她不免生出了一点窃喜。 虽然心里已经翻江倒海,闪过了无数可能,但池乔表面功夫做得却足够到位,波澜不惊的瞥视让林嘉棠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不过此时此刻林嘉棠愧疚自责的心情占据了上风,难得的责任担当又冒上了头,怎么也不肯再妥协了,于是她一咬牙就点了头。 “为什么?”池乔顺势就问道。 “……”林嘉棠沉默片刻,视线漂移了一瞬,清了清嗓子,才一本正经地解释理由,“我已经长大了,该到了独立的时候了。” 看到林嘉棠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池乔差一点都要相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我不能再这么麻烦池乔了 池:求你麻烦我 ☆、65 最终林嘉棠还是如愿和池乔分开睡了。 不过所谓由奢入俭难, 林嘉棠再次习惯一个人的床铺要比过去难上许多, 连续几天都是顶着黑眼圈到处晃荡的。 隔了几天顾开澜请三个人吃饭的时候, 林嘉棠几乎是飘进店里去的。 “你这是准备改行卖萌为生了?”贺青妩看到林嘉棠脸上那硕大的黑眼圈, 不免有些惊讶。 “没有。”林嘉棠一手撑在桌上,一脸严肃地说,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放心,我承受得来。” “……”贺青妩嘴角抽了抽, “成长和不睡觉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只是睡不着啦。”林嘉棠辩解道。 “我说你要是老睡不着, 还是去医院看看, 别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贺青妩劝道。 “放心,今天我一定可以睡着的!早上我可是都没赖床。” 林嘉棠信誓旦旦地保证, 一边拎起水壶倒了杯水, 一边喝水一边转移了话题。 “顾开澜还没来吗?” “没有,我已经在这儿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贺青妩怀疑地看了林嘉棠一眼,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然后撑着下巴叹气。 “刚刚接到电话说路上耽搁了一下,不过池乔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林嘉棠动作一顿:“她去公司了, 我就先过来了。” 自从面试结束之后, 池乔很快就接收了录用信息, 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原本林嘉棠是想要等池乔回来之后一起来的,但是一转念,又想到了关于自己的“独立”计划,一咬牙干脆先自己过来了。 “真难得,我还以为你们整天黏一起都分不开了呢。”贺青妩随口感慨了一句。 正说着, 池乔推门走了进来。 “顾开澜还没到?”池乔四下一扫,没看到人影,一边问一边就在林嘉棠身边坐下了。 林嘉棠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说是有事耽搁了。” 贺青妩不得不再解释一遍,她顺手摸出了手机,看了一眼信息。 “咦,说是快到了——说起来,他说有什么要事宣布,要宣布什么来着?难得看他那么正经的样子。” “说不定是终生大事呢。”林嘉棠随口扯了一句,“比如找到了女朋友什么的。” “女朋友?开什么玩笑。”贺青妩被林嘉棠的猜测逗笑了,“除非顾开澜脑子进水了——” 贺青妩话音未落,顾开澜就推门进来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出了车祸堵车,久等了。” 顾开澜连连道歉,一边揽着身后的女孩儿将她带进来。 贺青妩默默手动把自己的下巴合上,然后和池乔一起将目光投向林嘉棠。 然而坐在正中间的林嘉棠也是一脸懵逼,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竟然成真了。 “这是……你女朋友?”贺青妩艰难地开口了。 顾开澜身边的女孩子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跟贺青妩她们差不多大小,长得也是清秀端正,看起来是个脾气很好的女孩子。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女孩子看着对面三人,也是满脸尴尬。 只有顾开澜还在状况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眼下微妙的氛围。 “对啊,这是我女朋友,楚薇。” 顾开澜说起这件事就止不住脸上的笑意,一副幸福洋溢的表情。 “我们是大学校友,到今天就交往一个月了,正好池乔不是刚回来吗,我想着一起庆祝一下,顺便大家认识一下。” “噗——”池乔刚喝下去的一口水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喷了出来,“咳咳咳……” 林嘉棠连忙接过池乔手上的杯子,一手递过去一盒纸,一手拍着她的背。 贺青妩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她的神情复杂,看着顾开澜女朋友的目光都忍不住带上了同情。 “顾开澜你脑子是不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啊。”贺青妩对顾开澜的情商简直叹为观止。 “啊?有什么不对吗?”顾开澜一脸不解,转头看向他的女朋友,“薇薇?” “没什么。”楚薇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不介绍一下吗?” “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这个是池乔和林嘉棠,那边你可能在电视上看过,贺青妩,都是从小认识的,算是一家人了。” 被介绍的三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 早知道顾开澜情商不怎么高,但她们也没想到能低成这样—— 在这么微妙的日子不去和女朋友二人世界,还特地来认识另外三个单身姑娘,而且看顾开澜的样子,还完全没和他女朋友提过她们的身份。 “你们好。我是楚薇,现在和开澜在一起工作。” 楚薇笑着与三人打招呼,只是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僵硬。 “之前已经和开澜其他一些男性朋友见过了,没想到他还认识这么多大美女呢。” 池乔&贺青妩&林嘉棠:“……” 看到三人齐齐投来的谴责目光,顾开澜一脸茫然地回视过去。 “咳,久仰久仰,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我们还有事呢。”贺青妩开口打了圆场。 “也是,赶快点菜。”顾开澜点点头。 拉着女朋友入座之前,顾开澜还特地帮她拉开了椅子,坐下之后又帮她拆好了餐具包装,倒上了茶,又将菜单先推给了她。 这让楚薇脸色好了一点。 一顿饭吃得前所未有的沉默,所有人都恪守起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 眼看吃得都差不多了,顾开澜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池乔先一步推开了碗筷。 “我吃好了。等会儿公司还要加班,我就先回去了。”池乔抢先开口,“对了,我接下去要在林氏工作了,平时应该都挺忙的,你有事跟林叔叔说。” 贺青妩捏着手机紧跟着开口:“我经纪人帮我接了新剧,未来半年都很忙,有事跟我经纪人联系。等会儿公司要开会我就先走了。” 最后只剩一个林嘉棠。 “我、我……”林嘉棠顶着其他人的目光,结结巴巴地找了个理由,“我要看店,也、也……也忙。” 三个人争先恐后地离去,楚薇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不少,而顾开澜也终于明白了什么。 “……那个,等会儿要去游乐场吗?”顾开澜问女朋友,“就、就我们两个。” “……好。”楚薇长叹了一口气,原本憋屈的怒火终于消散了些许。 情商低到令人发指的顾开澜怎么谈恋爱暂且不提,出了餐厅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所以说顾开澜这情商到底是怎么追到女朋友的……” 贺青妩嘴上感慨着,手上倒是一点不手软直接将顾开澜拉进了黑名单。 近期她都不不想接到顾开澜的任何消息了,万一他和女朋友吹了,她可不想背这个锅。 “还好他爹妈有先见之明,没让他接手家里的生意,不然绝对是分分钟破产的节奏。” 林嘉棠在一旁陷入了沉思,池乔则看了眼时间,与贺青妩告了别。 “好了,我要回公司了。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池乔看向林嘉棠,“你回店里吗?” “嗯。”林嘉棠点了点头。 吃完饭时间刚过正午,池乔和林嘉棠干脆打了车。 “晚上等我一起回去。”池乔丢下这一句就先走了,留下林嘉棠还呆站在原地,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唉,成长之路路漫漫啊。”林嘉棠叹了一口气,推门进店。 店里冷气开得足,只有零星几个客人,都已经送上需要的饮料和甜点,时明喻正蹲在柜台后面,拿着画板写写画画。 林嘉棠在店里绕了一圈,最后绕过店角的钢琴,拖走了凳子,坐到柜台前面,开始跟时明喻闲聊。 林嘉棠收留时明喻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他们刚见到的时候是在一个暴雨天,时明喻浑身淋得湿漉漉的,挨个上门发传单,顺便问问需不需要兼职工。 大概是那时候时明喻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了,林嘉棠心一软就留下了他。 后来根据时明喻自己说,他是离家出走的,理由是为了追寻成为一个职业画家的梦想。 看完时明喻的大作之后,林嘉棠也只能干巴巴地说声加油,毕竟她对那种抽象派画风从来没什么鉴赏力。 不过总得来说,林嘉棠还是很敬佩时明喻的,而且除了追求梦想的勇气之外,时明喻表现得一向沉稳,所以林嘉棠也很乐意跟他聊聊。 经历了顾开澜的窒息操作之后,林嘉棠有一肚子的槽想吐,然而池乔要忙工作,她也只能找时明喻聊聊了。 “……我有点心疼他的女朋友。不过这种一点都不意外的感觉真是——” 林嘉棠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她忽然回想起了整个初高中顾开澜追着池乔跑的场景。 当年顾开澜还信誓旦旦地说这辈子只会喜欢池乔一个人,少年时的誓言信用力暂且不说,从那时候起林嘉棠就不相信他说的那句话。 不过后来池乔自杀、林嘉棠受伤,接踵而至的打击让她没时间考虑这些事。 再加上之后池乔出国,顾开澜自然也就没有再去纠缠池乔的机会,所以林嘉棠也就渐渐淡忘了这段事。 不过如今顾开澜带来了女朋友,林嘉棠却是不由产生了一点“果然如此”的感觉,无语是无语,但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究其原因,除了早对顾开澜的情商有所了解以外,似乎也是一开始“渣男男配”的固有印象带来的影响。 想到这里,林嘉棠又停下来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样带有色眼光看别人实在是不应该的。 然而一想起这段往事,林嘉棠又有点好奇顾开澜为什么不追着池乔跑了。 不过好奇也只能是好奇了,林嘉棠也不可能再去多事给顾开澜和他女朋友之间再添上一笔。 总得来说,顾开澜不再缠着池乔,林嘉棠还是欣慰居多的。 如今这事也只是笑谈一样讲出来,时明喻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他这样的都能找到女朋友。”时明喻忍不住叹气,“而我相亲了十几次都还只是一条单身狗。” “……大概是因为相亲都是奔着结婚去的?”林嘉棠委婉地看了时明喻一眼,“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平时接触得比较多的。” 虽说时明喻颜值过关,脾气也好,但毕竟目前还约等于无业游民,平时接触多了谈恋爱倒没什么问题,直接上去相亲就不大靠谱了。 时明喻表情放空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林嘉棠的话,三分钟之后,他看向了林嘉棠:“——你?” 林嘉棠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时明喻的意思,连忙摇头,一脸严肃地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我是说,你可以考虑接触一下店里的顾客。”林嘉棠又补充道,“不是好多都问你要电话吗,你既然这么想找对象,试试又没什么损失。” “哦。”时明喻一脸若有所思,也松了一口气,似乎对林嘉棠不是暗示自己感到了庆幸,“我会努力的。” “加油。”林嘉棠敷衍地鼓励了一句,跟着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个设定有点眼熟……” “什么?”时明喻一脸茫然。 “……想不起来了……”林嘉棠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然而她始终抓不住。 “忘了什么东西吗?也许等等不在意的时候就想起来了。”时明喻安慰道,“不过,老板你真的不要去休息一会儿吗?” 时明喻指了指林嘉棠的黑眼圈。 “不用了。”林嘉棠拧着眉摇了摇头,“这样我晚上就能睡着了。” 虽然嘴上说着要独立,但林嘉棠还是乖乖等池乔来找她。 池乔来敲门的时候,她身后还跟着新同事段雯。 “走。”池乔站在门口叫林嘉棠。 “来了。”林嘉棠跟时明喻道了声别,就跳下凳子往门口跑过去。 “林——”段雯想叫住林嘉棠。 “客人,你需要点什么吗?” 时明喻慢悠悠地翻出一张菜单递过去,恰好打断了段雯接下去的话。 “布丁已经没有了,其他都可以现做。” 经时明喻这一打岔,等段雯回过神来的时候,池乔已经领着林嘉棠走了。 “她们关系还真好啊。”段雯勉强笑了笑,随手指了一杯咖啡,一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毕竟一直住在一起嘛,很正常。”时明喻顺口接道。 段雯梗了一下,表情一僵,勉强扯出了一个笑。 “这样啊,那也难怪了。” 另一边,池乔拉着林嘉棠的手,避开了骑上马路的车,然而后者似乎还在发呆,脚步依然发飘,池乔不得不花费更多的精力看着她。 池乔觉得林嘉棠这两天不太对劲,精神不好她也看得出来,不过每当她问林嘉棠要不要回她那边睡的时候,总是会被义正辞严地拒绝。 因为自感理亏,池乔也不敢逼迫。 还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去看看。池乔这么决定下来。 因为睡不好导致精神恍惚,再加上经受了顾开澜请客事件的洗礼,林嘉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直到睡觉的时候都不在状态。 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的时候,林嘉棠盯着天花板,习惯性地将这一天的事过滤了一遍—— 从顾开澜请吃饭到他果然有渣男本质,再到担心池乔在公司工作顺不顺心,最后又想到下午跟时明喻的谈话。 说起来时……时什么来着——林嘉棠想了好一会儿,总算想起了那个拗口的名字——时明喻还真是有点可怜啊,相亲那么多次都没成功,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相亲找对象,说起来也许可以给他介绍一个合适的。 明明就连顾开澜这个“男配”都找到第二春……啊不,是找到真爱了…… 不过这个设定果然很眼熟啊,离家出走追寻梦想还死活找不到对象什么的…… 林嘉棠把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的贺青妩的形象拍飞,然后终于在记忆的角落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光。 “卧槽!” “嘭——” “啪——” 室内灯在林嘉棠惊叫的同时亮了起来。 林嘉棠扒着床铺探出脑袋,与开门进来的池乔对视了片刻,最后林嘉棠先默默移开了视线。 在遗忘了“剧情”数年之后的此刻,林嘉棠终于回想起了“时明喻”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男主」 然而一看到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女主”,林嘉棠心情十分复杂。 剧情存不存在暂且不提,这种微妙的撬墙角的感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时:说好的兔子不吃窝边草呢 林:……我又不是兔子 嗯,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66 “没事?”池乔连忙跑到林嘉棠身边, 一脸担忧。 “……没事。”林嘉棠呆滞半晌, 最终忍不住一头磕到床边, “……就是做了个梦……” “做噩梦了?”池乔一愣, “那你——” 池乔后半句“还是跟我睡”还没出口,就见林嘉棠一脸恍惚地从地上爬起来, 僵硬地躺到了床上,然后又盖上了被子, 一直盖过头顶。 “我要再睡一觉冷静一下。”林嘉棠碎碎念着。 池乔呆在原地好一会儿, 最终看了看林嘉棠那一副铁了心要装死的样子, 她也只能叹了口气。 “要是有事来叫我。”池乔嘱咐了一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关了灯, 又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林嘉棠闭上眼睛, 适应了一会儿黑暗之后,一把掀开了被子,瞪着黑乎乎的空气发呆……啊不, 思考人生。 要再回忆起那些关于“剧情”的记忆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以高三为一个分割线,两边的记忆是全然不同的风格。 在高三以前, 林嘉棠孤身一人, 时刻都惶惶不安, 拼了命的给自己编织着“剧情”的幻境,自然是片刻不敢忘记。 而在高三那场事故之后,林嘉棠与池乔开诚布公。 当林嘉棠意识到这世上还有一个愿意全然信任她的人,她终于主动放下了精神上的重负,也将那枷锁一般的“剧情”埋葬在了记忆深处。 五年时间, 足够一个人淡忘一段不愿想起的虚幻记忆。 然而那些“剧情”固然有林嘉棠自己臆想补全的部分,但总归还是按照她过去读过的小说套路为模板。 既然穿越这种不科学的事情已经存在了,那么“剧情”、“官配”之流也未必不是真的存在。 虽然林嘉棠自认这些设定已经与她没什么关系,但潜意识里总还是忍不住生出些许不安,甚至还有几分微妙的歉疚感。 不过抛开这些令人烦躁的忧虑不提,林嘉棠也终于从记忆里扒出了关于“时明喻”这个名字的信息。 虽然不比作为绝对女主的池乔的存在感,但时明喻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也算得上是一个讨喜的男主。 除去高富帅这种男主身份标配外,男主本身的人设也带了点微妙的喜感,比如相亲必失败的魔咒,又比如离家出走追寻梦想还没成功这种坑爹的设定。 ——现在大概还要加上林嘉棠亲身体会过的“温吞”性格。 抛开这些别致的细节小设定不提,余下的倒都是套路了,误会叠矛盾、四处都偶遇、逆袭帮打脸。 根据原本的“剧情”,男女主本该在女主回国的当天就相遇,然后经过一系列的误会之后,飞快地在遇到小混混的时候共同对敌刷新认知,建立良好的关系,接着又在各大小反派的助攻下,两个人不停地偶遇互帮互助彼此鼓励,成功成为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大知音,最终成功打脸牵手HE。 ——最后一句是林嘉棠自己脑补的,毕竟当时她看到恶毒女配洗白的剧情就怒而弃文了。 不过根据剧情走向来说,男女主之间一早就心心相□□有灵犀,几乎所有的矛盾都来自外界,根本没有感情危机,只要他们按照那个缓慢却稳定的节奏发展下去,HE基本就是必然的事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林嘉棠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 或许是刚才躲在被子里的后遗症,她感觉有点闷。 男主、女主,怎么看也是天生一对的存在。 所以时明喻会是那个最有可能抢走池乔的那个人吗? ……她为什么要用“抢”这个字。 某一瞬间林嘉棠陷入了茫然,但她很快又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果然还是占有欲在作怪。 占有欲什么的,真是要不得啊。林嘉棠继续叹气,一边滚到床的另一边,面对着窗户,一边深呼吸试图催眠自己。 池乔有自己的人生,她不能去干涉她,不能影响到她的幸福,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想着想着,林嘉棠又翻了个面,滚到了另一边面对着门,继续无声地碎碎念。 啊,果然成长和独立真是个艰难地过程啊。 林嘉棠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摊煎饼。 隔天池乔要去上班,林嘉棠一夜没睡,听到池乔敲门也只应了个声,说要再睡一会儿。 林嘉棠本来该去店里的,但一想到时明喻,她顿时又怂了起来,连面对都觉得有些困难,索性发了个消息说这两天在家休息。 时明喻也只是好脾气地回了个“好”,顺带让她好好休息。 看到消息的时候,林嘉棠觉得自己的良心都受到了谴责。 等到林嘉棠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贺青妩又来找她了。 虽然前一天贺青妩以有工作为借口拒绝了顾开澜最近的来往,但事实上她最近还挺闲的。 前段时间经纪人帮她接新剧的时候出了点事故,投资方手脚不怎么干净,眼色也不好使,贺青妩被触了底线,不得不请求父母的帮助。 贺家父母行动力极强,只是执行得有点太过头,结果就是贺青妩直接换了经纪人,接下去的工作全部被推掉,在家修养几个月。 贺青妩也不敢再去触怒正在气头上的父母,只能安安心心地在家养蘑菇,几乎闲到发霉。 这种情况下,朋友的作用就飞快地被凸显出来了,贺青妩暂时没地方跑,干脆来找同样咸鱼在家的林嘉棠玩了。 被叫起来的时候,林嘉棠脚步虚浮地爬起来给贺青妩开门,倒是把站在门外的贺青妩吓了一跳。 “这就是你‘一定会睡着’的成果?”贺青妩有点惊到了,“我说你不如回去再睡一觉。” “不,睡不着。”刚在床上滚了十来圈的林嘉棠一脸深沉,仿佛是看破了红尘一般,隐隐有些超然物外的感觉,“心病还需心药医。” “你有什么心病?”贺青妩挑了挑眉问。 贺青妩一直以为像林嘉棠这样的傻白甜是没有所谓“烦恼”可言的,除非少女怀春—— 想到这里,贺青妩一顿,看向林嘉棠的目光都微妙了起来。 “……”林嘉棠紧张兮兮地探头看了看门外左右,然后赶紧将贺青妩拉进来,“进来说。” 林嘉棠顶着熊猫眼将贺青妩领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接着还给贺青妩倒了杯温水,顺手还倒了一果盆瓜子。 做好一切事前准备之后,林嘉棠在拘谨地坐到贺青妩面前,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想法……”林嘉棠一开口却忍不住开始忸怩起来,“我不太确定这个想法合不合适……” “你说呗。”贺青妩鼓励道。 贺青妩跟林嘉棠认识这么多年,自认已经对她的神奇脑回路产生了抗体,所以即便听着开头总让她有种诡异的不安感,但她觉得她一点都不虚。 “我承受得来。”贺青妩一边说,一边以示安慰还喝了口水,“咱俩谁跟谁,说出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啊。” “呃……”林嘉棠犹豫了半秒,然后果断抛出她的想法,“我想给池乔相亲。” “噗——咳咳咳,林嘉棠你脑子没进水?!” 在贺青妩的三观再次遭受到打击的同时,远在公司的池乔打了个喷嚏。 “你没事?”段雯关切地凑上来,“是不是着凉了?” “没事。”池乔扫了一眼段雯,摇了摇头,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段雯看着池乔这冷淡的反应,脸色僵了一瞬,但她很快又摆上了笑脸。 “池乔,等下班一起去吃个饭。”段雯又说道,“你新入职,就当是庆祝,我请你。” “谢谢,不过我下班有事,不好意思。”池乔毫不犹豫地拒绝。 “是为了林嘉棠的事吗?”段雯脱口而出,说完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是为了回去陪林嘉棠吗?” 听到这里,池乔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由下而上地抬头看向段雯。 明明是仰视,却偏偏叫她看出了俯视的气势。 段雯被池乔这平淡的一脸看得忍不住后退了半步,但脸上仍勉强挂着笑。 “你想干什么?”池乔直截了当地问。 “就是请新同事——”段雯被池乔盯着,半截话也说不下去了,只能干笑着换了一句,“只是想跟你聊聊,关于林嘉棠的事。” 说着,段雯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我们以后也要朝夕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了。” 池乔停顿片刻,接着整理起桌上的东西,但速度比之前快上很多。 不到两分钟,池乔的桌上已经恢复了整洁,然后她一推凳子起身,拎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斜睨了段雯一眼。 “走。”池乔说,“我请客。” ☆、67 池乔和段雯在餐厅的角落位置落座。 地方是段雯定的, 池乔没什么意见, 坐下之后她就直接讲菜单推给了段雯, 全部让她决定。 段雯拿着菜单看池乔, 然而后者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正在低头喝茶。 池乔只是习惯性地保持着脸上的平静, 而事实上她对段雯的来意也有些摸不清头脑。 按照林嘉棠说的,池乔本以为段雯就是那种自尊心过强又不够豁达的人, 所以才因为林嘉棠的拒绝和冷漠而产生了执念。 而根据林嘉棠后来的交代, 段雯与她相处还处在懂得“适可而止”的阶段, 虽然每次见到都会表现得很热络的样子,但并不会过多纠缠。 在与段雯当了几天同事之后, 池乔也能感觉出她确实是这样的性格, 只不过隐藏得更深一些罢了,若不是林嘉棠一开始的提醒,池乔大概也不会注意到她。 但自从池乔入职之后, 段雯的行为就明显不符合常理了,时常抽空去店里找林嘉棠不说, 平时也跟池乔套起了近乎。 池乔能感觉到, 段雯其实并不喜欢她。 这种感觉才是唯一正常的方面, 按照段雯的性格,她本不该在池乔身上耗费什么精力。 再加上池乔此时是“后辈”,又因为那次的面试只有她一人,倒是被有些嘴碎的说了不少闲话,段雯也是在能听到这些闲话的人范围之中。 所以理论上来说, 段雯会讨厌并远离池乔才是正常的。 当然池乔也不喜欢她,巴不得她离自己越远越好,要是能林嘉棠远一点就更好了。 池乔不喜欢段雯看向林嘉棠的眼神——大概段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脸上掺杂了多少讨好又有多少嫉妒。 不过,话说回来,上面那些猜测都是基于“段雯不知道林嘉棠的真实身份并且没有想利用她”这个前提的。 如果段雯是知道了什么,那么眼下这个情景倒是可以理解了。 池乔知道有那么少部分急功近利的员工的那一套,对于他们而言,踏实工作的成效远不如讨好上司来得快。 对这种态度池乔也不置可否,只要他们能把本职工作完成好,不损害公司的利益,那也不算什么太大的过错,能留在公司的最大前提当然还是有能力。 ——前提是不要把主意打到林嘉棠的身上。 在段雯点菜的时间段里,池乔已经飞快地将各种可能性在脑海里过了一圈,虽然不知道段雯到底要说些什么,但心里多少也有了个底。 叫来服务员收回菜单等菜的间隙里,段雯面对着老神在在一点都不着急的池乔,自己终于先沉不住气了。 “池乔啊,你新入职,不知道还习惯吗?”段雯客套了两句,“听说你刚回国,这个城市变化还挺大的,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来找我。” “没什么不方便的。”池乔说,“多谢关心。” “哈哈,是这样吗,别的不说我们公司福利还是不错的,我看你早上都坐公交车来,要是离得远的话,其实可以考虑一下员工宿舍的,只要申请一般都会通过,就在公司附近,环境还是不错的……” 段雯话还没说完,服务员已经端上了餐前的开胃小菜。 池乔慢条斯理地拆了餐具,用茶水过了一遍,又将筷子拆好放到一边。 “啪”一声轻响后,池乔终于抬起了头,看向段雯,笑了笑。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池乔说,“我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谈事情。” 说着,池乔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段雯她的交流时间只有上菜前这么一点时间。 “你……”段雯面色有些不善,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勉强挂上了笑,“我只是、只是听说你和林嘉棠住在一起?” “我只是有点好奇。”段雯紧跟着解释道,“以前大学的时候,我和林嘉棠就住隔壁,还算挺熟的,从来没听她说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棠棠交什么朋友为什么告诉你?” 池乔一手撑着下巴,懒散地扫了段雯一眼,反问了她一句。 “她爸爸都不会干涉女儿的交友自由。” 言下之意,你算是她什么人,在这儿多管闲事呢。 段雯听出来了。 “好歹也是同学一场。”段雯咬了咬唇,“也有四年朝夕相处的情分。” 池乔没有接话,只是等着段雯接着往下说。 “我听说……”见池乔不说话,段雯只能忍着尴尬继续往下说,“听说你和林嘉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你们又不是亲姐妹……”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池乔的目光落到桌上,一边示意段雯接着说。 池乔的反应有些出乎段雯的意料,但话头已开,她又不能再吞回去,只能往下说。 说到下面的话的时候,段雯看起来就比之前有底气得多了。 “你一回国就直奔林氏,其他人都没有你这样的便利,看起来你也不是只准备当一辈子的普通职员。” 段雯说着顿了顿,留了点缓冲的时间,然后她看了眼池乔的神情。 可惜的是,池乔并未如她料想中那样生气或紧张,仍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既然你与林嘉棠关系那么好,也该为她考虑考虑。”段雯接着说,“开店毕竟不是什么正经事,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劝她也进公司锻炼锻炼呢,也许还能闯荡出点名堂来……” 说着说着,段雯倒是生出一点理直气壮来。 “你知道棠棠什么身份?”池乔只是问。 “我……我猜到的。”段雯哑声片刻。 “好,我知道了。”池乔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菜齐了,吃饭。” 撂下这一句话,池乔就真的不再开口,看情绪也不知道她到底明白段雯的意思没有。 段雯心下有些忐忑,有心再开口,却被池乔专心吃饭的姿态给挡了回去。 就在池乔跟段雯一起吃饭的时候,在林家的贺青妩正试图撬开林嘉棠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都装了水。 “等等等——我是有理由的!”林嘉棠大喊一声,连忙避开贺青妩伸过来的手,“听我解释!” 贺青妩略有些失望地收回手,转而抓了一把瓜子:“好,你说。” “咳……” 林嘉棠重新坐好,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 “是这样的,有那么两个人,按照命运的指引他们本来应该在一起的,但是现实里他们出了一点小纰漏,没有在既定的时间相遇,以及一些重要的剧情也没有发生,导致他们没有按照既定的轨道发展感情,以致于未来也很悬——所以,你说应不应该撮合他们一把?” “啥?”贺青妩听得一头雾水,费力理了会儿逻辑,也没搞明白这和给池乔相亲有什么关系,“你小说看多了?” “小说……”说到小说,林嘉棠倒是灵光一闪,换了方式解释道,“就像是那些穿越小说,配角穿越的蝴蝶效应导致男主角和女主角没能在一起,你说应不应该帮他们在一起?” “你的‘恶毒女配妄想综合症’还没好?” 贺青妩嘴角抽了抽,回想起少年时的“角色设定”游戏之余,也总算理解了林嘉棠的意思。 “单从这种设定剧情来说,一般要么就是取代男主或女主上位跟另一个配对,要么就是渣男贱女凑成双一起被穿越主角打包吊打,你说的这个压根不符合套路。” 拜中学时期林嘉棠对自己的荼毒,贺青妩后来倒是发奋研读过一些网络小说,尤其是穿越小说,以便能跟上林嘉棠那诡异的脑回路。 如今再一提起,贺青妩倒是不介意给她传递一下自己的经验以及观念。 “不打脸逆袭走上人生巅峰还算什么穿越。”贺青妩如此下了判断。 胸无大志专心咸鱼的林嘉棠:“……” 突然觉得膝盖有点痛。 “可是,男主和女主难道不应该在一起吗?”林嘉棠忍不住争辩道,“要是跟当中的一个在一起了,不会……不会有种抢别人东西的感觉吗?” “说你傻你还不信。” 贺青妩恨铁不成钢地戳戳林嘉棠的脑门,一边叹气。 “像那种小说里不是常写的嘛,哪有愿意就那么被命运束缚的,干嘛非要照着那条线走,那不是跟傀儡一样了吗,只要没在一起,抢过来又有什么关系。” “……抢过来?”林嘉棠捂着脑门眨了眨眼。 “唉,只是说我的想法而已——如果真的有我喜欢的人,只要还没对象,当然要先把人抢回家,管他官配个鬼呢,人间的真实就在于先到先得啊。” 贺青妩语重心长地叹气,说着又扫了林嘉棠一眼,摇了摇头。 “不过你就不行了。” “为什么不行?”林嘉棠下意识跟着问。 “因为我把人抢过来良心不会痛啊。”贺青妩用挑剔的眼光打量了林嘉棠几眼,“如果是你的话,大概会钻牛角尖愧疚死。” “……啊……”林嘉棠有些茫然,却已经先一步本能般地低下了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事。 贺青妩不会相信“穿越”这样的事存在,所以以此为例说起来毫无顾虑。 再加上见林嘉棠这副反应,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却也知道自己说的大概也启发了她些什么,便决定继续按照这个例子探讨下去。 贺青妩与林嘉棠池乔相交多年,严格来说,她与林嘉棠的关系更亲近些,但在脾气上她却更偏向池乔。 池乔与贺青妩都是干脆利落的人,而且偏向自我为中心,很难为陌生人留下什么位置,某种程度上都带着点冷酷无情的意味。 所以贺青妩几乎敢料定,如果是她或者池乔遇到“喜欢上本该与另一人在一起的人”这样的情况的话,她们首要考虑的不会是原主亏不亏,而是先把人追到手再说,握在手里的就算是她们的了。 ——对原主的愧疚什么的,或许会有一点,但基本等于不存在。 而林嘉棠跟她们都不一样,她比池乔贺青妩都更善于自我保护,但她的心却要软的多,直白点来说就是有点婆婆妈妈,顾虑太多。 很多时候贺青妩都不明白,为什么相似的环境之下,林嘉棠竟会养成这样小心谨慎的性格。 虽不至于时刻挂念着别人的地步,但即便是讨厌的人,林嘉棠尽量想着不要去做伤害他们的事。 仿佛这样就可以问心无愧地活下去了一样。 贺青妩不懂林嘉棠的经历带来的影响,却也时常觉得自己开店对她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工作了。 不用与太多人有利益往来,自然也不需要顾虑那么多,至少能活得开心一点。 “所以说,如果你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的话,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贺青妩拍了拍林嘉棠的脑门,像教育小孩子似的一字一句地解释。 “如果愧疚的话,那就先去弥补好了,要么等到问心无愧了,要么就等到有勇气了,再出手好了——你这种性格也只能走后招了,虽说失了先手也未必不能赢嘛。” “啊,嗯,有道理。”林嘉棠捂着脑门,顿时感到醍醐灌顶。 然而在一瞬间的清醒之后,林嘉棠忽然又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她一开始想的不是要不要去撮合男女主吗,什么时候拐到怎么抢女主上面来了?! 等等,她为什么这么自然而然地想着抢“女主”而不是“男主”? 这些问题接二连三地冒出来,林嘉棠的大脑炸成了一团绚丽的烟花,看着炫酷,但基本等同于死机。 ☆、68 池乔回家的时候, 贺青妩已经离开了, 家里就剩下林嘉棠一个人。 池乔没有带钥匙, 是林嘉棠给她开的门。 “……下班了啊。” 林嘉棠恍惚地看了池乔一眼, 脚步都在发飘,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与前几天如出一辙。 “嗯。”池乔应了一声, 看着林嘉棠这副飘忽的表情又皱起了眉,“你今天没去店里?” “嗯, 想休息一下, 就没去。”林嘉棠点了点头, 将池乔让进来,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你去店里找我了?” “嗯, 请段雯吃了个饭,顺路去店里看了一下。”池乔迟疑片刻,还是选择坦诚相告, “那边只有时明喻在。” “段雯?”林嘉棠一愣,但很快又被池乔的后半句吸引了注意, 反而无心关注段雯的事了。 “你看到时明喻了?”林嘉棠语气古怪地复述了一遍这个事实, 跟着又问道, “打招呼了吗?你们有没有谈两句?” “只是问了你的事。”池乔答道,“他告诉你今天在家休息没去,我就回来了——怎么了吗?” “呃……你觉得时明喻怎么样?”林嘉棠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感觉什么的……” “为什么这么问?”池乔一顿, 又不动声色地提问。 池乔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她从来不对林嘉棠设什么防备,所以林嘉棠下一段话一出口,她便毫无防备地被狠狠击中了心脏。 “我是在想,你长这么大都没谈过恋爱……要不要考虑一下……” 林嘉棠一开始话说得吞吞吐吐,然而废话说了半天也没能进入正题。 一想到自己将要做出的提议,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但在那同时,又有一股气在无形之中支撑着她,也逼迫着她做出一个决定。 磕巴了几句意味不明的话之后,林嘉棠一咬牙,闭上眼,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所以我想说要不要跟时、时明喻相亲试试看?他一直想找个女朋友,人也很靠谱,也许是个不错的对象,或许是你喜欢的类型……” 林嘉棠闭着眼就看不到池乔的表情,当然也看不到自己的神情,她这一段话都源于对“剧情”的推测——他们本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个结论由林嘉棠说来未免有些讽刺,但她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斩断这一段“官配”的情缘。 她本该对此放任不管,她不愿干涉任何人的感情,自然也包括池乔的。 正确的做法是不干涉——然而事实上林嘉棠发现那不可能,因为她做不到。 她可以想象和接受其他任何人和任何人在一起的场景,却唯独不包括池乔的。 林嘉棠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迫切的渴望,渴望着池乔与时明喻这段“男女主”缘分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有一个结果。 ——在一起亦或是不合适,总要有一个结果,她才能安心,才敢安心。 然后她才敢走出下一步,去理清自己那繁乱的思绪。 但池乔无法从林嘉棠这短短的一段话中了解到她苦思了数日的隐蔽心事。 当林嘉棠睁开眼的时候,池乔脸上巨大的痛苦与绝望吓到了她。 林嘉棠从来没有看到过池乔显露出这样负面的情绪,就算是高中时自杀的前后都没有,此时的池乔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连信仰都几近崩塌的那种。 池乔在痛苦,也在愤怒,怒火压抑于平静的表现之下,但林嘉棠感觉得出来。 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林嘉棠已经扑向了池乔。 或许是因为本能地不愿去看池乔那失落的表情,暂时也不想去探究那种情绪出于何处,林嘉棠紧紧搂住了池乔的腰,将脸也埋进她的怀里,仿佛这样就可以躲避什么似的。 “池乔你别误会只是去认识一下并不是逼你们在一起你不要误会不喜欢就不要在一起要是合适的话也不亏……” 林嘉棠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段话,生怕有人打断她一样。 然而事实上池乔并没有打断她的话,这让她松了一口气,没来由地有些闷闷的感觉。 “……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剧情’吗?” 林嘉棠轻舒了一口气,沉默片刻,才终于将最重要的部分吐露了出来。 “我刚刚想起来,时明喻是那个‘男主’,所以……你说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呢?我捡到偏偏是他……” 林嘉棠声音渐低,有些艰涩,还有点微不可查地嘲弄。想起那一切之后,除了不知缘由的忧虑,林嘉棠感觉这仿佛是命运与她开的一个玩笑。 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窥探着她,也在嘲笑着她,说命运不可逃避。 所幸林嘉棠也不愿再逃避了,说出那一段话之后,她已预测不到未来会是什么样的走向,却是放下了压在心上的一颗巨石。 说她自欺欺人也好,她所求的不过就是“问心无愧”四个字而已——仅针对她自己的问心无愧。 唯一让林嘉棠感到些许忐忑的也就只有池乔的回复了而已。 池乔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林嘉棠都开始不安地为她列举生气和讨厌自己的理由了。 “……我知道了。”池乔拍了拍还埋在她怀里的林嘉棠的背,示意她先放开。 林嘉棠的身子一僵,她的第一反应是撒娇或者耍赖什么的,而不是离开这个让她有安全感的位置。 但她也知道她不可能真的对着池乔做出那样幼稚的事,所以她在迟疑片刻之后,还是顺从地退开了一步,低着头等待着池乔对她的宣判。 “我很高兴。”池乔说。 在池乔说出这一句话的同时,林嘉棠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一双手温柔地抬起,她不得不抬头与池乔对视。 池乔脸上的欣慰与欢喜再一次吓到了林嘉棠。 但这一次林嘉棠也找不到任何应对的话语。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池乔温柔地微笑,甚至称得上是愉悦的。 池乔欣慰于林嘉棠将一切据实以告,也庆幸着自己知道关于林嘉棠的真相,所以她不必再有过多忐忑慌乱的揣度猜测。 在初时的震惊之后,翻涌席卷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欢喜。 从高中在医院的那个晚上起,池乔就是这个世界上对林嘉棠最了解的人了——没有之一。 所以池乔比谁都知道林嘉棠有多喜欢缩在自己的壳子里,不与人深交,不伤害他人,也不干涉他人任何决策。 对所有称得上朋友的人而言,林嘉棠都是个非常有分寸的朋友,但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冷漠——虽然这份冷漠是源于自保。 从医院之后,林嘉棠慢慢重新走回真实的人世间,上天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却并未剥夺她最后的运气,她不需要为自己的未来担心,压抑在心底的郁气与苦痛也有了另一个真实存在的密友与她分担。 池乔也确认在她离开的那些年里,林嘉棠虽有彷徨不安,但多数时候都释然而愉快的。 林嘉棠确实是一点点走出来了,但是那压抑数年带来的后遗症却留了下来,她小心谨慎又用冷漠保护自己也保护自己身边的人,这已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从目前来看,这似乎没有什么太过负面的影响。 在这同时,池乔也十分清楚,要让林嘉棠主动从这样的壳子里出来有多么不容易。 但是林嘉棠那么做了,她在亲手推动这最后一段“剧情”的完结,不再是为了回家,当然也不会是为了时明喻。 那么剩下的唯一选项便不需要在质疑了—— 当然是为了池乔。 所以初时的惊诧过后,痛苦、失落、绝望不可避免,甚至愤怒都随之而来,但在了解了真相,意识到林嘉棠所做的事的本质之后,除了惊喜以外,池乔都找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自己内心翻腾的情绪了。 池乔不清楚林嘉棠有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的行为暴露出了什么样的意图,但这不影响她为此而高兴。 也因此,她愿意为了林嘉棠,为这最后一段阻碍画上句号。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池乔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主动向林嘉棠张开了双臂,紧紧地拥抱了她。 林嘉棠神情茫然,似是不懂池乔的情绪变化究竟源于何处,最终她也只敢将之归于对自己诚实的褒奖。 所以在沉默片刻之后,林嘉棠试着回抱了池乔。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你的顾虑的话。”池乔在林嘉棠耳边低语,“我会为你达成、为你扫清的。” “放心,很快的。”池乔说,“不过结束的方式,由我来定。” 林嘉棠揉了揉发热的耳朵,讷讷地点头,此时的她还不懂池乔这句话的意思。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池:别人家都为爱私奔,我,为爱相亲(冷漠. jpg) 啊,看进度,就快告白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69 街角一家咖啡店里, 池乔和时明喻坐在角落的位置, 面面相觑。 池乔是听从了林嘉棠的“相亲”建议, 所以决定来和时明喻见上一面。 坦白来说, 池乔觉得时明喻还算得上是一个有意思的家伙,至少身上的喜剧色彩让人又想笑又有些敬佩。 如果没有林嘉棠的话, 他们或许真的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不过,人间真实之一就是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时明喻人生追求之一就是找对象, 所以老板林嘉棠给他提起来的时候, 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于是在某个周末——正赶上池乔的休息日, 林嘉棠给时明喻放了个假,让他们出来见见。 所以这就是他们两个人待在这个角落里的全部理由了。 “你们的咖啡。”服务员端上了两人点的咖啡, 然后又转身离开。 两个人谁也没去碰咖啡, 但服务员短暂的到来也打破了他们之间沉寂僵硬的气氛。 “我喜欢的人是嘉棠。”池乔率先开了口。 “啊……”时明喻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时明喻的反应多少出乎了池乔的预料, 她也不确定这个据说反应总是慢半拍的家伙是不是真的理解了她的话。 但接下去时明喻也没有露出任何不适或是不悦的神情,这让池乔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来时明喻能让林嘉棠时不时摆在嘴上夸, 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 “抱歉。”池乔先道了歉, “本来不应该再麻烦你过来, 但是如果没有‘尝试过正常的恋爱过程’,嘉棠她总是会对我不放心。如果给你带来困扰的话,我很抱歉。” “……啊,没关系。”时明喻摇了摇头,似乎完全不在意, “我猜也是——如果这样能让老板不那么不安的话,那也不算什么麻烦事。”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池乔挑了挑眉,敏锐地意识到了他话里某些深意,“是嘉棠说了什么吗?” “不,她什么也没说,不过当时她找我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很想咬我一口。”时明喻费力地回忆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叹气,“但她自己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点吓人。” “……是吗。”池乔闻言也不由失笑。 “其实你也不用道歉什么的,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而且可能是次数太多了,我基本能预感到是不是会失败了,只当朋友聊聊天也没什么。”时明喻接着说道,“至少你没当场走到顺带泼我一脸咖啡,我已经感到很安慰了。” 说起后半句的时候,时明喻还真情实感地摆出了一种十分欣慰又庆幸的神情。 “……”池乔一时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或者怎么安慰他才比较合适,最后她也只能选择礼貌地微笑。 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相亲对象做出泼咖啡这么凶残的事? 池乔表示十分费解,就算从她的角度来看,时明喻也是个性格温和的帅哥。 而且根据林嘉棠的交代,眼前的这位喜剧主角般的帅哥已经遭遇了无数次相亲失败了——没有一次成功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非常厉害了。 没等池乔就这个问题想出个所以然来,时明喻已经跳到了下个话题。 “……老板好像不知道你喜欢她?”时明喻说,“所以她担心你——更喜欢‘普通人’的生活,我是说性向什么的……所以她才想让你尝试一下‘正常的恋爱过程’,我这么理解的话,没错?” 池乔从飘远的思绪中抽回注意力,正好听到了时明喻的后半句话,她想了想,觉得这么说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她点了点头。 “这么说也可以。” “但是老板好像一般不会去做牵红线这种事,而且她看起来很不情愿。”时明喻接着往下说,“所以我猜她也喜欢你?” 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池乔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会儿,片刻后她回过神看着时明喻,矜持地点了下头。 “我猜,是有的。”池乔试图压下翘起的嘴角,然而未能成功。 “鉴于她自己好像不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也不知道你喜欢她?” 时明喻得出了结论,却也生出了困惑。 “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你喜欢她呢?” 池乔呼吸一滞,她的笑僵在嘴角,同时心头闪过一道惊雷,将一切黑暗隐蔽的东西都照得亮堂起来。 虽然那道光稍纵即逝,但池乔还是抓住了最关键的部分。 所谓旁观者清,或许就是说得眼下的情况。 由于“剧情”这样堪称bug的东西存在,再加上过于在意林嘉棠,池乔总是会轻易地被她带着跑,连最简单的道理都忘记了。 林嘉棠为什么会因为在意、或者说可能喜欢自己而产生愧疚的心理? 又为什么要将池乔往另一个人身边推? 因为林嘉棠从来没有将池乔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她不知道池乔喜欢自己,但她知道曾经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池乔会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不说剧情的存在,单就性向的跨度,她又怎么敢轻易跨了界。 池乔轻叹一口气,很快就将这一切串联起来,她终于明白了林嘉棠不安的真正缘由。 而这不安,实际上正是她自己带给林嘉棠的。 在某个瞬间,池乔不由生出一点荒谬感来,仿佛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之后,在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刻,突然有人冒出来问她,明明中间有那么短的一条捷径,你为什么不走? 池乔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知道了。”池乔轻舒了一口气,“看来那句恋爱使人智商为负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会告诉她的,不过要再等两天。” “麻烦你暂时不要告诉她。”池乔抬头看向时明喻,有谢意也有恳求。 “那……最好快一点哦。”时明喻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还想在网上约约看别的女孩子呢。” “谢谢你,不过我觉得你比较适合从身边的人找——当然除了嘉棠。”池乔忍不住笑了一下,“也许相亲对你来说存在什么魔咒。” “或许。”时明喻叹了口气,“可惜我没有一个可爱的仙女教母,不过有希望总是要试一试的。” “那么就提前祝你好运了。”池乔真诚地祝福。 …… 就在池乔和时明喻“相亲”的几天里,林嘉棠几乎都在和贺青妩一起研究恋爱技巧。 成功将“男女主”拖去相亲之后,林嘉棠心头总算放下了一桩沉积的心事,空出了闲暇来关注别的事。 然而往日吸引力非凡的电视剧游戏都突然失去了光彩,林嘉棠无所事事了许久,最后索性又转回头来,准备帮相亲的池乔出谋划策。 贺青妩最近太闲,听到林嘉棠要池乔相亲的事,当即兴致勃勃地主动表示要上来掺一脚。 不过为了避免贺青妩的搞事热情死灰复燃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又或者出于其他某些隐秘的心事,总之等到贺青妩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池乔和时明喻已经成功会面了,等着贺青妩的就只有一个独守店门的林嘉棠。 刚推开门看到林嘉棠的时候,贺青妩心头都忍不住生出了一点软绵绵的同情——实在是林嘉棠那副孤零零仿佛什么被抛弃了的小动物的表情看起来太可怜了。 贺青妩干脆将林嘉棠拖回了家,表示要跟她一起好好参谋参谋这件事。 到家之后,贺青妩什么都没说,先翻出了一打恋爱宝典之类的书,然后打开电视,翻出了一部电视剧开始播放。 电视剧是贺青妩第一部主演的校园爱情偶像剧,因为编剧给力,演员虽然大多是新人,但演技基本都在线,整体没什么硬伤,反而勾起了不少人的少女心粉红泡泡,倒是让贺青妩借此小火了一把。 而这部剧由于恋爱少女心的气息太过浓厚,还被贺青妩的粉丝私下封为了恋爱宝典。 而贺青妩翻出来的书则是为了这部剧买回来研究揣摩的,这时候倒是十分方便地通通搬给了林嘉棠。 不过林嘉棠觉得看这个剧和书都没什么用——君不见剧里演得十分粉红的贺青妩到现在还是条单身狗。 而贺青妩单身不是因为她不想谈恋爱亦或是影响工作身份不搭之类的理由,只是单纯地因为她找不到而已。 贺青妩,一个能把所有看顺眼的异性都变成兄弟的神奇女人——这已经成了她身上一个甩不掉的标签了。 “这不能怪我。感情这种东西是很玄妙的。”贺青妩不满地抱怨道,“鬼知道为什么所有一见钟情的对象处着处着我就没感觉了,还是做朋友。” “……”林嘉棠明智地闭上嘴,没有去戳贺青妩的痛处,而是默默翻开了书,配着电视剧的背景音,开始研究套路。 贺青妩转过头,注意到林嘉棠拧着眉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联系到前一阵同学会的事,脑筋一转,就自以为明白了她的苦楚,当即拍了拍她的肩安慰了几句。 “不用这么伤心,不就是慢了池乔一步吗,安心,我们可以先拿她试手。”贺青妩劝慰道,“等成功了有经验了我们就可以专心帮你追人了,保证马到成功。” 林嘉棠:“……”怎么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 作者有话要说: 贺:凭实力单的身 ☆、70 或许是因为心境上的豁然开朗, 当池乔察觉到林嘉棠在不遗余力地给她的“相亲”助攻的时候, 她的心情竟然很平静。 那天晚上池乔下班回家之后, 林嘉棠就在她门前徘徊却不进去。 最终还是池乔开了门, 林嘉棠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 有些紧张,却还是期期艾艾地询问起“相亲”的进展来。 “是个好人。”池乔是这么答的。 “啊……”林嘉棠点了点头, “那……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池乔想了一会儿, 答道:“这周末休息。” “那, 那就周六,周日留一天休息一下。”林嘉棠边念叨着边转身走了, “等我一下。” 池乔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却是挑了挑唇角笑了一下。 没过多久,林嘉棠就又转身回来了, 塞给了池乔一张票。 池乔低头一看,发现是游乐场的套票, 正是那个在她离开之后才新建起来的, 距离市区有段距离, 不过却是公认的情侣约会的圣地。 “我跟时明喻也说好了,那天给他放个假,你跟他出去玩。”林嘉棠勉强笑了笑,“总不能光吃饭啊,还是要有点别的娱乐活动嘛。” 池乔没多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就这样?”林嘉棠踌躇片刻,绞着衣角偷偷看了池乔一眼,慢慢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就在家听你们的好消息了。” 说完,林嘉棠也不等池乔回话就转身奔进了自己的卧室,顺便还锁上了门。 回了房间之后,林嘉棠扑上了床,才轻舒了一口气,给贺青妩打了个电话。 “这个办法行吗?”林嘉棠还有些迟疑,“真的有用吗?” “相信我,只要没有出现什么意外,肯定是个好主意。”贺青妩倒是很有信心,“约会圣地之所以为圣地,你知道有多少对在里面成了吗,安心,再说这个不行,我们还有备选方案……” 难得找了事做的贺青妩对此十分上心,不止给林嘉棠做了参谋,还给池乔的“相亲”准备了不下十个备选方案,此时说起来更是滔滔不绝,活像是憋了几年没说话一样。 林嘉棠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苦了脸,原本的郁闷却就这么抛到了脑后,不再细究。 “……问题不在这里啊……”林嘉棠最后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贺青妩停了下来,她没听清林嘉棠的话,“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林嘉棠连忙否认。 “好,那就这么定了。”贺青妩一锤定音,“现在我们就只要等着围观就好了。” “啊……好。”林嘉棠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 三天之后的周六,林嘉棠有点感激起贺青妩立下的flag—— 他们真的遇上了意外。 那天早上公司临时有事,池乔需要过去一趟,所以就将约会的时间定在了下午。 林嘉棠醒了之后,是在卫生间遇到池乔的,后者正在遮掩自己的黑眼圈,林嘉棠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池乔对她笑了一下。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林嘉棠问。 “嗯。”池乔说,“有点紧张。” “哦。”林嘉棠闷闷不乐地应了声,并没有追问下去。 “那我先去公司了。”池乔说,“记得吃早饭。” “好。”林嘉棠咬着牙刷恹恹地点头。 池乔在门口停顿了片刻,还是转身下楼了。 这一天的早上还是阳光明媚的晴天,但过了中午就开始电闪雷鸣起来。 林嘉棠本来在睡回笼觉,她今天没什么开店的兴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直到打雷声又将她惊醒了。 醒了之后,林嘉棠恍惚了一会儿,顺手捞过旁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惊觉已经过了正午。 差不多到了池乔和时明喻约好的时间了,这是林嘉棠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不过看样子要下雨了,他们应该会另选地方。 紧跟着,林嘉棠又因为饥饿不得不下了楼觅食,家里没人,她早饭也忘了吃,这时候已经饿到胃有点抽搐了。 好在厨房里有现成的饭菜,林嘉棠热了一下便应付着解决了午饭。 勉强填饱了肚子之后,林嘉棠捧着一杯热茶回到了房间,放松地轻舒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来。 在摸到枕边的硬质信封的时候,外面一道电光正闪过天际,照得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忽地一亮。 林嘉棠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先去关窗,还是要先看手边的信封,她记得前一晚睡觉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东西。 而因为她的强烈要求,即便负责家政的阿姨没有她的允许也不会进她的房间,能自如进入她房间的也只有池乔一个人而已。 最终林嘉棠还是先拆开了那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封信,折了几道才勉强塞进了信封里,展开之后乍一眼看过去是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手写的字体一如池乔往常的端正清丽,开头是两个字“嘉棠”。 林嘉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头看了下去,看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愣住了,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但她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逼着自己读完了那封信。 有那么一瞬间,林嘉棠以为这封信是在开一个玩笑,但今天并非四月一日,而池乔也从来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林嘉棠有些茫然,思绪都乱成一团,本能地看向身边似乎是想寻求帮助,然后她才惊觉这个问题正是她往常依赖的人带给她的。 于是林嘉棠只能再次将目光落到那信上——或者说情书。 她的目光掠过前半段的琐事回忆,又准确地捕捉到藏在中段的“我爱你”三个字,然后她的目光就被钉在那处。 一道惊雷再次划过天际,眼前一闪即逝的亮光惊醒了林嘉棠。 有雨哗啦啦地落下来,来势汹汹,瞬间淹没了窗外远方的图景。 林嘉棠将目光投向窗外,稍稍定了定心神,她在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就没有想过除爱情以外的意思,等到她回过神来,她发现她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承认,自己就是这么期待的——跳动的心是不会说谎的。 早就撒下去的种子,浇足了养料,要破土而出也只需要一个契机。 林嘉棠盯着那场大雨发了会儿愣,终于在愈发嘈杂的雨声中下定了决心。 在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之前,林嘉棠已经起身冲出了门外。 那张信纸被留在了半空中,虚晃了几下又飘飘悠悠的落下,窗外渐进来的雨滴砸在纸上,慢慢晕开了一个又一个墨团。 …… 在雨下起来之前,贺青妩正被顾开澜拖着喝酒。 当然是顾开澜自己喝,贺青妩看着他喝。 顾开澜失恋了,他女朋友在一天前刚刚甩了他。 虽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半路上撞见他的贺青妩还是将他拖了回去。 原因之一是一个大男人在街上哭得死去活来实在是太辣眼睛了,就算是是个帅哥也不行。 要喝酒当然还是在家里喝比较安全。 听着顾开澜抱着酒瓶哭诉自己有多爱他的女朋友——现在是前女友了——对她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就非卿不嫁……总之看起来几乎肝肠寸断,贺青妩本着过去的友谊安慰了他几句。 “天涯何处无芳草,就算追不回来也可以找到别的——好好好,就要这一个,冷静别哭!” 贺青妩试图让顾开澜闭上嘴,只能应和着他。 “不要担心,颓废完又是一条好汉,回头等池乔那边成了,我们一起帮你谋划谋划,一定帮你把女朋友追回来。” 贺青妩说得信誓旦旦,只差没指天发誓了,而顾开澜不知道是不是喝高了,反应慢了半拍,盯着贺青妩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贺青妩都觉得有些毛毛的。 “……池乔成了?”顾开澜抓到了关键词,“她跟嘉棠在一起?” “……啥?”贺青妩呆住。 “池乔不是喜欢嘉棠吗?”顾开澜打了个酒嗝,一脸茫然地反问,“她们在一起怎么不告诉我?亏我还帮她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 顾开澜开始嘟嘟囔囔地碎碎念,到底说了什么贺青妩也听不清了,她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你说池乔喜欢嘉棠?!”贺青妩一开始想说你开玩笑,结果再转念一想,回忆了过去相处的细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是啊,我骗你干嘛。”顾开澜不满地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放弃追池乔了。” 贺青妩信了。 “哎,你去干嘛?”顾开澜茫然地抬头看了怒气冲冲的起身的贺青妩一眼。 “阻止嘉棠做傻事!”贺青妩回头瞪了顾开澜一眼,“你也不早说!” 现在一想她撺掇林嘉棠干的那些事——要是池乔喜欢的真是林嘉棠的话——哪一件不是往池乔心口上插刀啊。 被吼了一句的顾开澜还委屈巴巴地抱着酒瓶子缩了缩脖子,顺便又打了一个嗝。 贺青妩叹了口气,有气也发不出了,她总不能跟个酒鬼计较。 这段时间顾开澜忙着跟他女朋友——前女友吵架分手复合再分手,压根没注意到池乔和林嘉棠这边的动静,还真怪不上他。 “算了,你在这儿喝着,别喝多了,有事叫阿姨,我先去找池乔了。” 贺青妩戴上帽子简单伪装了一下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来不及叫司机,贺青妩只能到路口拦了出租车,然而上了车她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了。 林家?林嘉棠还不知道在不在。去游乐场找池乔?那么多人也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贺青妩后知后觉想起来还有手机在,然而一个个电话拨出去,池乔关机,林嘉棠无人接听,时明喻的电话她又没有。 干着急了一阵之后,贺青妩干脆一咬牙,让司机去了咖啡店。 下车的时候,天边一道惊雷闪过,雨跟着哗啦啦地就落了下来,贺青妩及时推开了门,避免了被淋成落汤鸡的下场。 “嘉棠——”贺青妩见门开着便下意识觉得林嘉棠在店里,但一抬头却四下无人。 贺青妩正茫然,试探着往店里走了两步,半分钟之后,柜台后面悠悠地探出一个脑袋。 “客人需要点什么吗——贺小姐?”时明喻愣了一下。 “时明喻?!”贺青妩也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嘉棠呢?不对,池乔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下章告白~ ☆、71 “老板今天没来。”时明喻说, “池小姐今天好像有事。” “她没跟你去约会?”贺青妩下意识反问。 “什么约会?”时明喻反而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眼外面, “而且今天天气也不好……” 贺青妩隐约感觉事情哪里不对。 “之前嘉棠给你们送了票, 让你们今天去游乐场玩对。”贺青妩从头理起, “池乔没有和你约好吗?” “那个啊,池小姐是跟我说过。”时明喻回想了一会儿, 说,“不过也只是说说而已, 她说要处理和老板之间的事, 所以我也不好多问。” “不会是要告白?”贺青妩想到顾开澜失口说出的真相, 再一听时明喻的话,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 “或许是。”时明喻点了点头, “贺小姐你找她们有急事吗?也许去老板家可以找到人。” “是有点事。”贺青妩把担忧的话吞了下去。 不过贺青妩倒是被时明喻提醒了一下, 又掐了刚拨出去的电话,打了林家的座机。 负责打扫的阿姨接了电话,却告知了她家里林嘉棠和池乔两个人都不在。 “啊, 没事,可能是在店里, 我再去看看, 麻烦你了。” 贺青妩几句话暂时糊弄住了阿姨, 但一挂了电话脸色就暗了下来。 这么大雨,这么个微妙的时间点,这两个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林嘉棠也好,池乔也好,都不是那种任性胡闹的人, 往常绝对不会出现这样会让人担忧的意外。 贺青妩不由想到了高中那种意外,心头越发焦躁起来。 外面的雨还在哗啦啦地往地上泼,来势汹汹带着股杀气似的落下来,让人看着便忍不住退却三分。 贺青妩看着外面的雨幕,迟疑片刻,最终一咬牙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贺小姐你去哪儿?”时明喻一惊。 倒不是时明喻担心贺青妩这么大个人出什么事,但这时候外面这么大雨,贺青妩也没带伞,就这么作势要往外冲,时明喻情急之下叫住了她。 “我去找找嘉棠她们。”贺青妩回头解释了一句,“打电话也不接,我有点担心,对了,要是她们来这里,麻烦你给我打个电话。” “等等——” 时明喻呼了一声也没叫住人,好在上次翻出来的伞有了用场,他急急忙忙地从柜台后面奔出来,期间还差点被凳子绊了一跤。 “带把伞。”时明喻及时拦住贺青妩,正要将伞塞进她手里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干脆拉住了她,“你等一下——” “怎么了?”贺青妩被拦了这一下,倒是停顿了片刻。 另一边时明喻则发挥了他这辈子最快的动作速度,急急忙忙从柜台后面抽出一张纸,写上龙飞凤舞地几个大字往玻璃门上一贴。 贺青妩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写的是:“老板你们回来给我们打个电话。ps.今天临时有事,暂停营业——by时”。 “我跟你一起去。”时明喻解释道,“这雨太大,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太安全——而且我也没有你的手机号码。” 贺青妩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跟着又想着这好歹是当事人之一,要是能当场解决倒是最好了。 下意识先找好了一堆理由后,贺青妩对时明喻点了点头。 两个人直接通过手机叫了出租车,时明喻让贺青妩先上了车,自己则上了另一边,跟她中间隔了一大段距离。 这让贺青妩感到有些好笑,但同时对时明喻的好感也再次提升了一点。 “去哪儿?”时明喻帮司机再次问了一遍。 “……去……”贺青妩回过神来,然而一时也没什么头绪,最后干脆放空了不停延伸的思绪,报了这件事源头的地址,“去游乐场,就是郊区那个。” …… 公司的事结束之后,池乔就直接去了游乐场,但她等的不是时明喻。 ——她在赌,赌林嘉棠会不会来。 喜欢、甚至是爱林嘉棠这件事是池乔从高中以来就明了的事,而将近六年的时间都没有让这份感情产生任何动摇。 池乔清楚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像林嘉棠这样的人了,没有第二个她愿意舍弃一切去爱、去陪伴的人了。 唯一的区别是过去的隐忍压抑换成此刻的试探、或者说赌|博。 在出国以前,甚至可以说在回国之前,池乔都没有想过对林嘉棠直言她的感情,至少短时间内都没有这样的打算。 池乔清楚,她与林嘉棠之间的阻碍不止一个性别。 她妈妈虽然势利,可有些话说得并不错,她就算不考虑她的母亲,也不该不在意林爸爸的感受,更不能自私地将无辜的林嘉棠拖下泥潭。 这时候她还年轻,羽翼未丰,既不能带着林嘉棠浪迹天涯,也更不可能罔顾人伦,让她置于不义之地。 池乔这样许许多多的顾虑,所以也就越发的谨慎内敛,不敢有丝毫的情感外露。 然而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又坐在了这里,只留下一封书信将自己的情感诉诸于林嘉棠,希冀等待着她的到来呢? 或许是段雯等人带来的危机感——如果她不在,谁能像她那样,愿意倾其所有守护着林嘉棠,让她免于俗世的争斗,安安稳稳地生活呢? 池乔也曾想象过林嘉棠过上普通人一般结婚生子的生活,但总是觉得难以安心,又觉得哪个男人都能完全放心,再转念一想,就算是女人也不可以。 最后池乔也只能挫败地承认自己阴暗的心思,她是不放心,但更多的是源于不可名状的嫉妒。 池乔嫉妒着所有能陪伴林嘉棠一生的存在,仅此而已。 又或者是日渐觉察到林嘉棠对自己的依赖——池乔不愿承认这一点,但她确实曾因此窃喜过。 最幸运的事莫过于我爱你的同时你也爱我,虽然池乔不确信林嘉棠对自己有没有到“爱”的地步。 但她们之间有天命一般的缘分,她们共享着同一个秘密,近半生的生命里都有对方的影子。 从知道那个秘密起,有时候池乔也会忍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林嘉棠就是为我而来的”。 然而当意识到了那个人正在黑暗中独自彷徨摸索着走向她的身边之后,池乔便怎么也没有办法再维持过去那样的克制隐忍的姿态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走向她。 或许想法的转变就源于这样一层层地堆砌推动,但在前一个通宵写下心事的夜晚,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池乔心头突然豁然开朗。 承认,所有的外力都是扯淡,真正的根源在她自己,自从归来之后,再回到日思夜想的人的身边,她便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野兽。 她就是想要靠近她,想光明正大地占有她的一生,想要彻底拥有这个人。 她就是喜欢林嘉棠,她爱林嘉棠,所以想要和她相守一生,就是这样简单的想法而已。 最终这样的执念支配了她。 池乔轻叹了一口气,认清了这一切之后,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唯一的忐忑不过来源于林嘉棠的回复而已—— 她确实有踟躇驻足的理由,却更有往前一步的能力。 正因为她还年轻,即便前面有怎样的曲折阻挠,她总还有大把的光阴去化解。 她确实不愿让恩人一般的林爸爸伤心失望但她更不愿放弃触手可及的——爱人。 更何况,林嘉棠或许也是喜欢她的。 最后一点就足够池乔先往前踏出那一步了。 池乔的思绪很乱,难得的开始胡思乱想,她坐在游乐场门口的站台上,从中午一直坐到了下午。 其实中间也不过横跨了两个多小时,但对于等待中的人就仿佛煎熬一般了。 情侣们来来往往,不时有视线落到孤身一人的池乔身上,就连门口的售票员都忍不住用怜悯的眼神看向池乔,但她浑然不觉。 过了正午就开始响雷,天上有乌云聚集,一波一波的小情侣匆匆忙忙从游乐场出来,招来了回家的车。 等到暴雨落下的时候,游乐园里最后一波情侣也离开了,经验丰富的负责人及时下达清场闭园的命令。 很快游乐场的工作人员也三三两两离去,方圆几里都清空了。 池乔还坐在原地。 只有零星几辆公交车慢悠悠地晃过站台,然后在池乔岿然不动的姿态中慢慢合上车门,缓缓地钻入到雨幕中去了。 这一场雨来势汹汹,又急又猛,池乔坐在有遮蔽的站台上都沾上了些湿气。 天公不作美,或许今天等不到一个结果了,池乔有些失望,她知道这么大的雨,林嘉棠八成会被拦在家里——或者是路上,再等下去说不准连回家的车都没有了。 于是池乔想着,等下一班车来的时候就上车。 然而下一班车总也没来,池乔开始生出些烦躁,她有些着急,看向远处的时候却又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 终于汽车的轰鸣声穿透了雨幕,到达了池乔的耳畔,她心头顿时一松,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高兴。 池乔站起身,看向车来的方向,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来自她的身后。 一开始池乔以为自己听错了,雨声太过嘈杂,但她还是转过了身,良好的视力在这时候给她带来了便利,她看到有一个人影在往她这边跑过来。 那个人冒着雨,脚步也显出几分凌乱困乏,但那声呼唤却越来越清晰了。 “池乔!”林嘉棠看到了池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疲惫也让她停住了脚步。 林嘉棠站在雨里,然后忍不住微微俯身扶着膝盖,喘着气,慢慢平缓着呼吸,然而在雨里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池乔的身体先一步冲出了车站,跑到了林嘉棠的近前。 大雨落在身上,有些砸进衣领,带来几分刺骨的凉意,水很快顺着她的刘海滑下来,渗进眼睛里。 池乔不得不先抹了把眼睛,然后又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嘉棠看。 “你……”池乔不知道开口会是数落还是担忧。 在池乔说出什么之前,林嘉棠一把抱住了池乔,用力到仿佛想将她揉进骨头里。 林嘉棠身上已经湿透了,怀抱都透着一股凉意,抱着池乔的时候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在微微颤抖。 但林嘉棠的声音却透着一股轻快与坚定,仿佛害怕雨声阻隔了她的话语,她甚至大声吼了出来。 “池乔!我喜欢你!” 公交车与两人擦身而过时的轰鸣声都盖不住这道声响,空荡荡的公交车在车站停留片刻后,又慢悠悠地离开。 车站周围又只剩下了林嘉棠和池乔两人。 但她们甚至没有注意到那辆车是何时进站又何时离去的。 池乔抱着林嘉棠,明明是冷冰冰的水汽,却让她感觉了炽热的温度,有什么焰火一般轻飘飘地亮起来,在雨水的洗刷之下晃了两下,又猛地一高。 “嘉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池乔的声音也在颤抖。 “我知道!”林嘉棠仿佛对在雨里的放肆上了瘾,喧嚣的雨声中都回荡着她的吼声,“我喜欢——唔……” 池乔堵着了林嘉棠的嘴。 她就那样凶狠地亲上来,让林嘉棠都感到猝不及防,林嘉棠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挣扎,却受到了更紧迫的禁锢。 这一刻,池乔将所有的理智都抛到了脑后——她们是不是应该先找个避雨的地方,她这么突然会不会吓到林嘉棠…… 池乔已经想不到那些东西,她只能听到林嘉棠嘴里说出来的“喜欢”,看到她脸上惊讶却羞怯的表情,她什么都不想,只想拥抱她,亲吻她,好叫她确定这不是什么虚幻美好的梦境——立刻,马上。 林嘉棠不再挣扎,主动搂上池乔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雨水落到她们身上,顺着脸颊滑落,与湿热的液体混在一处,缠绵不休地融为一体,再分不清楚。 …… 贺青妩和时明喻打车到了半路就遭遇了大堵车。 好不容易又挪了几里地,贺青妩终于忍受不了这蜗牛般的速度,直接让司机靠边停车,她丢下两张钞票就直接下了车。 被遗忘的时明喻急忙从另一边下来,还记得带上那把伞。 感觉头顶上的雨突然一停,贺青妩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时明喻一眼。 他们两个人只有一把伞,时明喻总不能让贺青妩一个姑娘淋雨,大半的伞面都落在贺青妩那边,他自己倒是因为保持距离而整个落在了雨里。 她有那么可怕吗?贺青妩不由陷入了沉思。 “……你为什么不多拿一把伞?”贺青妩忍不住问。 “……啊……”时明喻呆了一会儿才勉强从嘈杂的雨声里捕捉到贺青妩的声音,“店里就这一把伞。” “……好。”贺青妩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出其不意地搂住了时明喻的脖子,将他拖进伞下来。 虽然平常总蹲角落,但时明喻站起来的时候也要比贺青妩高上很多,她不得不踮起了脚。 “就算我讨厌我也忍耐一下,到时候生病了我可是会很愧疚的。” 虽然这场暴雨里一把伞并不够遮住两个人,但总归是聊胜于无。 时明喻被吓了一跳,大概是平时从没跟女性这么亲密接触过,一时间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最后还是贺青妩的话让他转移了注意力。 “……我没有讨厌你。”时明喻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只是不习惯跟异性靠这么近。”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好吗。”贺青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将人拖走,“放心,你要是再接受不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毕竟我们不算熟……”时明喻继续辩解。 “你是木头吗!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我的天哪,第一次看到比顾开澜情商还低的,你不会从来没交过女朋友?” “……” “真的啊?” “……” 贺青妩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上了一个同情的表情,顺带拍了拍一脸丧气的时明喻的肩。 “没事,哥们儿,我跟你也一样。”贺青妩安慰道。 时明喻:“……” 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伤瞬间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虽然想到自己正在找的人可能在干嘛之后让人有点悲愤,但贺青妩自认还是一个好朋友,总要去看看才放心。 两个人下车的地方距离游乐场还有段距离,走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才发现到游乐场的必经之路出了车祸。 两辆车相撞,人没事,却撞坏了护栏,撞倒了树,粗壮的大树正倒在路中央,再加上大雨,清理起来很不方便。 但好歹勉强有伞挡着,加上贺青妩手机打出去的电话依旧没有回音,他们只能再往前碰碰运气。 越临近游乐场区域,周围就越显空旷,雨幕遮盖了视野,但目光所及之初都是空荡荡的,一片寂寥。 越往前走,贺青妩就越怀疑是不是白来了一趟。 “这么大的雨,就算来过应该也走了,那两个应该没那么傻在外面这么淋着……”贺青妩碎碎念着,“看一眼车站要是没人就走……” “那个……”时明喻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贺青妩的胳膊,“看那边——” 时明喻指着雨幕中的某一处,他的视力比贺青妩好一些,轻易就看清了车站附近站了两个人。 但他对池乔和林嘉棠都没有贺青妩熟悉,一时也分不出来。 贺青妩眯着眼费力地朝时明喻指的方向看过去,倒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她们是不是在玩亲亲?”贺青妩语气有些麻木。 “啊……好像是……”时明喻又看了一眼,耿直地点头。 贺青妩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嗯?”时明喻被贺青妩带得一个踉跄,茫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要找老板她们吗?” “是啊,找到就行了。”贺青妩一脸生无可恋地摸出手机,“知不知道打扰别人谈恋爱是要被驴踢的。” “哦。”时明喻了然地点点头,但因为姿势的缘故不小心看到贺青妩的手机屏幕,“你要干什么?” “打电话给她们家阿姨,让她提前准备好姜汤感冒药和干净的床单。”贺青妩一脸木然地举起了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贺:我跋山涉水地来找你们,你们却在雨中撒狗粮(心累. jpg) ☆、72 池乔和林嘉棠冒着大雨回到了家, 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淋得湿透, 她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倒是不再畏惧于外面的风雨。 只是当她们踏进家门的时候, 两个人脸上的笑齐齐僵了一下。 林嘉棠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池乔则在沉默片刻, 低低地叫了一声:“妈。” 叫完池乔也不再理会坐在沙发上的池妈妈,稍用了力拖着林嘉棠往楼上走。 于是林嘉棠便也放下了心, 低下头跟池乔往上走。 池妈妈刚刚站起了身, 还未来得及迎上去, 就被池乔冷淡又警惕的目光看得脸色一僵。 及至池乔拉着林嘉棠走到了楼梯口,池妈妈才僵硬地开了口。 “上去洗个澡, 厨房里有姜汤, 回头下来喝一碗。” “我知道了。”池乔一顿,点了点头,“谢谢。” 说完, 池乔也不留恋,拉着林嘉棠回了房间。 进房的时候, 林嘉棠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妈妈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自从池乔出国之后, 林嘉棠与池妈妈见得就比以前少多了。 倒不是她有意减少了见面的时机, 而是从那以后池妈妈就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心扑到了工作上,出差的次数都变多了。 再加上池乔显见地对她冷淡了起来,池妈妈尴尬的次数多了倒也不再经常去打扰她。 而在池乔回国之后,从她进林氏开始, 池妈妈就一直在进行一个长期的出差,也很少留在家里。 池乔和林嘉棠都习惯了家里没有池妈妈的生活,也没有觉得有多奇怪,反而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在留学期间,池乔也不是完全没有跟池妈妈联系过,只是每次除了日常的问候,剩下大部分时间她们都以不欢而散告终。 三观上的巨大诧异随着池乔的成长也就越发地鲜明起来,宛如一条鸿沟横亘在她与生母之间。 而池妈妈似乎也逐渐明白,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掌控池乔人生的能力,后来倒是不再多说什么了。 在这对母女再次重逢之后,除了日常问候的话,似乎也再没什么可以多说的话了,甚至比一对陌生人还不如。 像这样的相处方式已经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了,只有由于关系的骤然改变,即便是池乔心里也有几分忐忑。 但最终池妈妈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么默默地目送着两个人上楼,然后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她似乎洞察到了什么,但挣扎又多过愤怒。 楼上的卫生间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池妈妈不知道在底下站了多久,似乎是被水声惊醒。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掌心里被压了许久的纸皱巴巴的,被她团成了一团,最终丢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 …… 池乔和林嘉棠在楼上冲了一个热水澡,热水冲去体表的寒气,却去不掉骨头里的凉意。 毕竟在大雨里淋了那么久,林嘉棠坐下来的时候还忍不住发起了抖,池乔带来了一杯热水和干毛巾,然后坐在了她旁边。 林嘉棠正在低头看着手机,感觉到床边的下陷,她才茫然地抬起了头,注意到池乔专注的视线,她又止不住红了脸低下头去。 虽然是她先开口说了,但直到现在林嘉棠还有几分恍惚的梦幻之感。 再回想起来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可林嘉棠仍觉得那个瞬间的勇气是她自己都没办法想象的,但她并不后悔。 因为在那个瞬间,支配她的是本能是感性,在她的理智得出结论之前,她的本心已经帮她做出了选择。 ——这就是林嘉棠与池乔的区别。 池乔比林嘉棠更敏锐,或者说她比很多人都要敏锐,但也因此她总有许多顾虑,又有少年时带来的自卑隐埋在内心深处,化作篱栏让她踌躇不前。 尤其是对于感情上的事,她总是下意识地寻求万全之策,等待时机,她厌恶悬而不决的感觉,却也更害怕失败的后果。 所谓的冷淡干脆也只是表象而已,或者说其他的那些事物不值得她为之小心忐忑,而唯一的例外也不过就是贺青妩一人而已。 林嘉棠与池乔正相反,在不够上心的事物上,她总是思虑过多,小心谨慎生怕踩错了一步惹来了灾祸。 但对于真正在意的事物,她从来不会拖泥带水,而是尽数交于本心。 五年前对池乔倾诉真相是如此,如今向池乔告白也是。 池乔觉得大约她潜意识里也是深知这一点,所以最终还是临阵退了一步,将那最后一步交给林嘉棠来走。 万幸的是,林嘉棠最终还是走向她了,也抓住她了。 林嘉棠坐在床边,被池乔看得有些不安,只能又低下头去,试图掩饰住脸上的热气,只剩下一对通红的耳尖从湿漉漉的头发里露出来。 紧跟着一条毛巾盖住了她湿漉漉的头发,池乔将冲了药剂的水杯递给林嘉棠,然后又用轻柔的力道帮她擦起了头发。 池乔不太擅长照顾人,不过她乐于在林嘉棠身上实践学习,很快就掌握了合适的力道。 林嘉棠很快喝完了一杯药剂,池乔适时地又送上一杯白开水。 送上水的时候,池乔的目光无意划过了林嘉棠的手机屏幕,注意到她正在跟贺青妩聊天。 “青妩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不过我走的时候……忘了带手机了。”林嘉棠放下杯子,主动解释了一句,“对了,她还说给你打电话了,但你关机了。” 林嘉棠没好意思说当时自己有多急。 “关机?”池乔回忆了一会儿,“好像在公司的时候就快没电了,后面我也没有注意。” “没关系,我帮你回她了,不过也不知道她什么事——” 林嘉棠话音未落,贺青妩那边就发来了回信,林嘉棠一看就呆住了。 “——百年好合?这是什么意思?” 池乔顺势低下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大概是祝福?” “不、不是,她、她发这个干什么?”林嘉棠大脑一片空白,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她都、都知道了?不会这么快?” 说着,林嘉棠又忍不住用怀疑的视线去瞟池乔,却正好对上池乔落下来的目光。 林嘉棠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们这个距离太近了,然而池乔站着在上,而她坐着,在下,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 林嘉棠是呆住了,但池乔却没有,她似乎看出了林嘉棠瞎脑补的东西,也没有让她提心吊胆太久,而是挑了挑唇,顺势低下头去,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轰地一下,林嘉棠的脸红得要炸了。 “你你你、那、那……”林嘉棠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在池乔退开的瞬间,又立刻捂着脸低下头去,试图转移话题,“那、那我怎么回?谢、谢谢吗?” “好啊,帮我也带一句谢谢。”池乔笑了笑,说,“知道这件事的应该只有顾开澜,还有……” 说到后半句,池乔敛了些笑意,没有再说下去,但林嘉棠正忙着给贺青妩回消息,没有注意到池乔脸色变化,只是顺势问了下去。 “还有谁?”林嘉棠跟着又收到了贺青妩的回信,“她说代她给你说声抱歉,是说瞎出主意的事,还有你个榆木脑袋——啊,这句好像再说我……” 林嘉棠念着贺青妩的回信,看到后半段又顿住,连池乔的回答都没有等了,忽地就站起了身,险些撞到池乔的下巴。 池乔结果滑下来的毛巾,不解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情书!”林嘉棠一个箭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外面的雨瞬间打进来,带来一片水汽。 然而林嘉棠浑然不觉,低头在地上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一点纸屑,于是她又将头探出窗外。 池乔连忙拉住林嘉棠,将人拉回来,顺手关上窗。 “那个、你给我写的那个情书,不见了啊!”林嘉棠手忙脚乱地比划着,看起来十分着急,“我之前着急走,好像顺手就丢下来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也许是被刮飞了?”池乔想到刚进门时大开的窗户,又一把拉住再次试图探头往窗外看的林嘉棠。 “你想要的话,回头我再给你写。”池乔接着说道,“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写多少,裱起来都行——现在,安心上床睡觉。” 池乔把林嘉棠拖回床上,她们俩在雨里耗了不少时间,再加上回来收拾的时间,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虽然距离平时睡觉的时间还早,而且林嘉棠也不困,但看到池乔的黑眼圈,林嘉棠只能默默地放弃了挣扎,点了点头,任由池乔将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晚安。”林嘉棠犹豫了一下,凑过去亲了一下池乔的唇角。 池乔抱住了她,然后闭上了眼睛。 …… 池妈妈结束出差的事在林家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鉴于林爸爸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常,池乔倒也慢慢安下了心。 虽然知道这种事最后肯定不能瞒着林爸爸的,但池乔还是比较希望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作为池妈妈法律上的丈夫,林爸爸对池妈妈过去的做法虽然颇有微词,但也不可能真的对她不闻不问。 再加上这两年池妈妈安稳了不少,也再没有干涉池乔的人生,林爸爸与池妈妈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一些,但也再不可能回到最初的时候了。 不过这也不妨碍林爸爸注意到池妈妈的不对。 这两年池妈妈一直投身于工作,几乎化身成工作狂,闲在家里的时候倒是少有。 但林爸爸知道池妈妈这段时间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但她还是在外奔走,回来也明显有些精神恍惚心不在焉。 就在林爸爸犹豫着要不要与她谈谈的时候,池妈妈主动找上了林爸爸。 那天林爸爸刚拜访朋友回来,池乔去上班,林嘉棠看店,家里的保姆阿姨也被池妈妈支开,家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你……” “我……” 林爸爸和池妈妈同时开口,一个困惑一个迟疑。 “你先说。”林爸爸先开口让步。 池妈妈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在林爸爸耐心的等待中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给林爸爸。 “我们……离婚。”池妈妈说。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基本进入收尾阶段啦,后面大概还有十章左右的样子 ☆、73 “……离婚?”林爸爸愣在原地, “为什么?” 池妈妈苦笑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的女儿喜欢着他的女儿?因为她的女儿与他的女儿在一起了? 在最早发现池乔喜欢林嘉棠的时候, 池妈妈是愤怒又恐惧的, 她觉得不可置信, 觉得是见不得光的耻辱,觉得这是歧路—— 即使到现在, 她依然是这样认为的。 池妈妈当然不希望她的女儿与同性在一起,更何况那是她丈夫的女儿, 她无法接受。 但她不能接受是一回事, 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现实是池乔不再在意她这个母亲的意见, 不在意俗世的流言,一意孤行地在这条路走下去;现实是她最早引以为戒的“典型事例”, 那个爱上了女人的远房表妹在上个月跳楼自杀, 死前还念着弃她而去多年的爱人的名字;现实是她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即便投身于工作步步高升也弥补不了她内心的恐慌…… 池妈妈不确信到底是哪一条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但她最终给自己列出一条合理的逻辑链。 自从高中池乔自杀事件过后, 池妈妈就明白林爸爸的性格怕是容不下她的小心思,若不是他担心还处于少年期的池乔, 恐怕当时他就会选择与她离婚。 即便后来几年的小心翼翼缓和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总归是让她感到不安的。 虽然少年时的不幸婚姻抹去了她爱情至上的观念, 但她骨子里还是害怕寂寞的人,孤老终生于她而言是最可怕的结果。 这世上唯一割舍不断的也只有血缘关系而已,不管池乔再怎么讨厌这个母亲,但这层关系总是抹消不掉的,就算只谈法律, 往后池乔也是有义务赡养她这个母亲的。 她终究是池乔的母亲,而她唯一能仰仗的也只有池乔这个血缘上的女儿。 为人父母,大概总是要不断地给子女让步的。 在那个大雨的傍晚,池妈妈回到家,看到那一张被水晕湿的纸上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出多年隐蔽的心事,看到那两个人相携从雨中走回来,原本的怒火皆在瞬间退却。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要上去给池乔一巴掌,问问她的礼义廉耻,然而最终她还是因为恐惧却步了。 她终于发现,她或许可以用俗世的道理警告要挟池乔,却没有办法阻止她们相爱。 池妈妈本就是从那个境况中走过来的,所以她懂那种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心情,不撞到粉身碎骨是不会醒悟的。 所以她退却了。 她不敢去想丈夫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但总归也脱不开离婚的下场,既然如此,倒不如她先主动退出这一步,至少不会显得太过狼狈。 既然事实已经改变不了,她总不能因为这种无谓的争斗失去她唯一的女儿,再教她背上不孝、甚至是乱|伦的罪名。 在丈夫与女儿之中,池妈妈艰难地选择了自己的女儿。 但是个中的理由池妈妈是怎么也不可能对林爸爸全部据实以告的。 甚至在面对丈夫单纯疑问的目光的时候,池妈妈都觉得自己有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于是在林爸爸问出那句话之后,池妈妈也只能苦笑。 “就当是没有感情了。”池妈妈说,“以前年轻总是追求那些表象的东西,但是现在年纪大了,追也追不动了,只想着安安稳稳地一家人过日子。” 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借口,他们之间本来也说不上什么感情,不过是时间久了才生出一点礼貌的亲情。 但林爸爸没有拆穿。 “这些年多谢你对池乔的关照,作为感谢,我们协议离婚,我什么都不要。”池妈妈说,“但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关系,对池乔产生什么偏见。” 池妈妈毫不怀疑林爸爸会将最好的一切送给他的女儿林嘉棠,当然也包括公司,她并不清楚林爸爸与池乔之间的协议,只当是他作为继父对继女的正常关照。 但池妈妈也相信,池乔不管到了哪里也不至于混得太惨,再不济她也可以在自己的工作范畴里提携她一把——她多年专注工作也不是完全没有成效的。 而且她工作领域与林家的主要产业重合度并不高,倒也不太担心后路问题。 考虑好了后路,池妈妈才敢坐在林爸爸的面前,主动开口对他说出离婚两个字。 林爸爸沉思了片刻,他其实早已考虑过离婚的事,但当时是考虑到池乔,之后池妈妈表现一直很良好,所以他才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说到离婚,他本人并不热衷于找个陪伴的人,只是过去是考虑到女儿,如今女儿已经长大,也不担心单亲家庭对她的映像。 所以此刻,林爸爸犹豫的也仅是关于池乔的事了,他担心他与池妈妈离婚之后,会影响到池乔的情绪,而对他们之间的协议产生什么影响。 “……让我考虑一下。”最终林爸爸这样说道。 池妈妈欲言又止,但最后到底也没有勇气再坚持下去。 …… 隔天林爸爸再去公司的时候,直接叫走了池乔所在部门的主管,询问起池乔最近的表现。 主管虽然奇怪,但倒也没有太失偏颇,直言池乔有天分又勤奋,业务能力很强,只是经验尚浅。 林爸爸听了点点头,露出了一点欣慰的表情。 虽然大老板没说什么,但也不影响别人发散脑洞,就此议论纷纷。 段雯在茶水间倒水的时候,就被同事神秘兮兮地叫到一边,谈论起大老板对池乔的器重来。 “……她来公司还不到半年,老板竟然都认识她了,哼,谁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这年头的小年轻啊,都不知道踏踏实实地工作,整天整这些歪门邪道,真是世风日下……” 同事一边说一边地摇头叹气,表情颇为不耻,知道一点真相的段雯本想解释,但同事话里的一部分又戳中了她的心事,最后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点头敷衍。 对于段雯这漠不关心的态度,同事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恨铁不成钢似的,接了一杯水又出去了。 段雯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位过去劝她不要在池乔这个新人身上耗费太多精力的同事走向了池乔,然后挑着假笑嘘寒问暖,仿佛她们关系有多好似的。 见状,段雯忍不住笑了一下,但一想到最近的流言,她的嘴角又硬生生地垂了下去,神色莫名。 另一边,池乔有些不耐烦于最近突然多出的一堆套近乎的人,她很快打听出事情的原委竟是来自大老板的关注。 若是往常,池乔根本不会在意,最多就是一笑而过。 但如今情况今非昔比,她才刚刚拐走大老板的女儿,还没有告诉她这个法律上的父亲,即便心理强大如池乔,也不免生出几分心虚。 等到晚上回去的时候,池乔抱着林嘉棠倒在床上发呆。 原本在看手机的林嘉棠注意到池乔的心不在焉,便接连用胳膊捅了捅她,一边叫她。 “池乔?你在发什么呆?”林嘉棠跟着又拍了拍池乔环着她腰的手,“轻一点。” “……啊,抱歉。”池乔回过神来,连忙放轻了力道,一边回答她的前半句话,“我在想,什么时候把我们在一起的事告诉你爸爸。” 池乔的话一出口,林嘉棠也沉默下来,恰好手机屏幕也因为长时间不操作而熄了屏,暗下来的屏幕映出了林嘉棠苦恼的表情。 “就……就直接告诉他可以吗?”林嘉棠想不出什么主意,当时去找池乔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多想。 或许是因为相处的模式变化不大——只是多了亲吻和拥抱的步骤而已,若不是池乔提醒,她险些都忘了她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不正常的。 “爸爸他……会不会生气?”林嘉棠想想又担心起来,她知道林爸爸一直对池乔报以了很大的期待,要是林爸爸因此而迁怒池乔,那未免有些难办。 “……不知道。”池乔也吃不准,但她知道这时候担心忐忑无济于事,“等两天我再想想,实在不行的话,还是直接告诉他。” 这种事总是宜早不宜迟,越迟情节也就越严重,早点坦白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好。”林嘉棠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来,她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那就过两天再说。” 林嘉棠话音刚落下,手机屏幕忽地亮了起来,一条新消息显示在屏幕上。 因为姿势的缘故,池乔一眼就看到了发信人,还有一部分内容。 “段雯?”池乔疑问道,“你跟她还有联系?” “上次不是说了同学聚会的事嘛,她一直发短信问我去不去。” 林嘉棠一边解释,一边点开编辑栏开始回短信。 “之前答应了另一个同学说会去,段雯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刚刚发短信问那天要不要她来接我。” 说到这里,林嘉棠还忍不住抱怨了几句:“明明之前也就点头之交而已,不知道她最近怎么老是来找我……” “大概是把你当新目标了。”池乔说。 “啊?”林嘉棠刚把拒绝的话编辑好,点击的同时听到池乔的话,顿时生出困惑,“什么新目标?” “抱大腿的目标——她大概知道你是大老板的女儿了。” 池乔用手指梳了梳林嘉棠的头发,看着她茫然的表情笑了一下,给她解释一句。 “她上次也来找过我,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宫廷大戏,大概想着捞一份从龙之功呢。” 至于其他的可能性,池乔倒是一概隐去,她觉得没什么必要让林嘉棠知道了,也仅这一点小心思可当做一桩笑谈讲给她听着玩。 林嘉棠一愣,回过神又看到段雯坚持不懈发来的消息,干脆利落地删了消息,又顺手拉进了黑名单。 “我们家又没有皇位继承。”林嘉棠撇了撇嘴,倒也没太放在心上,“这也太能脑补了。” “你不是要去同学会吗?”池乔说道,“到时候还会见到的。” “我躲着点就是了,主要是去吃个饭,吃完就回来。”林嘉棠想了想,说,“我们班长最近好像发达了,硬要请客,不吃白不吃嘛。” 池乔也觉得林嘉棠偶尔出去见见人也没什么坏处,所以也没有拒绝。 “在周末是吗——那我去接你。”池乔说,“结束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好。”林嘉棠想了想没有拒绝。 …… 或许是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没有放在心上,在聚餐结束后被段雯拦住的时候,林嘉棠突然有些后悔。 “嘉棠,有空我们聊聊吗?”段雯笑着靠近林嘉棠。 林嘉棠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大步,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赶时间。”林嘉棠正说着,余光一瞟扫到了走近的池乔,眼睛一亮,连忙高兴地挥手叫了一声,“池乔!” “不好意思,我家里人来接我了,我就先走了。”林嘉棠跟段雯告了个别,也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便急忙往马路对面冲过去。 到了马路对面的时候,池乔与林嘉棠站着说了一会儿话,大概是池乔在教育林嘉棠,让她过马路慢一点。 池乔的表情严肃,有些凶相,但林嘉棠只是傻乎乎地笑了笑,一点也不怕,最后半讨饶半撒娇地连连点头,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看到池乔与林嘉棠自然而然地牵起手的时候,段雯愣了一会儿,犹豫片刻,便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倒计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五章之内完结正文,接下去解决一下林爸爸这边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东西准备放到番外里去写啦,包括青妩那边的剧情,就一起放番外了 ☆、74 再次被段雯找上的时候, 池乔甚至没有生出一点意外的感觉。 本来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 同事一个个陆续离去, 池乔慢了一步, 还在收拾桌上的东西。 就在这时候,留在后面的段雯又凑到池乔桌前来。 “池乔, 今天有空吗?”段雯问。 如果忽略后者兴师问罪一般的语气,这情景与上次倒是有些像。 还没等池乔回答什么, 段雯紧跟着又补上了一句:“我想跟你聊聊林嘉棠的事。” 段雯的表情笃定, 仿佛清楚只要搬出林嘉棠这个名字, 池乔就一定会答应她的交流要求。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池乔没什么迟疑就点头应了下来。 收拾完东西,池乔和段雯就去了上次那家店里, 面对面地坐在角落里。 池乔神情淡然, 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反而是段雯先沉不住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甩出一叠照片来。 池乔粗略地扫过一眼散开的照片, 愣怔了片刻。 这些照片的主人公都是池乔和林嘉棠两个人,背景大多源于夜景, 而两个主角或牵着手, 或在对视微笑。 这些照片若是落在一般人的眼里, 大多只会感叹一句她们感情真好,并不会继续往下深想。 而唯一稍微有些过头的不过就是其中一张,两个人停在街角的夜灯之下,林嘉棠踮起脚尖去亲吻池乔的额头。 暗黄的灯光带来些许暧昧的气息,映出了她们微扬的嘴角, 却也盖住了她们泛红的脸颊与耳尖。 感谢这个对女性的友谊总是更宽容些的国家,她们的行为举止作为“朋友”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出格。 或许这些照片上的浅显的画面无法显现出什么,但照片拍摄的角度却昭示着曾有人在那样近的距离暗中窥伺过她们。 虽然年轻的情侣会在公众场合克制自己的行为,却总不会连言语也一起掩盖。 看到那些照片之后,池乔就明白,段雯是知道她和林嘉棠之间真正的关系了。 “你不觉得羞耻吗?”仍是段雯先开了口。 池乔回过神,抬头就看到段雯脸上的鄙夷分开,却唯独没有对这种同性之爱的厌恶。 ——池乔才她自己大概也不清楚这一点,但她也并没有提醒她的必要。 “我为什么要觉得羞耻?”池乔不动声色地反问,“我一没违法二没犯罪,有什么需要羞耻的?” “……我劝你最好主动离开林嘉棠。”段雯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不就是想骗了林嘉棠,好谋划她的家产吗本来她才应该是正统的继承人。” 池乔一滞,惊讶过后又忍不住生出些好笑来。 虽然之前池乔有猜到段雯是给她和林嘉棠之间脑补出了什么家庭争斗的狗血大戏,却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对此深信不疑。 谁给她的错觉?又是谁给她的信心? 池乔有些疑惑,却也不准备深究。 “这话你没资格跟我说。”池乔干脆地说,“我和嘉棠之间的关系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先回去了,嘉棠还在家等我。” “林嘉棠才是林家真正的大小姐!”段雯愤怒地吼了一声,“你不过就是个鸠占鹊巢的赝品而已,进了林家的门还真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大小姐了?” 段雯冷笑了一声:“林氏本来就应该是嘉棠的东西,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你有什么资格染指她的东西?” 池乔停顿了脚步,却不是为了后面那个明显脑子有点问题的人,而是她看到了门口的林嘉棠。 刚刚进门的林嘉棠正好听到段雯的那段话,脸色霎时就变得一片惨白。 池乔也跟着脸色一变。 若这话只说给池乔听,那么她听过也算过了,连点怒气都欠奉,但这话给林嘉棠听到了,就是戳心窝子的话了。 穿越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是绝对不可对外人言的,但这样的事并不是时间可以抹去痕迹的。 即便距离释然过去了很久很久,但林嘉棠偶尔还会想起那个被她顶替了身份的小女孩。 对林嘉棠而言,那才是真正的林家大小姐。 也因此,对林爸爸与池妈妈的婚姻也好,对林氏也好,林嘉棠从来没有产生过丝毫的干涉想法,因为对她而言,那本来就不是属于她的。 池乔大步往前,走到林嘉棠面前,搂住她的背,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慰。 “我们走。”池乔低声说道。 但林嘉棠按住了池乔的胳膊,对她摇了摇头,略带强硬地带着她走到了段雯面前。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继承权问题,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其他人或许会因为钱财蒙骗我,但只有池乔不可能,池乔才是我唯一的宝物——请你不要再多管闲事了,我和池乔之间,与你无关。” 林嘉棠看着段雯一字一句地说下去,怒意积攒到一定程度反而让她清醒起来。 “另外,林氏的继·承·人是‘林嘉棠’,直到我死之前都是。” 这是池乔和林嘉棠早就约好了的。 自从在一起之后,池乔就告诉了林嘉棠她与林爸爸之间的约定,因为她觉得对林嘉棠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嘉棠有点恍然的感觉,却没有多少意外,林爸爸从来都是一个开明的人,既不会逼迫女儿继承家业,也不会因为池乔的身份而忽视她的能力。 何况林爸爸也已经尽他所能去保证自己女儿的未来了。 所以林嘉棠唯一唏嘘了一会儿的就是林爸爸对女儿的爱护和远见,真正让她感到意外的却是池乔之后的话。 池乔说她会尽她所能代管好林氏——如果林爸爸真的还愿意将林氏交给她的话。 在此前提之下,池乔会帮“林嘉棠”守好林氏。 ——原来那个林嘉棠。 “……如果她不回来,我会陪你走完这一生……万一以后她回来了,我们就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还给她,家人、家产——所有我们能还的东西,然后你到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至少我们已经问心无愧,所以,不要再抱有那么多愧疚了。” 这是池乔最后说的话,那时候她正抱着林嘉棠躺在床上,原本一次睡前闲聊变成了一场交心谈话。 其实那时候林嘉棠已经很少表现出对穿越事实的介意了,她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接受了现实里的一切,就像是这世上无数个普通人当中的一个。 但是池乔总是最了解林嘉棠的那一个,也总是期望着尽可能地让她轻松、愉快、没有负罪感地活下去。 也是在那个晚上,林嘉棠时隔多年再次止不住地哭泣,在池乔怀里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就像是多年前在医院的那个晚上一样,但不同的是,那时候她满心的彷徨忐忑,抓着池乔的衣角就像抓住了激流中浮木。 而此时此刻,林嘉棠可以光明正大地抱住池乔,她甚至说不清哭泣是由于某种情绪的释放,还是单纯为了感受到爱意而欢喜或羞怯。 林嘉棠从来没有那么鲜明地感受过——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这样真实而深切地单纯爱着她这个人,接纳她的过去,不问她的未来,连她的愧疚也愿意一并担负。 从那时候起,林嘉棠就忍不住想,她剩下的人生再也分不开“池乔”这两个字,那分明已经融进她的骨血,真正的刻骨铭心。 时间回到现在,林嘉棠原本对段雯也生不出什么剧烈的情绪,虽然不喜,却也从未因为她而生出过愤怒或欢喜。 只有这一次,林嘉棠对一次对一个漠不关心的人生气。 “还有,别把自己的私心冠上什么正义之名,这样下作的‘正义’真让人恶心。” 林嘉棠瞟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厌恶地看了段雯一眼,语气冷得几乎要掉渣。 “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 说完林嘉棠也不去管段雯不安又隐忍着怒气的表情,直接拉着池乔转身就走。 池乔什么都没说,跟着就走了。 出了门,林嘉棠脚步缓了下来,便又换成了池乔牵着她走。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池乔这才提出疑问。 “刚刚收到了一个短信,一个陌生号码。”林嘉棠答道,“发了个地址,说是有关你的事……我没多想就过来了。” “下次记得先给我打个电话。” 池乔没有责备林嘉棠的冲动,因为换成她的话大概也会是差不多的反应,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一句的。 “……好。”林嘉棠点了点头,将她认识路之类辩解的话咽了回去,“我知道了。” 两个人面前就是一条斑马线,正处十字路口,人行道上老旧的绿灯颤颤巍巍地晃了两下,忽地又跳成了红灯。 池乔拉着林嘉棠的手停下来。 原本停在白线后的车辆纷纷起步,一辆一辆地慢慢向正前方移动,很快直行道上的绿灯开始跳了起来,后面即将行进到路口的车纷纷加速,带来一片喧嚣的声响。 林嘉棠盯着人行道对面的红灯发呆。 “嘉棠……”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过后,直行的车辆纷纷停了下来,有一辆冲得太快,甚至压到了一部分斑马线。 林嘉棠茫然转过头看了池乔一眼:“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 池乔抿了抿唇,等到对面人行道的红灯又调回绿色,拉着林嘉棠走上斑马线的时候,才轻咳了一声,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们去告诉你爸爸——关于我们在一起的这件事。” 出乎池乔意料的是,在恋爱中一向表现的比较羞涩的林嘉棠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 “那,回去就说?”池乔跟着下意识接道。 “好。”林嘉棠笑了一下,“如果他在家的话。” …… 时机凑巧,林爸爸正好在家,而池妈妈不在家。 林爸爸本来在客厅里看电视,正好一抬头就看到推门进来的两人,便笑了一下。 “回来啦,这么晚,出去约会了?” 林爸爸本意是调侃她们是不是找到男朋友了,也没有多想,却没想到两个人齐齐在门口愣住。 最后还是池乔先回过神来,轻声说了一句:“叔叔,我们有点事想跟你说——我和嘉棠。” 池乔一向沉稳,表情严肃的时候林爸爸也见过不少次,但真正让他意识到有什么事发生了的,还是林嘉棠那不安的表情。 林爸爸的目光从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扫过,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去书房说。” 池乔与林嘉棠对视一眼,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以作安慰:“走。” 进了书房,林爸爸正在思索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结果什么还没想到,便见池乔一进门就跪下了。 紧跟着,林嘉棠也在池乔身边跪下了。 林爸爸一惊,没来得及多想就连忙上前,却又被池乔的话惊在原地。 “对不起叔叔,我跟嘉棠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忙着搬宿舍,从昨天开始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趴床上手机慢慢敲字(已累die,再加上学期末了各种事堆在一起,还挺忙的,所以决定还是早点收尾 然后两个消息(大概勉强算是好消息): 1.本来本文最多再更一周的,没想到这周换榜是两周榜,所以正文完结以后,我还得再写将近三万的番外。 2.于是,我决定在下章完结正文(最多下下章) 以上 ☆、75 林爸爸是个开明的家长, 少年时天南地北的都闯过, 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群。 相较之下, 同性恋者已经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类人了。 坦诚来说, 林爸爸对同性恋并没有什么偏见,如果告知他这个事实的不是他的女儿和另一个女儿的话, 他大概会真诚地祝福他们。 但事实就是,他的亲生女儿与另一个从小看到的女儿一起, 跪在他的面前, 说她们在一起了。 林爸爸一惊, 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之后,几乎克制不住怒气。 在令人窒息的沉寂氛围之中, 林嘉棠不安地动了动, 她似乎察觉到了林爸爸的怒火,更加低地垂下头去。 她与池乔几乎挨在一起,手背在身后, 悄悄地纠缠在一起。 池乔捏了捏林嘉棠的手心,于是她就安下了心。 林爸爸注意到林嘉棠的瑟缩, 顿时一滞, 一腔怒火也拼命压制下去。 “你们……什么时候……” 林爸爸来回踱步, 试图缓解心头的这一口郁气,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苛责他的两个女儿,但只有这件事—— “你们还知不知道你们是姐妹啊!”林爸爸终于忍不住说出了最显见的现实。 这也是林爸爸最觉得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若是池乔或林嘉棠中的任意一个过来对他说她喜欢上了同性,他或许都不会觉得这样不解, 甚至愤怒不安。 过去林爸爸总觉得两个孩子关系好是正常的,她们毕竟朝夕相处,也都不是刁蛮的人,就算等到林爸爸这个家长离开,她们的关系或许也会继续这样保持下去。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姐妹”,从池乔进林家门起,她的身份就是林嘉棠的姐姐,然后才是同学、甚至说是朋友。 姐姐怎么会与妹妹相爱? 这就是林爸爸觉得最为荒谬不解的地方。 紧跟着他又想到前不久池妈妈才提起的离婚,这才仿佛找到了出处,她大概早就知道了,也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林爸爸确实是生气的,又觉得有些疲惫,但他并不习惯于将怒火发泄到他的女儿身上。 ——这时候这点倒显得有些矛盾起来,但他一时也无法抉择,只能将解释的机会留给这对“姐妹”。 “……我从来都没有把嘉棠当成妹妹。”池乔低声解释,“她对我来说,就是唯一的、未曾定义过的存在,姐妹之情——对我来说,太浅了。” “……好,好——从来没当成过姐妹是吗?”林爸爸冷静地点头,又将视线转向他的亲生女儿,“那么,嘉棠,你呢?也没把池乔当成姐姐?” 林嘉棠鼓起勇气抬头,当她看向林爸爸的时候,想到的是此时池乔就在她的身边,所以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没有。”林嘉棠挺直了背,认真地与林爸爸对视。 她想告诉他,这不止是池乔单方面的选择,也是她的。 虽然不希望让林爸爸失望,但林嘉棠也更不想为此失去池乔,二者相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林爸爸意识到两个人都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仿佛带着一腔孤勇就这么踏上了绝路一样,姿态表情都带着一股决绝悲壮。 一时间林爸爸都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他对林嘉棠的教育一向是不干涉不阻挠,甚至是鼓励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然而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长大了,竟用这样激烈的方式展现出了他对她教育的成果,代价是她一意孤行地踏上了错误的道路。 错误的道路—— 当然是指世俗中的错误,在某个瞬间,林爸爸脑海里又闪过莫名的想法,他抓住了。 他开始想,姐姐与妹妹相爱当然是有悖人伦的,就算她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将彼此当做过姐妹,但终究是违背了世俗的道德的。 接着他又想到了“世俗”两个字,他曾经教导他的女儿不要太在意世俗的看法,只要问心无愧即可,现在想来竟有些可笑。 但林爸爸也不确定这样的想法是源于对自己教育的后悔,还是对自己同样“世俗”的想法的反思,亦或只是在为自己的退让找一个借口。 林爸爸整理了一下思绪,最终长叹了一口气,看向了池乔,他看得出来,这里面占主导的八成就是池乔了。 “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们都已经步入社会了应该都懂。”林爸爸缓和了语气,“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未来要怎么办?” “我的命都是她,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池乔说。 “好,那我只问你,要是我和你妈不离婚,你准备怎么办?”林爸爸问,“你们在法律上还是姐妹关系。” “既然不会有那么一条法律承认我们的婚姻——可也没有一条法律说我们不能相爱。”池乔缓缓地解释,“我已经成年了,我怎样与我妈怎样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并不愿意躲躲藏藏,这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我们在此希望征得您的同意,是因为我们也同样渴望来自亲人的祝福,但若我们的家也无法接受我们的存在——” 池乔顿了顿,看了一眼林嘉棠,才接着说下去:“这世界之大,也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你们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池乔说,“在此前提之下,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恳求您的谅解,但只有嘉棠,我是死也不能让的。” 池乔声音虽轻,一字一句却重若千斤。 “对不起,爸爸。”林嘉棠紧跟着接上,“我没什么野心,也没什么志气,平时随随便便怎么样都好,但只有池乔——我不想放也不能放。所以,对不起……” 林爸爸沉默着,另外两人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宣判。 “……让我再考虑考虑。”最终林爸爸说出了与当时面对池妈妈时一样的话。 …… 林爸爸一考虑就考虑了一周的时间。 期间池乔原本在犹豫她需不需要“避嫌”而暂时停止在林氏的工作,但在她刚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林爸爸就叫来了她,只说了工作上的事,并让她负责一个小项目。 池乔也不矫情,点点头就应下了。 也是到这个时候,池乔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林爸爸爱他的亲人先于一切,所以这也是她们不愿隐瞒他、也希冀着得到他的谅解甚至祝福的原因。 于是结果也总是可以预见的,不过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就在一周后,池乔下班之后还没来得及走就被叫住了。 林爸爸出现在他们的办公室门外,等着池乔下班一起下班回家。 看到林爸爸的时候,池乔心头一跳,预感到了宣判时刻的到来,但她面上不动声色,顶着同事们惊讶的视线走向了林爸爸。 “叔——”池乔低低叫了一声,却被林爸爸摇摇头止住。 “我们先回家,嘉棠应该在家等你了。”林爸爸说。 “好。”池乔点了点头。 他们一路沉默着走出公司,直到坐上了车,林爸爸才再次开了口,刚开口时他语气有些迟疑,似乎在斟酌着语言。 “……我和你妈刚签了离婚协议。”林爸爸开口就是这一句。 池乔有些惊讶地抬头。 林爸爸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池乔的反应,顿了顿才又抛出另一个炸|弹:“是你妈先提的。” 池乔更加讶异了,大概是少年时自杀前后那段时间与母亲的交锋太过惨烈,她从不吝于将母亲往偏执不近人情的方向想。 后来她的母亲对待她,即便有所收敛,但本质却没有丝毫变化。 所以池乔本来是不信的,但这话是林爸爸说的,他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 “不管她的本意如何,这件事的结果总是利于你的。”林爸爸接着说道,“我不是要为你妈妈辩解什么——我相信你要比我更了解她的为人,但有时候也不需要将世界上全部的东西都当成非黑即白的定项,再不济,这件事是你承她的情……” “我知道。”池乔点了点头,难得有些局促地说道,“其实我也没有恨她,相反我很感激她,感激她把我带过来,才让我遇到了……但我们追求的东西从来不一样,她理解不了我,我也理解不了她,一开始我也觉得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错,后来……后来觉得其实都没有必要,她是我妈妈,这种事实总是抹消不了的,但也仅此如此了,世界上那么多母女也有她们自己的过法,我不会为了她改变或者克制什么,也不会去恨她。” “我明白。”林爸爸安静地等池乔说完,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这样就好,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往后也要保护好自己。” 林爸爸说那么多关于池妈妈的话,也只是担心池乔跟她闹得太僵反而会影响到自己,既然池乔自己看得开,他也就放下了心。 感受到头顶上那一如既往宽厚温柔的手,池乔久违的鼻头一酸,她这么多年感受到的亲缘长辈的关心竟大半都来自于林爸爸身上了。 想及此,池乔又不免有些愧疚于前几日那样决绝的态度。 当然她并不会后悔。 还未等池乔的感动结束,她又听到林爸爸接下去的一句话,让她险些失态地撞到车顶。 “不过,以后还是叫我爸爸。”林爸爸说,“虽然法律不会认可你们,但我认可。” 池乔呆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撞到车座才回过神来,惊喜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她连眼泪都没来得及抑制,就那么本能一般地滑落下来。 池乔动了动嘴唇,感觉到喉咙的干涩,当那个字滑出来的时候,带来了一路的烧灼感,但最终落到心上,变成了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的心都稳固了下来。 “——爸。”池乔叫了这一声。 “哎,我这也算等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得偿所愿了。”林爸爸笑了一下。 看着池乔那副难得外露出惊讶喜悦的表情,林爸爸又在心底默默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得了家人的认可,她便这样的高兴了,这条路到底该有多难呢。 可不管这样的路再怎么有悖于世俗,他们这些做家长的,作为“家人”,就算不支持鼓励,也总不该再给她们制造更多的苦楚了。 人生在世,不该只是来受苦的。 在池乔叫出那声“爸”的同时,车就已经停了下来,只是由于处于这样的时刻,他们谁也不记得下车。 直到刚刚回来的林嘉棠路过车边,看到后座上的两人,便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爸,池乔。”林嘉棠微微弯下腰,拉开了车门,有些好奇地问他们,“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林嘉棠得到的回答是池乔的一个吻。 池乔伸手拉着林嘉棠的衣领,将她往下压,然后又搂住她的脖子。 林嘉棠猝不及防地被抱在了池乔怀里,然而与后者气势汹汹的前奏相反的是,落在她唇角上的吻无比轻柔,仿佛凝聚了她所有欢喜与温柔的心意。 “咳,该回家了。” 林爸爸早就已经从另一边下了车,路过两个相拥的年轻人身边的时候轻咳了一声,然后又目不斜视地往家门走去。 “好的,爸。”池乔响亮地应了一声,并且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爸?”林嘉棠愣在原处,过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这句话的真实含义,“——爸!” 林嘉棠包含热切地呼唤了一声,然后扑向了刚从车里下来的池乔,唧一声响亮地亲在她的脸颊上,笑得像朵花。 听到女儿的呼唤的林爸爸下意识转头,却正好看到了林嘉棠扑到池乔怀里的那一幕,他下意识拧了拧眉,觉得这剧情似乎不太对劲。 但很快,他就绷不住脸上故作的严肃了。 两个年轻姑娘在温暖明亮的阳光下,欢喜地相拥,仿佛已经得到了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在那个时刻,林爸爸的心也跟着明媚了起来,甚至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在正好的时间,两个正好的人相爱,还有比这更令人值得欣慰的事吗? 不需疑虑她们的性别,不必担忧她们的未来,她们带着一腔孤勇携手向前,无惧于前路的荆棘,仿佛只要她们的手还握在一起,她们便无所不能。 这是独属于少年人最轰轰烈烈也最纯粹炽热的爱情。 就像是被永远歌颂的青春,她们的爱情也值得他的祝福。 ——这点确实没什么好怀疑的了。林爸爸最终这么想着。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啦~ 下面都是番外,大概会有三万字,正文里没交代的包括池乔的情书啊青妩的后续之类的啊都会放到番外里 不过现在我也不确定番外的顺序,所以更新之后,请大家关注目录里的章节提要里的备注,不吃的篇目就不要买啦,到时候就不另做提醒了,么么哒 另外预告一下新文《女皇大人今天也在离家出走》 架空古代,#总是阻止女皇大人离宫出走的国师和女皇大人私奔啦#,轻松向,主要想玩玩各种梗,大概主旨就是谈恋爱和搞笑和搞笑(?),具体文案可以移步作者专栏脑洞一号,不出意外的话会在7.18开文,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先去收藏一下 最后,非常大家这一路来的陪伴(鞠躬) ☆、离家出走联盟 番外一 || 贺&时 || 离家出走联盟 自从回想起时明喻的“男主”身份之后, 林嘉棠总觉得会有那么一天会看到他被大家长拎回去的场景—— 就像前面提过到过的, 时明喻是离家出走的, 目的是为了追求他的绘画梦想。 所以虽然时明喻在被林嘉棠捡到的时候看起来惨兮兮的, 但事实上他家世也不差,而且家里就他一个继承人。 不过说起来, 其实时家的大家长也不是什么刻板的人,但凡时明喻在他的“梦想”上有一点天赋, 他也不至于需要沦落到需要离家出走才能追梦的地步。 实在是因为连养活自己都堪忧, 所以时家的人也完全放心不下, 只能威逼利诱地让他安心继承家业,好歹能保证他衣食无忧。 而且虽说时明喻的绘画实力不行, 但他在商业上却极有天赋, 是个天生做生意的料子。 然而奈何时明喻的真爱还是绘画,仗着年轻拒绝接受梦想遥不可及的惨痛事实,在家人的高压之下, 他终于不堪重负,离家出走了。 每当想到时明喻的过往, 林嘉棠都会忍不住想起她身边另一个为梦想离家出走的典范——贺青妩。 明明是性格南辕北辙的两个人, 但偏生都不愿意认命, 叛逆也好、真是为了追梦也好,这一个两个的大小姐大少爷都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家门,早早经历了现实的风霜,却都执拗地不肯回头。 当然贺青妩那边一大部分原因还是在她家里先退让了一步。 偶尔林嘉棠也会想,要是这两个人熟识起来, 应该会有不少的共同语言。 不过虽然林嘉棠有暗搓搓地想过这两个人之间奇妙的缘分,却也没想到时明喻就连掉马都跟贺青妩有关。 她也没想到时明喻被找上得那么快。 时间线要接到林嘉棠与池乔在大雨中告白的那一天之后。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日的早上,林嘉棠最大的困扰得以解除,连日来的不安疲惫也一扫而空。 一大早她就先到了店里,甚至还颇有闲心地弹了一阵钢琴,节奏轻快地仿佛都要飘起来。 然而林嘉棠一首曲子还没弹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门来的贺青妩就缓缓地从凳子底下飘上来,满脸的恍惚幽怨,就那么盯着林嘉棠看,颇有些渗人的意味。 “嘉棠……” 林嘉棠被贺青妩这么一出吓了一跳,手一抖就按出几个尖锐的音节。 “……青青青妩?!”林嘉棠抖了一会儿,才认出那个披头散发眼圈青黑的人是贺青妩,“你怎么在这儿?” “楼上的钥匙呢?”贺青妩朝林嘉棠伸手,幽幽地说,“借我躲一会儿。” 林嘉棠先掏了钥匙,然后才问她:“你要躲谁?” “我爸。”贺青妩木然地答。 “又怎么了?”林嘉棠忍不住问,“上次吵架不是说已经过去了吗?你又干什么惹他生气了?” 一听到这个问题,贺青妩的表情总算生动了一点,不过就是从生无可恋转换成了愤怒。 “我恨狗仔!”贺青妩咬牙切齿,“我爸竟然还会去看那些八卦花边新闻——现在他坚信我有对象了,还是我对不起人家,非要我把人带回去道歉。” “……后面这个,可能是考虑到你的前科。”林嘉棠小心翼翼地提醒。 就贺青妩前几次约等于交男友找对象的经历来看,非要争个对错的话,那么大半的责任都要归在贺青妩身上。 临到了突然说没感觉不合适是另一回事,而贺青妩本人还偏偏是个十足的浪漫主义者,非爱情不嫁不娶,而且十分强势。 于是久而久之,就算是贺青妩的爹妈,一看到她有什么要谈恋爱又失败的苗头,第一时间都开始怀疑是女儿的问题了。 “不过,既然是花边新闻,你跟你爸爸解释一下不就好了吗?”林嘉棠又觉得奇怪,“你爸不是一向不管这些新闻吗,你怎么还这么大反应?” 说着林嘉棠已经摸到了钥匙,便顺手递给了贺青妩。 “这次不一样,被拍到了正脸照片。” 贺青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一把抓过钥匙就准备往上冲,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 “对了,一会儿时明喻来的时候,麻烦你叫我一下,要是我爸来就说我不在。” “好的,没问题。” 林嘉棠点点头,她对帮好友打掩护的事已经习以为常了,跟着她又反应过来贺青妩话中的违和感。 “等等,你要找时明喻?有什么事吗?” 林嘉棠问出这句话原本只是单纯的好奇,却没想到贺青妩一听这句话整个人都僵硬了片刻。 “.……我觉得我大概要当面给他道个歉。” 贺青妩做什么对不起时明喻的事了? 林嘉棠更加好奇了,然而还没等她追问,贺青妩已经飞快地开了楼上的门,进门关门反锁一气呵成,连点缓冲的余地都没留。 于是林嘉棠只能暂时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原本林嘉棠有考虑过上网搜搜看关于贺青妩的新闻,不过紧跟着推门进来的时明喻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暂且将这件事放到了脑后。 时明喻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特别的事的影响。 不过这也就是一开始平和的假象就了。 在时明喻刚刚收拾好柜台后面的东西,准备跟往常一样蹲回到柜台后面继续他的创作的时候,有人推门走进来。 林嘉棠先一步注意到门口的人,那是一个短发的中年女人,看得出来保养得宜,一身职装干练帅气。 “欢迎光临——”林嘉棠难得责任心起,主动招呼了一声客人,“需要点什么吗?” “——不用了。”女人的视线在店里扫过一圈,在听到林嘉棠的话后对她笑了一下,“我找个人。” 一听到客人的声音,慢了半拍起身的时明喻僵在原地,默默转回身,试图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原路蹲回去。 然而客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时明喻那熟悉的头顶,走到柜台跟前一敲台面,甩下一叠报纸,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小喻”。 时明喻沉默了片刻,最终一脸视死如归地转回了头,但也只敢露出半个脑袋,躲躲闪闪地看了客人一眼,艰难地开口了:“……妈。” 原本林嘉棠还在好奇这个看起来是气场爆棚的女人跟时明喻是什么关系,竟然能让他露出这么可怜又委屈的表情。 听到那一声“妈”,林嘉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过她也总算知道了眼前这个人是谁,顿时目光里都带上了一点崇敬。 这可是出场最少却公认的处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女人啊。 “挺能耐啊,在外混了两年都找了个女朋友也不知道带回家看看。”时妈妈敲了敲台面,盯着儿子似笑非笑,“没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没有。”时明喻立刻摇头反驳,“不对——我没交女朋友!” 时明喻的尾音消散在时妈妈甩过来的报纸里。 被纸糊了一脸的时明喻手忙脚乱地拿开报纸,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脸色明明灭灭十分复杂。 另一边,林嘉棠得了这样的提醒,立刻也偷偷摸出了手机,查找起最近关于贺青妩的新闻来。 很快林嘉棠就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她不禁想要给时明喻点个蜡。 其实这事说来跟林嘉棠和池乔两个人还有点关系,那天大雨,贺青妩来店里找人,却只看到了时明喻。 时明喻只是出于礼貌性的担忧才跟贺青妩一起去找人。 因为咖啡店附近的位置比较特殊,一般不会有狗仔来往,再加上大雨,贺青妩也没花什么心思伪装。 然而谁都没想到狗仔竟然这么敬业,那么大雨也要跟在后面搞事情。 结果就是又一条关于贺青妩的绯闻就新鲜出炉了,而且不同于以往的是,这一次可谓是“有图有真相”了。 平时贺青妩跟圈内的异性一直都保持着礼貌性的距离,而私下里的好友,也就顾开澜关系算得上比较铁,不过人一个大少爷,也不至于压不下一点小新闻。 所以表面上来看,这还是第一个跟贺青妩走得特别近的异性——当然是指物理距离。 这也是贺青妩的爸爸会怀疑的原因之一。 于是表面上只是一个咖啡店的打工仔的时明喻就光荣躺枪,占据了好几天的花边版头,还顺带给他家里的大家长指明了方向。 这一次时妈妈是毫不费力地就找准了地方,这还是要去隔壁市开会顺带来得这一趟。 “没关系不知道澄清吗?好歹事关人家的名誉。”时妈妈温柔地说。 时明喻抖了一下,默默举手辩解:“……我刚看到这些新闻……” “这个暂且不说。”时妈妈顺手就将那堆报纸推到一边,接着说道,“你准备再玩多久回去啊?你爸挺想你的,唉,年纪大了,我们这些老人家,也就这点追求了——” 时妈妈一脸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时明喻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个、我……”时明喻在时妈妈殷切的目光下,脑子一蒙吞吞吐吐地就应下了,“我、我尽早回去。” “好。”时妈妈一抚掌心,表情立刻由怨转喜,“那就下周一走,正好工作完这一周,办下交接,你爸下午的飞机,说来陪你,最迟晚上就到,我机票都帮你订好了。” 时明喻:…… 林嘉棠在一旁围观得津津有味,一点都没想起来贺青妩叫她喊她的事,也没想起来她这个能干的店长要被挖走的危机。 下一秒时妈妈又转过头看林嘉棠,道谢道得十分诚恳:“谢谢林小姐对我家不成器的儿子的关照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有空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不用,不用,应该的。”林嘉棠连忙紧张地摆手,“是我谢谢他才是,他真的很厉害。” 好在时妈妈并没有太过纠结于这件事的意思,又朝林嘉棠笑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了,不过家里一团乱,总需要这小子回去负点责任。” 林嘉棠只能连连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好好干。” 时妈妈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转了身准备出去的同时,又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 “对了,这个新闻的事我帮你解决了,不过你爸那边还指望着你早点讨媳妇儿抱孙子呢,剩下的就你自己跟他解释,可别把他弄哭了。” “.……”时明喻身上生无可恋的色彩又浓重了几分。 等到时妈妈施施然走人,林嘉棠和时明喻才同时舒了一口气。 就在林嘉棠忍不住把同情的目光投向时明喻的时候,她又听到耳边一声感慨:“真惨啊。” 林嘉棠一转头,就看到贺青妩再次蹲在了她身边,一脸同情地摇头叹息。 “……太惨了。” 贺青妩摇摇头,慢慢踱到缩在角落深受打击一脸空白的时明喻面前,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 “兄弟,坚强一点,我懂你的感受,革|命尚未成功,还要继续努力啊。” 时明喻幽幽地抬头看了贺青妩一眼。 “……”贺青妩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总算想起了自己道歉的目的,“这事儿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对不起,咳,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以后可以直接来找我。” “……不用了。”时明喻倒是很看得开,只是语气怎么听怎么悲壮,“总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迟一点早一点的问题而已……不过你说的没错——” 看着那边仿佛达成了什么诡异共识的离家出走二人组,林嘉棠不由庆幸,还好她没有什么家业要继承,感谢天赐她一个池乔。 然而还没等林嘉棠庆幸完,一抬头又忍不住想要掩面。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这些平时忙得几乎看不到的大人一个接一个的出来抓孩子。 “贺叔叔。”林嘉棠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口的来人响亮地叫了一声,算是给柜台后面的贺青妩一个提醒。 不过贺青妩站得位置不好,这些个家长又无比眼尖,贺爸爸一眼就看到了他女儿。 “小妩!”贺爸爸板着脸叫道,“跟我回趟公司。” “爸?!”贺青妩还没从猝不及防碰到她爸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听到了这么一句,顿时警惕起来,扒着柜台问,“干嘛?” “讨论一下你的入职问题。”贺爸爸言简意赅地说,“下周一给我滚去公司上班。” 现在哭丧着脸的变成贺青妩了,她看起来似乎恨不得一头磕死在柜台上,然而也只能苦着脸点头。 不远处坐到窗口位置晒太阳的林嘉棠捧着茶杯默默吹气,又是安闲平静的一天啊。 感谢池乔。 END 小剧场: 半年后,贺青妩和时明喻在世界某个角落的酒里重逢了。 贺&时:这么巧,你也又离家出走了啊 结局: 最后贺青妩和时明喻还是回去继承家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果然还是写不出cp向(躺,所以还是开放性结局,惺惺相惜的损友最好了(× 另外由于这两天又要考试又要做课设,非常忙,所以接下去可能没有办法保持日更,不过肯定会在7.11之前写满三万字的(7.11标完结) 所以番外我就佛系写,大家就佛系看看,么么哒 ☆、池妈妈 番外二 | 池妈妈 池妈妈再次看到林嘉棠和池乔的时候是在初秋的午后。 这时候距离池妈妈和林爸爸离婚已经过去有小一个月了。 盛夏刚过, 天气慢慢凉爽下来, 午后的阳光也不再那么灼人。 池妈妈就那么站在马路边, 看着咖啡店里的两人, 不知不觉就发起了呆。 林嘉棠坐在咖啡店里靠窗的位置,她身边坐着池乔。 这家咖啡店自然还是林嘉棠的店, 这里距离林氏并不算远。 自从时明喻被家长拎回去之后,林嘉棠就不得不再另外雇佣了两个店员, 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来兼职的, 偶尔林嘉棠自己也会代为看店。 池乔则是忙于工作, 自从她和林嘉棠得到认可之后,这段风波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被林爸爸委以重任, 代价就是忙得不可开交, 难得的休息日也都拿来陪林嘉棠了。 池妈妈站在马路边,透过透明的玻璃墙看着里面凑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们正低着头分享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点明快的笑意, 虽然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越矩动作,但当中自然流露出的亲昵却做不了假。 池妈妈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感受, 她发现她没有过去那样觉得恶心, 却也没有如同做出决定时想象的那样释然。 像是有什么闷闷的压在心头, 丢不掉亦放不下。 但当她看到池乔落在林嘉棠身上那专注而深情的视线时,她的心头又是微微一颤。 她想到了池乔刚出生的时候的模样,小小的一团,看起来脆弱得一触即碎。 然而那时候她对幼小的女儿只有满腔的爱意,只想着保护好她, 让她走上一条自由的道路,永远不要被外界的事物伤害。 可后来那样纯粹的爱意是怎样掺杂进杂质的呢? 池妈妈也曾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即便是到现在,她依然愿意将之称为爱情。 她与她的恋人,也是第一任丈夫相识于大学校园,一场年轻的爱恋谈得轰轰烈烈。 即便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他们的家世、背景,甚至家乡的习俗都天差地别,但最终她还是义无反顾地一头撞上了这段孽缘的南墙,也顶着压力早早生下了女儿。 池乔刚出生的那几年是池妈妈人生中可以明确地称之为“幸福”的时光。 那时候他们结婚不久,感情正深,一家三口人窝在小小的县城小公寓里,关起门来看向家人便觉得可以隔绝了外界的流言,他们便是无坚不摧。 他们每天要想的事就是怎样照顾好女儿,未来要将她培养成什么样的人,要告诉她父母之间的传奇往事。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乔,池乔,诗经上翻来的名字就像是一个魔咒。 幸福的时光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梦境,梦醒了,池妈妈也就清醒了,丈夫弃他而去,就连年幼的女儿也成了负担。 池妈妈懂了,爱情抵不过现实,更留不住人心,否则移情别恋这个词是从何而来。 然而或许只能怪她眼光太差,爱上的人连责任二字怎么写都不清楚,只留下一纸离婚协议,便从此消失无影。 那时候池妈妈年纪尚轻,连人情世故都搞不清楚,更不明白该如何从流言摘身,只能选择逃避。 更何况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确实是恨的,恨那个背弃誓言又抛弃她的男人,甚至看到年幼无辜的女儿时,她都克制不住迁怒。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将女儿丢给自己在乡下的母亲,便离开了那座小城,从头开始打拼。 大城市纸醉金迷,也迷花了她的眼,她本来就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否则也不会从那么落后的小山村里脱颖而出,成为村子里第一个大学生。 当爱情不再占据她的大脑,她便将一切心思花在挣钱上,当然最后她也成功了。 但或许是出身山村,又有被抛弃的经历,她总是在不安,也抹不去心底的自卑,只能拼了全力往上爬,即便事实上她已经足以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时候。 这俗世太世俗,可也只有这样物质的世界才能让她安下心来,至少她还能将一点实在的东西握在手里。 在拼命工作的时候,池妈妈就很少再回去看望自己的母亲和女儿了。 她的母亲早就被她伤了心,但她也知道,只要她坚持,她总会为自己让步,所以即便直接将女儿丢给了已经不再年轻的母亲,她也没有任何担心。 她的母亲最终也会妥协下来,帮她照顾好女儿——事实也确实如此。 何况小村庄里的习俗就是父母在不远行,越是上了年纪的人越渴望陪伴,既然自己不能留下来,那让女儿代替自己留下来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 直到母亲过世,池妈妈也没有回去见过她多少次,葬礼上的时候,她难得感觉到了愧疚,她的母亲确实为她付出了很多。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愧疚,她又不愿意去看被母亲养大的女儿。 最终她只是将女儿随手丢给了附近的亲戚,许以丰厚的经济报酬,请求他们代为照顾她的女儿。 这个时候她满脑子的钱权欲,她无权无势,没有一个足以支撑她的家庭,所以她还需要继续奋斗,她不敢将这么个年幼的拖油瓶带在身边。 所以直到嫁给了林爸爸两年之后,确认他们不会由于感情问题离婚之后,池妈妈才敢把池乔接到身边来。 再次见到女儿的时候,池妈妈几乎已经认不出她来。 她记得当年还能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小小的一团,缺着牙也会对着人张开双手,咿咿呀呀笑着求别人抱她。 或许记忆带有美化的功能,但绝对不会是面前这个寡言孤僻瘦弱的女孩子。 池妈妈有些讶异,也有愧疚,只是她不去想自己将女儿丢弃不闻不问的过往,她想过去她也是为了她的女儿才那样拼命,为了让她未来能过上好日子,她是有苦衷的。 有哪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于是她便只想女儿的未来,她从将女儿接回身边的第一秒开始,就决定要让女儿有一个安稳明亮的未来,不需要为生计发愁,也要活得光鲜亮丽。 池妈妈从小就开始给女儿规划,却未曾料到她的女儿竟也要走一趟的老路,甚至是比她还要艰险的路。 她也没有想到,曾经她将母亲的让步看做理所当然,而她也要再经历一遍了。 即便时至今日,池妈妈对所谓的“爱情”已经嗤之以鼻,但她也不能否认她曾经历过,也被诱惑过,所以她才能多少明了自己女儿的执拗,知道这场无形的争锋中只有她可能做出让步。 但让步并不代表认同。 然而在此时此刻,她再站在这里,看到那两个亲密无间的女孩子,她又不得不绝望地承认,她已经彻底地失去了对池乔人生的掌控——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也想到了,是她错了,但很快她又用“爱”为由将此推翻。 她是爱池乔的,母亲为了孩子所做的事情不能算得上是错事,最多就是理念不合的矛盾。 更何况,她已经不再准备去干涉池乔了。 当池妈妈推门走进店里的时候,两个女孩子交谈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林嘉棠抬起头,先看到了池妈妈,她有些惊讶,却没有主动开口。 从始至终,林嘉棠都对池妈妈带着偏见,但因为不愿干涉,也只能避开,所以她们之间比陌生人也不差什么了。 但林嘉棠有点担心池乔。 林嘉棠一停下话头,池乔也立刻就意识到了,她抬起头,看到自己的母亲,脸上却没有意外的神情。 “妈。”池乔叫了一声,极为平常地打了个招呼,和对待任何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什么差别。 “咳,池阿姨。” 林嘉棠回过神,也跟着叫了一声,最初的尴尬散去之后,她立刻起身。 “来找池乔吗?请这边坐。” 池妈妈在池乔对面坐下,将包放到旁边的座位上。 林嘉棠转头担忧地看了池乔一眼,得到后者“没事”的示意之后,便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后面,吩咐店员上两杯奶茶。 池妈妈坐下之后就看向池乔:“……你们最近还好吗?他……没有为难你们?” “还不错。”池乔答道,“总不会像您那么奇思妙想了。” 池妈妈在女儿这儿碰了软钉子,当即明白要跟池乔好好谈谈她的感情问题是不可能的事了,然而她们争锋相对这么些年,再叫她们谈别的,似乎也没什么好聊的。 最后池妈妈索性开门见山:“我要出国了。” 池乔稍有意外,却也不会因此发表什么意见,于是她只是点了点头:“那么祝您一路顺风。” “我是去工作的,公司外派五年。”池妈妈接着解释道,“这几年可能就不回来了,你……你们多保重。” 池妈妈今年年纪也不小了,这样的外派机会还是她自己争取来的,一来回来之后工作上她还能更上一层楼,二来关于池乔的这件事还是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既然她没办法迫使池乔改变想法了,那么她也只能暂时眼不见心不烦,换个环境慢慢调整心态。 不管怎么说,池妈妈还是抱着能够和女儿和解的心态的。 总不能直到她老了,池乔都这么敌视她,更何况池乔八成不可能有孩子了,那么她也不愿意真的一个人孤独的老死。 就算是她的母亲,临终前身边总还跟着池乔这个外孙女。 想到这里,池妈妈心里又不由生出几分愧疚,有些事只有经历过了才知道苦楚,才明白自己的错处。 然而通常这样的时刻已经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好。”池乔依然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答,“谢谢。” 就在这时候,林嘉棠从柜台后面端来两杯奶茶,依次放到池妈妈和池乔面前。 池妈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还没等她习惯性地夸林嘉棠两句,就见池乔看着林嘉棠笑了一下,很温柔,像是在看着什么宝物。 林嘉棠悄悄朝池乔吐了吐舌头,笑了笑又准备回柜台那边:“那我先过去看看,你们慢慢聊。” 见到池乔这一副明显区别对待的态度,池妈妈心头的苦涩更深几分。 她也不愿继续在这儿自讨没趣,索性拿了包就准备起身告辞。 “不用了,嘉棠。”池妈妈叫住林嘉棠,说道,“你们继续聊,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们……池乔也难得休息……” 看着另外两人或茫然或冷淡的表情,池妈妈话只出口半句,剩下的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先走了。”池妈妈尴尬地笑了一下,几乎落荒而逃。 “再见。”林嘉棠跟着池乔挥了两下手。 “她跟你说什么了?”林嘉棠继续在池乔身边坐下,有些紧张地看她,“你没事?” “没事。”池乔不由失笑,不知道林嘉棠把池妈妈脑补成什么洪水猛兽了。 “真没事?”林嘉棠还很怀疑。 大概是高中时期的事给林嘉棠带来的阴影太大,时至今日,她对于池妈妈总还是有着过度的警惕,总觉得她会不会想出什么更奇葩的方式来伤害池乔。 池乔大致也能猜出林嘉棠担忧的内容,她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心里关于母亲的复杂心情反倒是因此消散下去了。 “不用担心。现在我已经成年了,她连我监护人都算不上了,等她需要我赡养的时候还早。她虽然经常有些想当然,但既然有过前例,该有的警醒还是有的——除非她想把自己送进警察局。” “等那时候我来帮你报警。” 林嘉棠非常贴心地提议,不过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劲,声音就越来越小,说完还立刻又补充了一句。 “我担心你到时候不好办嘛,其他人都不知道实情什么的……” “好。”池乔没拒绝,“至于其他的,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如果只是言语上的,既然我不在意就没有什么能伤到我——好歹对我有点信心。” “好。”林嘉棠一想是这么个理,便点了点头,“那……往后…….” “往后我们当然是过我们自己的,等我这边工作稳定,我们就搬出去住。”池乔看向林嘉棠,目光里带着期待,“当然可以离家近一点。” “好啊。”林嘉棠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甚至立刻就开始规划起来,“我想我们家的房间里有个小阳台,到时候可以放个藤椅。” “没问题,你想放什么都行。”池乔没有丝毫异议。 “哎,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同学好像就是搞室内设计的——还有搞房产的。” 一提起这个话题,林嘉棠甚至比池乔还积极,甚至将她话里的“工作稳定后”五个字都抛到了脑后。 “我来问问看,等你有空我们就去看看。” 看着林嘉棠低头翻看通讯录,似乎准备立刻准备起来的架势,池乔轻叹了一口气,最终忍不住慢慢翘起了嘴角。 她们的家啊,听起来不错。 –番外二·END–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三篇番外~ ☆、告密者 番外三 | 告密者 小余和段雯是同批进公司的, 还是校友, 再加上段雯平素是个会做人的, 所以她们关系还算不错。 原本段雯算得上是温和内敛的那类人, 至少表面上表现出来的是这样,但小余发现她最近有些不对劲。 具体可以追溯到新同事池乔入职的时候, 段雯似乎总是对她报以了过多的关注。 不过后来段雯自己解释说是因为她们有共同的好友,所以就略为关注了一些。 一开始小余被这个理由说服, 但慢慢地她又发现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不知道哪天开始, 还是个新人的池乔就得了大老板的看中, 委以了重任。 这倒是让一些一心想往上爬的老人心生不满,暗地里什么风言风语都出来了, 勾引大老板什么的已经算是比较正常的一种了。 若池乔是大老板的女儿, 他们倒也不至于这么恶毒的揣测。 可池乔与老板一不同姓,二也没有一开始就表现出重用的意思,仿佛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职员。 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职员, 既没资历又没机会表现能力,却突然得了老板的看中, 也就难免惹人多想。 谈闲话的人振振有词, 仿佛一席话出口就能让自己占据了道德高处。 小余对同事间的勾心斗角向来敬谢不敏, 但让她意外的是,一向表现得淡然的段雯竟然也掺和进了这件事。 段雯倒没有像别人那样在背后诋毁池乔,但对于池乔被大老板看中这件事却表现得十分忿忿不平。 碍于同学和同事的情分,小余私底下劝了段雯几句。 对于段雯总是跟着那几个爱嚼舌根的“前辈”厮混的事,小余其实一直都是不看好的。 虽然她并没有那些前辈那样活跃, 但也不是全无野心,只不过她更信奉脚踏实地,对于拉帮结派之类的事向来敬谢不敏。 当然她也没有脸大到对别人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的程度,只是私下觉得那些前辈的“正途”才是最没前途的。 别的不说,若是他们那样讨好人的方式真的有用的话,也不至于比他们这些年轻职员早进公司这么久,还只是一个普通职员了。 以前段雯跟着那些人也就是当一个跟班,不言不语地吸收一些行业潜规则,也算是为了自己未来积攒一些经验。 小余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方式,不过她做不到与那些喜欢颐指气使的同事虚与委蛇,也就作罢。 但凡事都讲究一个度。 在池乔的问题上,小余就觉得段雯有点过度了。 直到公司大部分人都认可了池乔的能力的时候,段雯却仍对池乔有点眼不是眼地敌视,一腔怨气活像是被抢了什么东西似的。 就池乔本人的情况来看,称赞上一句优秀也不为过,更何况单从流言事件来看,也是她自己飞快地私下解决了。 那流言传出来不过一周,正逢池乔请假了几天,等她一回来便雷厉风行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虽说私下嚼舌头的还有,但至少明面上再没有人感明目张胆地给她造谣了。 至于私下里的小话,池乔一点也没在意,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然后不过两三个月,池乔就用实绩和事实打肿了那些造谣的人的脸。 由大老板直接指派给池乔的项目圆满收官,成绩漂亮得没话说,当即就连升三级,从普通职员变成了管理阶层。 随即又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说池乔真的是大老板的女儿,未来会继承公司的那种。 有几个私下跟池乔处得还不错的被众人推出去验证消息的真假,池乔坦诚地点头应了。 于是几乎是在瞬间,公司里私下的八卦也全都从恶意揣测变换成了妒忌艳羡,话题中心也从“不可告人的交易”变成了“投胎真是一门学问”。 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将他人的成功归结于外因总是比承认他们的长处容易一些。 但这场风波一过,池乔就算是在公司彻底站稳了脚跟,正常出入大老板的办公室也没有人再说什么闲话。 就在一切近乎尘埃落定的时候,段雯却突然爆发了。 那天池乔跟大老板谈完公事从办公室里出来,小余和段雯正好路过附近。 小余原本正在和段雯聊天,正说着话却见段雯突然没了回应,只呆愣愣地看着某个方向。 当小余转头去看的时候,她也只看到了池乔和大老板两个人,那两个人站得很近,小声说着话,脸上也挂着笑,姿态也带着属于家人的自然而然的亲昵感—— 这也是没什么人怀疑他们父女关系的原因之一。 看到段雯脸上升腾起的怒气的时候,小余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但她最终也没来得及拽住段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雯冲到了池乔和大老板的面前。 两人那边距离小余有一段距离,而段雯再怎么生气,也知道是在大老板面前,话一出口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小余听不到那边交谈的声音,但能通过段雯的动作看出她是在指责池乔,另外两人脸上的笑也慢慢冷却下来,最后大老板一皱眉,发话让两人一起回他的办公室再说。 段雯没什么异议,看都没有回头看小余一眼,昂首挺胸地跟着大老板进门,仿佛像是在捍卫着什么的斗士一样。 小余有些担忧,更多的确实纳闷,她不懂段雯对池乔的怨气到底是从何而来。 明明是大老板的女儿,家世颜值能力一样不缺,因为嫉妒私下说几句倒还可以理解,但这样的怨恨却没有由头。 若说溯源也不像,在池乔刚来的时候,这两个人明显也就才刚刚认识。 总不会是因为什么感情纠葛导致由爱生恨? 小余一路开着脑洞,看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也不好再在外面干等,犹豫片刻便给段雯发了短信,告诉她自己先回去了,顺便还劝慰了她几句,让她不要冲动。 不过显然,段雯暂时是看不到这条忠告的。 办公室里,池乔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林爸爸已经先一步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尤其是看到段雯那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的时候。 因为池乔的关系,林爸爸对她刚进来的部门是有所了解的,再加上这是他女儿的同学,所以林爸爸对她还有点印象。 林嘉棠不喜欢什么人也不会大肆宣扬,所以林爸爸也不清楚段雯跟两个女儿之间的小猫腻。 直到看到冲着池乔来势汹汹的年轻女孩子,林爸爸才后知后觉地觉察到,这个员工跟他的女儿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 林爸爸余光瞥到池乔脸上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又转头看向了嘴里叫嚣着“你被池乔欺骗了”的段雯,尽量以客观地态度询问起情况。 见林爸爸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地斥责她,段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顿时底气都足了起来。 “您还不知道,池乔欺骗了您——” 段雯的话一出口,林爸爸就诧异地看了池乔一眼,倒不是怀疑,而是诧异,他想不出有什么地方是可以用上“池乔欺骗了他”这句话的。 池乔耸了耸肩,也没阻止段雯说下去。 左右现在也没什么事,能顺带将段雯这个隐患一起处理了倒也不是坏事。 这样不在意的姿态落在段雯眼里就是心虚的表现,于是她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在段雯的眼里,池乔就是靠欺骗林嘉棠感情上位的人渣。 ——至于为何会产生这样的认知,就连段雯自己也搞不清楚,但是这一次她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试图帮助林嘉棠“脱离苦海”。 既然没有强有力的证据,但种种蛛丝马迹就成了她的“佐证”。 林嘉棠在学校里的时候就对情爱之事敬谢不敏,不止躲告白的男生躲得远远的,连一丝希望也不留,就连与女孩子的相处也向来是疏离有度,从不与人结仇,却也不与人过分亲近。 既然在本该春心萌动的年纪里都表现得那样迟钝,那也没有道理这样短的时间里对一个同性动心。 至于池乔与林嘉棠一同长大的前情,段雯倒是下意识忽视了。 何况在最小见到那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们还没有什么越矩之处,但自从上次她听到她们亲口承认在一起的事之后,池乔才突然得了重用。 如果真的只是靠自己的实力,大老板怎么会这么突然地任用她。 而且池乔也从未对林嘉棠表现出过分的热情—— 段雯看过很多热恋中的男女,他们大多恨不得将他们的关系宣告给全世界,就算不在一处,也总是要时时挂在嘴边的。 恋爱初期尚且如此,谁知道往后会怎么样呢? 段雯找到了种种理由,最终堆砌出了一个自以为的“真相”,却唯独不愿承认,她们是真的彼此相爱。 有那么几个时刻,段雯也隐约模糊地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心理不对,理智告诉她,她在做的事情是在冒险,而且有很大的失败风险。 但她控制不了自己。 段雯从小就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她在为人处世上有着天然的才能,很多人都说她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是最适合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的那类人。 不管说的是正话反话,嘲讽还是感叹,段雯通通都笑着照单全收,她也曾骄傲于这样的天赋。 或许自小习惯了这样直觉性的伪装姿态,当某种过分强烈的冲动降临,甚至压垮了隐忍的本能的时候,段雯却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最终她决定不再压抑。 当点出了池乔与大老板女儿的关系,又说出了自以为的证据推论之后,段雯是带着自信等待着大老板的宣判的。 在段雯的想象的结局之中,就算大老板碍于脸面暂时不当场指责池乔,但至少也会对池乔产生怀疑。 怀疑是一切关系产生裂痕的开端。 然而事实却是大老板一脸平静地点头,连半点怒气都没有,也只是多看了两眼段雯的工作牌。 “我知道。”大老板语气也十分平静,“谢谢你对嘉棠的关心,但池乔和嘉棠都是我的女儿,我相信她们。” 平平常常的两句话却带着坚决的态度。 段雯一怔,正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大老板的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池乔也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 仿佛是担心段雯听不懂自己的话,大老板又特地再重复了一遍,语气也沉了下来。 “若是你再这样诋毁我的女儿挑拨她们之间的感情,我会为了她的名誉起诉你。” 段雯顿时白了脸,她听得出来大老板不是在开玩笑。 就因为这种事警告她要去告她,显然大老板是在用事实告诉她,池乔这个女儿的在他心中的分量,至少远远不止一个拖油瓶的程度。 从始至终,池乔就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冷眼瞧着段雯的“表演”。 然而直到此刻,段雯才意识到这一点。 看到池乔脸上些末嘲弄的神情,段雯又控制不住心头的怨气,脸上也不免带出几分厌恨与愤怒。 “如果没事的话,还请回,我会让人事的找你谈一谈。”大老板直接下了逐客令。 段雯终究是不敢反抗大老板,咬了咬下唇,白着脸转身走出门。 刚走出门口的时候,她又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爸”和“回家”。 光是听着那亲昵的语气就能想象出那是怎样友爱的一个家庭。 最终段雯还是主动辞职了。 确认与池乔势不两立,又意识到池乔在大老板心目中的地位之后,段雯也不愿再留下来自取其辱。 更深一层的原因段雯不敢多想,只是偶尔产生一点挫败和绝望——对着池乔的。 偶尔她会想,她好像真的赢不了池乔了,但赢什么,她又想不到。 虽然对池乔的怨气未散,但从公司离职之后,段雯反而有种放松了的感觉,她开始考虑回到家乡重新开始,将这里的一切都埋葬在记忆里。 ——直到再次看到那两个人之前,她都是这样想的。 再次见到那两个人的时候是在周末。 段雯刚离职不久,公司里跟她走得比较近的几个同事间私下风言风语也说了不少,最多的还是她得罪了公司的新贵池乔,怕人家找她秋后算账,这才灰溜溜地主动走人。 小余从来不参与这些闲话,但她偶尔也会听几句,虽然她认为池乔不像是那种喜欢针对人的人,但毕竟她与段雯关系更亲近些,也就忍不住担忧。 得知段雯是准备回家乡的时候,小余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决定请她吃个饭践个行,也算全了同学同事的情分。 两个年轻人出门在外自然也没有那么多规矩,约好出门时间,在市中心的餐馆吃过了饭,两个人便相约逛一会儿街。 周末的市中心行人摩肩接踵,繁忙些的路段几乎是一个挤一个,小余在心头暗暗叫苦,顿时有些后悔选到了这里。 正想回头问问段雯要不要去别的地方逛逛,小余却意外地发现段雯呆立在路口,被人群淹没。 小余艰难地挤过人群,走到段雯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不知道她被什么吸引住了视线。 看了半天无果,小余正要叫段雯离开,却冷不丁地对上一道目光。 小余一惊,再定睛看去就愣了一下,她看到了池乔。 也亏得段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同样淹没在人群里的池乔,后者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们的视线,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简单地点头示意,然后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身边的人身上。 小余这才注意到池乔身边跟着的女孩子,看起来跟她差不多高,手里抓着一串棉花糖,正笑着指着一处与池乔说话。 池乔便微微低下头去听她说,不时点头回应两句,在退开的时候,她甚至自然地低下头去咬了一口那个女孩子手里的棉花糖。 女孩子笑了一下,又把棉花糖递到池乔嘴边。 池乔显然不太喜欢这种太甜腻的东西,但她也没有推拒,而是就着女孩子的手又咬了一口,眉头直皱。 然后女孩子看着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池乔绷着脸,然而很快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无奈似的将目光移到了一边。 小余第一反应是她们关系真好,接着又觉得那个女孩子有点眼熟。 等到两个人快要移出她的视野,小余才恍然想起,那好像是公司附近那家咖啡店的老板娘。 没想到池乔私下里竟然这么平易近人吗,甚至感觉还挺温柔的。 小余有些意外,又在最后一眼注意到两人交握的手—— 感情还真好啊。 这时候小余还只有这样的感觉。 待她回过神转头看向段雯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 段雯脸上的表情实在不怎么好看,有些幽怨、愤怒,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的表情,反倒是像嫉妒、不甘之类的表情。 小余鲜少看到段雯将这样的情绪外露,于是也就更加意外。 再一转念,想到刚刚见到的池乔两人,小余又有些明了,却不敢深想,只能半开玩笑地提醒段雯。 “人都走了,不要再这么盯着当望夫石了——我说你,不会是暗恋人家,之前见到池乔的时候也是,我可从没见你那么激动过,现在也是,活像个吃醋的小媳妇……” 小余的本意是打趣段雯对池乔不正常的关注,但她却没想到她玩笑般的话却宛如一道惊雷,闷声落到段雯的头上。 当段雯终于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池乔一个人身上移开,落到故事最初始的另一人——林嘉棠身上的时候,她的眼前豁然开朗。 段雯试着将自己代入池乔的位置,却毫无障碍地想到了“如果是我和她在一起……” 而接下去的内容,段雯就已经因惊慌不敢再想下去了。 对于林嘉棠,段雯一向觉得自己感情很单纯,最早单纯的欣赏亲近自然是有的,但被屡次拒绝之后,她又以对方是个大小姐是条金大腿的理由不远不近地靠着。 虽说没能成为什么至交好友,但也算得上是点头之交,段雯原本就已经很满足了。 对于这样本身带着巨大资源优势的大小姐,段雯是从来生不出厌恶的心理的。 她想得助力自然就需要主动亲近,那便不能露出丝毫厌烦的姿态,于是在一开始她便骗过了自己的认知,觉得那些大小姐都是可爱的,便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去讨好亲近。 或许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段雯自己也分不清是虚情假意的羡慕嫉妒与不甘,亦或是真情实感的喜欢亲近。 一开始对待林嘉棠的时候,段雯从没有往另外的方面想过,却没想到最终她也是栽在了这样的“平常”心理身上。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林嘉棠就只是单纯地讨好抱大腿的心态,包括后面针对池乔的冲突,也是真心为她想,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够被自己打动。 但在此之前,她就没有这样做过吗?当然有。 只是过去她从来都懂得分寸二字怎么写,也舍得下脸面去亲近林嘉棠,所以她们始终也没有真正决裂,至少保持了面上的和谐。 池乔一出现,平衡就被打破了。 为什么要针对池乔? 这个问题不止一个人这样问过段雯,但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直到此刻,被旁观者无心的一句话点醒,段雯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冲动源于何处。 她就是在针对池乔,因为她不甘,她嫉妒。 同样的年纪,池乔是被摆在天上捧的,与她这样的凡人有着云泥之别,就连想要亲近什么人,池乔也是手到擒来,甚至不声不响地就拿下了林氏的大小姐—— 真正让段雯失去理智的就是后一点。 段雯胆怯地将隐秘的心事落下,却不得不承认,她或许真的是喜欢林嘉棠的。 缘何喜欢,何时喜欢,都已经不重要了,她也分不清楚,她只知道烧灼了她理智的妒火来源于何处。 因爱生妒,爱而不得便生怨气,心有不甘,只是她惯于去讨好那些小姐,于是怨气便直奔继女池乔去了。 她不惮于以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测她,也存了几分妄念希望她们能以最低劣的方式分开。 或许是喜欢得不够深,所以她宁愿看她们悲剧的结局,也不情愿让她们如此简单地以欢喜收场。 在察觉到这份心思之前,她甚至就已经付诸了实际。 可那两人毫不在乎,冷眼瞧着她像是看跳梁的小丑。 仿佛是自信感情已经足够深,便不惧于俗世的风雨,连反应都没有,便将外界的风霜隔于门外。 ——再没有任何可以伤害她们的事物能进入到独属于她们的世界。 原本段雯觉得自己应该会对这种感情感到恶心的,即便她自己也已经陷入其中,她仍觉得这是不正常的。 但事实上她并没有。 或许是因为那两人太过坦然,她们旁若无人地站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表现着她们的亲密。 段雯光是看着,便忍不住生出几分艳羡来。 但她也知道,她已经没有机会了——不,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任何机会。 段雯深深地看了拥堵的人群一眼,最终转身跟小余离去了。 –番外三·END– ☆、交换人生 番外四 | 梦 新生开学的第一天, 林嘉棠被祖父亲自送到大学校门口。 头发花白的老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孙女身后, 生怕她磕着碰着或是迷了路, 乍一看与寻常过度溺爱孙辈的老人没有任何差别。 倒是一旁跟着的助理看着有些哭笑不得, 只能递了个眼神给他们的大小姐。 林嘉棠从新生报到处登记回来,笑着上前挽住老人的胳膊, 对后面的助理眨了眨眼。 助理见状便放下心来,任由这位刚认祖归宗没几年的大小姐带着她的祖父参观校园。 这是首都最好的大学了, 在全国也享有盛誉, 距离林家本家也很近。 对于孙女考上这所大学的事, 老人既是安心,也有骄傲。 三年的时间, 便从一无所知任性胡闹的幼童长成了这副自信又内敛的大家小姐姿态。 个中辛酸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老人仍忍不住为她感到骄傲。 看到老人那复杂的神情,林嘉棠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带着老人参观了一圈校园,总算让对方安下了心。 将老人送出校园的时候, 林嘉棠俯身抱了抱这位背已经有些佝偻的老人, 耐心地应答着他的嘱咐, 然后与他告别。 就连站着挥手的姿态都带着模板似的优雅。 林嘉棠一转身,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女生。 女生连忙伸手扶住林嘉棠,却没有退开,看清她的脸后反而又惊又喜。 “嘉棠!果然是你啊!”女生一把抱住林嘉棠,满脸高兴, “之前看到你说考上来,我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呢,没想到你还真的考到这儿来了!” 女生身后跟着的新生一脸茫然,不知道负责带她去宿舍的学姐为何停了下来。 见她们两人关系亲密,新生便也试探着对林嘉棠叫了一声:“那个,学姐?” “我也是新生。”林嘉棠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好友过于热情的拥抱,对新生笑了笑,“今年刚刚入学。” “啊,对,没错。”女生回过神来,也不在意林嘉棠的推拒,然而满脸高兴地向学妹介绍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林嘉棠,之前因为有点事休学了一段时间,今年才重新考上来的。” 听到女生这句话,林嘉棠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自如的神态,浅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和了女生的话。 “哎,嘉棠,我记得你也是经管的,我这学妹也是,不如一起去宿舍区看看。” 说着女生便极为自然地伸手揽住了林嘉棠的肩,将她往某个方向带,顺便还招招手示意身后那个小学妹跟上。 “之前你说我还不信呢,以前靖安就跟我说过,打死你也不可能出市,没想到才多久没见你就洗心革……咳——” 女生说着,见林嘉棠表情不对,连忙止住了话头,轻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 “别担心,往后姐罩着你,我已经准备在本校读研了,往后大概也会留在这里,我们也能做个伴了……” 见女生说得兴致勃勃,林嘉棠也不打断她,任由她带着自己乱跑。 对于这个朋友,林嘉棠是感激居多的,只是她生性不喜与人过分亲近,而好友的话又确实戳中了她内心隐秘的痛点,于是接下去的路途她不免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女生叫周兰语,是林嘉棠的好友,她们从高中开始相识,到现在已经有了六年了—— 不过这六年当中只有一半属于现在这个林嘉棠。 周兰语话里提到的“靖安”全名叫许靖安,曾经是林嘉棠最好的朋友。 据说她们是从幼儿园就开始的同学缘分,一直持续到了高中毕业,于是便自然而然地成了至交好友。 如果没有三年前那场意外,林嘉棠本来还会和许靖安成为大学同学。 三年前的一场意外打乱了两个人的人生。 当十二岁的林嘉棠在十八岁的林嘉棠身上醒来,她唯一的反应就是惊慌失措,本能地敌视身边每一个人。 十二岁的林嘉棠是一个大小姐,虽然母亲早早过世,父亲也娶了个后妈,但她仍是家里唯一的关注重心。 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所以她不知人间疾苦,也想象不到一个独居的普通女孩的生活是怎样的。 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习惯了有求必应,也习惯了颐指气使,就连“朋友”因担忧上门拜访的时候,她也习惯性地靠攻击她们来保护自己。 在大小姐顶着平白大了几岁的身体砸烂了家里一切能砸的东西——包括一向被保护得很好的父母遗照的相框之后,许靖安当机立断,将大小姐送进了医院。 如果不是周兰语的阻拦,许靖安会直接将大小姐送进精神病院检查,而不是正常的医院脑科。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做出了初步的判定,大小姐撞到了脑子,有明显的外伤痕迹——这点在许靖安和周兰语发现林嘉棠家里碎裂的花瓶后得到了证实,看位置应该只是意外。 然而这个意外带来的后遗症却很麻烦,林嘉棠不仅性情大变,还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并产生了认知障碍,坚信自己才十二岁,并且是个大小姐。 大小姐自然是不相信这个结果的,她恨不得揪着医生的耳朵大吼一声,她们根本不是一个人。 这一定是什么阴谋,大小姐又惊又怒,恐惧却油然而生,她找不到认识的人,也从没有人告诉过她该怎么办。 往医院走了一遭,却又平白背负上一大笔医疗费用的负担,医生还说大小姐这个病例太过罕见,建议留院观察,以免出什么意外。 大小姐不同意,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从她的意见,大概是因为她之前发疯的情况给人印象太深,许靖安甚至请医生给她开了点镇定。 就在许靖安咬咬牙,决定跟家里人商量着垫付这一部分的医疗费的时候,林嘉棠那素未谋面的家人却突然出现了。 许靖安曾听林嘉棠说过她父母那边都还有亲人,但她习惯了小城的生活,所以虽然认了人,却不愿跟他们一起生活。 因为林嘉棠鲜少提起,所以许靖安也没有想到这些个长辈,直到他们突然出现,倒是让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些光鲜亮丽的人簇拥着一位老人走向了林嘉棠的病房。 那时候大小姐正在与护士斗智斗勇,本就累极了的护士被大小姐的任性胡闹、满嘴胡言搅得忍无可忍,一句低声的“再乱说话就把你卖掉”威胁,就让满心惶然的大小姐僵在了原地。 直到老人走进病房,细致地询问起林嘉棠的情况,大小姐也再不敢开口说话,包括自己真实的来历。 这或许间接救了她一命。 老人是林嘉棠父亲的父亲,也就是她的爷爷,只是他们过去并不在一起生活,老人对这个孙女了解也不多,只是由于过世的儿子的缘故,对这个独居的孙女多了几分怜惜。 过去两家的老人都希望能将这个孙女接回本家教养,只是当时她自己坚持留在那座小城里,要守着父母遗存的痕迹,再加上她有自理的能力,两家便都作罢。 但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个遗失在外的小孙女进了医院,才刚刚成年的年纪,养活自己尚且勉强,更别提什么寻医治病了。 于是两家商量了之后,便由林嘉棠的爷爷出面,将她接回去治疗修养。 情况比老人想象的还要严重,大小姐再怎么任性高傲,终究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满身的惶恐惊惧都掩饰不了,看什么都是全然的陌生。 而且带走她的过程也比老人预想中的要顺利许多,她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始终闭口不言,这时候许靖安就发挥了大作用。 许靖安以与林嘉棠相识十数年的发小的身份接待了老人,老人调查过孙女的人际,自然知道她身边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 虽然许靖安平时并不怎么爱说话,做事却有条不紊,而且行动力非凡。 在见到老人的第一时间,许靖安便飞快地权衡了利弊,觉得眼下的情况确实有亲人照看着林嘉棠比较好。 于是许靖安不仅给老人解释了林嘉棠的病因,就连一些明显的漏洞也主动帮她填补好了。 最终在老人的了解之中,林嘉棠就是遭遇一场飞来横祸,不小心被花瓶砸到了脑袋,导致记忆出现了问题,总觉得自己才十二岁。 至于那过去十二年的记忆,在许靖安的口中,细节自然都是对得上,只是林嘉棠对自己的身份认知却出现了障碍,导致有些记忆也出现了偏差,但大方向上都没有问题。 当老人被领去林嘉棠的小公寓查看的时候,地上满地狼藉还保持着原样,只是被摔裂的意向已经被重新换过了相框,放到了原位。 老人在唏嘘心疼中找了人来收拾了屋子,并飞快地给家里人打好了招呼,准备迎接这位新成员。 带走之后的事就与许靖安没有太大的关系了,她只关注到了林嘉棠经过林家找来的专业老师的教导,变得日渐沉稳,并下定决心重新考大学的时候。 虽然年纪小又任性,但林嘉棠毕竟也是大家小姐出身,风风浪浪多少也见过。 在冷静下来认清现实后,她飞快地成长起来,以远胜于常人的速度疯狂地汲取着外界的一切信息,仅仅三年的时间便填补上中间长达六年的空白。 至于当中种种辛酸苦痛,与日日夜夜的提心吊胆,林嘉棠也已经知道不该说与外人听了。 至于最开始的那两个朋友—— 周兰语向来大大咧咧,对于林嘉棠的变化毫不犹豫地照单全收,并在那三年里始终通过电话和网络与林嘉棠联系,多少抚慰了她不安的内心。 所以时至今日,她们依然是很好的朋友。 而许靖安在帮助林嘉棠圆了失忆变化的缘由,便渐渐淡出了她的人生。 这个年纪轻轻、乍一看平平无奇的女孩子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和细致,她像是对于那同样皮囊下装着的不同灵魂已心有所觉。 但她始终闭口不言,连退场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声响,既不引人注意,也未给林嘉棠带来任何危机。 仿佛这就是人生最平常的聚散无常。 时隔三年,林嘉棠已经在林家扎稳了根,将那只有一面之缘的海滨小城抛到了脑后,连那里的人也一并放下,就像她们就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样。 但听到周兰语再提起许靖安,林嘉棠出于感激和某种道不明的在意,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她的近况。 “靖安啊,我也好久没联系她了,不过上次过年回去的时候倒是看到她了,我本来想问问她要不要来我们这边工作,好有个照应,但她不愿意,说只想待在那里……” 说起许靖安,周兰语也有几分唏嘘,她与许靖安交好也是因为林嘉棠,谁知最后先一步离开她的也是认识林嘉棠最久的许靖安。 周兰语并不会去干涉别人的人生,提起对许靖安的邀请,也只是存了几分三个昔日好友团聚的期望。 然而许靖安只是一如既往地沉着,对着她笑了笑,然后用那种温柔的语气拒绝。 周兰语知道许靖安是念旧的人,不愿离开出生成长的地方,所以也表示可以理解,只是她不懂她所谓的“等待”。 许靖安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她要留在那座充满了回忆的海冰小城,等着一个人回去。 “要是她回来的时候,看不到一个人在,那该多伤心啊。”许靖安这样说。 但已经没有人能听到了。 林嘉棠从梦中惊醒,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度,她又慢慢放松下来。 “怎么了?”身后传来池乔疑问的声音。 “没事……”林嘉棠疲惫地再度闭上眼,“只是做了个梦……” 林嘉棠正对着窗户的方向,前一晚窗帘没有拉严实,这时候便有光透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让她再也回不去梦境。 “噩梦?”池乔放轻音量问了一句,呼吸间的热气都落在林嘉棠的后颈上。 林嘉棠微微颤了颤,但疲惫的身躯已经躲不开来自恋人的攻势。 池乔亲吻着怀里人的后颈,林嘉棠伸手按住心脏的位置,片刻间心悸的感觉慢慢退却,池乔的气息便如潮水般涌上来,于是她就一点点安下了心。 “我梦到林嘉棠了。”林嘉棠说。 林嘉棠会梦到的“林嘉棠”当然原本那个林嘉棠,这话她也只能向池乔诉说,而池乔总是会相信她说的一切。 “……也不算噩梦。”林嘉棠接着补充道,“我梦到……她只是与我交换了灵魂……”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嘉棠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窗外的光线透过薄纱层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打出一小片光影的痕迹。 自从池乔工作稳定之后,她们就搬到了这里,这是她们两个人的家,从户型到房间内的摆设都是她们亲自过问,不厌其烦地探讨研究得来的。 对于创造“家”这种事,不管是林嘉棠还是池乔都有着无限的耐心与兴趣。 窗户旁边便是卧室的一脚,白色的花架上摆着一盆兰草,根茎状的叶片几乎垂落到地上,还带着一点前晚浇上去的水珠,舒展在阳光之下的时候微微闪烁着反光。 窗户缝隙里吹进来了风,窗纱被吹得扬起了一丝弧度。 一切都是充满生气的模样,也都充满了真实温度,包括身后的人。 林嘉棠愣了一会儿,忽地又笑了起来。 “……嗯?”池乔发出了一声疑问。 “没什么……或许一直以来是我想太多了……现在已经很好了……” 林嘉棠摇了摇头,又往池乔怀里缩了缩,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一副要继续睡觉的模样。 池乔不得不停了动作,破有些无奈地看了林嘉棠一眼。 然而林嘉棠似乎笃定了池乔对自己没有办法,连头也不抬。 池乔低叹了一口气,只得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拉上里面那层厚重的布料。 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 池乔转回身,想将林嘉棠从被子里刨出来,免得她被自己闷死,但林嘉棠已经先一步露出了眼睛鼻子,弯弯眉眼对着池乔笑了笑。 “睡。”池乔也只能用微笑回应,她帮林嘉棠压好了被子,“等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好。”林嘉棠乖乖闭上了眼。 池乔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原本那个林嘉棠那段到底是不是梦就见仁见智~ 下面还有一章番外,是之前说好的池乔的情书,应该不会很长。 ☆、情书 番外五 | 情书 嘉棠: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猜你能认出来我是谁, 毕竟我们已经共享了人生最重要的小秘密, 也陪伴着彼此走过了少年, 最终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其实我并不太喜欢你, 坦白来说,我有点嫉妒你, 又很羡慕, 大概是因为那时候我对亲情还抱有期待, 后来遇到你,我觉得所谓的“情”, 亲情爱情友情, 或许也不是非要用血缘来界定。这点我要谢谢你。 再往后,或许你自己都不记得了,你刚来时那次生日, 都怪你给我送了礼物,又用上破绽百出的伪装, 我觉得怎么也没有办法再讨厌你了, 或许因为你本来就那样讨人喜欢, 我很庆幸那时候没有再继续讨厌你。 以前初中高中写作文的时候,老师会把班上同学的作文随机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你还记得吗? 一开始大家都很热情,凑成一堆围观,顺带指指点点, 但很快他们就没有兴趣了,因为事实上那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一开始的新鲜劲过了,就不会再去关注别人的东西了。但是其实还是会有人去关注那块黑板,但只关注当中的一部分。我也算是其中之一。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发现,人对自己喜欢的事物总是有着无限的耐心与兴趣,包括那些枯燥刻板的文字—— 说实在的,你的议论文写得不算太成功,不过谁管呢,只要阅卷的老师喜欢就行。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一个小秘密,我看过你初高中时期所有的作文——贴出来的那些,甚至有很多我至今都记得内容。 母鸡和鸡崽的那个例子其实挺有趣的。 我猜你现在开始怀疑我为什么要给你写这封信了,明明快到一半了却还没有任何重点,这不像我,对吗? 如果你真的看到这里的话,我是不是也可以假定,你也对我的一切报以耐心与兴趣?就算是没有重点的废话也一样? 如果你能坚持看到这里还不把信丢掉的话,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喜欢你。 我猜这样的地方写上这样一句话也不会太过显眼,如果你无意,我们彼此也都不必太过尴尬。 但我当然要告诉你,这不是一个玩笑,今天也不是愚人节,你知道的,我不会骗你。 虽然在这里我连你的名字都不敢写,以免引起你特别的注意,但我必须要再强调一遍,我没有骗你,我喜欢你,想要拥抱你亲吻你和你上床相守一生的那种喜欢。 但愿你不会觉得我恶心,鉴于之前你让我和时约会的时候看起来也不太高兴,再加上你已经看到了这里,我是不是也可以假定你也有点喜欢我? 说实话我不确定我真的知道爱情是什么模样,但我知道我想跟你过完这一辈子,从高中的时候就在想了,很抱歉那时候我不能告诉你,之后我也中了胆怯的魔咒,但我最终克服了它,所以希望你不要怪我这么迟才开口,还是以信件的形式,因为我太害怕了,也太期待了,我担心当面诉说时会忍不住逼迫你立刻做出选择。 如果你还能看到这里,那我就会抱有更多的期待,我不止希望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也希望你爱我,希望你来把我找回去,找回到你的身边。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喜欢你,一开始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觉得可能是你的善意打动了我,后来我又觉得可能是因为我们朝夕相处,而我从没有把你当成过妹妹,我又不讨厌你,于是结果就变成可以预料的了。 但是后来我又觉得不对,既然我们已经共享了人生中最重要的秘密,见证了彼此的少年,那么我们本来就已经是最亲密的人,我是自私的,不愿意有任何人将我最亲密的人从我身边夺走,所以我必须要想尽办法留下她,这或许就是爱情的发生。 即便理由或许不那么光明高尚,但事实就是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如你我这般亲近,不止是共享着秘密,连心也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跑向你,于是我只能选择自己走向你。 今天早上公司确实有点事,不过去报个到就结束了,时一开始就知道我喜欢你,他也从没有考虑过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如果这个理由不能让你安心,那么就只能将我自己抵给你做担保了。 我喜欢你,这件事你愿意相信我吗。 如果你看完了这封信,那么我在门口等你。 池乔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最后一篇番外,全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明天会标上完结~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