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将军不出嫁》 第1章 楔子,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待窗外的枪声渐渐平息,溪苏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已是深夜,岳陵城有多少人家是听着这阵阵枪声入睡,于不安处求得片刻安宁。 但溪苏却无半点睡意。“哒哒”的马蹄声在门前戛然而止,门“咚”的一声被一只踏着战靴的脚踹开。每每这时,溪苏都替自己那可怜的木门默哀。 溪苏知道,这位身着戎装的访客定是之前城里枪声的不二制造者、岳陵城新上任的将军叶红蓼。 “将军您夜闯民宅,岳陵城的百姓可知?” “快来!”叶红蓼随手将腰间的枪拍到桌子上,顺势坐下:“快来给六爷我拔子弹!” 溪苏取了药箱,重新点燃了一只蜡烛放在叶红蓼的桌子上,倒了一碗白酒,将叶红蓼的外衣褪去。 叶红蓼一把抡起那盛满白酒的碗一饮而尽。 “啊,你说这岳陵城的好酒千千万,怎么就没溪大夫您这里的那么香那么醇呢?” 溪苏望着那早已见底的碗轻叹了一口气:“将军,那酒是给您消毒用的。” 溪苏不得不再去拿存放白酒的瓷瓶。 “哈哈,原来如此,怪不得六爷我觉得这味道甚是奇特呢!” 叶红蓼右臂只在腿上,明明已是深冬的节气,额头上的汗却不断的涌出。 溪苏知道,他身出名门,如何分辨不出佳酿和寻常酒的味道,不过想稍稍减缓背上的疼痛罢了。 溪苏不再作声,仔细的将那被献血染红的内衣剪开,小心翼翼的用早已洗干净的棉布浸着白酒擦拭着伤口,才不敢再往碗里再倒一滴,生怕又被掳了去。 叶红蓼也不再说话,看着那根被溪苏点燃的蜡烛,这蜡烛通体红得灵动,蜡身上仿佛浮动着一只蝴蝶。 凑上前一看,蜡体上还真雕刻着一只蝴蝶,在烛光的映射下若隐若现,仿佛在翩翩起舞。 叶红蓼心得一惊,向来知道溪苏这里的东西系数精品、皆非俗物,不料连平时不起眼的蜡烛也这般精致。 再看那只被自己喝光的碗,在红烛下影子忽短忽长,碗体镌刻着朵朵红花,和这蜡烛上的蝴蝶仿佛一片活景。 蜡烛燃烧出的味道也甚是别致,似花香又似酒香,让叶红蓼如痴如醉,仿佛置身梦境,不稍一会便倒在了桌子上。 溪苏将细刀润了酒,在蜡烛上烧得红热,迅速切开伤口,取出子弹,又迅速缝合。 这子弹射入极深,若不是将叶红蓼迷倒,他得忍受多大的痛楚。 一切收拾妥当,溪苏的眉头才得以舒展,这是他替叶红蓼拔出的第十七颗子弹。 溪苏常常想,他才不过二十六岁,若是当一辈子将军,这身上岂不是千疮百孔? 溪苏又希望,他可以当一辈的将军,只要活着。 叶红蓼睁开眼睛时,天早已亮的透彻。 循着窗缝里透来的阳光望去,溪苏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着一袭长袍,手握一本青布古书,安静的看着。 阳光使得他那绣在左胸前的芙蕖红的更加耀眼,右袖口点缀的含苞芙蕖与青布古书相映衬。 曾几何时,叶红蓼都觉得溪苏美得像画里人。 他试着伸展一下左臂,却发现左臂被五花大绑在床边,这动静显然引起了溪苏的注意。 他轻轻合上书,安放在身侧的桌子上,仔细抹平书上的折痕,起身将身后的窗子打开,让阳光跑进了屋里。 叶红蓼终是放弃了挣扎道:“溪大夫,你为何绑我?” “将军当真不知?” 溪苏浅笑着再次坐在窗边,端起桌上的一杯凉茶不紧不慢地小嘬一口,看着床上任人摆布的叶红蓼,倒也享受。 “整个岳陵城的百姓还等着呢,六爷我怎能在此地?” 怎能如此不堪的被一个文弱大夫缚在床上?这让他颜面何在? “这颗子弹入骨极深,若不是将军躲得及时,必是丢了性命。” 溪苏轻叹一口气问道:“昨夜引起的骚动,想必是冲着将军来的。究竟是谁想要将军性命?” “城外的那些,哪个不想手刃我叶红蓼?” 叶红蓼右手摸索身上道:“感谢溪大夫救命之恩,但红蓼确实有要事在身。” “将军可是在找随身携带的匕首?” 叶红蓼这才发现匕首就夹在那本青皮古书里,匕首露出的一角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将军放心,军中事宜我已传将军口令交代顾城副将去安排,将军只需好好休息便是。” 溪苏起身,将匕首从书中抽出,放在叶红蓼恰好能碰得到的床边道:“将军若还是想走,溪苏必不阻拦,只是,我这溪宅简陋,将军以后便不要屈驾光临了。” 叶红蓼只得看着溪苏掩上房门离去,说也奇怪,他一战场杀敌无数、叱咤风云的将军,却独惧进不了这溪宅。 也罢,顾城办事他向来放心,就在这溪宅偷得两日清闲。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纯BL文,希望大家喜欢O(∩_∩)O 第一章 顾府 岳陵城乃是偏处的一座小城,向来偏于一隅,画城为国。顾府的先人曾是前朝皇帝派来镇守的将军,这硝烟纷乱的时代,顾府一门守着这座城,世世代代,仿佛这是与生俱来的使命。 清末民初,岳陵城屡遭侵犯,顾府老将军顾融率顾家军抵御外敌,才保得岳陵城多年平安。 如今顾融年事已高,夫人早已过世,膝下生有两子,长子顾雨山,自幼随顾融出战,曾凭一人、一枪、一马,退敌军数百,深得岳阳城百姓敬仰、顾家军上上下下,无一不对顾雨山惟命是从。 而这顾雨山并不常示人,传言他生得惊人,面如冠玉,眼含深空,戎装又威风凛凛、不可侵犯;又传他为人谦和,精通医术,乐善好施。 次子顾明山,行事潇洒,不拘一格,人称明二爷。顾明山自幼多病,不经风雨,顾老将军从不让次子过问军事,因此顾家军全然由顾雨山掌管。 其实众人不知,顾老将军还有第三个儿子。 当年顾老将军出征,被困城外,守城的副将顾允康和年仅十五岁的顾雨山为保一城百姓,不得不紧锁城门。期间顾融身负重伤,得一异疆女子相救。 数月后岳陵城危机解除,顾融得以平安归城。 一日,有人将尚在襁褓的婴儿送至顾府,顾融将其收至府中抚养,取名叶红蓼。 因与顾允康养子顾城年龄相仿,叶红蓼与顾城一起,归于管家顾允康教养。 只是这顾家仆人尚随主姓,他本应为高高在上的顾家三少爷,却因无名无分无缘由,只得随便许了个姓,在顾府偷生。 顾府举门为军,由此,叶红蓼与顾城自小随顾家军守卫岳陵城。 叶红蓼自小练得一手好枪法,战场英勇,十三岁上战场,杀敌无数,如今从军十余年,却只得一个上士头衔。 说来也怪,这顾城同是战绩显著,却也只得一上士头衔,与叶红蓼一起,听命于都尉陆文冲。 这日,顾家军首战告捷,陆文冲随顾雨山回府,并将战况禀与顾雨山:“将军,此战敌方惨败,近日必不敢再犯我岳陵城;只是我军也损失过半,若是敌军再袭,怕是……” 顾雨山稍稍定步,“让将士们好好整顿休息,派顾城和叶红蓼率两路将士在城门日夜把守,若有异样,及时禀报。” “这……怕是不妥。” 顾雨山回头,这才发现陆文冲的左膀右臂顾城和叶红蓼都未随其后,问道:“如何不妥?” 陆文冲回道:“此次他二人虽击杀敌方将领有功,但叶红蓼未按军令,自作主张先击毙了成功率更低的敌方首领,现二人正押在营内听候处置。还有,叶红蓼右臂中枪,怕是近日不能出战了。” “现在情况紧急,你带顾城守城,不得有一点闪失。至于叶红蓼,先关他几日,再做处置。”顾雨山说罢径直向顾府走去。 顾府门外顾允康等候已久,见顾雨山回来,忙迎上去接过他手中大衣,道“将军您总算回来了。” 顾雨山不做停留,直奔顾明山房间方向。“康叔,明山情况如何?” “老爷请了溪大夫来,情况算是稳定住了,将军不必担心。” 顾明山房内,溪苏一袭青袍坐在顾明山床边,见他神情安定,诊断手法稳而有序,顾雨山的心算是稍稍安定了。 溪苏见顾雨山进来,将顾明山的手安放与被褥下,欠身作揖:“见过将军。” 顾雨山忙上前扶起:“溪大夫不必多礼,舍弟情况如何?” “将军不必过于担心,只因近日过于寒湿,明少爷身体底子弱,这才发病,实属正常,我已开了方子,二少爷每日煎服,不出半月,必将痊愈。” “有劳溪大夫了。” 顾雨山望向安睡在床上的顾明山,见他面色稍返,呼吸匀畅,想必已是无大碍。 顾雨山示意顾允康退下,向溪苏轻拘一揖“溪大夫,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溪苏忙上前扶起:“不敢不敢,将军有事请言。” “红蓼违反军令,现被押在营中,只是他身有枪伤,我又不便露面,还请溪大夫代为医治。” 溪苏眉间稍紧,嘴角却微露喜色道:“将军放心。”说罢,便欠身退下,直奔门外。 待溪苏离去,顾雨山上前,坐与顾明山床边。 顾明山仿佛感知兄长的存在,昏昏然睁开双眼,见顾雨山安然坐与身旁,强颜挤出一丝笑容,毫无血色的双手硬撑着床边欲起身。 顾雨山忙上前扶住,顺势将靠枕垫与明山背下,又将被子稍稍拉起,生怕这寒风侵了明山的身子。 虽无太多关切的表情,但顾明山还是能感到兄长的关心。 父亲为将军时,虽已挫敌军万千,使得岳陵城得几年清宁,但近几年敌军军力恢复如初,屡次侵犯岳陵城,使得城中百姓无不惶惶度日。 长日以来,均是兄长率顾家军亲临作战,多次九死一生。 而他作为顾家二少爷,却只能躺在这病榻上,被为衣,药作食,二十余载,连这窗前的梨花都没触摸过,更别提战场杀敌。 顾明山目光落在挂在兄长腰间的匕首上,那匕首乃是请能工巧将花费数载打造,材质经特殊加工,手感极轻却削铁如泥。 锋面晶莹如玉,匕首鞘盛放的红色的花纹与青铜色的鞘身相互相应浑然一体。 那匕首柄的纹路也甚是奇异,似花似鸟似飞龙,分不清上面镌刻的红宝石到底是增了谁的光辉。 它有一个很诗意的名字:濯缨,取自清斯濯缨,浊斯濯足。 他知道那是父亲为将军时不离身的匕首,那是世代岳陵城城主的象征。 濯缨饮了多少敌军的血,才能积淀出如此光辉。 他不曾觊觎濯缨,更不想得到这城主之位。雨山看得出他眼里藏着的没落,那是一份他无能为力参与与抚慰的情感。 顾明山将目光移向窗外,白雪附在窗边的梨枝上,仿佛看到梨花盛开的景象。 “大哥,不如让红蓼来陪我。” 顾雨山心想刚才的谈话明山想必是听到了。 父亲与红蓼一直不亲近,自己与红蓼也多以将军和士兵的身份相见。 加上凡是遇到红蓼的问题,父亲一直处理的十分严厉,他对父亲和自己向来敬而远之。 大抵是年龄相仿的缘故,红蓼与明山很是亲近。 明山此举,一是想军情危机不愿红蓼有闪失;二是想他免于军法的处置,可以好好休养。 这第三,怕是猜到自己的为难之处,替自己做了这个决定,这顾雨山都明白,更是欣慰明山可以这样考虑周全。 不过,他不知大敌当前做次处理,红蓼会怎么想。 第二章 失枪 顾雨山心想刚才的谈话明山想必是听到了。 父亲与红蓼一直不亲近。自己与红蓼也多以将军和士兵的身份相见,加上凡是遇到红蓼的问题,父亲一直处理的十分严厉。他对父亲和自己向来敬而远之。 大抵是年龄相仿的缘故,红蓼与明山很是亲近。 明山此举,一是想军情危机不愿红蓼有闪失;二是想他免于军法的处置,可以好好休养。 这第三,怕是猜到自己的为难之处,替自己做了这个决定,这顾雨山都明白,更是欣慰明山可以这样考虑周全。 不过,他不知大敌当前做次处理,红蓼会怎么想。 岳陵城地处边疆,严冬酷暑,气候异常恶劣,因此一般关押人员的地方均在室内,若有伤员俘虏,不至于丢了性命。 溪苏刚进顾家军大营,便看到了关押在庭院一角简陋窝棚里的叶红蓼。 见他右臂帮着绷带,想必这极寒的天气已迫使伤口止血,亏得路文冲心疼他这个下属,才想出这罚医并济的关押方式。 慢慢走近窝棚,这有棚顶遮着的下面也竟然没有一点干燥之地,叶红蓼半睡半醒的靠着一根稍微坚固点的柱子坐着,身旁的积雪被滴下的血液染得通红。 溪苏才发现这附近并无看守,那用朽木简单扎成的门也并没有上锁,别说他一个仅仅右臂受了枪伤的将士,就算一个七旬老翁,也能毫不费力的离开这所谓的关押之地。 院内士兵来来往往,却也无一人问津。想必这路文冲早已示意手下如此行事。 溪苏推开窝棚的门,枯木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这声音瞬间被院内士兵的脚步声淹没。溪苏踏进这窝棚,将药箱轻轻置于叶红蓼身旁,与他一起靠着窝棚的木桩席地坐下。 “你来了。” 叶红蓼挪动着身子,往溪苏这边靠了靠。 “还是溪苏你最好,知道来看望,不像顾城那小子,都不来慰问慰问我这个病号。” 叶红蓼将头靠在木桩上,溪苏见他虽然嘴唇发白、面少血色,但是精神尚可。 又仔细瞧了瞧他的伤处,包扎的技术很是娴熟,想必是没什么大碍。 这寒冷的天气正好可以将伤口降温,稍后取出子弹时他也能少点痛楚。 叶红蓼认得溪苏的药箱,只有在顾明山危机时他才会带上。难道说? 叶红蓼正欲询问,溪苏便是看出他的疑惑道:“明二爷已无大碍。” 叶红蓼只轻轻点头,也不做回答。 这时,庭院中传来紧蹙的脚步声,那是战靴整齐踏在雪地上的声音,他俩听得分明。 还来不及分辨这战靴声的来源,窝棚前已整整齐齐列出一行人,而随之从这行人走出一身披军绿披风、身着战袍的军官。 只见他浓眉剑目、不怒自威,此人正是岳陵城人称井三爷、身担岳家军都尉要职的井沢。 在他身旁的那眉清目秀、眼眉含笑的将士,正是人称江四爷的副官江一舟。 叶红蓼见状扶柱起身站直,溪苏也缓慢起身微倾做辑。 “来人,下了他的枪!” 井沢一声令下,身旁一士兵迅速进入窝棚内,在叶红蓼身边低声道:“六爷,得罪了。” 那士兵便将叶红蓼反手压在所谓的门上,叶红蓼明显被弄疼了受伤的右臂,方才还是镇定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江一舟随后踏入窝棚内,向一旁的溪苏微微颔首,便到叶红蓼身旁定,看得出叶红蓼极其不愿被收了枪,奋力挣扎着要挣脱押着他的士兵。 那已绑好的绷带渗出了血迹,江一舟见状一手按住欲挣脱的叶红蓼,一手迅速解了他腰间的枪夹取出□□,向着叶红蓼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反抗。 井沢摆手命那士兵放开叶红蓼,道“叶红蓼违抗军令,目无法纪,现除去上士头衔,没有命令,不得出战,如有违反,决不轻饶!” 说罢转身离去,一列士兵也随之离开。 这就是他们的大都尉井沢,不问缘由,只看结果,军令必行。 江一舟看叶红蓼一股心不服口不服又无处伸冤的样子很是好笑,安慰他道:“不要怪三哥,他管一军纪法,职责所在。” 叶红蓼飞速伸向江一舟欲夺枪,江一舟早有防备将枪向上抛起,叶红蓼眼里只有那把枪欲跃身夺枪,哪知左手被江一舟硬生生拽下。 只见江一舟弯臂锁住叶红蓼左手推向他胸前,另一只手上扬挡住叶红蓼右臂去处,就在枪从空中落至叶红蓼面前时刚好落入江一舟的手中,一切浑然而成。 “红蓼,这枪就暂时由我保管,等哪天三哥气消了,就还给你。” 叶红蓼抱紧双臂背过身去,头稍倾斜偷瞄着江一舟,满脸的不甘心。 江一舟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对静置一旁的溪苏道:“溪大夫,六弟就麻烦您了。” 溪苏会意的点点头道:“四爷放心。” 目送江一舟离开后,溪苏收拾了自己的药箱,对着叶红蓼的后背道:“你是跟我回溪宅呢,还是在这等着陆长官回来?” 第三章 岳陵六将 “红蓼,这枪就暂时由我保管,等哪天三哥气消了,就还给你。” 叶红蓼抱紧双臂背过身去,头稍倾斜偷瞄着江一舟,满脸的不甘心。 江一舟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对静置一旁的溪苏道:“溪大夫,六弟就麻烦您了。” 溪苏会意的点点头道:“四爷放心。” 目送江一舟离开后,溪苏收拾了自己的药箱,对着叶红蓼的后背道:“你是跟我回溪宅呢,还是在这等着陆长官回来?” 顾府位于岳陵城城东,与城门相近;溪宅位于城西栖墓园旁,这栖墓园乃为保卫岳陵城牺牲将士们的安葬之地,阴气极重,周遭居民极少,因此,溪宅的存在鲜有人知。 顾雨山多次请溪苏入住顾府,也曾有意赠溪苏一座多有人烟的宅子,只是溪苏多以不喜繁市扰人推脱。 这溪宅虽简朴,但是却有人乐意登门造访,这岳陵城人奉岳陵六将的几位便是。 岳陵六将乃是岳陵城百姓对保卫这座城有功的将士的尊称。 这首将乃是当今岳陵城的大将军、顾家大少爷顾雨山。 其次依次是悬济城民的明二爷顾明山,掌管法纪的井三爷井沢。 辅佐井沢、为出战出谋划策的江四爷江一舟;次次出战的前锋城五爷顾城。 还有就是这刚被卸了头衔的红六爷叶红蓼。 这岳陵城的安危,全靠这六位和顾家军保卫。 拜这几位所赐,一心求安宁的溪宅,从没清净过。 刚睡醒的叶红蓼被这浸满屋子的酒香牵着来到正厅,那酒香的来源定是厅内见方红木长桌上那白底隽青花的酒杯。 叶红蓼正瞧着酒杯被一只修长纤细的手端起,即刻大步向前一把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一手绕过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欲夺那被那双纤细的手送到嘴边的酒杯。 “顾城,这酒是我的!” 顾城也不反抗,任他夺了自己的酒杯。 “你的在这边。” 叶红蓼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在药台边配药的溪苏,伸长脖子瞅了瞅药台上碗里的东西。 黑漆漆的不用想也知道是难以下咽的汤药。 然而叶红蓼并没有想要放弃这杯酒的意思,溪宅的佳酿,这是每次出战大捷才有的奖励啊,怎可轻易错过时机。 叶红蓼将酒杯送至面前闭眼享受佳酿的气息,香味醇厚浓郁,果真不凡。 “啪”的一声,传来酒杯落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叶红蓼隔着面前的酒杯瞄去,这才发现坐在对面的井沢,还有他旁边那“慈眉善目”的江一舟。 叶红蓼恋恋不舍的将那被就要到嘴的酒还给顾城,轻扶桌起身,又将椅子规矩放正,垂头丧气的走到药台前,端起那碗汤药。 小抿一口,那苦涩的味道就立即传遍全身,只好捏着鼻子大口灌下。又灌了一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药台的热汤,才压着那晚汤药没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 这时一士兵进来,伏在井沢耳边说了些什么,井沢眉头一紧,赶忙起身谢过溪苏后匆匆离去。 看这井沢走的这般匆忙,在座的几位都明白,一定是他们那敬爱的三嫂传令召人了。 他们尊敬的三哥,执法从严,杀敌无数,却独独怕他那藏在井府的夫人。 可偏偏这井夫人又对他这几位兄弟十分关心,均当做亲弟弟对待,尤其疼爱叶红蓼。 想必知道了叶红蓼的事,不然也不会让他们的三哥如此慌乱的回府。 叶红蓼倒是十分幸灾乐祸,又转头埋怨溪苏:“溪苏,你这是中药还是□□啊,那么苦,差点要了我的命了!” 溪苏也没理他,只是低头小心绑好配制妥当的草药。 天色已晚,江一舟和顾城看到叶红蓼并无大碍,也相继谢过溪苏离去。 叶红蓼打量着溪苏绑成花的中药,心想他一个大夫,愣是将中药绑成了艺术品。 这药味清香,配的很是用心。又心生一疑,问道:“溪苏,为何这药味如此清香?” “明二爷身子弱,下药不易太重,选一些味道清淡的药材,熬出来的汤药更易服下。” 叶红蓼点点头,但是心想不对啊,为什么自己的就那么难以下咽。 叶红蓼越想越气,发誓自己绝对再也不给顾明山送药了! 第四章 送药 叶红蓼打量着溪苏绑成花的中药,心想他一个大夫,愣是将中药绑成了艺术品,这药味清香,配的很是用心。又心生一疑,问道:“溪苏,为何这药味如此清香?” “明二爷身子弱,下药不易太重,选一些味道清淡的药材,熬出来的汤药更易服下。” 叶红蓼点点头,但是心想不对啊,为什么自己的就那么难以下咽。叶红蓼越想越气,发誓自己绝对再也不给顾明山送药了! 才刚进冬月的时节,岳陵城的雪已足足下了两个月,顾明山也足足两个月没出过房间。 他坐在床上望着窗子出神,白色的披风搭载肩上,床上的被褥都散发着中药的清香。 窗子已被关紧,风携着落雪擦过窗子,发出嘶嘶的声音,隐约看到窗外的梨枝被积雪慢慢压弯。 顾明山下床,扶着床边移到窗前,想将梨枝上的积雪移去,免得伤了这日夜陪着他的梨树。 顾明山打开窗子,寒风带雪的寒气马上涌入屋中,此时看到一只手抓着一叠褐纸包裹、绑制精致的东西放至窗台,接着有一只握着军帽的手抓住了窗沿。 顾明山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随即拿起侧身窗台上的中药侧身至窗侧,叶红蓼的脑袋就映入眼帘。 叶红蓼笑嘻嘻的扒着窗子,一个跃身翻了进来,转身将窗子关好,又试着推了推窗子确保关紧。 冻死我了。说着叶红蓼赶忙走向屋里的火炉旁,拍打着落在身上的积雪,将风衣外套拖下甩在火炉旁的椅子上。 顾明山将重要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上次溪苏让叶红蓼送的汤药刚好吃完。 顾明山见叶红蓼头上还有积雪,走上前想去帮他清理,叶红蓼见状撤身绕着火炉退至床边,拿起床上的披风给顾明山披上。 那么大的雪还开窗,而且还不知道穿上披风,这溪苏的药又白费了。叶红嘟囔着。 叶红蓼努力回忆溪苏给自己系披风的方式却怎么也系不好,结果一心急给顾明山系了个死结,叶红蓼长叹一口气不知怎么办才好。 顾明山却只是笑笑,伸手帮他整理头上的积雪,“挺好的啊,这样我就不会忘记穿了。” 叶红蓼脑袋冲着火炉,大手一抹,头上的雪全被清理到炉子里。 顾明山坐到桌子旁,给叶红蓼倒了杯热茶,“怎么又不从门进来,不怕被康叔碰到?” “被康叔碰到顶多骂两句,总比碰到将军好。” 叶红蓼喝了热茶打了个激灵,方才的那股寒劲算是缓过来了。 “听说这次敌军的头领有赵蒙和?” 赵蒙和是顾融的部下,十年前因为赵蒙和的叛变,导致顾融身受重伤,在那之后,再也没离开过拐杖。 顾明山知道,叶红蓼虽然有些意气用事,但是稍微的差池都事关作战的成败,这他当然明白。 想必是对顾城绝对的信任才让他才敢冒着违抗军令的危险也要手刃赵蒙和。 作战要求万无一失,在当时射程内两人击杀同一目标能确保击杀成功;叶红蓼冒此危险,到底是为了…… 顾明山也不继续追问,想必叶红蓼的心思大哥也是知晓的,不然不会放任井沢这么随便饶过他。 “二哥,不如我们去听香阁?” 顾融是不准顾明山出门的,尤其是这样一个大战在即的时期,城中是否有敌人的奸细,无从预测。 但是每次叶红蓼闲下来,都会偷带着顾明山出去看看。 平静时去城外看看风景,战争时在城内看看民情。偶尔也带他去溪宅坐坐,不过这听香阁倒是常去。 听香阁乃是岳陵城中远近闻名的乐坊,文人墨客常在此以乐会友,名家公子也在此附庸风雅。 这听香阁最绝的当属沈良玉,这沈良玉美人倾城,一抚琵琶撩人心,岳陵城人敬重,尊称为玉先生,是听香阁举世无双的宝藏。 窗外梨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顾明山望的出神。叶红蓼也不再搭话,这一静下来,他倒是靠着椅子睡着了。 第五章 听香阁收客 听香阁乃是岳陵城中远近闻名的乐坊,文人墨客常在此以乐会友,名家公子也在此附庸风雅。 这听香阁最绝的当属沈良玉,这沈良玉美人倾城,一抚琵琶撩人心,岳陵城人敬重,尊称为玉先生,是听香阁举世无双的宝藏。 窗外梨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顾明山望的出神。叶红蓼也不再搭话,这一静下来,他倒是靠着椅子睡着了。 已是深夜,沈良玉已然睡下,不经被楼下窸窸窣窣的声音扰到。起身披了衣服,手掌一盏红烛,下楼看个究竟。 楼下厅中一帮伙计围成团,阁主带着几个丫鬟在商量着什么。 “阁主,可是出了什么事?” 阁主看到沈良玉下楼,忙使丫鬟上去扶着,那丫鬟接了沈良玉的红烛,扶他走近。沈良玉这才看到众人中间一十**岁的小姑娘跪在地上,这姑娘衣衫褴褛,像是从远方风尘仆仆赶来,路上遇了什么劫难。 阁主说,大半夜的,伙计在听香阁门口发现他的,不知什么来路,问也不答话。现在正是交战时期,伙计怕是敌方的奸细,便喊自己下来看看。 沈良玉大致了解了情况,半蹲下将这姑娘扶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那姑娘盯着地上不敢抬头,嗫嚅道:“荷衣…浔阳城人。”浔阳城是距岳陵城最近的城池,岳陵城多次兵临城下,都是浔阳城城主相救才得以脱险。 阁主知道沈良玉也是浔阳城人,想必要留了这孩子,便吩咐伙计散去,吩咐丫鬟带荷衣沐浴清洗。 荷衣梳洗完,丫鬟带他到沈良玉的房间,沈良玉仔细打量着她,见他明目弯眉,桃颜点唇,梨涡浅浅。方才人多没看清楚,没想到是这么个清秀可人的姑娘。 阁主带丫鬟退下,留沈良玉与荷衣在房中。荷衣这才放下芥蒂,道与沈良玉。 在这危险时期,自己只身前来岳陵城,为的是寻一个人。 现寻人不得,岳陵城城门紧闭,若倘然闯出,怕是被当了奸细。自己又无家可归,听闻听香阁乐善好施,这才前来听香阁求助。 沈良玉答应留他在阁中,对外称为远方妹妹。这听香阁来往人众多,也可帮他打探所寻人的消息。 这一闹便是一夜,眼见着天已亮透,客人们陆续到访,在各自习惯的雅间内赏乐评世。 阁主知道沈良玉一夜没睡,推了求乐的客人。只是这现身听香阁的两位军官,他想沈良玉是想见的,不指引也不阻拦,任由这两位直奔沈良玉的专属雅间。 为方便逃离顾府,每次叶红蓼都让顾明山穿军服伪装,而二位与沈良玉志趣相投,难得知音,故阁主也不甚顾忌。 沈良玉梳洗完毕,到达平日相见的雅间时,顾明山已茶消半盏。顾明山起身行礼,沈良玉还礼。 叶红蓼才不注意这些,引起他注意的是藏在沈良玉身后的那个生面孔。沈良玉示意荷衣见过两位军官。 “这是荷衣。” 沈良玉引荷衣见过顾明山。 荷衣窃窃行了礼,也不敢抬头看人,倒是叶红蓼看这姑娘娇小可人,猛地跳至跟前想看个仔细,把荷衣吓得一愣,躲到沈良玉的身后。 “六爷。” 沈良玉护住荷衣,拒叶红蓼于身前,叶红蓼也不再靠近,讪讪的回到椅子上兀自吃着备好的茶点。 沈良玉吩咐荷衣去甄茶,坐于顾明山旁侧。 “二爷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玉先生挂念,已无大碍。” “玉先生只知晓挂念二哥,六爷我也受伤了,也不见玉先生问候。” 沈良玉拂面暗笑,倒不知他这是吃哪门子的醋,道:“那红长官身体可好了?” 叶红蓼听得出这是在嘲笑他,心想被卸职罢枪的事人尽皆知,是没法见人了,扭头过去吃着自己的茶点,才不想自讨没趣。 此时荷衣携茶壶进来,一时不知先给谁沏茶。定了神转向闻起来有药香味的顾明山,将刚沏好的热茶倒进顾明山的茶杯里。 热茶冒出的烟雾围绕在顾明山那只双纤手旁。那手如玉般无暇却毫无血色。沈良玉提醒了下荷衣,这才发现茶水已然斟满。 荷衣匆忙收了神,正欲前去给叶红蓼倒茶,才走进他几步又退回了沈良玉的旁边。 叶红蓼更是气不过,手指着荷衣说,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沈良玉和顾明山聊着些城中见闻,刻意提着叶红蓼的事不放。倒也畅欢。 荷衣这才敢寻向顾明山,他一身戎装俊美难掩,气息羸弱却如涓涓流水般舒心明亮。 顾明山仿佛察觉到这角落的目光,迎着荷衣的目光颔首一笑。他可知道,这不经意的一笑把荷衣惊的再也不敢抬头。 第六章 出府被抓 叶红蓼更是气不过,手指着荷衣说,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沈良玉和顾明山聊着些城中见闻,刻意提着叶红蓼的事不放。倒也畅欢。 荷衣这才敢寻向顾明山,他一身戎装俊美难掩,气息羸弱却如涓涓流水般舒心明亮。 顾明山仿佛察觉到这角落的目光,迎着荷衣的目光颔首一笑。他可知道,这不经意的一笑把荷衣惊的再也不敢抬头。 江一舟一身便装进了听香阁,这江四爷来听香阁,不听曲,不议事,单选二楼对厅的房间饮茶,将阁内风情与阁外风光尽收眼底。因此,也鲜有人知晓江四爷来此。 但是这阁主是知道的,阁主早已命人烹好热茶,备好精致的茶点。若是得闲,江一舟会偶尔来这里。 像往常一样,江一舟坐在房里通堂的位子,手边早冬染梅茶的清香伴着热气散落在屋子里,清心而寒彻。 阁主关上了对厅的一扇窗子念着,近日阁内嘈杂,四爷想是要清静些。 江一舟早注意到那扇窗子对着沈良玉的雅间,方才留意到那雅间房窗紧闭,平日风情万种的阁主又特地如此举动,那房内贵客定是军中熟人。 阁主掩门离去,迅速绕过江一舟可视的范围进了沈良玉的雅间。 阁主这突然的闯入打断了房内的谈笑风生,沈良玉见阁主如此匆忙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阁主匆匆说到,四爷来了。 叶红蓼立刻警惕起来,军中明确规定,军士是不准来听香阁的,虽说自己和顾城经常偷偷来,但由于陆文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上手下的人嘴巴严,所以也不曾有事。 本以为现在军事紧急,军中管事的几位应该都无暇顾及这些琐事,才敢这样来听香阁。 这次两人身穿军服入阁,已是很起眼,老将军是不准二哥出府的,若是被知晓,那可不是被下枪卸职那么轻松了。 沈良玉看得出叶红蓼的担忧,说到,阁主,你带他们从旁门离开。阁主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看到叶红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想必是江一舟来了,转身一看,果然是江一舟,就那么神定气闲的站在自己身后。 阁主立马反过神来,扭着腰肢凑上前去:“哎呦,江四爷,您不是在雅间喝茶么,怎么到玉先生这来了,今天玉先生可是有约了。” 江一舟一把抓住阁主那在自己面前招摇的手,笑着更凑近阁主的脸道:“玉先生这里那么热闹,一舟很是羡慕啊。” 阁主面不改色的抽回那被抓着的手,微微挑着眉头看着江一舟,想着怎么那么不小心引狼入室。正巧这时伙计来喊阁主,说是楼下有客人刁难阁里的姑娘,阁主知道这里的事情他已经无能为力了,便有搔首弄姿的随伙计去了。 沈良玉起身行礼,江一舟还礼道:玉先生,打扰了。又说,明山,老将军正派人到处找你,还是早些回府是好,否则…… 否则,叶红蓼可是大祸临头了。这顾明山是知道的。 三人别了沈良玉离开,沈良玉才发现荷衣有些异样的看着自己,像是要问什么重要的问题。但是荷衣始终没有开口。 三人想从顾府后门进去,却发现这平日里常有人把守的后门空无一人,后门虚掩着,叶红蓼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三人谨慎开门进府,哪料迎面就撞上老将军顾融,顾融一手拄着拐杖,挺拔的站在那里,像一棵饱经风霜的松树,站在一旁的还有顾允康及守府的将士。 这几人镇定的立在后院内,俨然一队守城的将士风范。 叶红蓼吓得不禁后退两步,江一舟见状上前侧身挡着叶红蓼,行军礼见过顾融。顾明山上前道:父亲,让您担心了。 顾融像是等了很久,另一只手也扶在拐杖上道:“是谁,擅自带你出府的。”顾融的话虽不是在质问,但却像这寒冬落下的雪一样凛冽。 江一舟明显感觉到身后叶红蓼的不安,侧脸看到叶红蓼的脸上明显写着“大难临头”四个字。 不等顾明山回答,江一舟跪在地上道:“义父,是一舟带明山出去的,望您责罚。” 顾融看了看江一舟,又望向他身后的叶红蓼,叶红蓼抬头正迎上顾融的目光,吓得立马低头也跪在了江一舟的身后。 这时去城外巡查的顾雨山与陆文冲正回来,见明山身着军服,江一舟与叶红蓼一前一后跪在地上,情况也猜到一二。 上前拦着正欲解释的顾明山道:“父亲,是我让一舟带明山去找溪大夫的,明山情况好转,多亏溪大夫帮忙,孩儿想着还是明山登门拜谢的好。” 顾明山忙做补充道:“现军事紧急,一舟怕城中有奸细,才让孩儿身着军装以作掩饰。” 顾融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叶红蓼。他拄着拐杖向江一舟靠近几步道:“那这听香阁,也是亲自去才好?” 众人不再做声,听香阁之事,一向只有叶红蓼和顾明山两人知道,江一舟也是无意碰见,怕是顾雨山也不知道的。 顾融见状对江一舟道:“一舟,你做事一向有分寸,此次为何违反军规?”江一舟自认自己去听香阁在先,也知违反军纪是大,只道知错认罚。 顾融明知不是江一舟的过错,但是看这情形,是问不出什么了。 顾融顿了一下拐杖,道:“既然如此,就在这好好反省反省。顾明山身为顾府人,也自然是要守顾家军军法,私自出入听香阁,四个月不准出门!” 顾融说罢便向内院离去,顾允康拜过几位将军也随顾融离去。 顾融离开后,顾雨山将自己的大衣披到顾明山身上,看着跪在地上一直不敢抬头的叶红蓼说,陆长官,管好你的兵!然后扶着顾雨山也离开了□□。 陆文冲这才走到叶红蓼旁,狠狠地冲着叶红蓼踹了一脚,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个臭小子,竟会给我惹事! 叶红蓼才敢抬头,手扶着地欲起来,陆文冲又补了一脚说,还敢起来!你也给我在这好好反省反省。 叶红蓼任凭陆文冲踹倒倒在雪地上。 陆文冲怕是自己把这小子给踹坏了说,你躺在地上干嘛? 叶红蓼说,我怕您再踢我。 陆文冲气得踢着脚边的雪,愤愤从后门离开了。这城还得巡视,没时间跟叶红蓼生气。 叶红蓼见人都不在了,才从雪地上起来,跪着往江一舟旁边挪了挪,腆着笑脸说,四哥,谢啦。 从小到大,每次闯祸顾融对叶红蓼的惩罚都最为严重。 别说是去听香阁这种明令禁止的事,之前顾融为将军时,叶红蓼因枪伤出军迟了一刻钟,就被罚了军鞭,躺了好几个月才下的了床。 也因此每次叶红蓼闯祸被抓,都是这几位给顶着。 这次是江一舟顶着,所以罚跪就过去了,若是叶红蓼,怕是小命堪忧。 第七章 按兵不动 从小到大,每次闯祸顾融对叶红蓼的惩罚都最为严重。 别说是去听香阁这种明令禁止的事,之前顾融为将军时,叶红蓼因枪伤出军迟了一刻钟,就被罚了军鞭,躺了好几个月才下的了床。也因此每次叶红蓼闯祸被抓,都是这几位给顶着。 这次是江一舟顶着,所以罚跪就过去了,若是叶红蓼,怕是小命堪忧。 顾雨山扶顾明山进房间,房内的炉火正旺,顾雨山取了桌上的药拿去煎。 这偌大的顾府,除了守门的几位士兵,也无一人照顾。 顾明山的汤药,也都是顾允康或是顾雨山亲自煎熬的。顾雨山一直想请人照顾顾明山,但顾明山推说自己身子不好,怕染了侍奉的人。 顾明山脱了大衣挂在房内的衣架上,看到被叶红蓼系成死结的披风不知被谁解开,窗外的梨枝终究还是被积雪压断了,半悬在窗前摇摇欲坠。 顾府的大堂里,顾融端坐在正位上,双手扶着拐杖,顾允康看他面色担忧问,老爷可是担心这城中有奸细?顾融长叹一口气,回忆起当年他的得力干将赵蒙和。 这赵蒙和精于军策,骁勇善战,在他和顾允康的辅佐下,顾家军多次成功御敌。 哪知赵蒙和乃是敌军安插在顾融身边的奸细,当年一战,他将军情透露给敌军,敌军攻破城门,使得岳陵城几十万百姓陷于水火之中。 若不是浔阳城城主赶来救援,怕是这岳陵城早已生灵涂炭。 不仅是顾融,经历过那次恶战的人都终身难忘,敌军处事毫无人性,一旦攻破城池必是屠城。 这次出战虽然胜利击退敌军,但是顾家军也受到了重创,现城外不足百里的度巍山下,不知等待着多少想要攻进城内的敌军。 如此危机时刻,更是要确保行军无误。 顾融想是顾雨山应该察觉到这一点,现并没有出城迎战的打算,而是加强城内戒备,像是在默默等待,想看看这被战争打乱的浑水中,到底游着什么鱼。 顾允康明白,叶红蓼偷带顾明山出府或是去听香阁,顾融都是知道的。这次如此动怒,一来是担心这危机时刻顾明山出了什么差池;二来是知晓叶红蓼击毙了赵蒙和,不知以后由此会引发什么变故。 只是江一舟和顾雨山都处处维护,顾融也是无可奈何。 “今日之事,一舟一定是一时糊涂。” 顾融看了顾允康一眼,说:“你应该不是想为一舟求情。” 是的,今日之事罪不在江一舟,这两人都心知肚明。 顾允康是想问,为什么不直接揭穿。但是顾允康又不想问,因为揭穿之后,怕叶红蓼承受不了。军中奸细未明,将赵蒙和私自击毙,顾融必将迁怒与叶红蓼。 深冬的大雪下了一夜,叶红蓼一直将两人身上的雪往别处拢,才免了被埋没成雪人。 江一舟心想,叶红蓼怕是不知道此次顾融为何会如此动怒,更不知道为何动怒后又不揭穿。不过江一舟也不打算告诉他,况且说了他也不一定明白。 此时叶红蓼看到顾城从顾府后门进来,叶红蓼看到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却觉得甚是亲切,忙招呼说,顾城,是不是老陆接我们回去啊? 顾城没来得及回答他,扶起江一舟说,四哥,军中有紧急会议,将军派我速来找你。 说罢两人便匆匆离去。留的叶红蓼一人在后院内。 叶红蓼看四下无人,后门无人把守,既然军中有紧急情况,怎能少的了护城将士! 便偷摸起来,跪了一夜双腿都麻透了,差点没站稳,趔趄一下,从后门溜走了。 江一舟来到军中,议事厅内顾雨山、井沢、陆文冲都已到齐。 来的路上顾城已告知江一舟,此次出战顾家军虽勉强击退敌军取得暂时性的胜利,但是损失惨重。 之前计划好的迂回战点都被敌人轻易攻破,顾雨山早就怀疑,是内部透露出了消息。 军中议事,一向只有顾雨山、井沢、江一舟和陆文冲四人,而此次的作战计划,都是战前一天直接执行,并没有送递消息出城的机会。 如果不是顾雨山想多了,那消息是如何走漏出去的? 顾雨山告诉几位万事小心,先按兵不动,做好预防;度巍山那边常派将士打探动静,毕竟兵力损失太多,易静不易动。还要着手排查各自部下,是否有异常。 陆文冲提出现身边只有顾城一人,军中防卫之事,周全不来。 顾雨山知道他要说什么,守城之事一向是由叶红蓼和顾城两人负责,顾城做事稳妥,守卫防备安排一向周全;叶红蓼断事机敏,城内城外风吹草动都能及时感知。 顾雨山想,让叶红蓼守城也好,毕竟在陆文冲手下也可以看着点,省的他闲着再惹出什么乱子。就说,安排让红蓼和顾城一起守城。 哪知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撞开,顾城硬拉都拉不住,叶红蓼敬着军礼大喊:“是,将军!” 陆文冲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冲叶红蓼砸来:“你给我滚出去!” 叶红蓼迅速推着顾城关了门,随后传来杯子砸在门上的声音。 第八章 荷衣进府 顾雨山想,让叶红蓼守城也好,毕竟在陆文冲手下也可以看着点,省的他闲着再惹出什么乱子。就说,安排让红蓼和顾城一起守城。 哪知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撞开,顾城硬拉都拉不住,叶红蓼敬着军礼大喊:“是,将军!” 陆文冲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冲叶红蓼砸来:“你给我滚出去!”叶红蓼迅速推着顾城关了门,随后传来杯子砸在门上的声音。 听香阁向来不是什么安生的地方,阁主护着一帮无家可归的姑娘们在这乱世讨口饭吃。 这日,在沈良玉雅间内听曲的客人又不安分,差点使得荷衣受了委屈。 沈良玉想着这样总归不是办法,沈良玉在这城里多年,什么样的客人都见得惯了,加上阁主也是阁外照顾,也未曾出什么大的乱子。可荷衣还是个没经事的孩子,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纯净不染,这听香阁总不是长久之地。 于是问阁主,可否安排荷衣进顾府,一为安全,二则…… “这二来,你是看出荷衣所寻之人,和顾府有关?” 阁主也觉着荷衣这孩子对顾府之事甚是留意,每次阁中客人谈起顾家公子,荷衣都驻足细听,慌乱了神。 阁主说:“听闻大将军一直想寻一人照顾明二爷,你也知道这顾家没有女眷,明二爷身子弱,缺人照料,再说这荷衣明二爷也是见过,加上良玉你的面子,入府是没问题的。只是,你当真舍得?” 沈良玉听得出阁主是想说,可舍得拱手让人? 从多年前开始,这听香阁成了顾家军分外避嫌之地,甚是不想与这阁内有染。 沈良玉说:“有什么舍不舍得,良玉本是漂泊之人,能在这阁中偷得平安,已是万幸,不敢再贪求什么。” 但荷衣不一样。 阁主想起沈良玉刚入听香阁时,是个如玉般纯洁清透的。 这些年周边城池均战火不断,沈良玉一直和自己守着这听香阁。 阁主想,若是有个诚心待良玉的人出现,自己定是想让良玉离开这里的。 阁主也不想细问,答应沈良玉会安排的。 荷衣被阁里的伙计带着,到了顾府的后门。后门一把守的士兵带着荷衣进了正院。 荷衣还在疑惑,这顾府为何如此冷清,一路上人都没见着一个。没等他想明白,已被带到一个偏厅里,厅里顾允康在等着。 顾允康吩咐士兵退下,又带着荷衣来到顾明山门前说,以后你就负责照顾二少爷的起居。荷衣点点头。 顾允康敲了房门,打开房门的是正准备离去的顾雨山。 荷衣望向顾雨山,只见他一身整齐军装,目光凛冽像是要看穿自己,本是胆小的荷衣被他这样一看,不由哆嗦一下,一时竟忘了礼节。 顾允康本想提醒,顾雨山见状,示意两人进来。 顾允康和荷衣进来,屋里的炉火烧的红彤彤的,瞬间暖和起来。 屋子装点的很是雅致,一直萦绕着一股草药的清香,这味道让荷衣很是怀念。 顾允康见顾雨山披了风衣,问到:“将军可是要去军里?” 顾雨山整理好风衣,带好手套,对着躲在一角的荷衣说:“良玉可好?” 荷衣楞了一下,往顾明山那看了看,顾明山微笑着点点头,荷衣又低下头答到,玉先生很好。 顾雨山见他灵透谨慎,难得明山同意有人照顾,便说,以后明山就有劳荷衣姑娘照顾了。 荷衣还在回味顾雨山吐出的“荷衣姑娘”四个字,顾雨山和顾允康已经离开了房间。这房里只留下半躺在床上的顾明山,站在角落的荷衣,还有那烧的热烈的炉火。 巡城回来的叶红蓼和顾城刚回到顾府,正好碰到从顾府出来的阁主。 阁主一如既往的婀娜多姿,招摇着凑上叶红蓼的跟前,有了之前的一夜罚跪,又加上在顾府门口,叶红蓼哪敢离阁主太近,立马撤身躲进顾府,倒是顾城了解到阁主原来是为荷衣送些日常用品。 阁主不禁抱怨道,这偌大的顾府,竟没有一个女眷,荷衣在这多是不方便。 荷衣进顾府的事顾城听叶红蓼念叨过,说是顾明山找了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来。 叶红蓼的话一向不靠谱,他也没对“不懂事”有太多深想。 但是这阁主亲自来送日常用度,照顾到如此程度,怕是这荷衣姑娘也不一般。 顾城别了阁主,进了顾府。顾城与叶红蓼从小在顾府长大,对顾府没有女眷的事也是习以为常,这突然来了个姑娘,倒是有些注意起举止来。 就像现在从顾明山正门进去的叶红蓼,之前可都是翻窗户进去的。 顾城与叶红蓼很自然的坐在顾明山房间火炉旁的椅子上,喝了荷衣烫好的热酒暖着身子。 荷衣扶床上的顾明山起来,坐在离火炉不近不远的地方,手边的碗里留着些汤药渍,已经快一个月了,顾明山表面看起来精神好转,但是气息像是虚弱了不少。 顾城与叶红蓼围着炉子聊着守城的事,叶红蓼说,看城外安静,度巍山那边也没有敌军驻扎,不知将军为何还要如此谨慎。 顾城收拾了下炉子里的炭火说,此次战争虽勉强胜利,可是我们损失了上万的弟兄,我们胜的如此艰难,敌军此时却按兵不动,这才奇怪。 叶红蓼皱了皱眉头道,行军之事你我都不知,还有谁能走漏了消息? 顾城摇摇头说,我们守好城便是。 叶红蓼不经抬头看到顾明山正望向窗外的梨树,他很不明白这梨树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每次顾明山都看的出神。 一壶酒罢,叶红蓼和顾城离去,顾明山已然服了药躺下。 等顾明山再次睁眼时,荷衣已经重新燃了一炉新火,屋里酒味全消,弥漫着一股梅花的清香,那窗前的桌子上,赫然盛放的是新折的红梅。 荷衣附在桌上睡得正香。此时窗户被屋外的寒风吹开,风夹着雪立马冲进屋里来,而那窗前的梨树上被积雪压折的梨枝,被一青色的绢带裹着,像是一只忽闪着翅膀的青蝴蝶。 荷衣被冻得打了个激灵,从梦中醒来赶紧关了窗子,一脸歉意的重复着“二爷,对不起。” 顾明山笑笑说,可是做了什么好梦? 荷衣心想,可是自己睡姿不好惹笑了他? 只说,二爷,我去给您煮杯热茶。 慌慌张张拿了桌上的茶盘,开门欲出,哪知没抬头看迎面撞上了一个人,荷衣只觉这人冷澈伟岸,抬头一看,果然是顾雨山。 荷衣欲往后撤,可身后哪有退路,是一火燃正烈的炉子。顾雨山一把托住荷衣的身子,另一只手接住他手里的盘子,就在火炉刚好不能伤及荷衣的地方。 荷衣才不敢看他的脸,匆忙挣开了顾雨山逃走了,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留顾雨山一脸茫然。 顾明山倒是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少有的戏笑。顾雨山关门进来,看着顾明山的表情很是不解。 第九章 失而复得 荷衣才不敢看他的脸,匆忙挣开了顾雨山逃走了,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留顾雨山一脸茫然。 顾明山倒是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少有的戏笑。顾雨山关门进来,看着顾明山的表情很是不解。 溪苏正在大厅床边看书,察觉到溪宅的大门又被人擅自踹开,溪苏嘴角微扬,他知道,能用脚开门的,定是那守城归来的人。这叶红蓼人未出现就喊了起来。 “溪苏,溪苏啊!” 叶红蓼喊了几声无人回答,见大厅门开着,便自觉进去。 那么冷的天气,屋子里竟然连个火炉都没有。一年四季都如此阴冷。 早就想让溪苏搬离这栖墓园,守着那么多的将士亡魂,宅子里总有一股阴森森的感觉。 叶红蓼将身上的雪抖了抖,脱了大衣,摘下军帽,看到桌子上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抓起一饮而下。 “你也不怕这汤里有药。”溪苏头也不抬的说。 叶红蓼看到溪苏一身青袍端坐在窗边,身上简单只批了一件灰色披风,正拿着一本青布古书读的深沉。 这都满大街效仿西洋人西装革履的年代了,溪苏却过得像个古代人。 叶红蓼坐到溪苏旁边道:“再毒的药,也比不上你溪大夫给我喝的汤药。” 叶红蓼小声嘀咕,哪里是汤药,苦的要人命,还不如直接喝□□呢。 “六爷这是怪溪苏药喂得不好?” 叶红蓼忙摆手:“哪有哪有。”转而一想问:“不对,为什么是“喂”?” 溪苏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煞有介事的说:“你哪次不是不省人事?,不是“喂”是什么?” 叶红蓼忙赔笑脸点头,拿起溪苏面前的茶杯喝了起来。 “溪苏,你这茶真好喝。” 比药好喝多了。 溪苏又抬头撇了他一眼说:“六爷不嫌弃就好。” 叶红蓼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悦,乖乖将茶杯放回原处。溪苏将茶杯里的水重新倒满,推到叶红蓼面前。 他哪里是因为这个不悦。 “不回顾府,来我这里做什么?” 平常巡城回来,叶红蓼都会与顾城一起回顾府,对他们俩而言,顾府才是他们的家。 但偶尔叶红蓼也会来溪宅休息,以往也不见溪苏这样问。 叶红蓼心想定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怕顾允康因听香阁的事责怪才不敢回顾府的。 “顾府来了个姑娘,回去多有不便。” “荷衣照顾的是明二爷,何来与你不便?” 叶红蓼心想,溪苏连这个都知道,那听香阁的事他也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这点小心思他肯定都明白。 本来就怕他嘲笑自己,才千万拜托顾城他们不要告诉溪苏,真不知道他是如何足不出户知天下事的。 叶红蓼索性不解释,说了声“我先睡了”,就一边解扣子一边走向卧室。 溪苏继续看着书,本以为叶红蓼已经睡了,哪知不一会叶红蓼隔着半个大厅扔来了一件厚厚的大衣,揉着眼睛说:“你好歹一个大夫,不知道天寒多加衣么?”打了个哈欠,又回卧室了。 叶红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的透彻。胡乱穿了衣服来到客厅里,扒拉了几口桌子上的粥,看到溪苏坐在窗前的位子上,像是一夜没睡过似得,只是青袍外加了件大衣。 溪苏见他衣衫不整,说:“先去洗脸,把衣服穿好再来吃饭。” 叶红蓼放下正要塞进嘴里勺子,拉了拉领子去内堂洗漱了。 等叶红蓼再次出来时,看到顾城正在吃着他的早饭,立马上前夺了粥,可是为时已晚,粥碗已然见底。嗔嗔道:“溪苏,都怪你!” 叶红蓼这才注意到一角站着的荷衣,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叠药,一看就知道是溪苏包的,想来是在给顾明山拿药。本来给顾明山拿药的一直都是自己,现在有人替他拿了,心里却有一种道不出的感觉。 顾城将叶红蓼的大衣和军帽扔给他,谢过溪苏,催促他赶紧走,陆文冲在等他们了。 荷衣随他二人一起离开,脑子里一直回想着溪大夫刚才拿药时说的那句话。 溪苏说:“药可医身,人可医心。” 再不久就是新年,这刚过了战争的岳陵城越发的热闹起来。叶红蓼与顾城来到城门前,陆文冲和江一舟一行人早已等在城门口。 一见到叶红蓼和顾城如此涣散,陆文冲就气不打一处来,人还没站定就大骂到:“你俩还不给我快点,磨磨蹭蹭的干嘛呢!” 叶红蓼和顾城赶紧加快步伐跟上队伍,好在井沢不在。 叶红蓼还纳闷呢,每次巡城井沢必将是亲力亲为的,尤其是现在大战刚息的时候。 叶红蓼用手臂撞了撞身旁的顾城问,“三哥今天为何没来?” 顾城很是不解的反问:“你是想三哥看到因为我们出军延迟了?” 叶红蓼白了他一眼,想来他也是不知道。 倒是前方的陆文冲听到他俩嘀咕,清了清嗓子说:“三嫂有喜了,近日出城巡查都由我和江一舟长官负责。” 话罢,队伍马上传出一阵欢呼声,不知是恭贺这喜事,还是庆幸一向军法从严的井沢在这年关将近的日子里,放过他们。 叶红蓼立马上前搂住陆文冲的脖子说:“真的?老陆啊,没想到六爷我要有小侄子了!”言语间掩饰不住的欢喜,这可是最疼他们的三嫂的喜事。 陆文冲咳了两声,警醒他注意场合,叶红蓼笑嘻嘻的拍了拍被他弄皱的陆文冲的衣服。一向冰块脸的顾城脸上露出了暖色。 但是一想又不对,如果井沢不来,那自己的枪怎么办? 之前因为顾明山刚同意自己来巡城,也没有得寸进尺的提出归枪的要求,这要是井沢一直不在,那谁来把枪还给自己呢。 江一舟好像看得出叶红蓼的心思,取出腰间的枪说到:”三哥说,枪给你用来防身,不可乱来。“ 叶红蓼接了抢大喜,忙说谢谢四哥,仔细观察自己久违的宝贝,这□□还是如以往得心应手,现在才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将士了。 第十章 城外来客(1) 之前因为顾明山刚同意自己来巡城,也没有得寸进尺的提出归枪的要求,这要是井沢一直不在,那谁来把枪还给自己呢。 江一舟好像看得出叶红蓼的心思,取出腰间的枪说到:”三哥说,枪给你用来防身,不可乱来。“ 叶红蓼接了抢大喜,忙说谢谢四哥,仔细观察自己久违的宝贝,这□□还是如以往得心应手,现在才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将士了。 与这热闹繁华的岳陵城相比,顾明山这里显得有些冷清。 顾明山服了汤药,如往常一般坐在火炉旁,看着窗外的梨树出神。 自从被令不得出门后,多是荷衣陪着,近日巡城越加频繁,半夜也是常听到城内将士巡城的队列经过声音。叶红蓼和顾城也因此不像往日一样来陪自己。 荷衣就站在屋内一旁的角落,看着望着梨树出神的顾明山。 “你若无事,就先下去歇息。” 顾明山说这话时,目光依旧在梨树上。荷衣摇摇头,依旧站在原地。 顾明山见她不动,问到:“你可认识濯缨?” 荷衣吃了一惊,不明白顾明山何出此言。但顾明山是看到眼里的,每次顾雨山来,荷衣都是如此的惊慌无度,莫不是他来顾府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要见那濯缨的主人? 濯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名字就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这个名字是他拿着一把匕首的画,访遍浔阳城问到的。如此精致的匕首,竟有着如此诗情画意的名字,荷衣很难将濯缨与刺穿敌人胸膛的那把匕首联系在一起。 他背着疼爱自己的父亲,千里迢迢来到这岳陵城,又费劲心思进了顾府,见到濯缨。荷衣甚至为了自己如此的心思羞愧,骗了收留他的沈良玉。 而他的这些小心思,都被顾明山看在眼里,又一语道破。 “荷衣要寻的,是濯缨的主人?” “是。” 濯缨的主人,是这岳陵城的城主,是顾家军的大将军。而他顾明山,如此身体,还要拼命的想在这世上活下去。 此时,一向连出这顾府都觉得是幸运的顾明山,竟然有些羡慕这濯缨的主人。 “如今你已寻到?” “二爷可是要赶我走?” 顾明山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荷衣,也有如此直接的一面。 “你又为何要留下?” 荷衣不再答话,就这样看着侧坐在那里的顾明山,看了很久。深深鞠了一躬,轻轻关上房门离去了。 顾明山看着窗前那只绿蝴蝶在梨枝上挣扎着,如此固执,又如此无能为力。 听香阁门前还是一样熙熙攘攘,岳陵城内如此繁盛景象,完全想象不到就在不到一个月前,度巍山的积雪下多少将士永眠。 一城安宁万骨枯的戏码,在岳陵城的岁月长河里,演绎着一遍又一遍。 荷衣躲在人群中望着听香阁,他不停的搜索,终于在阁中正厅找到了久违的沈良玉。 沈良玉一手抱着琵琶,另一只手,被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男人抓着。 这男人的模样他看不太清,但是看周边阁主与伙计着急又不敢上前的神情,想必不是什么好应对的。 阁主一向左右逢源,商官通吃,看此情景,定是遇见麻烦了。 正当荷衣不知如何是好时,刚好看到正在人群中闲逛的顾城和叶红蓼。荷衣马上穿过人群到他二人面前。 这两人本是想趁休息时间买点东西,去看望刚有喜的三嫂,在这大街上看到荷衣已是诧异,况且还看到他手里拿了个箱子。 没等他们来得及问箱子的事,荷衣就火急火燎的说:“玉先生有麻烦了。”三人随即赶往听香阁。 听香阁内,那男子依旧紧紧抓着沈良玉的手,不依不饶。 “玉先生人如妙玉,音比天籁,何不赏脸,到府上一座?” 沈良玉死死抱着琵琶,扭过头去,就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阁主在一旁不停劝说:“这位公子,这听香阁有听香阁的规矩,从不登门献乐。公子若是喜欢,常来可好?莫要惊了玉先生。” 这男子似笑非笑,转而看向阁主:“阁主这规矩如此不通人情,破了也罢。” “既然是规矩,怎会是一个闲杂人等随意破的?” 这男子转身寻这声音的来源,见顾城已现于这听香阁中,身旁叶红蓼与荷衣紧随。 顾城与叶红蓼见这男子回头,先是一惊,随即立马拔枪对准这男子。 这阵仗吓得阁中伙计及周遭看客立即撤身后退,倒是这男子不慌不忙,慢慢松了沈良玉的手。 这男子别人不认得,他两人是认得的。每次出战,顾城与叶红蓼二人被安排击杀敌军将领,而这男子,几乎每次都会出现在他俩击杀的人身旁。 他们眼前这位,目含皓月,眉若峻峰,人如玉树难掩一身杀气。叶红蓼与顾城在他面前,仿佛看到了百里外度巍山的沙场硝烟。 赵临川,这样的人物,为何会出现在这听香阁? 阁主看这相持不下的情形,庆幸自己之前的判断正确。阁中不会来他不认识的军官,而这赵临川身携□□,若非顾家军,定是个不好惹的。 赵临川依旧面带微笑,一步一步向着端着枪对着他的两人逼近。 “站住!” 顾城大喝一声,赵临川不做反抗,随声站定。 “顾家军的顾城与叶红蓼二位长官,枪法出神入化。如今能见到两位,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顾城不解:“你如何断定,就是我二人?” 赵临川轻笑道:“军中多位长官成了两位抢下亡魂,两位的容貌,军中谁人不识。” 赵临川又向前一步道:“如果这还不够,敢问能毫无顾忌进这听香阁的军官,除了二位,还能有谁?” “没想到赵参谋对这城内之事如此了解。” 赵临川抬了抬头示意两人看向门外。江一舟带一队人整齐的列在听香阁门外,顾雨山站在这队人前,距离听香阁楼的影子不足一尺的地方,身后的士兵齐刷刷的端着枪对着阁内的赵临川。 这队人的脚下,积雪已然被踏平,不知是不是太阳直射的缘故,积雪竟然有些微的融化,雪水混着泥土,脏了战靴。 阁中看客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纷纷抱头蹲下。阁主上前扶住望着门外失了神的沈良玉撤到一旁。 赵临川举起了双手。叶红蓼上前,将他腰间的□□拿下,又仔细搜了他的身。 赵临川轻凑上叶红蓼的耳边说:“这可是赵蒙和的□□,六爷可要好好珍藏。” 叶红蓼搜身完毕,一只手指穿在枪把手勾住那支□□说:“原来是六爷我落在度巍山的战利品,多谢赵长官不辞辛苦的送来。”而后撤身端着枪重新对准赵临川。 赵临川就在这众人抢下气定神闲的走出了听香阁,在顾雨山面前站定。赵临川刚好站在听香阁楼的影子里,与顾雨山之间,划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顾雨山示意众人把枪放下说:“赵参谋来我岳陵城,不只是为了听曲?” “传言说,来这听香阁可见顾家军,看来传言果然属实。” “军事军中叙,不要扰了阁中人的兴致。” 江一舟示意士兵押着赵临川,随顾雨山一起离开了这听香阁门前。 阁中人见顾雨山离开,才纷纷起身,阁主马上招呼着说到:“哎呀好了好了,诸位客官继续啊!” 众人议论一番,便各自听乐议事了。 阁主见沈良玉依旧望着门外失神,前去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沈良玉这才收了神,缓缓道,怎么就忘了扫这门前雪呢…… 阁内叶红蓼大步上前:“玉先生受惊了。” 沈良玉欠身道:“多谢五爷、六爷相救。” 顾城躬身道:“玉先生不必客气,其实是……” 顾城与叶红蓼欲回头找赶来求助的荷衣,才发现荷衣早已没了踪影。顾城心想,罢了,想必荷衣有为难之处。便与叶红蓼别了沈良玉,出了这听香阁。 第十一章 城外来客(2) 阁内叶红蓼大步上前:“玉先生受惊了。” 沈良玉欠身道:“多谢五爷、六爷相救。” 顾城躬身道:“玉先生不必客气,其实是……” 顾城与叶红蓼欲回头找赶来求助的荷衣,才发现荷衣早已没了踪影。顾城心想,罢了,想必荷衣有为难之处。便与叶红蓼别了沈良玉,出了这听香阁。 距离听香阁不远的鼎升路上,顾城与叶红蓼在一家店铺里,为三嫂仔细挑选着礼物。 赵临川的到来,总让他们感到隐隐的不安与威胁。但是赵临川的事,又不是他们二人可以过问和参与的。 虽是在挑选礼物,但二人已然心不在焉。 “赵临川是敌军将士,将军抓他为何还要如此客气?”叶红蓼很是不解。 “若将军大动干戈的抓捕他,大家定是要对此事刨根问底。若大家知道这赵临川是敌军的将领,敌人就在我们岳陵城中,会作何感想,岂不是人心惶惶?不管赵临川来岳陵城的目的如何,对将军来说,民心军心稳定才是重要的。” 叶红蓼向来只知杀敌护城,治军之事从来不知。 不曾想到,一向寡言少语的顾城竟分析的如此透彻,不由得对他这个出生入死的兄弟多了几分欣赏。 顾城才注意到叶红蓼正点着头笑嘻嘻的盯着自己。 “看什么?” 叶红蓼笑嘻嘻的拍了拍顾城的肩膀道:“嗯,很有老陆的风范。六爷我很是看好你。” 顾城嫌弃的拨开在自己肩膀上乱跳的手说:“你要平时多跟陆长官学习学习,或者多听听三哥四哥的教诲,就能明白这些。” 叶红蓼摆摆手哈哈道:“六爷我只管杀敌守城就好,哈哈。” 顾城摇摇头,看着叶红蓼那一脸无药可救的表情,幽幽道:“这么多罚你是白领了。” “你再说一遍!” 顾城拿起店里的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问:“这个怎样?”匕首虽小巧,但防身足以。 叶红蓼拿起旁边稍微大一点的短刀说:“匕首太小,这个可以致命。”短刀见长,足以一刀毙命。 店铺老板是认得他们的军服的,只是这两位的对话,让老板重新定义了匕首和短刀的用途。 正当两位不知如何选择时,碰巧看到门外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往里面看。叶红蓼给顾城使了个眼神,二人蹑手蹑脚的近了那人的跟前。叶红蓼一把将那人拉出,才发现原来一直跟着他们的人,是荷衣。 顾城问:“方才紧急没来得及问,荷衣姑娘为何会出现在听香阁前?” “我是碰巧路过听香阁,见玉先生有麻烦,才向二位长官求救的。” 叶红蓼看了看他脚边的箱子,那明明是他进顾府时带的,问:“你带着箱子,是要去哪?” 荷衣低着头,想说又不知如何说起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红蓼见他不言,又问:“你走了,谁来照顾二哥?” 荷衣小声嗫嚅道:“明二爷不需要我……”像是有些委屈的回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在荷衣的照顾下,顾明山的话多了些。 以往都是叶红蓼自说自话,顾明山偶尔答一两句。现在每每顾城与叶红蓼去顾明山那里看望,顾明山都会主动问一些琐事。 叶红蓼心想,一定是有缘故的,他的二哥性格如此温和,不是个会为什么事迁怒于人的人。 顾城问:“荷衣姑娘可有地可去?” 荷衣摇摇头。 顾城说:“三嫂有孕在身,如今又是年关,三哥交代我们,找个细心可靠的人来照顾。不知是否委屈了荷衣姑娘。” 荷衣忙行礼道谢:“多谢五爷。” 叶红蓼见他应了,马上拉着他进了店里:“来来来,快帮我们看看,给三嫂送什么礼物好,匕首呢,还是短刀。” 顾城拿起地上的箱子,一同进了店里。 军营内,陆文冲与江一舟站在门外,各怀心事的等着。 顾雨山端坐在房间内,赵临川坐在一旁。两人沉默了很久,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越是到年关,这气候越是寒冷,冷的刺骨。这房间里没有点一盏灯,乌压压的,十分沉闷。 赵临川知道,顾雨山是个行事张弛有度的将军。与顾老将军不同,他做事更能顾全大局,也懂得法外留情。今日他在那听香阁前,若是公开自己的身份,或是将自己抓捕回来,自己恐怕就没有命在这顾家军军营里品茶了。 “我来岳陵城,有两件事。”终是赵临川先开了口。 顾雨山默惊,岳陵城周遭地势险峻,城南只有一条通连浔阳城的道路,城北也只有通往度巍山的一条路,而这一路都有顾家军巡视,城门把守十分森严。赵临川是如何进的这岳陵城。 而既然他敢进来,必定有什么是他值得用生命完成的事情。自己不妨慢慢听来。 “第一件事,今日来代首领传话,一个月内不会攻打岳陵城。” “我为何信你?” “将军不必信我。” 顾明山沉思了良久。 “第二呢?” “这第二件事,我要见一个人。” “谁?” “顾融顾老将军。” “为何事?” “为一位故人。” “不怕有来无回?” “我赵临川的性命,将军若想要,随时拿去。” 顾雨山不再说话,房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闷。军营里传来士兵集合的声音,又到了晚上巡城的时间了。 休战一个月,也好。可以好好过了春节。 第十二章 城外来客(3) 叶红蓼来到溪宅门前,在院子门口踩着地上的积雪嘎吱嘎吱的响。 不远处的栖墓园阴森森的,又泛着点火光。 叶红蓼想,过两天就是除夕,这栖墓园里的英魂有家人来祭拜了。 叶红蓼大衣里揣着些从三嫂那里带的红梅糕,浸雪的红梅做的糕点,有着冬天的清冽与梅花独特的清香。 做这红梅糕很是费心思,经冬雪包裹的花苞,在雪未消化之时盛放。采摘此时的梅花立即制作才是最鲜美的。 今年三嫂有孕在身,本是不能冒寒采摘制作的。但知道叶红蓼最爱红梅糕,便做了些,偷偷给叶红蓼的。 叶红蓼又不知该不该带给溪苏,不知他是不是会怪自己不知照顾三嫂。正在溪宅门前徘徊不定。不料溪宅门突然打开,溪苏依旧一身青袍,身后的院子里,大雪中间被扫出一条干净的路。 溪苏看门前的雪都被踏平了,叹了口气,看来这门前雪是难打扫了。 “进来。” 溪苏转身走向大厅,叶红蓼进来用脚带上了门,跟在溪苏的后面。 每次见溪苏,他都穿的如此单薄。叶红蓼望着溪苏的背影,如此清冷削瘦,像与他初见时一样。这背影却让他感到心安。 叶红蓼脱了大衣,拿出怀里的红梅糕献宝一样送到溪苏面前。 溪苏接过那散发清香的包裹,只闻味道就知道是红梅糕。 红梅糕用一方巾小心包裹,方巾柔软透气,不会损了红梅糕的外观和味道。如此细心之举,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溪苏明白了他为什么迟迟犹豫是否进溪宅。便也不提三嫂的事。 溪苏小心将包裹打开,一块块精致见方的红梅糕映入眼帘,每块红梅糕上都小心镶嵌了一朵六片花瓣的梅花。配上旁边两盏清茶茶,相得益彰。 叶红蓼见溪苏不提红梅糕出处,便放心的与他同坐,品起茶来。 溪苏注意到叶红蓼腰间挂了两把枪,问道:“为何带两把枪?” 叶红蓼看了一下腰间的枪,怪不得溪苏这样问,上次来他还是一把枪也没有的。 叶红蓼拔出其中一把晃在溪苏面前,像是炫耀一般道:“这可是六爷我的战利品!” 为了这枪,还被关了棚子卸了头衔,当真来之不易啊。 溪苏也懒得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拉了拉身后的披风,搭在肩上。 “赵蒙和赵将军的□□,珍藏起来也好。” 叶红蓼已经习惯溪苏对这岳陵城的事了如指掌了,也不想对他如何知道的一探究竟。只是很不解,为何他如此态度。 “溪苏,你怎么跟将军一个样子。” “哦?” “赵蒙和可是岳陵城的叛徒,你还如此尊称他。咱们的大将军也一样,对那敌军的赵临川,不抓起来也就算了,还客客气气的请了回去。顾城还说什么“军心民心最重要”,身为军人,不是杀敌护城才最重要么?” 溪苏见叶红蓼连比带画的一通抱怨,淡淡问道:“六爷行军多久了?” 叶红蓼想了一下说:“从十岁开始,有十年了。” “那五爷呢?” “顾城虽然比我年长一岁,但我们是一同从的军,也十年了。”叶红蓼很是不解:“溪苏你问这个做什么?” 溪苏无奈的看着一脸茫然的叶红蓼,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道:“将军白教了那么多军鞭。” 这句话叶红蓼倒是听明白了,和顾城说的一个意思。顾城说说也就罢了,只是被溪苏这么一说教,叶红蓼觉得有些挂不住。 一手挡在红梅糕前佯装生气道:“好你个溪苏,竟变着法儿的说教我。枉我好心好意的给你送红梅糕,怕它太凉了还一路捂着来的!” 溪苏手里已然拿了块红梅糕,上面还留有叶红蓼的体温,这个温度拿在手里,刚好。 溪苏将红梅糕凑在面前,轻轻嗅了一下道:“还有你的味道。” 叶红蓼大喜道:“那是六爷我的体香!” 溪苏将手里的红梅糕移向叶红蓼,一本正经的说:“六爷多久没沐浴了?” 叶红蓼听罢又恼又羞,“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起来,乱抓了一把红梅糕指着溪苏大喊:“不准吃!”一边咬着红梅糕迅速进内院沐浴去了。 溪苏将这手里的红梅糕细细咀嚼,品的仔细,与这清茶相伴,甚是般配。 叶红蓼哪会让他一人好好品尝这红梅糕,不消一会,内院就传来叶红蓼的喊声:“溪苏啊,快帮我把浴巾拿来!” 溪苏只得放下品了一半的糕点,进了内院。 第十三章 城外来客(4) “顾府”两个大字赫然的镶嵌在顾府大门的牌匾上。这两个大字写得浑厚有劲,字体镀金,经历几百年的风风雨雨,见证了岳陵城几百年的变化。 白云苍狗,只有这牌匾依旧如初。 赵临川抬头凝视着这顾府,虽生平第一次来这顾府,但是心里却一股暖意涌上心头。默念道: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地方么? 门口的士兵并没有阻拦赵临川,想必是顾雨山已经安排好了。 顾府院子的路,整整齐齐的铺满了一尺见方的大理石,每块石板上都雕刻着不一样的图腾。不同的图腾又浑然一体,像是一副早就描绘好的画。 这条宽敞笔直的石板路直通向正厅,道路两旁整齐的排列着树木,它们拔地而起,笔直而宏伟的伫立在两旁,像极了一排排守卫的士兵。 树木深处又见一两个亭子,点缀在院子里的池塘上。不同的池塘之间有一座座石桥相连通。 这顾府大道开阔,隐处又不失雅致,当真不俗。 当然不俗,才配得上你的牵肠挂肚。 主道的尽头,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庭院,与正厅直接相连。而正厅里此刻端坐着的,正是这顾家的主人-顾融。 赵临川进了正厅,顾融双手搭在眼前的竹节拐杖上,稳如泰山。像是等了好久,等孩子归来的父亲;又像是迎战敌人的将士。 这正厅里除了顾融,空无一人。赵临川暗想,如此,顾融不愧是百经沙场的老将军。 赵临川在大厅的正中央止步,对顾融作辑行礼。 “你要见我,所谓何事?” “有一位故人,生前拜托我来请求顾老将军的许可,将他的骨灰撒在岳陵城。” 顾融搭在拐杖上的手动了一下,手上的青筋仿佛随时可能崩裂出来。 “若我不许呢?” “顾老将军。”赵临川双膝跪地道:“您若不许,我还会再来。若是扰了您,赵临川的性命一文不值,您大可拿去便是。”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是在请求您。” 顾融不再看他,缓缓起身,手里的拐杖有些颤抖,像是坐了很久很久。 太阳如此明媚,可门外院子里的积雪竟没有半点消融。这个冬天如此寒冷而又漫长,记得那时,也是一个如此般的冬天。 城内的积雪扫了一层又下了一层,城民们索性不打扫了。城外的雪十分厚重,护城的士兵民必须下马,清除雪障才能勉强行走。 就是这么厚重的积雪,最终却被岳陵城的城民和将士们硬生生的染红了。 当年的种种,依旧历历在目。顾融的脑海中,实施浮现当时的情景。 手无寸铁的城民被子弹射击,头上、胸口、腿上到处都是枪孔。 屠城,这是敌军进城后做的第一件事。那年的冬天,雪是红色的。 满城的红雪,是那成千上万尸体的最好掩饰。 顾融转身,一步一步,一步一瘸。腿上的旧伤又开始作祟,锥骨的疼痛在提醒着自己要清醒。拐杖敲在地上,“哒、哒”,声音铿锵有力,像是马蹄踏过石板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我要你性命何用,要来何用……” 赵临川默默注视着顾融的背影,如此寂寥没落。看他一步一摇,颤颤巍巍的缓慢移动着。 你曾说过,顾融的背影伟岸挺拔,坚厚可靠,足以扛得起整个岳陵城。 你曾说过,顾融是个无所不能的将军,是个严厉而又慈祥的父亲。 你可知道,现在,他更像是一个没等到孩子沙场归来的父亲,只是一个年老体衰的父亲。 第十四章 叶落归根 赵临川站在岳陵城北城门上,俯视城内。 城内车水马龙,人言嘻嘻。顾家军的将士整整齐齐穿梭于岳陵城的各个街道。 这城墙上,守城的将士尽职尽责。而城外,白雪包裹了整个世界,掩盖了一切战争过、厮杀过的痕迹,隐藏了一切生离和死别。 一片白茫茫,隐约可见远处山峰重叠着的身影,那么深沉的、孤独的屹立在远处。 不知顾雨山对自己的传话,是信还是不信。尽管赵临川希望他是相信的。 赵临川将手里灰色的陶罐放在城墙上,仔细拭去上面不小心落下的灰尘。念到:你看,你看到了么? 一旁的顾允康端起一盏酒递与赵临川,又倒了一杯放在那陶罐的旁边。 奉命看着赵临川的叶红蓼在一旁很是不解。两个大活人守着一个罐子在这看一整天了。 这岳陵城他待了二十多年,每年都是这个样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但是碍于他敬爱的康叔在此,也不敢多嘴。 顾允康并没有饮了那杯酒,而是倒在了城墙外。顾允康将空酒杯摆在城墙罐子前的那杯酒旁边道:你终于回来了。 赵临川饮了手里的酒,也将空杯子放在罐子前。 “替我谢过顾老将军。” 顾允康摇摇头,望着那陶罐好久好久。叶红蓼突然觉得空气好沉重,像是静止了一般。顾允康看着那陶罐,像是看着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硬是要将那陶罐看出花来。 顾允康离开后,赵临川依旧站在那陶罐前。 叶红蓼更加好奇,这罐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但是陆文冲说过不要多问,虽然平时不怎么听老陆的话,但是叶红蓼觉得这人不一般,也不轻易多过问什么。 倒是赵临川看他一副好奇重重的样子,先开启口来。 “我要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 “杀了赵蒙和。” 叶红蓼更加疑惑了。心想:谢我杀了赵蒙和?若他是敌军的人,不应该想除我而后快么?难道这赵蒙和在敌军中与这赵临川有仇?内部不和? 赵临川看他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大概明白为什么顾雨山会放心派他来看着自己了。 “不然,杀他的就是我。” 叶红蓼更加不知所以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人要杀自己人?早知你要杀他,自己还冒这个险干嘛! “你可知这罐子里是谁?” 谁?话到此处叶红蓼也有些明白了,这罐子里难道是赵蒙和?岳陵城的叛徒、敌人安排在顾家军的间谍,赵蒙和! 赵临川举起那杯装满酒的酒杯,一杯酒洒在罐子前。也许叶红蓼永远也不会明白,赵临川是真的感谢他,谢谢他替自己杀了赵蒙和。 杀死赵蒙和。这是赵蒙和对自己下的唯一一个命令。 赵临川随赵蒙和出战多次,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赵蒙和不是去战斗,是在寻死。 因为赵蒙和已经分不清战场上,哪个是他的朋友、哪个又是他应该拿枪对着的人。 血混着硝烟的味道,仿佛是一剂解药,支撑着他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外已是一片漆黑。城内灯火通明,已是年关,家家户户都挂起了象征着喜庆和吉祥的红色灯笼,向着新的一年祈福。 叶红蓼伏在城墙上向城内看,这景色他看了二十多年,看着看着,心里暖暖的。他想,要好好守着这座城,好好守着这景色。 第十五章 良玉可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外已是一片漆黑。城内灯火通明,已是年关,家家户户都挂起了象征着喜庆和吉祥的红色灯笼,向着新的一年祈福。 叶红蓼伏在城墙上向城内看,这景色他看了二十多年,看着看着,心里暖暖的。他想,要好好守着这座城,好好守着这景色。 后天就是新年,来听香阁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阁主也在年关的时候,多给这听香阁里的姑娘些钱财,允许他们在这岳陵城,分享着寻常人团聚的喜悦。 虽说已过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时代,但是留在这听香阁求生的姑娘,都是不容易的。 这听香阁里,难得清净下来。 阁主跑遍了岳陵城,为沈良玉寻来珍惜的布匹,请城里精巧的裁缝做了新的衣服。 阁主是一直为这沈良玉操心的。往来的客人,想要赠送玉先生珍贵礼物的多不胜数,沈良玉却更愿意花时间去品尝阁主送来的一碗茶。 沈良玉见着衣裳裁剪得体,缝制精致,一针一线都那么一丝不苟。 “如今啊,愿意花功夫认真做衣裳的,真是少了。”阁主看着这衣服,不知道是在遗憾些什么。 沈良玉换上了这新衣服。这一针一线,像是比着沈良玉的身子缝制的,真真的是天衣无缝。 阁主看着沈良玉,忍不住浮想联翩。如此精雕玉琢的人儿,不知以后还有多少人要被他误了终身。 “良玉啊,不如我娶了你。” 沈良玉一点也不惊讶,或是早已习惯了阁主这样的戏谑。或是,调戏。 沈良玉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得。是好久没见过荷衣了。想来这顾府没有女眷,新年也约摸不会有什么庆祝。沈良玉说,不如让荷衣来听香阁过新年。若是不方便,去给他送些新衣。阁主想来也是,这荷衣也算和听香阁有缘,便去采制些新的布匹,打算送给荷衣。 阁主来到顾府,守门的士兵仿佛知道他要来做什么,告诉他荷衣已经不在顾府了,至于去哪里了,他们也不知道。阁主心想,这可怎么办,从上次那个叫赵临川闹事之后,叶红蓼和顾城也多不来这听香阁了。不行,得去找顾明山问个清楚,荷衣好好一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偏偏这士兵不让进,说:“非常时期,没有将军允许,谁也不能进顾府。” 阁主才不吃这套,说来自听香阁建成以来,阁主一直与顾府有来往,哪也不见哪个顾家军对阁主这种态度。 “我说你这小兵怎么回事,新来的?阁主我找你们明二爷有急事,快让我进去!” “这话本来是为了防赵临川的,没想到先在阁主这里见效了。”巡城路过的顾城看到顾府前的争执,前来劝说阁主。 阁主看到顾城,气先是消了一半,只说这小兵不懂事。 顾城连忙道歉:“现在城里管制加紧了,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阁主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说到:“也怪我不知荷衣下落,一时太着急了。” 顾城这才想到,这几日自己都忙着城内排查,叶红蓼一直在盯着赵临川,之前安排荷衣去三嫂那里的事还没来得及告知顾明山和阁主。便将安排荷衣去照顾三嫂的原委道与了阁主。 阁主心想,这荷衣千辛万苦想要进顾府,此时为何又离开去了井宅?到底是什么原因,连自己和良玉也不能告知。看这情况,顾明山也是不知道荷衣下落的。 正当阁主还在思索要不要进去问个明白时,正逢顾雨山从军营里归来。 顾雨山因为赵临川的事,加紧了城内的巡查与城外的部署,几日没回过顾府了。 顾雨山见阁主神情焦急,不知是不是听香阁出了什么急事。 “良玉可好?” 顾雨山问的云淡风轻,像是例行的问候。阁主也不知自己是为了荷衣还是沈良玉,就是不想像往常一样好好回答。故意说到:“不好。” 阁主仔细观察顾雨山的神情,想找出一点不一样的变化,哪怕一点蛛丝马迹也好。可是阁主还是失望了。顾雨山像是完全不在乎阁主的回答,问了些顾城巡城的情况后,便进府去了。 第十六章 新年前夕 “良玉可好?” 顾雨山问的云淡风轻,像是例行的问候。阁主也不知自己是为了荷衣还是沈良玉,就是不想像往常一样好好回答。故意说到:“不好。” 阁主仔细观察顾雨山的神情,想找出一点不一样的变化,哪怕一点蛛丝马迹也好。可是阁主还是失望了。顾雨山像是完全不在乎阁主的回答,问了些顾城巡城的情况后,便进府去了。 顾雨山进了顾府,直奔顾明山的房间。近几日自己都在为赵临川的到来而担忧,担忧城内的部署,担忧城外的防卫。竟忘了将荷衣的下落告与顾明山。看阁主的神情,多半是为了询问荷衣下落而来。 顾雨山来得急切,没顾上敲门,径直推开了顾明山的房门。 顾明山半躺在床上,侧身靠在床边。被子虚掩着。窗子被屋外的寒风吹得招摇,屋内不时跑进来些许雪花,落在离窗台不远的地上。屋子里的火炉早已熄灭,灰烬被窗子里跑进的风吹散在地上。寒气逼人。 顾明山注意到顾雨山的到来,将目光转向他,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大哥,你来了。” 和顾雨山料想的一样。 顾雨山反手将门关上,关了窗子,将披风裹扎顾明山身上。 “为何不叫康叔来?” “刚才,门外的是阁主么?” 顾雨山本想倒杯水,只是壶里的水早已冰凉。不出所料。 “阁主来询问荷衣的下落。” 桌子上还留有溪苏开的药,那药本应该喝完的。 “荷衣在三嫂府上。” 顾明山脸上露出了暖色道:“三嫂有喜了,我却不能去道喜。” 这已经是明山被禁足的第二个月了。 顾雨山给顾明山号着脉,气息虽弱,但是脉象还算平稳。 荷衣照顾的很好。 顾明山看着顾雨山腰间的濯缨,它还是那么精致英气。 顾雨山号完脉,将顾明山的手放到披风下:“溪苏的药,效果很好。” 顾雨山似乎察觉到顾明山对濯缨的留意,他也在等,等顾明山先开口提及濯缨。 顾明山怎会不知,他的大哥是顾家军的大将军,岳陵城的城主,怎会因阁主一句话,就答应安排荷衣来照顾自己。 荷衣的底细,顾雨山一定是查过的。那荷衣来这岳陵城的原因,也一定是知道的。 “后天就是除夕了,三嫂邀我们去井府守岁。” 顾明山不答话。自从母亲去世后,顾府再也没有一起守过岁。顾城和叶红蓼大多时候都在这时巡城。且不说自己现在被父亲禁足,就算没被禁足,怎么去这井府。 去见荷衣。 这屋里太冷了,顾雨山也不等顾明山回答,就去换火炉熬药了。 后天的除夕夜,顾明山怎么也得精神着去才是。 从城墙上下来的赵临川,直接来到了溪宅。 叶红蓼很是纳闷,一来在这城墙上足足看了一夜,岳陵城固然美,他赵临川一个外人为何如此着迷;二来,为何要来溪宅? 叶红蓼根本不知道,这鲜为人知的溪宅,他一个城外人是如何知道的。 他当然也是不准赵临川进去的。 “你不能进去。”叶红蓼挡在溪宅门前,虽说陆文冲的命令是:只陪同,不干预。但这溪宅定是不准的。 赵临川依旧不反抗不辩驳。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这么站在叶红蓼面前。 这模样叶红蓼最看不惯。 叶红蓼背后的门突然打开了。溪苏依旧一席青袍,袍子上的芙蕖花像是暗了些,有些像凝固了的血色。 袍子外,多加了件大衣。 “赵长官,久等了。”溪苏示意赵临川进来,像是迎接一位就别重逢的朋友。 倒是把叶红蓼晾在门外,像个陌生人。 进门的溪苏留意到不愿进来的叶红蓼,回过头望了他一眼说:“进来把门带上。” 叶红蓼气不过,溪苏为何如此不顾及安危,就让赵临川进门。 固执了一会,还是进了溪宅。 客厅里的桌子上,备好了四盏茶。赵临川将手里的陶罐放在左边,与溪苏对面坐着。叶红蓼赌气,不愿与他们坐在一起,拿了桌子上的一杯茶,在溪苏身后不远的药台前靠着。 三个人,一罐骨灰,四盏茶。 叶红蓼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气氛十分诡异。 “赵长官打算如何安置赵将军?” 叶红蓼不明白,为何溪苏到现在还对他们如此客气,一时不小心将茶杯盖子弄的啪啪响。 溪苏侧身稍转向叶红蓼一些,叶红蓼注意到溪苏的举动,安静了下来。 赵临川看了看陶罐,浅笑道:“他想留在这岳陵城。” 想留在这岳陵城,如今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溪大夫,不知在下可否在溪宅,借住几日?” “不可以!”叶红蓼将茶杯拍在药台上,没等溪苏回答他,就抢着回绝。 其他的他倒是忍了,这岳陵城那么大,为何单独要留在溪苏这里。这是他断然不能容忍的。 “红蓼!”溪苏叹了口气。“赵长官尽管安心住下。” 叶红蓼更生气了,大喊:“溪苏,你!”叶红蓼当然知道自己拗不过溪苏,但是也着实生气,一怒之下,摔门而去。 “赵长官见笑了。” 赵临川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哪知随即门被踹开,叶红蓼抱着双臂靠在门口,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溪苏不解,本以为照他的性子,多半是几日不会再来了。 “老陆有命,让我看着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不怕死,我还怕将军怪罪呢!” 第十七章 新年 叶红蓼更生气了,大喊:“溪苏,你!”叶红蓼当然知道自己拗不过溪苏,但是也着实生气,一怒之下,摔门而去。 “赵长官见笑了。” 赵临川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哪知随即门被踹开,叶红蓼抱着双臂靠在门口,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溪苏不解,本以为照他的性子,多半是几日不会再来了。 “老陆有命,让我看着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不怕死,我还怕将军怪罪呢!” “吴妈,那鱼汤要小火煮啊,红蓼最爱喝了。” “好嘞,夫人。” “吴妈,还有蟹黄粥开始炖了没?少放点盐,明山啊胃不好。” “知道了,夫人。” “对了,还有那……” “好了夫人。”井沢拦着正要交代什么的夫人。 “夫人,不要累着自己。” 井沢看着夫人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溢满的感恩和宠爱。 若不是顾家军的军官,若不是这战争年代,井沢能给这个家更多的幸福和关怀。 “哎呀不行,吴妈别给忘了,我还是得去看看。”说罢向厨房去了,井沢拦也拦不住。他这个夫人,一向雷厉风行,怀孕了也是如此。 井沢想了想,还是自己也去盯着点好。 大厅内,荷衣正忙着摆放餐具和茶点。之前特地问好了大家的位子。 顾雨山坐主位,左侧依次是井沢、三嫂、江一舟;右侧依次是顾明山、顾城和叶红蓼。 自井沢有了家事以来,便从顾府搬了出来。他们敬爱的三嫂爱热闹,这几位便有了在井府过新年的惯例。 守城之兵不饮酒。但今日不仅是新年,还是三嫂的喜日。顾雨山破例允许取了酒来。 荷衣将酒杯一一为大家摆好。三嫂面前的酒杯换成了茶杯。 荷衣将杯子擦的仔细,椅子摆的整齐。 荷衣在顾明山的位子上放了个软垫,面前的酒杯换成了清心的梅花茶,手试了一下茶已经变温了些,便提了茶壶,重新倒了一杯。 “你做这些没用,二哥病情复发,来不了了。” 走进大厅的叶红蓼说到。荷衣才发现叶红蓼和顾城已经进来了。满脸焦急的问:“二爷怎么了?严重么?” 话刚出口,才感到有些唐突,尤其是看到顾雨山与顾明山到来之后。 荷衣一直盯着顾明山,他脸颊的颧骨更加明显,若不是顾雨山扶着,感觉他随时会倒下。才几日不见,顾明山竟消瘦得如此厉害。 这时叶红蓼一脸戏笑,荷衣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在骗自己。脸马上通红,手不断搓着,低着头鞠了一躬,跑到后厨去了。 大家纷纷入座,吴妈与荷衣将三嫂为他们准备好久的菜肴一一端上来。不见三嫂踪影,叶红蓼问:“吴妈,三嫂呢?” “夫人刚才在后厨忙了好久,有些乏,现在在卧室睡着了。这有了身孕啊,本就容易困。”说罢吴妈也退下照顾三嫂去了。 在这三嫂的餐桌上,没有将军和士兵,只有兄弟。推杯换盏,勾筹交错。谈着趣事心事,品着美味佳肴。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平凡而幸福的普通人的生活。 他们要努力保护的,是城内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生活。 几壶酒下去,转眼见几个时辰过去了。不知三嫂是不是被吵醒了。荷衣扶着三嫂进厅入座。三嫂刚坐下就埋怨起井沢来:“哎呀你怎么也不叫醒我,一年你们几个能来我这几次。” 井沢连连赔不是:“是是是,夫人说的是。” 一旁人看着平日威风凛凛的三哥如此唯唯诺诺,不禁偷笑起来。 这众人越笑,三嫂越是来气了:“你们还笑是不是?” 侧身对身旁一直微笑不已的江一舟道:“一舟啊,你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别整天只知道跟着你三哥管理顾家军,好歹也为自己想想。什么时候也该想着成家立业了。” 江一舟立马停止笑容,一本正经道:“是是,三嫂教训的是。” 接着转身对着正坐的顾雨山到道:“雨山啊,你既是这岳陵城的大将军,还是这顾家的大哥啊,你说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不想着成家立业,这守城是你的责任,给顾家传宗接代也是你的责任啊,你说你这样怎么管教你这几个兄弟的,啊?” 难得看有人教训他们的大将军,这几位哪笑的停得下来。一旁的井沢丝毫没有打算为顾雨山圆场;江一舟假装喝酒,酒杯挡住脸来偷笑;顾城与叶红蓼更是把头埋到桌下,捂住偷笑的嘴尽量不发出声音。 顾雨山佯装咳了一下,纵使他一城之主,也奈何他这位三嫂不得。忙回到:“都是雨山的不是。”一边侧脸瞪了在看笑话的叶红蓼和顾城。 一旁喝茶的顾明山正欲嬉笑他们的大哥,哪知自己就是三嫂的下一个目标。 “还有你,明山啊,你说你不好好养病,整天往那听香阁乱跑什么,还不带坏了顾城和红蓼?” 顾明山自当不敢反抗,缓缓道:“三嫂说的是,明山一定改正。” 顾城与叶红蓼在一旁乐的直捂着肚子。 三嫂指着他俩,更是越说越气了:“你看你看,这两个都被你们带成什么样子了,只知道巡城守城,别说家事了,上个战场,连命都快没了。” 两人忙点头,谢天谢地,这世上终于有人为他们主持公道了。 三嫂突然站起来,像是想到什么似得,招呼吴妈道:“吴妈啊,那汤炖好了没,有没有看着点啊。”说着撑着腰,去后厨了。 一桌人目目相觑,顾雨山先起身,说军中不易无人,便离开了。江一舟借口康叔有事,也立马离开。顾明山起身对躲在一旁的荷衣说,回家。荷衣舒了口气,扶着顾明山也离开了。顾城与叶红蓼猛塞了两口菜,又灌了杯酒,告别了井沢也离开了。 井沢见状,知道他们是不想扰了自己和夫人的。 看来得自己听自己夫人唠叨了。 自己娶来的夫人,一辈子得陪着。 第十八章 守岁 一桌人目目相觑,顾雨山先起身,说军中不易无人,便离开了。江一舟借口康叔有事,也立马离开。顾明山起身对躲在一旁的荷衣说,回家。荷衣舒了口气,扶着顾明山也离开了。顾城与叶红蓼猛塞了两口菜,又灌了杯酒,告别了井沢也离开了。 井沢见状,知道他们是不想扰了自己和夫人的。 看来得自己听自己夫人唠叨了。 自己娶来的夫人,一辈子得陪着。 顾雨山离了井宅,一个人在大街上。街上的积雪已然被打扫干净,只是这万家团圆的深夜里,又被绵绵不断落下的雪给掩埋了。今年的雪一直下个不停。都说瑞雪兆丰年,这寒冬的夜里,冷得彻骨。 岳陵城的巷子一眼望不到边。城内今夜彻夜通明,顾雨山能想象到这路的两旁,亮着灯火的院子里,是如何一片温馨团圆的景象。 多年前,在他还不是将军的时候,他也是这千千万万温馨的一个。 井沢的酒是有些度数的,此刻的顾雨山倒是有些醉意,随着自己的脚想去哪里,只是任由它们向前走着。 听香阁的门前,为何变得如此干净,只有上面一层薄薄的积雪。相必是谁刚打扫过了。 顾雨山心想,这个时辰,谁还会出来打扫积雪 顾雨山在听香阁门前站定,他知道自己,确实是醉了。 雪还在下着,风夹雪打在脸上,刺骨的疼。虚掩着的门被轻易的吹开,听香阁大厅内的灯还亮着,阁主靠在厅内一旁的椅子上,睡得正香。 正厅楼梯的台阶上,沈良玉双目涣散的坐着,脚旁的托盘里放着酒瓶,阶梯上两只精巧的酒杯倒落着。 沈良玉靠在楼梯的扶栏上,像是喝醉了。 沈良玉被这寒风吹得清醒了些,收了神,缓缓抬头,看到了立定在听香阁门前的顾雨山。他笑了笑,扶着扶栏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真的是没了力气。一旁说要陪自己守岁的阁主,早已醉的不省人事。 他笑自己,一定是醉得厉害。不然门前的人怎么还在。 沈良玉就这么靠着扶栏,笑着,望着门外的那位。 顾雨山就这么站在雪中,站的定定的。他也笑,笑自己醉了,醉的走不动了。就这么望着阶梯上的沈良玉。 就这么望着也好。 北门的城墙上,江一舟问候过守城的将士,留在城墙上,俯视城外的一切。夜太黑,他看不清远处是什么。只想吹吹风,清醒些。 模糊中听到了什么动静,才发现不远处有人走来。 江一舟像是看出了是谁,只管伏在墙上,向城外远处的黑暗中眺望着。 与他所想的一样,远处走来那人,正是赵临川。属于城外的赵临川。 “赵长官不是在溪宅么?为何出现在此处?” 赵临川停在距离江一舟不愿的地方,这距离刚好看不清彼此的脸。 “江四爷又为何在此?” “顾家军守城,还要原因么?” “哦?”赵临川望着城外道:“夜深了,城外的动静,该是看不清了。” 江一舟没有回答,这赵临川也不会想要答案。 两人向着城外远处看着,仿佛那漆黑一片的远处,藏着令人欲罢不能的秘密。 重新回到顾府的荷衣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不住的收拾着明山的房间。举手投足见透着愉快。 顾明山看他欢喜的样子,不由的觉得这屋子里多了些暖意。 自己本就没想着赶他走。只是若他想与顾雨山道明心意,也可不用留在这里,照顾着自己。 荷衣觉得自己现在像个透明的人。自己的来意,顾明山都看的一清二楚。 就像现在,也在毫无掩饰的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二爷,我不会走的。” 顾明山没想到,自己被反将了一军。 栖墓园前,顾融站了很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年来问候这些安静睡在这里的将士,才是顾融除夕夜里,最该做的事。 夜深了,顾允康与顾融离开栖墓园,路过溪宅。 溪宅的门开着,宅内亮着等,像是等谁的归来。 刚从井府出来的叶红蓼和顾城还带着酒气,兴冲冲的直奔着溪宅来了。 当二人看到溪宅门前的顾融与顾允康时,下意识的站定立正。 这可比这寒冬的雪让他们清醒的透彻。 “义父,康叔。”倒是顾城先行了礼。 一向怕顾融的叶红蓼一句也不敢说。 顾融见二人如此情景,想必是在井沢府上喝了酒了。也不多责怪。毕竟除了顾家军的将士,他们还是顾府的孩子。 “还不回去醒醒酒,明早不要巡城么?”顾允康说罢,便与顾融离开了。 叶红蓼舒了一口气。 顾城问:“你跟我回顾府么?” 叶红蓼摇摇头说:“我得看着溪苏,还有赵临川。” 顾城想也罢,今日也就自己饮酒少一点。明日巡城还是自己去。交代了叶红蓼一些看着赵临川的事,便追上顾允康去了。 叶红蓼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疼,想是被风吹得了。他进了溪宅,用脚将门带上。还暗暗责怪溪苏不知道关门,也不怕进了贼。 也是,溪苏都把贼留在自己府里了。 大厅内,溪苏一如既往的坐在窗前看着书。叶红蓼十分纳闷,每次来溪苏都看着那本书。 叶红蓼坐在溪苏旁边,拿了他面前的那杯茶饮尽。 溪苏见他一身酒气,摆摆手示意他换了衣服。 叶红蓼倒也听话,脱了身上的军衣,换上早挂在衣架上的便衫,裹了件披风,又回到溪苏旁边。 “哎呀溪苏啊,赵临川怎么不在?” 溪苏瞥了他一眼问:“相必是谁把赵长官绑了,扔到城墙上吹风去了。” 叶红蓼嘻嘻一笑,自己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不对,是他们整到城墙上,给士兵们看着的。不然怎么放心去井宅吃饭,留他一个文弱大夫在这儿。 叶红蓼趴在桌子上,看着溪苏看书的样子。烛光一闪一闪的,晃得人都要睡着了。 叶红蓼赶紧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 溪苏看看他说:“你要困,就去睡。” “那怎么行。”叶红蓼强迫自己清醒起来说:“要和溪苏一起守岁的。” 年年如此。 溪苏也不再劝他,看着自己的书。 叶红蓼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溪苏啊,你怎么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老啊?” “溪苏啊,你是不是没老过?” “溪苏啊,你成亲没有?” “没有。”溪苏放下手里的书。“但我有个未婚妻。” 溪苏正欲往下说,却看到溪苏早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每年都说要一起守岁,每年都先睡着。 溪苏摇摇头。看着他入睡。 第十九章 消失的士兵(1) “溪苏啊,你怎么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老啊?” “溪苏啊,你是不是没老过?” “溪苏啊,你成亲没有?” “没有。”溪苏放下手里的书。“但我有个未婚妻。” 溪苏正欲往下说,却看到溪苏早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每年都说要一起守岁,每年都先睡着。 溪苏摇摇头。看着他入睡。 叶红蓼觉醒来,已是新的一年。这样的日子反反复复多少次,每次醒来,发现自己在溪宅的床上,叶红蓼都觉得十分的幸运。 至少还活着。 新的一年了,自己这军装好像被打理过,十分整洁。 溪苏早已经在大厅里等着,同样等着自己的,还有那桌子上的早餐。 叶红蓼朦胧中记得,昨晚溪苏好像提起了自己的未婚妻。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何时与溪苏相识的。感觉自己所有的记忆,都是从有溪苏的存在开始。 而溪苏在自己的记忆里,一直是这个样子。 岁月真是不公平,这么多年,竟然没在溪苏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溪苏啊,你昨晚是不是提了,你的未婚妻” 在药台配药的溪苏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说:“你问的。” “快说快说。”叶红蓼当然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以往他少有问起溪苏的事,他的来历他的身世。现在想来,除了他叫溪苏,其他自己一概不知。 “她,已经不在了。”溪苏说这话的时候,叶红蓼感到了一股掩不住的哀伤。 在他眼里,溪苏一直是一个温柔的人,像冬日里的暖阳,柔和、温暖。 而现在,他的眼里,却有一抹让自己感到害怕而又心寒的神情。 溪苏就这么看着自己,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此时,顾城猛的闯了进来。一向行事稳重的顾城,一脸十万火急。 “老陆急招,军情紧急。” 叶红蓼匆忙拿了大衣和军帽。正欲离去,又想到什么似得回过头,从腰间拿出一把枪放在溪苏的药台上,对溪苏说:“保护好自己。” 便一刻也不敢停留,与顾城直奔军营。 军营的议会厅里,顾雨山、井沢、江一舟、陆文冲都在了。 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叶红蓼与顾城预感到不安。 一般军中议事,他们二人是不能参与的,只能执行。今天这种情况,想必是与巡城之事有关。 “昨晚派去度巍山巡查的将士,不见了。” “不见了?”顾城与叶红蓼惊恐的看着陆文冲问到。 怎么可能不见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怎么会不见了。 没有一点痕迹的消失。 “井沢,通知发现的士兵,封锁此消息,不要引起恐慌。”顾雨山下令,叶红蓼听得出,顾雨山言语中透出了稍许的不安。 “你是怕,这和十年前的事,有关系?”十年前的叛乱,陆文冲是全程经历的。那时候他还是顾融手下的一个小将士。 十年前,顾城与叶红蓼第一次上战场,就经历了最残酷的一场恶战。 而这恶战的前奏,也是从消失的士兵开始。 “井沢 、一舟,你们加紧对城内的排查,切不可让敌人有制造恐慌的机会。” 井沢与江一舟知道顾雨山担心的是什么。若这次又是敌人的计谋,那么接下来,敌人必定在城内制造恐慌。 “度巍山那边,加派人手。由你和顾城负责。万事小心,切不可大意。” “是!” 陆文冲应到。经历过十年前的大战,应对这种事情,陆文冲经验最为丰富。 虽然不是什么想派的上用场的经验。 “叶红蓼。” “在!” 顾雨山一声令下,才把叶红蓼从十年前的记忆里拉回来。那记忆虽然模糊,他与顾城因年幼对当时的境况不是十分的了解。但是结果却刻骨铭心。 “你继续盯着赵临川。” 士兵巡视的时间与地点,都是周密安排的。这透露消息的嫌疑,定是落在赵临川的头上。 “是!”叶红蓼尽管嘴上答应,但是心里有很多不解。既然赵临川的嫌疑最大,现在他人在掌控之中,为何不直接将他抓起来审问?叶红蓼有诸多关于赵临川的疑问,可现在,没有人有时间为他解答。 相比到底是不是赵临川透露了消息,他们更担心的,是敌人接下来的举动。 井沢明白,顾雨山安排自己在城内排查,一来是因为,若此事与十年前的情况相似,那么接下来城内的防卫尤为重要,度巍山消失士兵的事,当时因为应战经验不足的缘故,他们并不曾过深涉入,反而当时在顾允康手下的陆文冲接触多一些。 二来,考虑到夫人怀有身孕,自然自己留在城内妥协些。 有江一舟的帮助,城内的防备,更加稳妥。他们这个大哥就是这样,从来不表露对几位兄弟的关怀,但是事事又为他们考虑周全。 但是否当真更加稳妥,这答案井沢不敢想。 顾雨山任将军以来,多次兵临城下的危机,都一一化解。 但是这次,让他心里升起了一丝的恐慌。他极力将这些微的恐慌压制下去,因为他明白,此时,需要一个沉着冷静的将军。 当年最了解这件事的人,就在这岳陵城中。 他明白当年父亲是如何应对的,只是没想到当自己面对此事的时候,竟然不能想父亲那样决绝。 叶红蓼回到了溪宅,赵临川安然端坐在溪宅里,果然不出他所料。 赵临川是否与此事有关,叶红蓼无从得知。但赵临川乃是敌军的将领,若在城内想做出任何风吹草动,难道他会不知? 事到如今,竟没有任何人问起过赵临川来岳陵城的真正目的。 若此事是敌人所为,昨晚度巍山发生的事,那罐子里的赵蒙和是最清楚不过的。 毕竟赵蒙和是十年前士兵消失事件的调查者。 也是始作俑者。 药台上溪苏在备着药材,这药的味道叶红蓼再熟悉不过。 “溪苏,这药是给谁的?”叶红蓼问。这药是用来预防风寒用的。平常若是出城巡查,溪苏定会熬给自己喝。 “赵长官昨夜感了风寒,此药……” “我去煮。”不等溪苏说完,叶红蓼抓了药就往后院走去。 叶红蓼不知是因为这风寒的罪魁祸首是自己,还是因为士兵消失的事迁怒与赵临川。 总之,见不得溪苏给别的人煮药。 叶红蓼用力摇着蒲扇,药罐里不住的冒出白烟。 他承认,喝了二十多年溪苏煮的药,竟然连煮药都没学会。不知之前给顾明山煮的药,他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溪苏放心不下,便到后院来看叶红蓼煮药的情况。 药包随意散落,药罐里的药溢了出来,洒了一地。煮药的火哄哄燃着,像是不熬干罐里的药材誓不罢休。 这情况,和他想的差不多。 “你这是在煮药,还是在打仗啊?” 叶红蓼早就听出了溪苏的脚步声,不用回头看也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愿意回头看溪苏一眼。 “以后不要给别人煮药。” 叶红蓼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对溪苏用这种语气说过话。这话听起来,像是命令。 “红长官是在命令我么?” 叶红蓼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妥,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大抵度巍山的事,让他害怕了。 叶红蓼将汤药倒进准备好的碗里,药材的残渣还浮在上面。这药里冒出的白烟熏得自己睁不开眼睛。 “你只煮给我就好。” 叶红蓼扇开白气,不敢看溪苏的表情,端着碗去送与赵临川。 第二十章 消失的士兵(2) “以后不要给别人煮药。” 叶红蓼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对溪苏用这种语气说过话。这话听起来,像是命令。 “红长官是在命令我么?” 叶红蓼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妥,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大抵度巍山的事,让他害怕了。 叶红蓼将汤药倒进准备好的碗里,药材的残渣还浮在上面。这药里冒出的白烟熏得自己睁不开眼睛。 “你只煮给我就好。” 叶红蓼扇开白气,不敢看溪苏的表情,端着碗去送与赵临川。 茫茫白雪覆盖的度巍山,在冬日的暖阳下,折射出闪闪的光。如此晶莹剔透。 陆文冲与顾城带一队人来巡查,士兵消失的消息虽然暂时封锁了,但陆文冲还是不放心。增加的安排巡查的人手。自己也亲自来查看消失的现场。 防止敌人在城内制造恐慌固然重要。但找到这事情的根源一样重要。 这也是顾雨山派自己来度巍山的原因。 之前士兵巡视的地点,已完全被大雪掩盖住。地点周围,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丝毫的血迹。 陆文冲用脚踢开地上的雪,期盼着能发现点什么痕迹。可他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若不是有人刻意清理了现场,怎会丝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像这皑皑白雪一样,随着阳光,蒸发了。 这和十年前的情景,一摸一样。这是陆文冲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顾城,你怎么看?" 顾城环视了周围,派去勘察的士兵并没有任何发展。 "如此大费周章的消除痕迹,敌人的目的,应该不会是这些巡查的士兵。" 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冷静的思考,这是顾城最大的优点,也是陆文冲最看好他这个兵的地方。 "那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他们要故技重施?"顾城有些惊恐。十年前的事,自己了解的并不多。若是和十年前一样,那接下来... "红蓼击杀了赵蒙和,就会有第二个赵蒙和出现。" 陆文冲站在雪地里,背对着度巍山,望向远处的岳陵城。几百年了,岳陵城还站在那。 他面前的这条路,是多少人的血灌溉出来的。 除了一个赵临川,这事情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征兆。 叶红蓼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赵临川,想着他到底带着什么样的任务来到岳陵城,他的身上,又藏着多少的秘密?还有那个被自己击毙的赵蒙和,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敌人的人来到岳陵城,又发生了如此重要的事情,为何将军不对他展开调查,甚至看起来,丝毫没有对赵临川产生怀疑。 这种种,叶红蓼实在想不明白。而更让自己不明白的是,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件事与赵临川有什么关系。 尽管他知道事发当晚赵临川就在城墙上,他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透露士兵巡查的时间和路线。 可是直觉告诉他,不是赵临川。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士兵的消失,和你有没有关系?" 叶红蓼仔细观察赵临川的反应,想在他的表情上发现点什么。赵临川像是第一次听到士兵消失的消息,可又看起来像很早就知道它会发生。 "这消息应该是被封锁的,你就不怕牵连了溪大夫?" 赵临川故意不回答,转而言其他。但叶红蓼知晓,赵临川说的有道理。军中事宜本来就不应外传,更何况这是军令封锁的消息。溪苏既不是顾家军的将士,也非顾府之人,知晓这消息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益。 叶红蓼看着坐在窗前看书的溪苏,才意识到,多少次,因为自己让他处于险境中。 "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叶红蓼继续追问。 "若是城外人所为,那便和我有关。" 赵临川回答得滴水不漏。 叶红蓼知道,此事是否和赵临川有关,都阻止不了接下来事情的发生。 冬天很长,他们只能等。 天刚见亮,回城的陆文冲与顾城直奔军营,向顾雨山汇报度巍山的情况。 "没有任何痕迹?"顾雨山重复着陆文冲的话。这答案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报告!" 一士兵匆忙冲进来,神情慌张的说:"将军,派去巡查的士兵,找到了..." 岳陵城北门的广场上,有一个粗木搭起来的台子,台子上立着三个高耸的木柱。 听老人说,这个台子很久以前就下来的,原本是用来惩戒犯人,后来战争的时候,木柱上挂过胜利的旗帜;再后来,成了谋生着献艺的舞台,演绎人生众像。 古语有云,西为月,故这台子名为观月台。 而现在那木柱上,悬挂着派去度巍山巡视士兵的尸体。 顾雨山望着高处悬挂的尸体,逆着初升的太阳,睁不开眼睛。 陆文冲下令,命令士兵戒严围观的人群。又令人将木柱上的尸体放下,平齐的安放在台子上。 三天前,这还是七条活生生的人命。 陆文冲与顾城仔细检查着尸体,尸体上没有任何的受伤之处。 "没有中毒的迹象。"叶红蓼凑上前来,检查尸体的特征。吃了溪苏那么多年的药,他也耳濡目染的懂得些药理。 叶红蓼看得出顾城的疑惑,说到:"碰巧在这附近。" 确实是碰巧在这附近,是赵临川随意逛到了这附近,他们才遇见这观月台的陈尸。赵临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叶红蓼不想知道。因为他本就想对此事,一探究竟。 此刻,赵临川就站在尸体不近不远的地方,仿佛这一切,事不关己。 "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也没有被下毒。从尸体的状况来看,这些士兵,是被活活冻死的."陆文冲如是说道。 顾雨山知道,陆文冲还有没说完的话。 这些士兵,和十年前一样。 敌人故技重施,就是要让士兵及城民想起十年前的战争。利用十年前的事,来制造恐慌,借机发起攻击。 这冰天雪地,成了敌人最大的帮凶。 顾雨山下令,安葬这些士兵。士兵的死因不要泄漏出去,以免造成更大的恐慌。 巡视的井沢与江一舟收到观月台陈尸的消息,立刻赶回营里。 "昨夜我与一舟彻夜巡查,而这观月台又离西门如此之近,若有异动,怎会无人察觉?" 井沢此刻的疑惑,陆文冲十年前巡城时,也有过。 "难不成,这巡城的士兵中,有敌人的奸细?" 顾城的疑惑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顾雨山心里也清楚,敌人敢如此行事,必定经过了长期周密的安排和部署。城中若有奸细,必定蛰伏已久,怎会轻易的被识破? 若轻易决断,必定会牵扯无辜的人。 十年前的赵蒙和安排的替死鬼,哪个不是证据凿凿,就是前车之鉴。 "现在当务之急,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有,这度巍山的防卫。" 江一舟的一番话,将大家拉回现实。担心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度巍山那边的防卫,就交给我。定不能因此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巡城之事一向是陆文冲负责,若敌人想因此让士兵不敢去度巍山巡视,那陆文冲亲自带兵防守,必定最大程度打消士兵的顾虑。 "将军,我随陆长官一起。"度巍山的防卫,叶红蓼若是不在,陆文冲定是需要顾城的。 "井沢与一舟继续巡城,这种事,无论如何不能再发生了。"若是再发生,后果,顾雨山不敢想。 "将军……"叶红蓼正欲开口,就被陆文冲拦下。 顾雨山知道,叶红蓼不愿此时只能留在岳陵城,看着赵临川。但为了查出此事的根源,这是最好的安排。 第二十一章 消失的士兵(3) "将军,我随陆长官一起。"度巍山的防卫,叶红蓼若是不在,陆文冲定是需要顾城的。 "井沢与一舟继续巡城,这种事,无论如何不能再发生了。"若是再发生,后果,顾雨山不敢想。 "将军……"叶红蓼正欲开口,就被陆文冲拦下。 顾雨山知道,叶红蓼不愿此时只能留在岳陵城,看着赵临川。但为了查出此事的根源,这是最好的安排。 顾雨山将一切安排部署好后,叶红蓼与赵临川离开了议会室。顾城退至议会厅外把手,等待陆文冲出来。井沢、江一舟还有陆文冲留下,继续与顾雨山探讨接下来的应对计策。 议会室的窗户开着,可以看到窗外操练场上训练的士兵。 赵临川在操练场上随意走动,也没有一个人拦着。想来是顾雨山向士兵们公开他的身份。之前没有公开,现在这种情况,更是不会公开了。 叶红蓼对自己的任务非常不满,忿愤然踢着操练场上的石子。 虽说自己的任务是跟着赵临川,但现在他全然不想见赵临川,想赶紧摆脱他,并且把所有的不满都算在他的头上。 议事厅的陆文冲看到操练场上的叶红蓼,完全没有继续跟着赵临川的意思,一边鬼鬼祟祟的,就知道他又要跑了。急忙对门外把守的顾城喊到:“顾城,给我喊住叶红蓼,让他留下,这小子跑的比谁都快。” 正欲摆脱赵临川的叶红蓼,被顾城及时拦下。在操练场的一角,顾城结结实实的看管着。 陆文冲从议会厅出来,直奔叶红蓼来。看到叶红蓼坐在地上,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怎么?还委屈你了?”陆文冲轻踢了他一下,叶红蓼晃了两下,往后挪了挪,也不搭话。 “哎你还给我来劲了是!”陆文冲看他还不答话,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陆文冲站正,大声喊到:“叶红蓼!” “到!”叶红蓼听到,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腾得一下从地上起来,站得笔直。 “还会站起来啊?我还以为你站不起来了呢!让你跟着赵临川,你还觉得委屈了是?啊?回答!” “长官,我想去度巍山巡视!” “你想去?谁准你想去的!跟着赵临川,这是军令,你现在连军令都敢违抗了是!” “天天让我跟着,直接抓起来不就好了,安全又方便。”叶红蓼目视前方,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陆文冲大喝。“那好,你告诉我,杀害这些士兵的凶手会是谁?” “城外的敌人,或者城内潜伏的奸细。”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利用大家对十年前战争的畏惧,制造恐慌。伺机发起攻击。" 陆文冲见他如此回答,又想起在观月台他观察尸体的情景,看来这几日跟着赵临川,倒学会了如何思考。 "那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目前看来,赵临川的嫌疑最大。" "既然如此,为何将军不直接将他抓起来审问?" 叶红蓼不相信赵临川就是凶手,自己一直跟着,他并没有接近观月台的机会。就算这城里有他的同谋,他大可在暗处操作行事,不必冒这么大的危险,将自己暴露于所有人的面前。这于理不通。 但叶红蓼完全不明白,为何将军全然不对赵临川的行踪,有丝毫的限制。 "能让度巍山巡视的士兵不着痕迹的消失,必定是知道了巡视的时间与路线,可见是有备而来。能在井沢和江一舟眼皮地下将尸体挂在观月台而没有留下丝毫的把柄,说明这凶手很可能就是顾家军的人。 赵临川是敌人的来使,就算他不是凶手,那他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若赵临川知道敌人安插在这的人是谁,那他们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有联系;若他不知道,那奸细也可能不知道赵临川来此的目的,所以要么会与他取得联系,要么就会要杀他以绝后患。 你现在还觉得,将军让你跟着赵临川,委屈你了么?" 陆文冲抽丝剥茧,将事情分析得有理有据。叶红蓼恍然大悟,它没想到,原来这才是顾雨山真正的用意。 陆文冲看他不答话,像个蔫了的茄子站在那里。在他周围饶了一圈,拔出腰上的马鞭抽在叶红蓼的前胸和后背上:"给我好好站直了,军姿都不会站,这才几天没来营里,就忘了自己是个军人了!" 叶红蓼挺直了身体,站的笔直。 会议厅的顾雨山将操练场上的这一幕尽收眼底。井沢看得出他的心思,说到:"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是你不告诉他如此安排的用意。" 顾雨山将目光从操练场上收回,道:"我也不能事事都教他." 从顾雨山的话语里,井沢听出了一股隐隐的担忧。 "好在陆文冲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的。" 顾城与叶红蓼自从军起,就一直跟随陆文冲。可以说,他们两个,是陆文冲手把手历练出来的。 陆文冲虽平时比井沢他们要亲和通融的多,但教起他俩来,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虽然他们有着顾雨山与顾融的关系,但是相比普通的兵,他们在陆文冲手下,吃的苦却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但对于陆文冲的话,他俩更加听得进去的。 尤其是叶红蓼。 "看着赵临川,危险性不比去度巍山巡视低。"江一舟不解的问到:"雨山你当真放心?" 江一舟说的对,某方面来说,比去度巍山还要危险。 无论赵临川知道奸细与否,无论赵临川是不是敌人派来接头的奸细,他在这件事中,都是一颗□□。 让叶红蓼跟着一颗□□,却是他不可不为之举。 “他是顾家军的将士。”顾雨山回答。 所以他的使命,高于性命。 历代顾家军的将军,都会如此无情。 顾雨山并不是无情到没有考虑到叶红蓼。 叶红蓼枪法准、感知异常的能力强,这在赵临川身边,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再者,就是因为他对十年前的事知道的不深入,而且对于赵临川的事知道的不多,所以在执行起命令来,不会因为赵临川本人的缘故,而有更多的顾虑。 最重要的,叶红蓼身在这岳陵城中,若有什么意外,自己不会无能为力。 顾雨山想到这里,没想到身为这岳陵城的大将军,却多了如此的私心。 第二十二章 观月台疑云 叶红蓼枪法准、感知异常的能力强,这在赵临川身边,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再者,就是因为他对十年前的事知道的不深入,而且对于赵临川的事知道的不多,所以在执行起命令来,不会因为赵临川本人的缘故,而有更多的顾虑。 最重要的,叶红蓼身在这岳陵城中,若有什么意外,自己不会无能为力。 顾雨山想到这里,没想到身为这岳陵城的大将军,却多了如此的私心。 从操练场上出来的叶红蓼,与赵临川一起,直接奔向听香阁。准确来说,赵临川是被挟持的。 阁主虽然不知道赵临川究竟是何身份,但是之前赵临川在听香阁的举动,还是让阁主对他有所顾忌。 城内观月台陈尸事件,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知晓十年前战乱的大有人在。尽管顾雨山有意封锁消息,但也只是欲盖弥彰。 更何况,这件事的主谋,怎会让消息止于此时。 如此动乱时期,身为岳陵城守城主要将领的叶红蓼,却只单单跟着赵临川。阁主本能得将赵临川与观月台陈尸的事件联系在一起。 那叶红蓼来听香阁,又是作何打算? 阁主来不及多想,也不敢深思。 "哎呦喂,六爷啊,今怎么得空来这听香阁呢?莫不是这顾家军的法纪改了?"阁主一如既往的迎上去,当然不忘像往常一惯的调侃一下叶红蓼。 "六爷我想来看看玉先生,还得经过谁的允许不成?"叶红蓼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早已做好打算。 就算被抓到了,他大可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赵临川身上。 毕竟自己的任务是跟着赵临川,他赵临川去哪,这顾家军的法纪可管不着。 此时不由瞄了一眼被自己用赵蒙和的骨灰逼迫来的赵临川,没想到他倒成了自己的护身符。 叶红蓼也不再和阁主斗嘴,直奔了沈良玉的雅间。 这观月台的事,沈良玉虽然从不出听香阁,但是个中情况也有所耳闻。 而沈良玉所忧心的事情,是这赵临川到底是何种身份,与观月台的事又有怎样的关系,又为何会来听香阁?或者说,为何会同意与叶红蓼来听香阁。 当然,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也不会有人会告诉他答案。 但是叶红蓼平日里对听香阁多有关照,想到他平时的所作所为,是不大可能会对听香阁做出不利之事的。 沈良玉像往常一样备好叶红蓼爱吃的茶点,不论来听香阁目的为何,在沈良玉眼里,叶红蓼是不同的,就算有何不可说的秘密,他想自己也是可以原谅的。 毕竟自己在这听香阁的十年里,多亏了他,带顾明山和顾城时不时来看望自己,才不那么苦闷。 沈良玉同样多备了一份给赵临川。 要是以前,叶红蓼一定拦着,但是想到因为赵临川,自己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出入听香阁,也就便宜了他这份茶点。 "玉先生,观月台的事,可惊到你了?" 叶红蓼问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观察了赵临川的表情。 "这听香阁内的客人,倒是说了一二。"沈良玉如是回答。 叶红蓼知道他的话真实,沈良玉从未出过听香阁,未见过现场的情况,想必恐惧少了几分。 只有沈良玉自己知道,就算不见观月台陈尸现场,他的恐惧与担忧,丝毫未减。 虽然沈良玉回答得无迹可寻,但他不问详情不追缘由、完全不在意的态度,倒让叶红蓼觉得有些刻意。 尤其是躲在门外偷听的阁主,让本来没任何疑惑的叶红蓼,对这听香阁,多了几分疑心。 观月台陈尸之前,叶红蓼是紧张而担忧的。而现在,赵临川明显感觉到,叶红蓼反而没有了之前的紧迫感。 赵临川这颗□□,带到哪里都是危险的。赵临川能理解叶红蓼不愿让他接近溪宅,但是依自己的观察来看,他也不是完全不顾及听香阁安危的人。 赵临川不由感叹,顾雨山到底出于何种目的,放心的将自己交与叶红蓼。 从听香阁出来之后,叶红蓼完全将赵临川处于放养状态,随他去哪或者做什么事。叶红蓼倒想他可以多接触些人,这样才能让暗处的人露出马脚。 在这热闹纷繁的街道上,到处洋溢着新的一年的喜气。偶尔会听人念叨起观月台陈尸的事。 七条活生生的人命,就成了他们饭后闲聊的佐料。叶红蓼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是不是该庆幸敌人制造的恐慌没那么成功,叶红蓼不知道。 他此刻只想将观月台的事忘掉,一分也不敢耽误的看着赵临川,这才是他应该做和能做的事。 赵临川在人群里悠闲的走着,偶尔看看两旁喧闹的小贩,给周围来往嬉闹的孩童让开路。 不刻意去接触什么人,不关心身旁来往的事。这让叶红蓼有些匪夷所思。他不知道暗中是否有人同他一样着急。 枪手的对决,比得是耐力的考验,战的是谁沉得住气。各自潜伏着,伺机行动。 白天城内的防备大多是江一舟负责,近日三嫂害喜症状愈加严重,井沢多在府内照顾。 人生第一次身为人母的体验,让三嫂十分的忐忑。度巍山消失士兵的事,让她多了几分担忧。因为她不知道,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所见到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而这个孩子的父亲,又在这座城,扮演怎样的角色。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三嫂在某个刹那间曾有一丝丝的私心,她希望她的丈夫,只是一个平凡的教书先生。在他们的孩子出生以后,过着普通人家的平凡生活。 当三嫂向井沢提及此事,井沢就笑她,果真是当母亲的人了,如此母爱泛滥。 三嫂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她的丈夫是岳陵城的长官,生来就是,以后也是。 曾经让她欣赏和崇拜的地方,竟然成了她最担心的根源。 井沢不能在府上做过多的停留。离开之后就直奔北城门去。 近日的防卫及排查,都是自己和江一舟亲力亲为的。到底是谁有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尸体悬挂于观月台上? 井沢仔细询问了北门把守的士兵,他们均是彻夜把守,观月台就在北门广场上,当夜巡视的间隔时间,并不足以将七位尸首悬挂于观月台上。 但是凌晨换守的时候,倒是有些时间。不过也得几人同时协作才能完成。若那么多的人,不会没有人发现啊。 井沢勘察了观月台的情况,尸体在被冻得僵硬的情况下,移动的时候所占空间更大,挪动是很不方便的。 若是趁交接的时候讲尸体悬挂于观月台。 不对。新年的时候,观月台上有悬挂大灯笼的习俗。难道说? 这尸体在除夕夜凌晨的时候,就已经在这观月台上了? 井沢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这样的话,那除夕夜的时候,这七位士兵就已经被杀害了。 而这尸体,足足被悬挂在城内三天。观月台前来往的城民和士兵,竟然都没有发现。 这是莫大的讽刺。 第二十三章 重梦血色 井沢勘察了观月台的情况,尸体在被冻得僵硬的情况下,移动的时候所占空间更大,挪动是很不方便的。 若是趁交接的时候讲尸体悬挂于观月台。 不对。新年的时候,观月台上有悬挂大灯笼的习俗。难道说? 这尸体在除夕夜凌晨的时候,就已经在这观月台上了? 井沢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这样的话,那除夕夜的时候,这七位士兵就已经被杀害了。 而这尸体,足足被悬挂在城内三天。观月台前来往的城民和士兵,竟然都没有发现。 这是莫大的讽刺。 井沢想到这里,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麻。七具尸体悬挂于这观月台上,俯视岳陵城来往的城民庆度新春。 井沢抬头仰望着观月台后高耸的城墙,城墙上守城的士兵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 他们日复一日的守着这所城池,井沢的心里,竟然冒出了一股莫名的酸楚。 此时,江一舟带着一队士兵赶来。他看到抬头仰望的井沢,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 “来了。”井沢收回了仰望的目光,无意识的扫了一眼观月台的柱子,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赵猛和的手法,被他的模仿者重新演绎。 不知是不是马上要为人父的缘故,井沢暗自笑自己,胆子竟然越来越小了。 “三嫂是否受到了惊吓。”江一舟问道。 “这种事,她也是见得多了。”井沢虽然这样说,但他知道,此事毕竟与众不同。 井沢也不知为何缘故,只是不愿意将自己刚才的猜测道与江一舟。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任何的意义,就算说与江一舟也对现状没有任何的帮助;或许是因为他觉得凭自己对江一舟的了解,江一舟也早已有了与自己一样的猜测,自己无需多说;又或许,他本就是不想说。 井沢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赵临川在人群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叶红蓼就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注视着他的一切。他所接触的人,他目光所停留的地方。 除了溪苏之外,叶红蓼还是第一次这么关注着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唯恐错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叶红蓼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有时候名莫名其妙的会想,如果自己没有击毙赵蒙和,赵临川就不会来岳陵城,那观月台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这讨厌的因果报应。 叶红蓼本想趁此机会放松对赵临川的监视,让藏在暗处的人有可乘之机。可是他似乎失望了。 直到现在,除了听香阁的阁主,似乎没有任何让他生疑的地方。 而他去听香阁的目的,却不是在阁主。 这让他更加失望。 正是中午,阳光似乎比平日里更加耀眼。道路两旁小贩的叫卖声连续不断的逼进自己的耳朵里。 叶红蓼突然感到四肢有些乏力,心跳加速,血液在身体里的膨胀沸腾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远处的赵临川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人流在已超乎寻常的速度在他身边流逝,速度越来越快。 叶红蓼努力睁开眼睛,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一样完全不受自己的支配,他感到自己身体快要倒下,周围的一切迅速的在流逝着,仿佛自己是被时间所遗忘的一个。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在摇晃的身体,试图保持平衡,也试图寻找赵临川,试图想要身边的场景流逝的缓慢些,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像是在做梦一样。 身边的人群在流逝,人们的容貌在不停的变化。周围的房屋在不停的倒下、重建;重建又倒下。而这场景又越来越模糊。 叶红蓼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马蹄声。他转过身,看到不远处一队人马正急速冲向自己,而他来不及闪躲。 一阵逆光刺向他的眼睛,他一只手臂挡在面前试图遮住刺向他的光,另一只手拿出插在腰间的枪,他正欲开枪,却发现手里拔出的是一把剑,不对,是一把匕首。 他知道这匕首,是濯缨。 为何濯缨会在自己手里。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枪不在了,也来不及思考为何自己手里会握着濯缨,急速冲向自己的战马扬起它的前身。 叶红蓼再也睁不开眼睛,他感到自己像是融化了一样倒了下去。 朦胧中,他听到了战马的嘶嚎声,他看到有个人从城墙上跳下;他好像闻到血的味道。 他感到好累,想睡觉。可是脑子里却有挥之不去的战马声,厮杀声,还有那弥漫着的、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他突然好想念溪苏。他仿佛看到了溪苏的背影,那人身穿红衣,背对着他,越走越远。 他走过的地方,遍布红色的芙蕖,红得像是被鲜血染过。 “溪苏,是你么?” 他呼喊着,可是溪苏好像听不到他的声音。他感到身体被困着,根本无法动弹。可那人又不像是溪苏。 那是谁? “溪苏,溪苏!” 叶红蓼拼命睁开眼睛,额头上不住的冒着豆大的汗珠,衣襟依然被汗浸湿,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叶红蓼发现自己正躺在溪苏的床上,旁边溪苏手里拿着毛巾停在半空中,似乎要给他擦汗;顾城就站在床边,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脸上写满了紧张;顾雨山端坐在窗台边,旁边的茶杯似乎没被碰过;荷衣站在门边的角落,手里握着一包包好的药,依旧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己。 叶红蓼看得出来,他们都被自己吓坏了。 不对,赵临川呢?赵临川怎么不在? “赵临川他!” 叶红蓼急忙扶床边欲起身,可是感到眼前一黑,又倒在了床上。 “你别着急。”溪苏将他安抚在床上。 “赵临川的事,你暂且别管了,我会安排一舟去调查。”顾雨山起身走向床边,看着床上的叶红蓼面无血色,不由的紧锁了眉头。 “将军,是属下的错。”叶红蓼低下头,不敢迎向顾雨山的目光。 所以他不知道,如果他看到顾雨山的表情,就能看到锁紧的眉头下,是一双隐含担忧的眼睛。 叶红蓼撑在床上的手上,青筋凸起,手臂在不停的颤抖着。 顾雨山想伸手去安抚,可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 顾雨山能感到他的不安,他的自责。 虽说没能明确表达自己对这个弟弟的关心,但是他也不希望自己亲手将他培养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只认自己是将军的样子。 “好好休息。”顾雨山不知道这样说他能不能理解。可也不知道该多说些什么。 在顾雨山眼里,叶红蓼毕竟与顾明山是不同的,他没办法向对顾明山那样表达对叶红蓼的关心。 叶红蓼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想要抬头确认。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顾雨山已经转身离开了。 叶红蓼靠在床边,才想起来自己的事。 “我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记得自己在街道上,跟着赵临川。不对,还看到了战马,看到了濯缨。 “你在街道上晕倒了。”顾城舒了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往床边凑近了些。 “荷衣来溪大夫这里给二哥取药,路上正好遇到。又碰巧将军路过,才把你送来溪大夫这里。” “那你怎么在这?”叶红蓼皱着眉问顾城。 “老陆让我来看看你。”顾城回答。 其实路文冲听到了消息,原话是这样的:“你去看看那小子,是不是不想跟着赵临川,假装晕倒了!” 顾城当然不会将原话告诉叶红蓼,路文冲的话,是需要翻译的。 但是他又想,如果传达了路文冲的原话,也许叶红蓼会好的更快些。 叶红蓼当然也知道,陆文冲定是不会好好说话。 “当时是什么情况?”叶红蓼问角落里的荷衣。 “当时……”荷衣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六爷你倒在地上,脸色苍白,不省人事,手里握着枪。旁边围了好多人。我叫不醒你。然后,将军来了。他把你抱到溪大夫这里。” 荷衣回答的如履薄冰,慌乱无章。大概被自己吓坏了。 抱? “荷衣,谢谢你。”溪苏温柔的感谢让荷衣安静了下来。 “我得回去了,二爷等着呢。” “哎!”叶红蓼叫住荷衣,“别告诉二哥。” 荷衣点点头,撤身离开了。 “荷衣是被你吓坏了。”顾城看着叶红蓼说到:“你不知道你当时的情形多吓人。不停的在冒汗,全身冰冷,像是……” 像是快要死掉一样,但是顾城没有说。 “我说,你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点小事就吓到了。”叶红蓼面无血色还不忘调侃顾城。 “你好好休息,我回去跟老陆汇报一声。”顾城整理了一下衣帽。 “溪大夫,红蓼就拜托你了。”说罢,顾城也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叶红蓼和溪苏两个人。 叶红蓼总觉得,梦里的那股血腥味一直萦绕在自己身边。充斥着自己的整个身体。 “溪苏,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说些什么?” “睡着了?”溪苏反问叶红蓼,“你可知,你差点没了性命。”溪苏神情严肃。 叶红蓼只知道自己当时四肢不受自己控制,全身血管膨胀,喘不过气,像是窒息了一般。恍恍惚惚的,然后就昏迷了,梦到了好多奇怪的东西。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不是梦。 “哎呀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溪苏你怎么也大惊小怪的。”叶红蓼勉强嬉笑着,想缓解一下这紧张的气氛。 每当溪苏神情严肃,认真对待的事,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你也知不是第一次,为何还如此大意。” 叶红蓼听得出,溪苏是在责怪自己。 突然晕厥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但是都是躺一会就好了,也没什么大碍。任凭顾雨山和城里那么多妙手回春的大夫,都查不出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而每次就只是晕厥过去,醒来之后也没什么大碍。倒是后来一直在溪苏这里调养,晕厥的次数和时间都减少了很多。 不过最近,叶红蓼明显感觉到身体的不适,很多时候身体都不受自己的控制。尽管以前晕厥前也有这种情况,但是为了避免溪苏的担心,自己一直都没有说。不过像这次晕厥过去,恍惚看到的情景,还是第一次。而那么难受,也是第一次。 尽管现在清醒的过来,但是叶红蓼依然清楚的感觉到,全身的麻木和无力,以及胸口不断传来的剧痛感。 见叶红蓼不说话,看着他苍白无力的样子,溪苏也没再继续责怪下去。 “你可是看到了什么?”溪苏问。 “啊?”叶红蓼心想,难不成自己真的说了什么胡话? “我……溪苏,我好想看到你了,可我喊你你不回答我,所以也不确定是不是你。”叶红蓼还在回想着梦里的情形,若说是梦,可为何那么清晰的记着,像是自己亲身经历一样。 “嗯。” “嗯?你知道?”叶红蓼疑惑的问道。 “你昏迷的时候,喊了我的名字。”溪苏特地强调昏迷两个字,然后又补充到,“一直在喊。” “额……”叶红蓼有些难为情。当然不是对喊溪苏的名字难为情。而是刚才自己喊的时候,顾雨山和顾城,还有荷衣都在。顾城又要嘲笑自己了。 “还有么?”溪苏继续问。他看着叶红蓼的眼神,仿佛要钻进他的脑子里一样。 叶红蓼摇摇头。他当然不会将自己昏厥前看到的告诉他,免得他又觉得自己得了什么严重的病似得。 当然也不会将那带着血腥味的芙蕖花告诉他。不是要隐瞒,只是总觉得那是不好的预兆。 “最近为何不来了。”溪苏问。 叶红蓼知道溪苏问的是什么。自己确实好些日子没来溪宅了。因为赵临川,因为自己要监视赵临川。因为赵临川是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危险的炸弹。他不想溪苏有危险。 他也不想因此而给溪宅带来什么嫌疑。避而不见是最好的、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溪苏看他并没有想要说什么的意思,也不再追问。起身端了桌子上的白底隽红花的碗,碗里黑乎乎的汤药冒着烟。 溪苏将汤药送到叶红蓼面前。这药碗明显比正常的碗大了好多,药的味道也特别的浓,直冲向叶红蓼的面前。 叶红蓼马上用胳膊挡住鼻子,埋怨道:“溪苏,这也太夸张了。那么大一碗,味道还那么重。” 溪苏也不说话,就这么端着,僵持在叶红蓼的面前。 “好好,我喝。”叶红蓼夺了那碗,一口气灌了下去。这药比溪苏平时给自己的要浓稠苦涩好几倍,药的苦涩瞬间弥漫了自己身体。叶红蓼觉得,自己的每个毛孔都在哭诉着。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叶红蓼觉得,这药里,有一股血腥味。 这一碗药下去,苦的自己喉咙发疼。叶红蓼重重咳嗽了几声。 溪苏接过他喝空的碗,放回桌子上。叶红蓼一只手还在伸着,等着喝药后的例汤。可以压制下药的苦涩。 可是没见溪苏端例汤来。 叶红蓼放下举着的手,问:“溪苏,我的汤呢?” 溪苏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坐在窗边,拿起那本不知看了多少次的书,闲情逸致的看着。 “良药苦口。” 叶红蓼心想,这汤是没有了。像是泄了气一样,被迫品尝着留在自己嗓子里和嘴里的苦涩。 苦的自己舌头都发麻了。 这药虽然苦,但是叶红蓼喝了之后,感到身上暖暖的,四肢的麻木像是慢慢在缓解。 只是胸口得阵痛还在继续。之前并没有阵痛,他不想让溪苏担心,没有告知这个情况,一直在强忍着。 溪苏不时的望向叶红蓼,观察他的变化。药效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见效。 但是叶红蓼的表情里,溪苏看得出他还有所隐瞒。尽管情况有些缓解,但是胸口的阵痛要等身体麻木状态彻底消失之后才能好转。 这点,溪苏能做的,只有陪着他。 第二十四章 安静的前奏 这药虽然苦,但是叶红蓼喝了之后,感到身上暖暖的,四肢的麻木像是慢慢在缓解。 只是胸口得阵痛还在继续。之前并没有阵痛,他不想让溪苏担心,没有告知这个情况,一直在强忍着。 溪苏不时的望向叶红蓼,观察他的变化。药效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见效。 但是叶红蓼的表情里,溪苏看得出他还有所隐瞒。尽管情况有些缓解,但是胸口的阵痛要等身体麻木状态彻底消失之后才能好转。 这点,溪苏能做的,只有陪着他。 顾城回到军营里。天还没黑,还没到去度巍山巡视的时间。 陆文冲此时正站在操练场上,视察操练场上训练的情况。 顾城将叶红蓼的情况告与陆文冲。听到叶红蓼无大碍的消息,陆文冲神情放松了许多。叶红蓼晕厥的事以前也有发生过。以前叶红蓼和顾城还是新兵的时候,自己亲手带着。叶红蓼常拿晕倒的事逃了严酷的训练。 “赵临川找到么?”陆文冲问到。虽然叶红蓼不是很愿意监视赵临川,但也绝不会以晕厥为幌子故意跟丢了。 “还没有。”顾城回答。“将军已经四哥去找了。” 派江一舟去找了?若说顾雨山不放心赵临川,也大可不必让江一舟负责此事。毕竟城内排查是少不了江一舟的。 现在重要的是找到要和赵临川有联系的人。 大概他们的将军,太重视此事了。 天色已暗,是去度巍山的时候了。 临走陆文冲不忘大喊一句:“好好训练!”像以前对顾城和叶红蓼一样。 临近傍晚的时候,井沢来了溪宅。看到叶红蓼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嘴唇发白;眼里布满了血丝,衣襟被汗水浸透,完全没了往日的生气。 "三哥。"叶红蓼勉强靠在床边,身体麻木已然缓解,胸口的阵痛虽然减轻,但是不断涌出一股灼热的感觉,像一团火在燃烧。 "你嫂子放心不下,让我来看看。"井沢示意他不要乱动,将三嫂带给叶红蓼的补品递与溪苏。 "感觉如何?" "好多了。"叶红蓼回答。尽管他的表情出卖了自己。 井沢知道问不出什么,转而问一旁的溪苏。 "溪大夫,他怎么样?"井沢有转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叶红蓼的情况,问到"这次怎么会这么严重?" "三爷放心,已无大碍。不过要治疗半个月。"溪苏这样回答,井沢也放心了不少。叶红蓼的事,一向是溪苏负责照顾治疗,从未出过差池。他们都看得出来,溪苏对待叶红蓼,是不一样的。 "你就在溪大夫这里好好休养,其他事就不要管了。" "可是,赵临川..." “好好休养。” 井沢说罢,告别溪苏离开了。天色渐暗,要回去告诉夫人叶红蓼的情况,好让她安心养胎。江一舟调查赵临川的事,这城内的防卫,都得靠自己了。 溪苏将叶红蓼的衬衣解开,好让他透透气。碰到叶红蓼的胸口时,触碰到他的皮肤,有一股灼热的感觉。他能想象到叶红蓼所忍受的痛苦。 叶红蓼生来就有晕厥的情况。这叫宿病。一直吃溪苏的药,才有所缓解。近日太长时间没有吃药,才导致的复发。不过复发的情况,伴随了胸口的疼痛,这让溪苏有些担心。因为已经超出了溪苏所能治疗的范围。 叶红蓼看得出溪苏的担忧,一把抓住溪苏为自己解开衬衣的手,放在胸前。 “溪苏啊,你的手好凉。” 溪苏伸开手掌,安放在叶红蓼的胸口。溪苏能感到他心脏的跳动,那灼热的感觉从手心传递而来,他胸口冒出的汗润湿了溪苏的手掌心。 叶红蓼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按着溪苏安放在自己胸前的手掌。这冰凉的感觉,很舒服。 溪苏没有抽回手,任凭叶红蓼抓着。溪苏感到一阵乏力,伏在了床边。他朦胧间仿佛看到了芙蕖,他的未婚妻,他心爱的女人。 他看到他的芙蕖安静的在读书,他看到他的芙蕖在一针一线缝制着给自己的荷包,他看到他的芙蕖对自己说,等你回来。 溪苏知道这一定是梦,但是溪苏已经好久没有梦到芙蕖了。所以溪苏贪婪的想多留在梦里一些时间。 与溪苏的梦不同,叶红蓼的梦里,满是血色盛开的花朵,那血腥味如此的真实,萦绕在自己的周围。 他反复看到有人从城墙上跳下来,看到一个如溪苏般的背影。场景反复切换,反复重复,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溪苏!”叶红蓼大喊一声,从反复重复的梦中挣脱出来。 他看到窗前看书的溪苏安然的坐在那里。 “又做噩梦了?”溪苏问。 “没有没有。”叶红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总之看到溪苏,他就安心了。叶红蓼这才感觉到,胸口的疼痛与灼热已经不在了。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如初。不由感叹,溪苏真是活佛转世啊。 恍然间,岳陵城渐渐步入了安静的春天,赵临川带来的一月内不攻打岳陵城的期限早已过去,正是万物复苏的美好时节。 曾经覆盖整个岳陵城的白雪已然消融,而历经沧桑的岳陵城,也渐渐漏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城外银装素裹的世界,也在春日的阳光下,慢慢露出了象征着生机的绿色。 是否是入冬前,那些将士洒下的鲜血,那些掩埋了的尸首,才造就了这篇勃勃生机。 岳陵城的历史,万具枯骨化春泥。 春暖花开的季节,岳陵城的人们换了轻便鲜艳的衣衫,与这温暖和煦的春阳相呼应。农户开始耕作;商家开始新的一年的售卖;学堂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观月台陈尸的事,似乎在春日来临前,就消融在冬日最后的那场雪中。 不留一点痕迹。 顾雨山应该高兴的,岳陵城的城民不因观月台的事而恐慌担忧;而敌人的预谋,也无法实现。 顾雨山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多少牺牲的士兵,只有他这个将军记得。 江一舟几乎将整个岳陵城翻查了数十遍,只是未寻得一点痕迹。 其实江一舟早就该想到,这赵临川能只身躲过度巍山的防卫以及城内的巡视,来到岳陵城,如今刻意的消失,一定是不会那么轻易被找到的。 而江一舟的满城搜寻,只不过是为了安心,为了安这顾家军的心。 叶红蓼的身体早已恢复如初,只是赵临川消失之后,这城内也再未出现过骚乱。 度巍山那边派去巡视的士兵,也未出现任何状况。早已不需陆文冲亲自去巡查。因此巡城的事,由井沢、陆文冲和顾城负责,已绰绰有余。故而叶红蓼赋闲在溪宅。 在溪宅的这些日子,溪苏熬制汤药的次数也渐渐减少。叶红蓼坐在窗台边,溪苏一向坐的位子,拿着溪苏一直品读的那本古书。 窗子被已打开,院子里冬日里盛开过梅花的梅树上,绿色的嫩芽探出脑袋,好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翘首以盼的春天。 叶红蓼学着溪苏的样子翻开那本书,这本用青色绢布包裹着的书,内页纸张泛黄,第一页,一纸空白;第二页,空无一字;第三页…… “想读书了?”推门进来的溪苏看到窗前的叶红蓼拿着书,满脸疑惑的样子。 “溪苏。”叶红蓼又翻了几页,依旧是空无一物。他抬头望着溪苏问:“你这是什么书,为什么一个字也没有?” 溪苏坐在叶红蓼的对面,也不看那本书,反问到:“那你觉得,我应该看的是什么书?” 叶红蓼耸耸肩,他也说不上了。每次看到溪苏都反复的看这本书,而且每次都看的那么入神。不管是什么样的书,总之,不该是这没有一个字的书。 叶红蓼合上那本书,像溪苏一样将它抹平。不知溪苏为何会对它如此的有兴趣。也许这真的是一本只有溪苏才能看懂的无字天书。 和溪苏在一起的时候,叶红蓼偶尔会安静很多。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到这些时日,溪苏清瘦了不少。 “溪苏,过两天我想去营里看看。” 叶红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唐唐一个顾家军的长官,出个门还要请示一个小小的大夫。而等待溪苏回答的时候,还那么的惶然。 溪苏没有说话。 “营里事情那么多,顾城一个人忙不过来。” 叶红蓼看着溪苏,期待着他能说些什么。可溪苏依旧一言不发。 “赵临川是我跟丢的,我得把他找回来。” 叶红蓼有些抓狂,溪苏瞥了他一眼,依旧不置可否。 “我会按时回来吃药的。”叶红蓼像胀破了的气球,彻底没了说辞。 溪苏也没指望他能老老实实留在溪宅多久。很多事都有自己的生命轨迹,就像这窗外的梅花,冬天开放花朵,春夏满树生机。 顾府的院子里,顾明山窗前的梨花已提前开放。满树的雪白,像是冬天不舍得离开似得。 趁着阳光还那么温暖,顾明山披了件外衣,来到院子深处的亭子里。 亭子建在一片荷塘之间,若不仔细观察,还真的很难发现。还没到荷叶舒展的时候,但是荷塘里的游鱼已不安分,争相亲吻着塘边景色在水面的倒影。 顾明山漫步于这连接荷塘岸和湖中心小亭的木栈,不知不觉间已置身这亭子中。 亭子里坐着的,安然品茶的那位,正是约摸两个多前消失在陵城的赵临川。 谁曾想到,赵临川在众目睽睽下的顾府,堂堂正正的待了如此之久。 “多谢明二爷收留。” 这话赵临川刚进顾府时,也说过。 当时察觉叶红蓼有异样,赵临川差人来顾府告知顾明山,这才有了荷衣“偶遇”叶红蓼晕倒街头;而荷衣的出现,不过是给一直派人暗中跟踪赵临川和叶红蓼的顾雨山,一个出现的借口罢了。 而赵临川也需要那么一个时机,在岳陵城消失。 不过如今赵临川说出此话,到让顾明山感到一股离别的味道。 “城内已经安定多日,不知赵长官有何打算。” 顾明山虽然知道之前城内的骚乱,但是他对军内之事了解不多,因此赵临川出现在顾府,准确的说是出现在自己房间的时候,顾明山并没有询问原由。 之前没有问,现在也不会问。 赵临川藏于顾府的事,只有自己和荷衣知晓。就连最信任的大哥,顾明山也不曾透露半点消息。不管城内的奸细到底是谁,赵临川的藏身之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黎明之前,每个人都在黑暗里。 顾明山隐隐觉得,这岳陵城内近日的安定,也一定和赵临川的消失是有关系的。 “暗处的人,不知我是敌是友,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赵临川只是来传达消息,或许允许他来岳陵城的人,并没有打算他能对攻城有多大的帮助。至于他赵临川在这岳陵城会被怎样对待,到底能不能出这岳陵城,对城外的人来说,都不重要。 而赵临川,或许是这城内的人,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现在赵临川无故消失,城内先前蓄意制造的恐慌并没有达到预想的目的。 城内防备如此森严,若是再有异况,怕是会露出不必要的痕迹。所以那暗处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赵临川也在等,等浑水里的鱼安奈不住,浮出水面。 第二十五章 城外回忆 赵临川只是来传达消息,或许允许他来岳陵城的人,并没有打算他能对攻城有多大的帮助。至于他赵临川在这岳陵城会被怎样对待,到底能不能出这岳陵城,对城外的人来说,都不重要。 而赵临川,或许是这城内的人,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现在赵临川无故消失,城内先前蓄意制造的恐慌并没有达到预想的目的。 城内防备如此森严,若是再有异况,怕是会露出不必要的痕迹。所以那暗处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赵临川也在等,等浑水里的鱼安奈不住,浮出水面。 当一个人开始想要回忆往事的时候,那表示他开始苍老了。 此刻坐在亭子里的赵临川,被一派春光环绕,却已无暇欣赏。 春阳复苏万物,独留你一人沉寂。 十年前的赵临川,还不是赵临川。他还没有自己的名字。他只记得当时,身边到处是尸体。子弹不断的在自己身边、耳边飞过,随之而来的是身旁的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一个手拿枪支、满身鲜血的军官发现了死人堆里的自己,将自己拎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自己。 赵临川摇摇头,他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不只是名字,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去向哪里。仿佛被什么人扔到了这场战斗中。这场不知是何原因引起的战争,厮杀惨烈,堆尸如山。 “赵临川。”赵临川听到那人说,像是给自己了姓名。 从此,赵临川就是自己的名字。 战斗还在继续,得了名字的赵临川跟在那人的身后。身边还是枪林弹雨,赵临川只知道跟着他前面的这个人。 这个人,叫做赵蒙和。 一开始,赵临川是疑惑的。赵蒙和为何不问自己来历,不顾及所有人的阻挠与怀疑,就贸然将自己留在军中。 赵蒙和潜伏岳陵城多年。这些年,赵蒙和在这偌大的岳陵城内,扮演着顾家军长官、顾融得力干将的角色。 这个赵蒙和威严震慑全军,御敌作战,屡建奇功;他是城内城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赵长官,他还是顾融大将军最信赖最看重的左膀右臂。 人们都说,赵蒙和一定是这岳陵城的下一任将军。 而另一个赵蒙和,是后来人们所认识的赵蒙和。 他是潜伏在岳陵城内敌人的奸细;他的攻破敌军的进攻只是为了获取岳陵城百姓的信服和爱戴;他的奋勇杀敌只是为了获取顾融的信任;他所作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给城外的敌人制造一举攻破岳陵城的时机。 为此,他十岁入城,在岳陵城足足潜伏了十五年。十五年孤身一人,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而他赵临川,无名无姓,无来处无去路,只有一个名字,一个他赵蒙和送与的名字。 赵临川无法理解,十五年的潜伏对赵蒙和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根本无法感同身受,所以不能理解为何每次出战,赵蒙和都主动请缨;他不知胜负究竟有何意义,所以不能理解赵蒙和在城外这十年,看似重用,实则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更不能知晓城内这十五年对赵蒙和的意义,每每深夜把酒独醉,对城内种种念念有词。 关于岳陵城的一切,赵临川都是从赵蒙和口中得知的。诉说,似乎是赵蒙和与这岳陵城内发生的种种,唯一的联系。 赵蒙和说,岳陵城城民善良淳朴,在征乱不断的日子里努力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那简单而欢乐的日子,是值得他毕生追求和保卫的。 赵蒙和说,岳陵城的顾家军,骁勇善战,无坚不摧。他赵蒙和曾是十几万顾家军的首领,曾带领着这些将士们在城外度巍山下浴血奋战。 身后十里处,是他们战死沙场也要保卫的家园。他曾是他们的深信不疑的赵长官,他曾同他们一起城外沙场流血,城内练场流汗。 赵蒙和说,顾家军的大将军、顾府和岳陵城的的主人顾融,是他尊重和信服的师长。 他说,顾将军威信震慑全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他说顾城主仁德并济,深得城民爱戴拥护;他说顾老爷为师信之,为父慈之。 赵蒙和说起顾融的时候,总喜欢饮酒。大口大口的灌进胃里。 赵临川一开四是可怜他的,赵蒙和有失眠的症状,整宿整宿的失眠。 自赵临川认识赵蒙和起,他就这样。 所以赵蒙和只能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想要贪得一时的安眠,闭上眼睛,逃离现实的世界。 但是赵临川明白,纵使醉死梦中,终究还是逃离不了这里。 十年,赵蒙和一遍遍的诉说着城里的种种,赵临川的记忆,渐渐有了城里的事城里的人的痕迹。慢慢的,赵临川都有了一种错觉,他觉得赵蒙和口中的事,自己像是经历过一样。 但是在赵临川的理解里,他对城内的一切,并没有什么好感。若是城内的人和事如此不能忘怀,如此让赵蒙和如此失魂落魄无法自拔,那他赵临川愿意亲手消灭这些回忆。 赵蒙和如此一遍遍的回忆,满怀悔恨与不舍,一遍遍承受着折磨。 赵蒙和逢战必出,这城外人都说赵蒙和是个天生的战士,度巍山下的战场才是他存在的意义。 只有他赵临川知道,赵蒙和每每战斗前,在度巍山上眺望岳陵城时,满脸的留恋;在度巍山下厮杀时,赵蒙和眼里的空洞;战争过后,置身遍野横尸时,一身的木然。 赵蒙和每次出战,胜利不喜,败战不憾。赵临川完全不明白,赵蒙和出战的理由何在。 对于制定的作战计划他从不关心,只要结果是他能在战场上就行,至于这战争的成败,与他毫不相干。 这样的赵蒙和,赵临川看了十年,想了十年,刻在心里,却丝毫不能参透。 这十年,赵临川一直伴随赵蒙和左右。这十年,赵蒙和从不让他人近身,除了赵临川。 赵临川对赵蒙和所做的所有事情,从不问缘由;赵临川对赵蒙和所有的命令,都毫无条件的执行。对的错的,都没有关系,他只想完成赵蒙和交代给自己的事。 但是当赵蒙和命令自己,杀死赵蒙和的时候,赵临川还是问了第一个为什么。可是赵蒙和并没有给自己答案,只说,想要回到岳陵城。 那天的战场上,赵临川还是向往常一样在赵蒙和的后侧。赵临川手里的枪已经上好膛。 他有些茫然的注视着面前赵蒙和的背影,他难以想象,自己看了十年的背影在自己面前倒下,是什么样的情形。赵临川不知道这样是否能让这个人有稍微的解脱。 赵临川听到一声枪声,是两声近乎重叠的枪声。他看到眼前的赵蒙和从马背上落地。躺在地上的赵蒙和,第一次漏出安详的表情。 赵临川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他完全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似乎倒在地上的那个,是他赵临川自己。 “我想,我是感谢红长官的。”荷塘中心的亭子里,赵临川对顾明山说。 院内春光正好,顾明山记得他第一次见赵蒙和的时候也是在春天。 当时赵蒙和站在顾府的院子里,仰着头,像个倔强的小兽,对视着高大威严的顾融。 顾融说:“从此你叫赵蒙和,字临川。” 第二十六章 危险的味道 “我想,我是感谢红长官的。”荷塘中心的亭子里,赵临川对顾明山说。 院内春光正好,顾明山记得他第一次见赵蒙和的时候也是在春天。 当时赵蒙和站在顾府的院子里,仰着头,像个倔强的小兽,对视着高大威严的顾融。 顾融说:“从此你叫赵蒙和,字临川。” 赵临川消失的太久了。 操练场上,士兵们列队整齐,蓄势待发。回到顾家军里的叶红蓼好似重获新生般,模仿陆文冲的样子对操练的新兵指指点点。 “你,手臂伸直。” “你,收腹。怀孕了啊,肚子收回去!” …… 不远处走来的陆文冲看到在操练场上张牙舞爪的叶红蓼,不由舒心了许多。 “趁老子不在,你这小猴子称上霸王了!” 叶红蓼听到陆文冲的喊声,屁颠屁颠小跑到陆文冲跟前站正,规规正正敬了个军礼,大声喊道:“猴王好!” “你个臭小子!”陆文冲抬脚要踹过去,叶红蓼斜身一转,绕到一旁的顾城身后。陆文冲一脚踹空,重心前倾,差点跌在地上。乐得顾城在一旁偷笑。 “老陆,几日不见,你这脚法生疏了?”叶红蓼不忘补了一刀。 陆文冲佯装拍拍裤子,来掩饰刚才的“失误”。 “顾城,你待会吩咐下去,今晚带一队的人去度巍山巡视。” “是!”顾城答道。但是以往巡视都是六七人即可,为何老陆近日派去的人数越来越多。一队有十五人,目标是不是大了点。 “老陆,怎么带那么多人去?”叶红蓼先发问。顾城心想,他这不过脑子就发问的特征,还有点用途。 陆文冲看了看带着疑惑顾城说:“顾城,你也想问是?” 顾城点点头。但是被看了出来,还是有些难为情。 叶红蓼用胳膊戳了一下顾城,埋怨道:“好你个顾城。” “赵临川消失有两个多月了。” 陆文冲是记着日子去度巍山的。若说不在意赵临川与观月台陈尸之事的联系,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隐隐觉得,赵临川的消失,似乎延缓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赵临川消失是发生在观月台之事发生之后,而赵临川消失之后,城内外一直没有一点异样。 若是模仿十年前的计谋、或是利用之前的计谋制造恐慌,那暗中的人应该趁热打铁,尽快有动作才是。 这是叶红蓼犯病之后,第一次出溪宅。在溪苏那的这两个多月,他一直自责,责怪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赵临川趁机逃走。 陆文冲看到叶红蓼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把赵临川的消失归咎于自己。 陆文冲心里明白这不怪他,但还是希望叶红蓼能收到点教训,所以两个月来,都故意没有去溪宅看望。 “凭赵临川的本事,若想逃走,你觉得你能拦得住他?” 陆文冲故意问正在自责的叶红蓼。叶红蓼一时没能明白,陆文冲这个时候还不忘教训自己。恍然又缓过劲来,陆文冲这是在宽慰自己。 可这更让他觉得羞愧。 “老陆没有怪你的意思。”顾城拍拍叶红蓼的肩膀。 “你们觉得,为什么赵临川消失之后,城内城外一片太平。” 叶红蓼一直在溪宅,城内外的事都是顾城看望自己时告知的。 两个多月来,城内没有任何异动。度巍山那边的巡查也异常顺利。 叶红蓼起初还一直认为这是顾城不想让自己因为赵临川的消失而责怪自己。 因为叶红蓼最担心的,就是因为赵临川的消失,而给这城内外带来不可挽回的灾难。 不得不承认,顾城常来溪宅告知自己城内外的消息,确实让一直自责的叶红蓼心里好受一点。 看来,不管顾城出于何种目的,有意无意的将城内外的动静透露给自己,他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叶红蓼想不明白,为何城内外如此安静,难不成赵临川已经被人暗杀了?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确实有这种可能。 想到赵临川有可能被暗杀,叶红蓼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上的自责感。若自己没有突然犯病,就能看着点赵临川,有他叶红蓼在身边,也许赵临川还能活上一段时间。 叶红蓼又嘲笑自己,杀赵蒙和都毫不眨眼,他赵临川还不是跟赵蒙和一样,自己怎么倒心软起来。 顾城却是早就有此疑虑。这两个多月来,城内外风平浪静。以往巡视,还会偶尔在度巍山遇见伺机混进城内的敌人,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别说敌人了,连只蚂蚁都没看到。 陆文冲近日派去度巍山巡视的士兵日益增多,这让顾城更加担心。 若说赵临川是观月台事件的帮凶,此时应该便宜他们兴风作浪才是。如此无所作为,倒让人对赵临川的嫌疑减少了不少。 陆文冲见他俩一言不发,想来叶红蓼也是不太明白,就对顾城说:“顾城,你说说看。” “一种可能是,潜伏者终止了行动。还有一种可能,赵临川不是他们的人;或者说,他们不知道赵临川是不是他们的人,所以不敢贸然行动。” 陆文冲点点头,顾城分析的很有道理。而在一旁的叶红蓼却是一脸错愕。 陆文冲叹了口气,对着还没明白过来的叶红蓼说:“你什么时候能用用脑子。” 叶红蓼确实不明白,如果赵临川不是他们的人,那么赵临川的消失是为了阻止敌人的举动?所以赵临川有可能是故意消失的。 若他不是潜伏者的人,又有意阻止敌人的举动,那他应该指出潜藏在城内的敌人是谁才是,而他并没有。所以赵临川也应该不知道潜藏的敌人是谁。 “所以说,赵临川可能还活着?”叶红蓼盯着陆文冲问。 陆文冲皱了下眉头:“没想到你还关心赵临川的生死?” 陆文冲没想到叶红蓼会这样问,毕竟不比思维缜密的顾城,头脑简单的叶红蓼一直把城外来的赵临川,当做敌人对待。 若不是将军和自己明确告诉他不能肆意妄为,这个只会开枪的叶红蓼早就杀之而后快了。 而又有些欣慰,单单凭靠顾城刚才的一句话,就能想到赵临川还活着,那也一定想到赵临川与这种种事情的干系,也算有些长进。 “将军给我的命令是看着他,他若死了,我岂不是又要受罚。” 叶红蓼故意这样说,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关心赵临川的死活。 但是知道赵临川还活着,叶红蓼突然觉得轻松了好多。 “所以,您才加派去度巍山巡视的人手。”顾城似乎明白了陆文冲的用意。 “因为赵临川消失的太久了,暗处的敌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这正是陆文冲所担心的。他不知道暗处的人何时会再度行动。 赵临川和暗处敌人的较量僵持了两个多月,潜伏的人尽管不知道赵临川的真实来意,也大概能知道,赵临川必然不会对他们接下来的动作有益。 所以不会再花费更多的时间等候。 “这样的话,那……”叶红蓼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想问的,和赵临川有关。 如果这样的话,赵临川岂不是有危险。 叶红蓼继续补充道:“那么接下来,敌人可能会有所行动。” 陆文冲点点头:“不是可能,是一定会。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老陆,我也要去度巍山。” 如果赵临川不是潜伏者的人,又不会帮他们做事,如今又已经消失,叶红蓼再无赋闲在岳陵城的意义。 “不行。” “为何顾城可以,我就不行!” “你还学会违抗军令了!” 见陆文冲突然严肃起来,顾城马上制止了想要反驳的叶红蓼。 顾城隐隐觉得,陆文冲是在保护叶红蓼;而让自己随着出城巡视,也是在保护自己。 顾城看得出来陆文冲的担忧,该发生的事情他永远阻止不了,他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顾城的眼里,陆文冲像是一只老狼,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狼把自己的孩子一个留在家里,一个带在身边。可他无法判断哪个更危险。 春天的事情,总在悄无声息的发生,令人措不及防。 第二十七章 有劳红长官 顾城隐隐觉得,陆文冲是在保护叶红蓼;而让自己随着出城巡视,也是在保护自己。 顾城看得出来陆文冲的担忧,该发生的事情他永远阻止不了,他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顾城的眼里,陆文冲像是一只老狼,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狼把自己的孩子一个留在家里,一个带在身边。可他无法判断哪个更危险。 春天的事情,总在悄无声息的发生,令人措不及防。 顾府,荷塘中心的亭子里,不问世事的顾明山,此时对顾府外的事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还想质问自己,质问从前一向只想躲在顾府偷生,理所当然的享受大哥和红蓼他们浴血奋战保卫城池。 所守护的这篇安静安全的区域的自己,就像从前安然的享受顾融大将军——自己的父亲一样保护自己一样。 顾明山还没来得及思考,没来得及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慌慌张张小跑过来的荷衣终止了他的思考。 荷衣就是这样,来顾府都快六个月了,还是这样的小心翼翼。 快六个月了,顾明山已经从刚才的问题中跳了出来,自己为何会记得? 在顾府二十七年,窗前的梨树花开花落,年复一年。他每一年每一天过的都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红蓼和顾城偷偷带自己出去的日子,才会变得如此不同。 有荷衣陪伴的这些日子,像是冬天过后照耀的春阳。让他的生活也变得那么的光彩夺目。 顾明山不由得嘴角轻轻勾起细小的弧度。 “二爷,六爷来了。”荷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努力让自己吐字保持清晰。 顾明山见他脸上挂着晶莹的汗珠,清秀的脸颊因紧张而变得通红,拜拜手示意他不要着急,慢慢说。 “六爷从窗户……从窗户上进来,要见您。我……” 荷衣说的支支吾吾,顾明山不用想也知道荷衣见到叶红蓼用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时候,惊吓成什么样子。 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的从窗户上爬进来——尽管荷衣为了照顾叶红蓼的颜面没有用“爬”这个字。 但是顾明山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爬进自己的房间,是叶红蓼在不想见顾雨山和顾融的时候,必用的伎俩。 而这样的叶红蓼必然还要逼问胆小怕事的荷衣,关于自己自己的去处。难怪荷衣如此惶恐。 赵临川在顾府的事,荷衣是知道的。 顾明山没有明确指令要荷衣严守秘密,也没有告诉他赵临川的任何事情,更没有向他透露任何与收留赵临川的讯息。 荷衣像是明白自己的用意一样,从来不过问。 两个月来,只字未提与赵临川相关的任何讯息,只是按时给赵临川送饭,打扫房间。 顾明山觉得眼前这个慌里慌张的荷衣,是清澈通透的。 不用自己花费时间去解释的说明,也不用自己用心思避讳和隐藏。 这样的荷衣,让他很安心。 荷衣虽然不知道这城内的种种之间的原由,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把岳陵城闹得天翻地覆的赵临川到底是何许人也。 但他清楚,有赵临川在顾府,在顾明山身边,顾明山是有危险的。 荷衣只知道这个,也只关心这个。 顾明山刻意将赵临川藏在顾府,若是这赵临川值得顾明山冒着危险藏匿在自己身边,那必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荷衣知道,叶红蓼一向负责监视赵临川。 如今的情景已然让叶红蓼有所察觉,岂不是会暴露赵临川在顾府的事实? 荷衣无比的焦急,但是他又看到,顾明山脸上明明没有任何担忧的痕迹。 一旁的赵临川更是一贯的泰然自若。 而此时这两人的目光,又分明不约而同的移向自己的身后。 荷衣缓缓转过身,叶红蓼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足一尺处。悄无声息的看了一出好戏。 “你来了。” 顾明山说。语气里充满了一如既往的柔和和安定。像是对叶红蓼的到来非常期盼。 荷衣虽然不明白顾明山到底为何如此,但是他是相信顾明山的。 因此对叶红蓼少了几分警惕,站到了顾明山的身后。 叶红蓼大步跨向厅内,没有在厅内的石桌旁坐下,而是拿了桌子上的一杯茶,坐在顾明山身旁亭子周围的木靠上,靠在亭子的支柱上。 看到亭子里安然无恙的赵临川,叶红蓼突然觉得安心了许多。 也不急着询问顾明山关于赵临川藏匿在顾府的缘由,悠然的看着心有余悸的荷衣。 “小荷衣跑得还挺快的啊。” 刚才在顾明山的房间里,自己只一个不留神,荷衣就跑离了自己的视线。 若不是十年来在顾家军的军人训练,叶红蓼还真是追不上他。 叶红蓼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点好奇,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荷衣,怎么会跑的那么快,自己堂堂军人出身的顾家军将士差点追不上。 更重要的是,他叶红蓼在顾府生活了二十余年,刚才差点被他一个刚来顾府半年的外人甩丢。 叶红蓼不禁嘲笑自己,在溪苏那里躺了两个多月,连一个没经事的小丫头都差点跟丢了。 但是看到顾明山身后满脸汗珠的荷衣,叶红蓼又马上打消了自己心中的好奇。 “红蓼,你身体可好了?”顾明山问,顾明山问得真切,毫无痕迹的将叶红蓼的视线从自己身后的荷衣身上拉开。 叶红蓼嘱咐过荷衣,不要告诉顾明山自己状况的实情。但是看这情景,顾明山怕是早已知道。 这两个多月来,溪苏都不曾让自己出门,因此没来看望顾明山。 就算没告诉顾明山实情,凭他的二哥的聪明才智,也早已猜到一二。 况且还有个自带麻烦和危险特质的赵临川在。 “早就没事了。都怪溪苏,非得灌了我足足两个月的药。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溪苏那药,简直是在故意折磨我啊。” 叶红蓼一通抱怨,全然忘了赵临川在旁边。 顾明山看他如此生龙活虎,而既然溪苏放他出了溪宅,想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溪大夫的药,挺好喝的啊。” 顾明山故意这样说。 顾明山和叶红蓼一样,自出生起带来的宿病,让他的生命中对赖以生存的溪苏的药,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只是与叶红蓼不同,溪苏开给自己的药,不仅包装像艺术品一样精致,药的味道,像茶一样清香。 顾明山喝溪苏的药的时候,更像是在享受。在不知不觉得享受中,消除了病痛。 可溪苏开给叶红蓼的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为此叶红蓼也不只一次的向顾明山抱怨过。说偏心的溪苏故意在整自己。 尽管如此,叶红蓼还是非常听话的将溪苏煮的药喝的干干净净。二十三年来,一碗也没落下过。 “你还要谢谢赵长官。” 顾明山知道,叶红蓼闭口不提赵临川,是在等着自己先开口。 不曾想,一直在自己身边没头没脑的叶红蓼,何时也有了如此心思细腻的一面。 这让他很欣慰。 “为何?” 为何?因为他在自己晕厥街头不省人事的时候趁机逃跑? 因为他在自己在溪宅休息的这两个月消失的无影无踪?还是因为赵临川藏在顾府没把自己保护的毫发无伤? 叶红蓼不是不知道为何,但是不知道他的二哥,指的是哪一个? “多亏了赵长官,你现在才安然无恙。” 顾明山也刻意不道明缘由。 他倒是想看看,叶红蓼到底知道多少,又能想到多少。 叶红蓼感觉到他的二哥变了,什么时候变得和将军还有三哥一样,什么事都不直接和自己说明白。 他的明二哥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有什么都会直接说出用意,不需要自己猜来猜去。 现在怎么像他们说话一样,还要自己揣测话语间的真实用意。 叶红蓼瞥了眼荷衣,又打量了下自始至终若无其事的赵临川,心里默默念叨,看来二哥是被他们给污染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说的不无道理。 叶红蓼思忖着,既然二哥是在探究自己的底细,那不如自己就慢慢道来。反正春光正好,一切都来得及。 叶红蓼品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幽幽道:“我是要谢谢他,谢他让自己消失得——安然无恙。” 叶红蓼不得不承认,因为赵临川的消失让这岳陵城暂时天下太平。因为赵临川把自己保护的毫发无伤,而让负责监视他的自己,免受擅离职守的责罚。 叶红蓼不得不承认,见到赵临川安然无恙的那刻,他心里钻出了一股莫名的喜悦。 那是长时间担心消除之后的喜悦,那一瞬间,似乎以前对他的成见全然抛到脑后。 叶红蓼强行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赵临川的安全,证明自己没有擅离职守的那么过分而已。 顾明山知道,叶红蓼应该想到赵临川让消失的目的,以及给这岳陵城还有叶红蓼自己带来的影响。但是顾明山并不是因此原因才想让他感谢赵临川。 顾明山最想让叶红蓼感谢赵临川的缘由,是叶红蓼晕厥在街头,情况危急的时候,及时派人通知了自己。 当时的赵临川应该早就知道顾雨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但是叶红蓼之前从未犯病如此危险过。 若赵临川不管不顾的自己消失,远处的顾雨山也不能及时发现叶红蓼的异常,那叶红蓼现在是否能安然无恙,就不得而知了。 顾明山最在意的,也是最想让叶红蓼明白的,是赵临川救了叶红蓼的性命。 顾明山能感到,叶红蓼对赵临川的芥蒂消除了不少。也罢,这点叶红蓼不能明白,自己也不必点破了。 “可二哥,你为何要留他在顾府。” 叶红蓼自始至终没有直接与赵临川对质。 大概自己之前心里莫名其妙的冒出的一些感觉,让叶红蓼目前无法正常的面对赵临川。 赵临川尽管用两个月的消失,换来岳陵城的片刻安宁,也同时减轻了自己身上的嫌疑。 但是两个月前的顾明山在不知如今事态的情况下,为何放心的将赵临川收留在顾府中——在自己的身边。 两个多月前的赵临川是个□□,但是现在的赵临川更加危险。这点叶红蓼明白,赵临川明白,顾明山不可能不明白。 顾明山不是不愿意回答他,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顾明山为何要留赵临川在顾府?因为赵临川救了叶红蓼?因为自己觉得赵临川与观月台陈尸的事没有关系? 顾明山其实自己也是疑虑的,为何他要不顾安危、宁可欺瞒自己最尊重的父亲和大哥也要将赵临川留在顾府。 大概是因为,他叫赵临川。 “若是二哥因此伤了毫发,我定会杀了赵临川。”叶红蓼其实并不想要顾明山的答案。 赵临川知道,叶红蓼这句话,是要对自己说的。 叶红蓼只想告诉赵临川,尽管他此刻减轻了身上的嫌疑。 但是若因他赵临川而给顾明山带来了任何不测,叶红蓼定会像杀了赵蒙和一样,杀了他赵临川。毫不犹豫的。 “今后,还要麻烦红长官了。” 赵临川说到。赵临川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现在的处境是自己一步步走来的。 但是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将暗处企图窥视一切的那个人,□□得出马脚来。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叶红蓼似乎不愿意和赵临川搭话,继续问顾明山:“将军知道么?” “应该知道了。” 尽管顾明山没有告诉顾雨山赵临川在顾府的事,但是赵临川在顾府的这两个多月,顾雨山鲜来自己的房间,想必是早就有所察觉。 他可是岳陵城的大将军。 其实这样也好,省的顾明山自己再去和他的大哥解释了。 叶红蓼心想,既然将军已经知道了,那为何江一舟还在全城搜查赵临川的下落。 叶红蓼一向对他们的决策和行动很不理解。以往也不愿问个究竟,毕竟他只负责杀敌守城,问多了他们也不会告诉自己。 看来顾雨山没有将赵临川的事告知给井沢江一舟他们。 叶红蓼想,大概顾雨山这样做,是想借江一舟全城排查的举动,混淆视听,让暗处的人不知所以,难以判断而有所举动。 这些人行事,总是思前想后,做什么事都有别的用意。他叶红蓼不知不觉间,也多了份对他们行事的思考和探索。 “今后我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以后别想再消失了。”叶红蓼终于愿意和赵临川对话。他怕赵临川多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想落个擅离职守的罪名。” 赵临川笑笑道:“以后,就麻烦红长官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座的四位无法预测,也不敢想象。 冬末春初的太阳都是骗人的,就像这岳陵城的太平一样。 第二十八章 左□□者 “今后我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以后别想再消失了。”叶红蓼终于愿意和赵临川对话。他怕赵临川多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想落个擅离职守的罪名。” 赵临川笑笑道:“以后,就麻烦红长官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座的四位无法预测,也不敢想象。冬末春初的太阳都是骗人的,就像这岳陵城的太平一样。 春光下的度巍山,渐渐有了雄壮的味道。度巍山的一切,都在春阳下慢慢的复苏。山上山下的一草一木都展示出了严寒冬日后的勃勃生机。 山上巡查的陆文冲和顾城,还不知道城内叶红蓼已经寻得赵临川的消息。只要这城内外没有异动,对这两人来说,赵临川的消息并有没知道的意义。 加上陆文冲和顾城,他们一行十七人,蛰伏在度巍山下。夕阳西下,随着春天的来临,白天的时间渐渐拉长了。 陆文冲暗自嘲笑自己,真的是老了,竟然没能察觉到春天的太阳落山的时间是比冬天要晚的,白白让跟着他的士兵们在度巍山下多等了那么长时间。 毕竟天黑才是他们要守候在这里的时间。现在看来,天黑前还要等一段时间了。 近两个多月来,度巍山的巡查,陆文冲和顾城一次也没有落下。折让跟随他们的士兵们安心了不少。毕竟陆文冲是他们信任的、身经百战的长官。 有陆文冲在,仿佛多了个护身符一样令人心安。 陆文冲爬上一旁的高处,眺望着敌人的方向。 春天就是好,能看得清楚道路两旁的树木山石,比冬日大雪掩埋的时候,看得更远更清楚。但陆文冲所眺望的远处,还是像以往一样,毫无动静。 没有丝毫的发现,陆文冲不知道是该安心还是担心。不知道该发生的事何时会发生,陆文冲这匹老狼的嗅觉,像是没那么准了。 未知,才是最令人感到恐惧的。 陆文冲收回目光,俯视不远处的跟随着自己的士兵。 他们大多二十多岁,每个人脸上都还有些微未褪去的稚色,一副朝气盎然的样子,像这身旁的□□一样光彩夺目。 但是他们每个人都早已经历过战争的洗涤,沐浴过战场厮杀的鲜血。 本该尽享人间繁华的年龄,却身披战衣,在战场上杀过似水年华。 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纯真笑容,难以想象这些都是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几经生死的战士。 多少敌人倒在他们的枪下,他们身上又有多少险些丧命的伤疤。 陆文冲隐隐有些不安,大抵年纪越大,就越在意生死了。 顾城和叶红蓼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他对他们异常的严厉,并没有因为他们俩是顾府的人而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因为陆文冲心里知道,他不仅是在教他们行军打仗,顾雨山放心的把他们两个交在自己的手下,绝对不是想让他们免于井沢的严厉训练。 “顾城,你老实说,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们太严厉了。” 顾城有些惊讶。 “老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顾城知道陆文冲口中的那个“你们”,指的是自己和叶红蓼。 “让你说你就说,哪那么多问题!” 顾城想了想,该怎么回答才好。刚入顾家军就跟着陆文冲手下,他们的陆文冲长官确实对自己和叶红蓼非常严格。 顾城明白陆文冲这是为他们好,但是往往叶红蓼不明白。顾城也被拉着做过很多与陆文冲对着干的事。 “您是我们的上级啊。您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陆文冲皱了一下眉头看着顾城,顾城脸上还是一样挂着严肃的表情。 “你小子少拿红蓼那套糊弄我。” 顾城整了整军帽,说:“您是为我们好。”顾城当然知道。 “老陆。”顾城盯着陆文冲问:“你今天怎么了?” 其实不只今天,这几次来度巍山巡视,顾城都明显感觉得到陆文冲的不安。 陆文冲尽管极力压制这不安的情绪,但是顾城还是察觉到了。 “大概年纪大了,开始悲秋伤春了。”陆文冲叹了口气,大概是老了,往日的种种不自主的涌现在脑海里。 “现在想想,我陆文冲已经从军快三十年了。” 陆文冲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十年,人生有几个三十年。 对陆文冲来说,军营就是他的家,而顾城和叶红蓼,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现在顾城跟着他,还有那一队的士兵。他们都是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他陆文冲的手上。 陆文冲突然觉得有些担忧。他没有自信能看得清这眼前的一片祥和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危机。 大家都提高警惕,不要大意了。顾城对士兵说。 看着这样的顾城,陆文冲又感到了些微的安心。不知不觉间,顾城已然有了长官的做派。 他足以担当起顾家军的长官,仿佛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了。这让陆文冲感到非常的欣慰。 现在他唯一所放不下的,是城内的叶红蓼。 “要是红蓼能有你一半的用心就好了。”陆文冲说。也不枉他陆文冲费心了十多年。 陆文冲一早就知道,他这两个手下的性格迥异,行事作风截然不同,必定有不同的路要走。 “老陆,你怎么像是在安排后事似得。” “我要是死了,你们两个可要给我披麻戴孝好好磕几个头!不能让我陆文冲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陆文冲乐呵呵的开着玩笑。 “陆文冲!你能不能别这样诅咒自己。”顾城一脸恼怒的制止道。一向听从命令顾城如此反应,倒让陆文冲有些惊讶。陆文冲明显感觉到顾城语气里的埋怨和愤怒。 “臭小子,你还学会教训你的长官了是!”陆文冲一时反应过来,训斥着“以下乱上”的顾城。 “红蓼老是惹事,你要不在,我可救不了他。”顾城别过头去,拿了个理由搪塞他。 陆文冲并不是责怪顾城,他只是没想到顾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看来这几日自己的焦虑是被他看出来了。 只是顾城一直忍着没问,只把度巍山的巡查安排的更加妥帖无误。这陆文冲都看得出来。 他最放心的就是顾城,最不放心的也是顾城。城内的叶红蓼还有顾雨山,和顾城不一样。所以陆文冲一直把顾城带在自己身边。一来因为他的严谨稳重,二来,是为了他的安全。 太阳终于要落山了,黑夜来临前还有几分钟的温暖。 太阳落山前留给大地的这几分温暖,是黑夜来临前,最好的馈赠和陪伴。 足足两个多月,潜伏在岳陵城的人,也该怀疑到顾府。看来这顾府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正是深夜,岳陵城的街道上除了夜间巡视而偶尔路过的顾家军,竟然寂静的有些诡异。 别了顾明山的赵临川,在昏暗的岳陵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踱着步子。身后的叶红蓼,还是像以往一样不问他缘由和去处的跟随着。 赵临川的脚步不急不慢,轻缓的踏在石阶铺成的道路上,发出柔和而淳厚的脚步声,像是黑夜里永不停息的时钟。 叶红蓼跟在他的身后,与赵临川不同,叶红蓼的脚步声清脆有声,像是街道上摇曳的铜铃。 赵临川并没有回头看叶红蓼是否跟着自己或是距离自己的远近,他只仔细聆听着叶红蓼的脚步声,充满了春天的感觉。 “红长官可知道,此刻跟着我,可是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赵临川停下脚步,没有回过头,对着一望无尽的黑夜说。 凭着消失的脚步声,赵临川知道叶红蓼停在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赵临川侧过头,不用转身,就能看到在路旁宅子里透出的灯光下,投射在路上的叶红蓼的影子。 今夜的月光很是皎洁。如此皎洁的月光,把叶红蓼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而不远处的赵临川的身影,已经被拉长的变了形,一多半的身影已经淹没在面前的黑夜里。 “两个多月前的你,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叶红蓼毫不在意的回答。他当然知道待在赵临川身边的危险性。 之前知道,所以极力想让赵临川不能靠近溪宅;现在更是清楚得很,所以才不愿意赵临川待在顾明山身旁。 只不过赵临川这次离开顾府,并不是他叶红蓼胁迫的。这是赵临川自己的意愿。 “红长官还愿在我身边?”赵临川问得太过明显。 “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叶红蓼回答的十分直接。这理由显然不能让赵临川满意。 “那么……” 赵临川转身,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远处的叶红蓼一跃而起,冲着自己扑来。 赵临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情况,就听见“啪啪”两声枪响,子弹贴着自己的眼帘飞过,眼角下能感到子弹划过的刺痛和灼热。 他似乎能看到子弹飞过的轨迹,发出“嗖嗖”的声响。 叶红蓼一手揽着自己的肩膀,斜倾着转身;一手从腰间拔出□□,冲着路旁的墙角迅速按下□□的扳机,连续开了两枪。 赵临川能感到叶红蓼的手臂被□□震得有些抖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像是瞬间回到了度巍山下的战场上。 两声枪响过后,赵临川被叶红蓼结结实实的扑倒在地。 叶红蓼没时间管地上的赵临川,单手撑地迅速起身,端着枪向着枪源处靠近。 在离赵临川两步远的地方确认墙角开枪的人早已消失后,收了枪重新插在腰间。一脸惊险过后的焦虑和不满,喘着粗气冲着依旧躺在地上的赵临川质问到:“亏你还是个带军打仗过的参谋长,都没察觉到有人跟踪么?” 此刻躺在地上的赵临川不知如何回答。他确实带军打仗过,他确实曾经是城外非常受器重的参谋长。但他刚才,也确实是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以前的机智和警惕,都是因为有赵蒙和在。而现在的赵临川,不是察觉不到,而是不太在意了。但是刚才的人确实不简单,自己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人在暗处开枪迅速果敢,目标明确,势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幸好刚才叶红蓼察觉得及时。若发现晚了那么一秒,或是叶红蓼抉择迟了那么一点点,那子弹擦过的就不是赵临川的眼角,而是他的脑袋了。 赵临川不曾想,刚才一直和自己聊天的叶红蓼,还同时警惕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能在如此黑夜里,在看不清暗处之人举动的情况下,能判断对方的用意和行动。 如此敏锐的嗅觉和反侦察能力,又如此毫不迟疑的决断和精准的枪法,让他赵临川不禁对勉强这个看似头脑简单的叶红蓼,多了几分赞赏之意。 他大概明白为何顾雨山会派这样的叶红蓼来监视自己了。 与生俱来的嗅觉,敏捷果断的反应,精准无误的枪法,这样的叶红蓼赵临川还是第一次看到。 看到地上的赵临川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叶红蓼的怒气只增不减。他环视四周,确保再无危险存在,长吁了一口气说:“那人左手虎口下方中了枪,应该已经跑远了。” 赵临川不答话,只是这样望着焦虑犹存的叶红蓼。 “你别想我拉你起来。” 叶红蓼指着地上的赵临川说。 见赵临川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叶红蓼咬咬牙,干脆坐在赵临川身旁,双手撑在地上。用行动向赵临川证明他是不可能拉他起来的。 看到叶红蓼这样,赵临川撑地坐起身来,饶有兴趣的问到:“红长官怎么知道,他左手受伤,而且还知道具体位置?” 叶红蓼瞥了他一眼,本来懒得解释,但是觉得不解释又像是自己在说大话似得。 “那人是左手开的枪。因为距离比较近,所以对你的脑袋射来的命中率很高。我刚才打过去是他左手的手臂,他开枪后像是习惯性的抬了一下手,所以中枪的位置是在左手虎口下方。” 叶红蓼分析的时候,自信而又笃定,运筹在握的神情,及其严肃和认真,像是个身经百战的沉稳将士,在指点着即将要实施的作战方案。 “夜色如此,红长官是如何判断这些的?” 刚才墙角枪源的暗处,除了开枪时摩擦带出的火花,根本看不到任何情况。 一片漆黑的暗处,连那人的轮廓都看不清楚,如何判断那人的左右手,更别说受伤的位置。 “是声音。” 叶红蓼解释到:“是根据声音判断的,不同的姿势不同的开枪声音。他抬手的动作发出的声音……很特别。” 叶红蓼还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可是……”叶红蓼有些疑惑。 “可是什么?” 能在交战的情况下根据如此微小的声音做出判断,而且对自己的判断毫不迟疑,这绝对不是十年的战场和守城经验就能练就的。 赵临川突然想到赵蒙和说的一句话。 赵蒙和说,顾家的人,是天生的战士。 “他为何用左手。”叶红蓼能感觉到,那个人左手使枪的手法并不熟练。他应该是惯用右手才对。 “红长官是否能根据开枪的声音来判断使枪人的特征?”赵临川问到。 “只要我听过,就可以判断。顾城和老陆的枪声我就认得。”叶红蓼回答。“难道说,他是怕右手使枪的话,我会认得他的枪声?” 赵临川点点头。 叶红蓼却有些后怕。若是刚才那人右手使枪,自己不见得能保全赵临川。 暗处的人故意左手使枪,大概是对距离优势下暗杀赵临川有足够的信心,所以不想用惯用的右手而留下暴露自己的危险。 也有可能,就是那人根本不想杀死赵临川。这样的话,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刚才就是因为脑海里闪过了这种可能性,所以叶红蓼本来射向那人胸膛的第二枪,才故意打偏射空。 赵临川顺势躺在地上,身下的青石板传来清凉感顺延全身,好似消除了刚才的紧迫和焦虑。 他望遥不可及的夜空,群星闪烁,像是度巍山下蛰伏的萤火虫。 赵临川不太想过问那人的目的或者左手开枪的原由。现在的他,只是贪恋此时此刻的安宁。 叶红蓼看赵临川的样子,看来是不打算起来了。也罢,叶红蓼也躺在地上,双手背在脑后当做枕头。 叶红蓼望着满天繁星,它们一个一个,闪成了溪苏的样子。 第二十九章 饮漓苑 赵临川顺势躺在地上,身下的青石板传来清凉感顺延全身,好似消除了刚才的紧迫和焦虑。 他望遥不可及的夜空,群星闪烁,像是度巍山下蛰伏的萤火虫。 赵临川不太想过问那人的目的或者左手开枪的原由。现在的他,只是贪恋此时此刻的安宁。 叶红蓼看赵临川的样子,看来是不打算起来了。也罢,叶红蓼也躺在地上,双手背在脑后当做枕头。 叶红蓼望着满天繁星,它们一个一个,闪成了溪苏的样子。 顾家军军营的议事厅内,顾雨山召集了紧急会议。 井沢与江一舟匆忙赶到,急忙问出了什么紧急的事,竟然让他们放下手中城内的排查,不得有任何延误的赶来。 “刚得到消息,昨夜前去度巍山巡视的士兵,没有回来。” 顾雨山一字一顿的宣布,若不是双手握拳背在身后,井沢和江一舟就能看到顾雨山紧握的双拳上曝出的青筋。 顾雨山极力克制,好让这消息从自己口中说出时,减少因恐惧而带出的颤音。 井沢和江一舟瞬间不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恐惧和沉默弥漫了整个议事厅。 这消息意味着,陆文冲和顾城都没有回来。井沢感到自己双腿发软,深呼吸着努力使自己保持着清醒。 “昨夜守城的将士,有没有察觉到城外有何动静?”顾雨山问道。昨晚依旧是井沢和江一舟负责巡城。 “没有。”井沢看了江一舟一眼,江一舟摇摇头说:“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动。” 井沢知道顾雨山为何会这样问。 陆文冲此次一行十七人,怎还会这样毫无动静的消失? 度巍山距离岳陵城不过十里。前去巡查的将士个个身经百战。若是敌人埋伏,也不可能丝毫没有动静的一举谋害他们十七人。 “有没有再派人去度巍山查看?”井沢问。 “还没来得及。” 顾雨山回答。今天早上得知他们没有回来的消息之后,顾雨山就立马派人前去紧急召集通知了井沢和江一舟。 这种时候,在井沢和江一舟不知情的情况下,顾雨山不能贸然安排人去度巍山。 “陆文冲身经百战,不会有事的。” 江一舟尽管如此安慰着自己,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红蓼知不知道此事?”井沢问。 “他在查找赵临川的下落。” 顾雨山回答。赵临川藏在顾府的事,他还打算告诉井沢和江一舟。看来暗处的敌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但是按道理来说,此事也不应该叶红蓼知道,因为他毕竟只是个守城的将士,职位还不足以知道这等消息。 “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先不要告诉他。” 江一舟知道,井沢担心的担心的当然不无道理。 消失的无论是顾城还是陆文冲,都足以让叶红蓼不顾一切前去度巍山查个究竟。 尽管叶红蓼这样做,除了打草惊蛇和白送性命外,对接下来顾雨山的安排毫无帮助。 更何况现在消失的是陆文冲和顾城两个人,在座的三位都难以想象叶红蓼知道后,会出什么乱子。 顾雨山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早就清楚,敌人大费周章的蓄意制造观月台陈尸的事件,怎么会就此善罢甘休。 “一舟,你再带人去度巍山,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城内不可无将领,在陆文冲和顾城不在的情况下,井沢需要留在岳陵城。 而一向心思缜密的江一舟,此时是派去度巍山的唯一人选。 顾雨山特意嘱咐到:“现在尚不知度巍山的事发究竟,千万注意安全。” 井沢说:“红蓼的事,我来安排。” 稍后,江一舟带一队人出城,向往度巍山出发。井沢派人召了叶红蓼到军营。 被召来的叶红蓼还以为军中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本在溪宅思考如何安排赵临川的叶红蓼,一刻也不敢迟疑的赶来。 “长官,可有什么急事?”叶红蓼进门便急切的问道。 井沢收起担忧的思绪,尽量保持正常,不能让叶红蓼有任何的察觉。 “你三嫂已有身孕四个多月,行动渐渐不便,我终日守城不能万全照顾。近日春光回暖,城外饮漓苑景色正好,很适宜休养身体。你护送你三嫂前去,如何?” 井沢尽量将事情的原委讲的详细些,怕被叶红蓼看出了他的其他意图。 叶红蓼有些愕然。 一是没想到,井沢这么紧急召集自己前来,是为了护送三嫂出城。这二来是因为,井沢竟然在征求自己的同意。 要知道他们的井沢长官是一向只下命令,他们只能执行和服从的。 难不成是因为三嫂的缘故,怕叶红蓼打小报告。 毕竟护送三嫂出城,算是家事。 井沢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叶红蓼,但是叶红蓼分明感觉到,此时的井沢像是十分急切的等待自己的答复。 饮漓苑在岳陵城通往浔阳城的路上,更接近浔阳城些。 浔阳城和岳陵城之间,有一条将两城分割的河流,名为漓水,岳陵城与浔阳城自古以来就是以漓水为界限。 而饮漓苑依漓水建立,本是古时两城官员议事所用。 现以为民国时期,改朝换代,城主之名已没有任何官别之意。因此多是供城主修养之用。 “三哥是怕城内再有异样,不能顾全三嫂?”所以才让自己将三嫂送去饮漓苑。 饮漓苑固然环境适宜修养,但是现在这个时期派他一个守城的将士去,就算是他们的三哥,也未免有些私事公办之意。 “明山近来身体也未见好转。一直卧榻休息,多日不曾见人。你也送明山一同前去。有你和明山陪着,你三嫂也不会感到无聊。” 井沢避开叶红蓼的问题。但是井沢心里明白,这样的安排,自己确实有些私心在。 他不知道度巍山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岳陵城,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守卫岳陵城的同时,护全自己的妻子和那未出生的孩子。 而让顾明山一同前去,一来是因为顾明山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养,这二来,井沢也是为了不让顾雨山分心。 而且加上顾明山的话,叶红蓼答应的可能,会更大些。 顾明山的身子,在荷衣的悉心照顾下,已经大有好转。而近几月闭门不出对外称病,也是为了掩护赵临川藏在顾府的事。 叶红蓼心想,看来三哥还不知道此事。之前赵临川被追踪的事,叶红蓼心存疑虑,也没有禀告他们。 井沢看到一旁的叶红蓼还在迟疑,不等他回答就说:“这也是将军的意思。你一定要保护好你三嫂和明山的安全。” 从军营里出来的叶红蓼,向着溪宅的方向走去。在这非常时期,护送三嫂去饮漓苑,叶红蓼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刚才井沢拿出将军来,反而让叶红蓼觉得有些刻意支开自己的意思。 刚才江一舟不在,而顾城还在城外巡视,自己也没个询问实情的人。 叶红蓼突然有些想念身边,随时有顾城解释一二的日子了。 溪宅的梅树已然枝叶繁茂,经历过寒冬的傲骨绽放,此刻的梅树也是一身的傲意凛然。 叶红蓼很难想象,为何如此文弱的溪苏会喜欢这等英气的梅树。 溪宅的大厅内,溪苏依旧一身青袍斜靠药台,袍子上的点缀的花开的放肆、红得耀眼。 他一手握着一本青色绢布包裹着的药谱书籍,素手微翘,轻抵下颌,旁若无人的置身于药谱的世界。 这样的溪苏猝不及防的闯入叶红蓼的眼帘,硬生生将他从刚才的思索中拽了出来。 溪苏察觉到叶红蓼的到来,抬眉浅笑,轻言到:“回来了。” 叶红蓼突然觉到身上有一股暖流,溪苏的笑,比这春阳还要温暖。 叶红蓼也不知为何,就愣愣然望着溪苏痴痴的笑着。 溪苏看到他呆头呆脑的笑,一脸无奈的摇摇头,拿着书指了指药台上的药。 叶红蓼马上会意了他的意思,端起那药一饮而尽。这一碗汤药下肚,叶红蓼倒是清醒了过来。 心里暗暗道:人那么美,药还是那么苦。 急忙将一旁的例汤灌下。压制胃里使自己清醒的苦涩。 叶红蓼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赵临川,只见他一身简单的紫色西洋西服,安然的坐在客厅里,眼角下被枪擦过的地方,痕迹几乎看不出来。 叶红蓼真是想不明白,赵临川来自城外,竟然还一直穿着如此惹人注目。 相比尊荣夺目的赵临川,叶红蓼还是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溪苏的身上。 再次靠近溪苏,袍子上那红色的花纹更加鲜红,恍惚间叶红蓼好像觉得这花在哪里见过。 溪苏看着叶红蓼痴迷的望着自己的神情,有些哭笑不得。 平日里这样发痴也就算了,现在赵临川赵长官在,也不怕落下笑话。 溪苏佯装严肃道:“可是还想讨药喝?” 叶红蓼被他这么一问,就知道该收敛一下自己了。叶红蓼连连摆手,谄媚的笑道:“饱了饱了。” 一边拉了拉军服里的白衬衫领子,不知是不是春日天气回暖的缘故,叶红蓼从进溪苏屋子起,就感觉到浑身充满一股燥热。 叶红蓼双肘只在药台上,将井沢召自己去的缘由说与溪苏听。 “三哥要我护送三嫂和二哥去饮漓苑。” 溪苏研究药谱的动作显然顿了一下,他像是有些疑虑,抬头来问叶红蓼:“何时动身?” “今晚就要动身。” 叶红蓼也不明白井沢为什么安排得那么着急。 前去饮漓苑势要准备一些衣物,今天才召集自己告知此事,晚上就要动身。 这样让叶红蓼更加有些怀疑了。 溪苏看得出叶红蓼的疑虑,井沢如此紧急安排。就算叶红蓼再不知情,也会有所怀疑。 “饮漓苑环境宜人,对井夫人和明二爷的身体却有益处。此时城内危机四伏,三爷的担心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虽然溪苏这么说,但是还是不能让叶红蓼打消内心的疑惑。 “不如,我随你去?”溪苏双目含珠,问满脸迟疑的叶红蓼。 溪苏这一问,倒是让叶红蓼从一个疑虑陷入了另一个疑惑。 “溪苏为何会想去?” 溪苏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以往可是任凭叶红蓼怎样哄骗利诱,都是不愿意出这溪宅的大门的。 “传说饮漓苑有一棵几百年的梅树,很想去看看。” 溪苏望着叶红蓼,那眼神好似看到了传说中的梅树一般。 溪苏的眼神如此灼热,让叶红蓼无法回绝。 “既然溪苏想看,那我就陪你一起。” 他们一行人,三嫂有孕在身,顾明山体虚气弱,有溪苏这个大夫在,也是很好的。 再说,叶红蓼也不想将溪苏一个人留在岳陵城里。 既然是你想看的,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而溪苏所放心不下的,是这第三个需要大夫的人。 不知叶红蓼下次犯病,是什么时候。 叶红蓼对着一直安静坐在桌边的赵临川喊道:“哎,你也得跟着。” 赵临川抬了一下眼,回到:“此事,与我无关。” “谁说与你无关。我的任务是看着你,现在六爷我去饮漓苑,你不得随着么?” 这什么逻辑。 赵临川侧颜望向溪苏,从溪苏的眼睛里,赵临川看到了自己的无可选择。 “红长官可放心我?” 他赵临川虽然没有在这岳陵城制造混乱的嫌疑,但是毕竟依旧是个随时可以带来危险的包袱。 之前的暗杀就是最好的例子。 叶红蓼当真放心自己随在身边? “我看着你,安全些。” 若留赵临川在这岳陵城,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尽管隐隐觉得暗处的人并不是定要杀死赵临川。 但是留在自己身边,不管是赵临川有任何的举动或者是暗处的人有任何的打算,都在他叶红蓼的掌控中。 除了顾城外,他不放心将赵临川交给城内的任何人。 叶红蓼暗笑,自己有何不放心? 顾府内,顾雨山将事情的原委告与顾明山。 “此事井沢安排的紧急,要今晚就动身。” “这样瞒着红蓼,好么?” 顾明山问。他们都知道顾城和陆文冲对叶红蓼来说,意味着什么。 “瞒一时是一时。总之在没有明确得知顾城和陆文冲的下落之前,千万不要告诉他。” 担心顾城和陆文冲的不只叶红蓼自己。此时的顾明山清楚,大哥和井沢他们对顾城和陆文冲的担忧,不比叶红蓼少。 只是他们需要一颗冷静的心,去寻得真相,顾全大局。 “我会派两个信得过的将士,随你一同去。” 顾雨山终是放心不下。这岳陵城内不安全,饮漓苑也未必就是万全之策。 “一来保护你们的安全,二来,若是当真拦不住,也能暂时制服他。” “大哥,我只带荷衣去就好。” 顾明山说,“防卫的事,红蓼和赵长官足以;况且,有溪苏在,比十个将士都有效。” 叶红蓼的任务是负责监视赵临川,在未禀报赵临川下落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将赵临川带在身边的。 在执行军令这个当面,叶红蓼倒还有些将士的样子。 近来叶红蓼病情不稳,溪苏定会陪同去。 此外,溪苏大概也猜到了井沢如此紧急将叶红蓼支开,派去饮漓苑的用意。 顾雨山点点头:“也好,若是派去,倒让红蓼起了疑心。” “大哥。”顾明山满目担忧,抬手扶了扶搭在肩上的薄衫,问顾雨山:“岳陵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顾雨山眉间轻紧,他穷极一生,只为保一城周全。如此,岳陵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顾雨山突然好想再去饮漓苑,看一看苑内百年不衰的梅树。 此时,他护一座城池,不过怀念花香沾衣,落地风埋。 作者有话要说: 将嫁-人物日常 溪苏&叶红蓼 溪苏:日常端药,加班熬药 “六爷吃药。”“红长官吃药。”“红蓼吃药。” 叶红蓼:日常吃药(花痴脸),加班守城 “溪苏,溪苏啊~” 不治:日常路过 你俩啥也别做,就喂药吃药好了~ 顾雨山&顾明山 顾雨山:日常把脉,加班护弟 “明山,来把脉~”“明山,快躺下!”“明山,怎么不吃药!” 顾明山:日常躺尸,加班跑腿 “我没事。”“躺一下就好。”“无碍。” 不治:日常看脸 “你俩负责帅就好~” 第三十章 漓水沁岸 “大哥。”顾明山满目担忧,抬手扶了扶搭在肩上的薄衫,问顾雨山:“岳陵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顾雨山眉间轻紧,他穷极一生,只为保一城周全。如此,岳陵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顾雨山突然好想再去饮漓苑,看一看苑内百年不衰的梅树。 此时,他护一座城池,不过怀念花香沾衣,落地风埋。 当晚夜里,岳陵城门外。 为防人心疑,井沢安排叶红蓼他们凌晨离开。三嫂只带了吴妈一人随从,四月余的身孕,三嫂行动起来已是不便,吴妈小心搀扶着三嫂上了马车。 荷衣扶了顾明山赶来。荷衣换了身便衣男装,一顶礼帽藏了齐腰乌发,眉宇间竟有些男子的英气。顾明山一袭白色绣青花的长袍马褂,衬得他本来就瓷白的肤色更加晶莹剔透。 顾明山看到赵临川和溪苏早已在等候。不免有些歉意的点点头。 荷衣扶顾明山上了马车,车夫是一身紫色西服的赵临川。 叶红蓼怎么看都觉得赵临川不像个车夫的样子。赵临川自己何尝不这样觉得。 他甚至有些蔑笑自己,想他赵临川堂堂几十万大军参谋长,却成了一介车夫。 如何到了岳陵城,就落到这种田地。 “红长官,马车可是坐不下了。”赵临川说。赵临川只觉得可怜了眼前这匹好马,本该是某位将士的坐骑,驰骋沙场而生的。 如今也是它的福气,有此荣幸,载得起大半个岳陵城。 叶红蓼环视了马车,有些幸灾乐祸的冲着溪苏说:“溪苏啊,你与我骑马可好?” 赵临川更是看戏般的摇摇头,可怜溪苏文弱身子,竟要随他颠簸一路。 溪苏依旧一身隽红花青袍,只肖外搭了黑色披风。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骑得了叶红蓼手上那匹烈马的样子。 溪苏只道:“好。” 赵临川嘴角含笑,驾马出发。这结果他意料之中。 叶红蓼如获至宝,拉了拉牵引着那匹马的缰绳,拍了拍它的脸道:“多亏了你了。” 只见叶红蓼手握缰绳,一跃而起,稳坐马背上。伸手向溪苏面前,一脸笑容灿烂。 溪苏站在一旁,抬头望向马背上的叶红蓼。月光皎洁,透过叶红蓼的发间洒在自己脸上。 如此温暖。 溪苏将手送向自己面前的叶红蓼的手上。溪苏能感到叶红蓼手心的温热,像一股暖流流向自己。叶红蓼握紧溪苏的手,用力一拉,左手扶溪苏的身体,将溪苏稳稳的安放在自己身前。叶红蓼的手强劲有力,将溪苏的手紧紧攒在手心。 叶红蓼比溪苏高出半个头,他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溪苏肩上,在他耳边轻轻道:“溪苏,你的手好凉。” 叶红蓼呼出的热气,在溪苏耳边略过,痒痒的感觉。 “六爷。”溪苏的手被叶红蓼握得有些疼痛,想要在他更不知分寸前抽出。 叶红蓼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握的更紧了。叶红蓼握着溪苏的手,环在溪苏的腰间。 叶红蓼突然有些心疼,怀里的溪苏如此柔弱。但是刚好,刚好藏在自己的怀里。 “溪苏。”叶红蓼挺直身体,将溪苏又环进自己胸膛。“我们出发。” 溪苏的身体紧紧贴在叶红蓼的胸前,方才见他跃身上马,将气倾云,才想起他已是一城主将,担起一军安危。 而自己,还把他当做一个不谙世故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后的这个人,竟然有了如此温暖宽厚的肩膀,可以独当一面。 可溪苏心里竟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到了饮漓苑。已是凌晨的时候。东方露白,晨阳欲起。 饮漓苑建于漓水岸边,已有几百年历史。在春日初阳的映衬下,尽显沧桑雄壮本色。 荷衣扶着顾明山,顾明山轻扶荷衣,提衣落地。 随后,吴妈搀着三嫂下车,给三嫂另加了件外衣。 赵临川一路使得马车安稳,顾明山和三嫂脸上并无多少赶路匆忙的倦意。 一贯策马驰骋的叶红蓼,此次却驾得安稳小心。溪苏并没有颠簸之感。 叶红蓼待马停定,纵身下马。缠手扶腰,将溪苏接下马背。 饮漓苑门外,有一圆润平滑的青石。此刻那青石上,一素衣老叟稳如泰山的安坐着。 只见那老叟苍颜白发,双目璨若寒星,皱皮露骨。手里握着一只青铜烟杆,烟锅里填埋了碎烟叶,烟嘴乃光滑青翠的玉质。 老叟注意到有人的到来,缓缓抬起头。 顾明山向前行礼,恭言道:“艾翁,叨扰了。” 顾明山自幼体弱多病,曾被顾融安排至饮漓苑修养。因此认得艾翁。 艾翁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顾明山旁边的荷衣身上,荷衣撤身躲开了他的视线。艾翁抬头打量了一下顾明山,道:“来了。” 三嫂行礼,笑颜道:“艾翁啊,您老人家身体可好啊?” 艾翁皱了皱胡子,苍言道:“好,好。”冲着三嫂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进去。 赵临川对艾翁躬身行礼进了饮漓苑。 随后溪苏上前,亦是恭敬行礼:“艾翁。” 艾翁也没看溪苏,只淡淡说:“你也来了。” 叶红蓼第一次来饮漓苑,并不知苑内如何景象,更没见过眼前这个人。因此也不知道如何行礼对待眼前这个陌生的老人。 但是看到大家都对他毕恭毕敬的,又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于是冲着艾翁点头哈腰一番。 艾翁咳嗽了两声,斜眼瞅了叶红蓼一眼,像是自言自语道:“饮漓苑如何装得下三座城池。” 叶红蓼觉得这老头儿有些奇怪,紧步上前追上溪苏问:“溪苏,你认得他?” 溪苏点点头道:“是啊。有幸见过几次。” 叶红蓼更是不解了,问到:“为何有幸?” 溪苏笑笑,耐心解释道:“艾翁曾是个百战沙场的将士,如今诺达一个饮漓苑,只有艾翁一人守着。” 叶红蓼点点头,若有所思。可是到底溪苏还是没有告诉自己为何认得艾翁。也罢,到了这饮漓苑,自己有的是机会慢慢明白。 饮漓苑内,景致鬼斧神工,建筑巧夺天工。确实是修养生息的极佳之地。 但是此刻的叶红蓼,心里却无暇欣赏饮漓苑的精致景致。他不知来岳陵城前特意留下的消息,顾城有没有看到。 叶红蓼已留有暗号在城中,让顾城巡视回城后,派人赶来饮漓苑告知平安。 如今漓水沁岸,不知度巍山下,硝烟萦带。 作者有话要说: 将嫁人物日常 顾雨山&沈良玉 顾雨山:日常问候 “良玉可好?” 荷衣:“玉先生很好。” 顾雨山:“良玉可好?” 阁主:“不好。” 顾雨山:“良玉可好?” 沈良玉:日常抚琴 “太宰先生,何时才能让将军和良玉说上话?” 不治:“陪小爷睡一晚就好。” 从此,太宰卒。 第三十一章 江一舟受伤 饮漓苑内,景致鬼斧神工,建筑巧夺天工。确实是修养生息的极佳之地。 但是此刻的叶红蓼,心里却无暇欣赏饮漓苑的精致景致。他不知来岳陵城前特意留下的消息,顾城有没有看到。 叶红蓼已留有暗号在城中,让顾城巡视回城后,派人赶来饮漓苑告知平安。 如今漓水沁岸,不知度巍山下,硝烟萦带。 岳陵城军营中,顾雨山与井沢正安排巡城将士。顾城与叶红蓼不在,江一舟又前去度巍山的情况下,城内只有井沢一巡查。 可以说,只有井沢一人防守。 似乎顾家军都意识到似乎有危险的来临,虽然不明真相,但是个个表情凝重、如临大敌。 对这些顾家军来说,相比井沢和江一舟,顾城和叶红蓼不单单是带领他们的将士,更是他们的安全保障。只要跟着他们,无论多难打的仗,一定可以战胜敌人;无论多难走的路途,都可以安全守时的回家。 说到底,他们拼死护城,不过为了守着城中的那个家。 一士兵火速闯入顾雨山眼前,这士兵军服破烂,满脸惊慌和疲惫。 “将军。”这士兵双手抱拳抬头望着顾雨山道:“度巍山有埋伏,江长官身受重伤。还有……” 没等士兵说完,身后一行五人抬了一担架来。这四人均不同程度的受了伤,脸上、身上到处沾满了血渍,但是依旧掩饰不住他们一个个的疲眼倦容。 那担架上躺着的,正是江一舟。 度巍山并没有发现大量敌军驻扎的迹象。而江一舟带去的,两百余人,个个都是战场上的精锐士兵,到底是怎样的埋伏,使他们败落得如此模样。 昨天两百多人前去,今日竟只有六人归来。 井沢缓步上前,前方两个士兵靠向一旁。江一舟左半边身子,早已血肉模糊,分不清是骨肉还是衣服。 鲜红的血液不住的向外崩出,身下的担架早已经被侵染成血红色。那本来清秀俊美的脸上,沾满了血液和泥土的混浊物,格外刺眼。 井沢凑上前来俯下身子,江一舟脸上不断浸出汗滴,双眉紧皱,呼吸微弱,不断颤动的双肩像是在和疼痛抗争。 “一舟?”井沢呼喊着。但是江一舟没有任何的反应。 井沢近乎发狂的吼道:“叫医生来!” 顾雨山仔细询问了度巍山的情况。 原来,江一舟他们到了度巍山的时候,发现本来陆文冲他们巡视埋伏的地方,留有大片的血迹。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顾家军的踪迹。 今天凌晨,江一舟带领他们继续巡查时,竟然发现了五具尸体。这尸体个个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但是凭他们的衣着可以断定他们就是顾家军。 因四周无异样,他们就想带尸体回来安葬,哪知敌人在使体内藏了炸弹。十几个士兵瞬间丧命。随而一大队敌军杀来。 将士们拼死才保护江一舟回到了岳陵城。而其他一百余顾家军,还在度巍山拼死战争。 “将军,度巍山的将士,怕是……” 那士兵火速禀来,言语间掩饰不住的紧迫和恐惧。 “你先下去。”顾雨山安排这几位士兵下去好好医治。 就他刚才禀报的情况来看,敌人是早就在度巍山安排了埋伏。他们发现的五具尸体中是否有陆文冲和顾城,现在还不得而知。 看来敌人早就计谋好了一切,用消失的顾家军作为诱饵。现在在度巍山留下战斗的一百余顾家军,怕是凶多吉少。 “传令下去,让士兵迅速集合,准备前去度巍山!” 顾雨山一声令下,身旁的士兵火速前去传令。 顾雨山身后,军医林戈不住的按压着江一舟的胸口。 林戈额上青筋凸起,剑锋眉紧锁。他用力压迫血液动脉,但是这根本于事无补。 鲜红的血液如泉眼般,穿过林戈的手不住的涌出。 林戈从军二十多年,早已见惯了多少刀伤枪孔。但是此时,林戈眼神里却分明翻动着惊慌的波澜。不住换下来的纱布堆满了旁边的整个桌子,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将军,我需要您的帮助。”林戈对一旁的顾雨山道。 顾雨山精通医术,这林戈是早就知道的。尽管从未见他医治过任何人。但是现在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必须将江一舟的血止住才行。 顾雨山没有丝毫的迟疑,拿起一旁的药箱,飞针走线,急速而又有条不紊的将江一舟的伤口缝合。顾雨山那双纤细双手却早已沾满血迹。 动脉伤口已经缝合妥当,但是由于失血过多,江一舟已面色惨白、气若游丝。 “林大夫,剩下的就拜托你了。一定要确保一舟无事。”顾雨山来不及擦拭手上的鲜血道。 林戈点点头,凝视江一舟双眉微频道:“将军放心,我一定保四爷无事。” 林戈是这顾家军最值得信赖的军医,虽与井沢他们相仿年纪,但是却比他们早入军多年,早是枪林弹雨司空见惯的人。 在他手上,多少危在旦夕的士兵都被他妙手回春来。如今,没什么比他的笃定,更让顾雨山和井沢放心了。 顾雨山理了理军装,带上军帽,确保身上枪支完备。当手触及腰间的濯缨时,下意识的停留一瞬间。 井沢见他整装待发,伸手挡在顾雨山面前道:“你要去度巍山?” 顾雨山面色平静,道:“军情危机,我必须去。” “顾雨山,你是这岳陵城的大将军!怎么能让自己冒此风险!”井沢这话近乎是吼出来的。 顾雨山有些错愕,他没想到井沢会有此反应。就连旁边的林戈也吃了一惊。 顾雨山和井沢心里都没想到,陆文冲和顾城生死未卜,叶红蓼不在,此刻的岳陵城,竟然到了无将可派的地步。 井沢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失控,大概陆文冲和顾城的不明下落,还有此刻躺在一旁尚有生命危险的江一舟,让井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当然明白顾雨山的用意。若是从前,井沢必当是派去迎战的不二人选。如今井沢不同,他是他们兄弟六个中唯一有家室的,而且是马上为人父的一个。 别说是顾雨山,就是他们任何一个在,也不会让井沢冒此风险。因为对他们来说,三嫂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可是顾雨山是岳陵城的大将军,是岳陵城所有人的希望,他井沢又怎能在现在的情况下,让顾雨山有任何的闪失? 为军者,势必要身先士卒,保护将军的安危。 度巍山下战况紧急,顾雨山身旁又无像顾城和叶红蓼般,足以在任何情况下保护他周全的得力将士。 此时怎能让井沢心安理得的留在这岳陵城无所作为?这对他来说,如坐针毡。 井沢平复情绪,有些责备道:“雨山,你的性命是属于整个岳陵城百姓的,是属于整个顾家军的。你怎可以如此乱来?” 顾雨山颔首含笑道:“井沢,岳陵城的防守,需要你。” 井沢眈眈道:“岳陵城可以没有井沢,但是不能没有将军。” 敌人有备而来,身旁又无得力干将。顾雨山怎会如此任性? 可是此时,又不能召叶红蓼回城来。 陆文冲和顾城下落不明,此时若召他回来,他定是不愿意规矩守城;但是若派叶红蓼前去度巍山迎战,只会让他身处险境。 顾雨山拨开井沢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臂,面带暖色,缓言道:“井沢,岳陵城,就交给你了。” 言罢,顾雨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此刻的井沢突然感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雨山变得如此不顾安危。 现在想想,十年来,身为将军的顾雨山从来没有给自己安排过警卫。 岳陵城几经危险,兵临城下,都是井沢和江一舟随顾雨山左右防卫。 陆文冲身旁尚有顾城与叶红蓼,他一岳陵城的大将军,身旁竟从来不带一人伴随左右。 井沢依稀记得十年前,顾雨山身旁,是有人保护的。怎得自己如今却是忘了。 方才的交代,像是要做了长久的告别一般。 当年誓言一同守城,生死相依。如今,战袍血洗,命数难断。 第三十二章 玉手拈花 现在想想,十年来,身为将军的顾雨山从来没有给自己安排过警卫。岳陵城几经危险,兵临城下,都是井沢和江一舟随顾雨山左右防卫。 陆文冲身旁尚有顾城与叶红蓼,他一岳陵城的大将军,身旁竟从来不带一人伴随左右。 井沢依稀记得十年前,顾雨山身旁,是有人保护的。怎得自己如今却是忘了。 方才的交代,像是要做了长久的告别一般。 当年誓言一同守城,生死相依。如今,战袍血洗,命数难断。 江一舟上身衣物褪去,□□的上身几乎看不到完整的皮肤,大大小小的伤口里,尚有硝烟和沙子,它们与血的混合物附着在伤口里。 胸前被缝合的地方,针线嵌进肿胀的肉里。少量血依旧从针线与肉的缝隙间渗出,线上的血渗出凝结为深红色血块粘结在线和伤口上,又渗出鲜红的血,覆盖在凝结的血块上。 江一舟眼角的伤口已被江一舟清理干净,微肿的伤口让此刻的江一舟看起来有些血色。 林戈仔细清理江一舟身上伤口,纱布换了一块有一块。伤口太多,深浅不一。 林戈用镊子将大大小小的弹片从血肉里拔出,竟拔出了满满一盘子的单片。 林戈清理的极为小心,尽管他知道此时的江一舟,是感觉不到拔出弹片的疼痛的。 除了那处缝合的伤口外,江一舟的整个左臂情况也极为严重。嵌入的弹片和砂石,再加上爆炸带来的灼烧,几乎没有一处能分辨得出是皮肤之处。 林戈给江一舟上了药,将胸前较深的伤口缝合后用绷带包扎起来。 一旁等待的井沢探身问:“林大夫,一舟情况如何?” 林戈放下手中的绷带,长吁一口气道:“如您所见,情况确实不太好。” 林戈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走到旁边的水盆旁,将沾满鲜血的双手埋进水里,看血渍从水中散漫开来。一盆清水顺便变成血红色。 林戈看到血水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脸上的汗滴在血水里,立马与盆里的血水混合。 林戈抬起头,回首带笑道:“不过幸好血止得及时,现在已无生命危险。胸前和左臂的伤是爆炸所致,残留的弹片已取出,伤口不深,并不危及性命。” 井沢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 林戈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拭着手上的血水。瞥了一眼桌子上堆积如山的纱布,那一片片纱布上无一不沾满已凝结成深红色的血渍。 刚才只知道帮江一舟止血和清理伤口,竟然不记得用了那么多的纱布。 林戈一遍又一遍的擦着自己手上的血渍,医生最重要的就是这双手,林戈也对自己的手甚是爱护。 林戈的手,十指修长,骨肉匀和,肤如琼脂,若天人精心雕刻般完美无瑕。 林戈对手,有着情有独钟的固执情感。所以当看到江一舟被伤得血肉模糊的左臂时,林戈心里有一股难以理解的情感。 而此刻林戈凝视着自己的这双浴过多少鲜血的手,触碰江一舟肌肤时的感觉仿佛还留在指尖。 血未止住时,江一舟身上的温热一点一点地退去,留在林戈手上的是那令人无能为力的冰凉。 这感觉林戈不止一次的触碰过。从军二十余载,他这双手不知救了多少顾家军的性命。 他这双手,又触碰过多少顾家军的尸体。 一个鲜活的生命,是温热的。尸体,是冰凉的。这是林戈分辨生死的独特途径。 林戈收拾起药箱,背在肩上道:“待江长官醒来后,属下再来观看情况。” 井洝酢醯阃罚目送林戈离开后,吩咐士兵加紧岳陵城的防卫,并下令加派人手,对城内的排查? 陆文冲一行十七人,如今五具尸体已寻到。那其余十二人,会在何处? 井沢上前坐在江一舟身旁,在江一舟未醒来之前,他还是不放心离开。而且有关度巍山的情况,刚才的士兵说的不清不楚,想来是不太明白。自己还是要亲自问江一舟的好。 顾雨山带大队军马出城,动静满城皆知。听香阁里的人也不例外。 满满听香阁内的人都在议论着顾雨山顾将军带军出战的事。 再不懂军事的人也明白,近日不见叶红蓼和顾城满城招摇,大将军又亲自出战,一定是敌人来攻城了。 听香阁内堂的一个约摸四十岁的男客人,倾着身子对周围的人说:“看样子是城外的敌人来攻城了。” 另一个脸上带麻子的男人连忙摆摆手说:“大将军都亲自出战了,看来度巍山下要有一场大战了。”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麻子不断变换着位子,横肉乱窜。 这边又一年纪大些的,嘴边还有两撮灰白相间的胡子,慢悠悠地说道:“就算敌人攻到这岳陵城门外了,只要有将军在,他们就进不了城。咱们啊,就放心喝喝小酒听听曲好了。” 那两撮胡子像是蛐蛐般一跳一跳的,满脸的褶子遮住了眉眼,这使得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变形。 其他客人纷纷连声附和着:“是啊是啊,有将军和顾家军,咱们还担心什么啊。” “就是就是,咱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哈哈。” 随后,听香阁内的客人像是吃了定心丸般,恢复如前前一刻从他们眼前经过的、紧急集合整装前往度巍山迎战的顾家军,在他们看来,更像是一队满城巡演的戏子。 楼上正准备下堂弹奏一曲的沈良玉,此刻手抱琵琶握紧,指尖扣紧琵琶的琴弦间,将内堂内的这一切看在眼里。 沈良玉望着楼下嬉戏欢闹的客人,目无表情道:“阁主,良玉身体有些不适,今日不弹可好?” 阁主扫了一眼大堂内的客人,他们谈笑风生,日日如此。 来这听香阁十余年了,本以为沈良玉也大概随着自己的影响,磨平了些。没想到他的性子,竟然还保留了先前的那份倔强。 阁主笑脸迎上,款款道:“你若是不想弹,不弹便是。这帮凡夫俗子,无幸听你妙音。” 阁主只想,沈良玉不必寻得自己同意。更何况沈良玉妙手弹珠,他才不愿旁人听得。 沈良玉眼神中满含歉意。这楼下大多人都是附庸风雅,自以为能通晓音律才来这听香阁谈风吟月。 如今自己不愿出台弹奏乐曲,他们便没了炫耀和品鉴的机会。 而阁主必将要低声下气的前去道歉,以保得听香阁生意,以及其他姐妹的周全。 沈良玉心里清楚,因自己的任性决定,又要给阁主带来不少的麻烦。 阁主看得出沈良玉的顾虑,大声在楼上张罗道:“哎呀诸位客官,别看门外的来往,这阁内的姑娘才是正经好看的。来来今日咱们看看姑娘们的书画可好?” 阁主一边媚声张罗,一边摆着步子妖娆走下下往大堂的楼梯。 阁主一向懂得如何讨得客人欢心,难得他在沈良玉不愿的诸多时候,都委屈自己,在那群凡夫俗子间拼力卖弄。 沈良玉看着楼下扭动腰肢取悦客人欢心的阁主,穿梭游走于那些座间欢笑的客人间,小心翼翼又不落痕迹的摆脱那些人的调戏与非礼,心里突然冒出了一股酸楚。 这酸楚顶向心头,沈良玉竟然有了一股想要哭的感觉。 奈何阁主雄雄男儿身,为保听香阁姐妹周全,为了他沈良玉万事妥帖,十年来,卖笑献媚,含羞咽辱;风雨袭来,拈花指挡。 此刻的沈良玉,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他抱了琵琶,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楼下与客人周璇的阁主,瞥见楼上的沈良玉已不在,卖弄的更是来劲和安心。 他大抵是不愿沈良玉看到自己这个样子的。阁主不止一次的嘲笑和嫌弃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自己,不该污秽了沈良玉那清澈的眼眸。 这世间所有的不堪,不想你看见。 第三十三章 愿者上钩 奈何阁主雄雄男儿身,为保听香阁姐妹周全,为了他沈良玉万事妥帖,十年来,卖笑献媚,含羞咽辱;风雨袭来,拈花指挡。 此刻的沈良玉,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他抱了琵琶,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楼下与客人周璇的阁主,瞥见楼上的沈良玉已不在,卖弄的更是来劲和安心。 他大抵是不愿沈良玉看到自己这个样子的。阁主不止一次的嘲笑和嫌弃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自己,不该污秽了沈良玉那清澈的眼眸。 这世间所有的不堪,不想你看见。 城外饮漓苑的几位,对岳陵城内此刻的一切,全然不知情。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三嫂的状态良好。此刻正是暖阳悬空,清风徐徐,吴妈扶着三嫂,在饮漓苑门前闲息漫步。 三嫂腹部的隆起已然十分明显,吴妈常说,三嫂的肚子尖,轮廓出现的明显,一定是个小井长官。 三嫂每次都说,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只愿一生平安就好。 饮漓苑门口不远处,就是横与浔阳城和岳陵城见得漓水。而此刻的漓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漓水涓涓流淌,水面却平静如镜。 时光匆匆,这漓水倒是流得不紧不慢。 此刻那安静的漓水岸边,已是一片生机灵动。岸边□□的石块上,铺上了一层布垫。 艾翁盘腿打坐在上面,漓水水面上吹来的风,撩得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烟杆像是被抛弃了般摆在身旁,有些孤单的感觉。 艾翁不远处的水边,赵临川和顾明山面前,分别一把鱼竿悬挂水面,两人静静的注视着平静的水面,气定神闲的等着水里的鱼上钩。 旁边的叶红蓼不住的将鱼竿拉起,又放回水里,又继续拉回,依旧一无所获。 看得顾明山身旁的荷衣一脸惊慌,好像叶红蓼哪次不留神,就将鱼钩甩到自己这边来。生怕池鱼未殃及,殃及了自己。 叶红蓼身旁的溪苏,倒是一点也不在意。饶有趣味的看着叶红蓼一收一放的摆弄着鱼竿。不厌其烦的这样看了大上午。 三嫂看到眼前一派祥和,加紧步子冲着岸边喊道:“好你们几个,有闲情逸致来钓鱼,也不喊上我。” 三嫂这一喊,引得岸边几位闻声转身望向这边。 叶红蓼将手上的鱼竿一丢,像是解放了一般,向上跳跃着冲三嫂招手。一边跳还一边喊:“三嫂!三嫂!” 三嫂看到跳跃着的叶红蓼,也招手回应。 只是身旁的吴妈有些焦急,急忙拦着道:“夫人您慢着点。岸边路滑,咱们在这边等着就好。” 三嫂看那岸边泥泞,低头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肚子,还是听了吴妈的话,不再向前。而是在饮漓苑门前远远的望着。 吴妈此时可是一刻也不敢分神的跟着三嫂,生怕岸边的那位什么时候冲了过来,伤了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叶红蓼不知道是被整整一上午的一无所获所懊恼,还是看到三嫂后的惊喜。招手后欲向三嫂跑去。 看他这样莽莽撞撞的兴奋样子,溪苏就知道他是没耐心钓鱼。这样毛毛躁躁的去井夫人那里,又不知怎样不知分寸来。溪苏悠悠说道:“安心钓鱼。” 叶红蓼立马收了向着三嫂招摇的手,贱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可也不愿去碰那被他丢在地上的鱼竿。 一旁的赵临川望着水面,水面的涟漪荡开了几圈。赵临川看准时机,抬手提竿,鱼线连着水面,一只二尺多长的青身鲤鱼随之跃出水面。赵临川收竿荡回鱼线,那条摇摆着的鲤鱼就稳稳落入赵临川身旁的木桶中。 叶红蓼合上惊呆的嘴巴,咽了口口水,一脸幸灾乐祸道:“那么肥还贪吃,怪不得被钓上来!” 听他这么一说,顾明山不忍笑了起来。 叶红蓼仿佛觉得,鲤鱼落入木桶中溅起的水花,都是在嘲笑自己。但是赵临川和顾明山身旁的木桶里,分明都已经装满了钓起的鱼。而自己的桶里,还空空如也。 叶红蓼真是不明白,为何这漓水的鱼被钓上来,在木桶里还游得那么欢快。 一旁的顾明山也是看出了叶红蓼的心思,故意说道:“艾翁可是说了,没钓到鱼,不准吃饭啊。” 叶红蓼望着波澜不惊的漓水面,长叹一口气。还是乖乖得坐回原处安静的钓鱼。 叶红蓼不时撇着一旁的溪苏。十分纳闷,也不见溪苏收竿几次,怎么溪苏的桶里,也是满满一桶的鱼。 溪苏桶里的鱼,游得更加放肆了。好像这些鱼都争着抢着来这桶里似得。 叶红蓼探着脑袋,伸着脖子问溪苏:“溪苏啊,也不见你曾钓过鱼,怎么会那么厉害。” 溪苏望着水面,轻轻道:“安心钓鱼。” 叶红蓼撇撇嘴,学着溪苏的样子坐正,安静的看着水面的动静。好不容易等到水面有了动静,叶红蓼欣喜的猛收了鱼线,却发现鱼钩上还是空无一物。 叶红蓼彻底泄气了,将鱼钩放回水中,鱼竿只在面前,不闻不问。 溪苏看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有些无奈的问:“你这是,红长官钓鱼,愿者上钩?” 叶红蓼假笑着回了溪苏一眼,继续漫无目的的看着缓缓流淌的水面。 溪苏摇摇头,看这样子,叶红蓼今日是打算饿着了。 此时溪苏面前鱼线摇动,叶红蓼大惊道:“溪苏,动了动了。” 溪苏鱼线收的不紧不慢,待鱼线牵至岸边,溪苏毫不费力的提线,那鱼像是自己跳出水面一般。 溪苏轻摇鱼竿,那鱼线上的鱼就乖乖落入木桶中,叶红蓼的木桶中。 溪苏重新将鱼线放入漓水中,柔柔道:“桶里已经满了,这条放你那。” 叶红蓼先是一愣,继而满脸春光的猛点头。叶红蓼这才知道,溪苏鱼钩上根本没有用鱼饵。 叶红蓼馋言奉承道:“溪苏啊,你这是溪大夫钓鱼,愿者上钩。” 溪苏若有所思地望向叶红蓼,一脸深意道:“鱼太笨,还不会咬钩。” 漓水边半晌的收获,在吴妈的妙手下,摇身一变成了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说是美味佳肴,实际却是全鱼宴,和少量的萝卜、香菇和青菜。 顾明山一行人围坐餐厅内餐桌旁。吴妈和荷衣不住的忙着将刚做好的菜肴呈上来。 不停动筷夹菜间,叶红蓼目不转睛的盯着桌子上的美味,欢喜间指着那些萝卜白菜,忍不住向着吴妈问了句:“吴妈啊,这些菜哪来的?” 他们来的时候并没有带来这些菜,而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之所以钓鱼也是因为这附近没有采集实物的地方。叶红蓼当然对着菜的来历产生好奇。 吴妈忙摆着手道:“哎呀说到这菜啊,多亏了荷衣姑娘。我才知道这饮漓苑内,还有那么大一个菜园。那里的菜啊,长得那叫一个新鲜啊。” 叶红蓼撇嘴瞄着一旁忙碌的荷衣,疑惑的问:“荷衣,怎么知道这些?” 刚端菜出来的荷衣,被叶红蓼这么一问,手里端着的刚炖好的香菇青菜粥哆嗦了一下,差点将盆里的粥洒了出来。 叶红蓼问的好似随意,但是却引起了周遭人的兴趣。端坐在正位的艾翁就是这其中一个。 双手抱着烟杆的艾翁,转动眼珠瞥了荷衣一眼,不等看见荷衣的反应就收回目光半睁半闭的养着神。 荷衣端着粥,一时语促,杵在哪儿不知该怎么回答。 顾明山分明看到,端着粥盆的荷衣,双手被烫的通红。而荷衣神色慌乱,全然没感觉到疼痛。 “是我告诉荷衣的。” 顾明山不经意的解释道:“以前随父亲来饮漓苑修养,所以了解一二。” 叶红蓼半信半疑的点着头,其实也无心知晓荷衣为什么会知道隐藏在饮漓苑的菜园,刚才只是无意的随口一问。 荷衣眼盼着顾明山,见他面色一如既往的柔和温缓。方才察觉到手掌内的疼痛。那瓷盆中盛着的,是滚烫的刚熬好的粥。 荷衣疼的紧皱眉头,轻咬嘴角,但还是小心安妥的将粥放在了桌子上,又迅速将烫的通红的双手背至身后,仿佛是隐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般。 一边乐呵呵的吴妈还不忘补充道:“幸好有荷衣啊,才知道原来这饮漓苑还有那么大一个仓库。这饮漓苑那么大,那仓库还真是不好找。这米啊面啊什么的都是在仓库里取出来的。那仓库里的东西啊,足够我们吃到小井公子出生了。还有啊……” 吴妈越说越起兴,连比带画的描绘寻找仓库的艰难,还不忘夸赞荷衣。 吴妈的一番话,让本来没有太在意叶红蓼之前的问题的诸位,纷纷在此时产生了不同程度的怀疑。 察觉到氛围异样的三嫂,连连摆手止住滔滔不绝的吴妈道:“吴妈啊,你去看看炖的鱼汤好了没?” 若是三嫂不及时的制止,凭着吴妈平日里家长里短的天赋,能把荷衣寻找仓库时的一言一行甚至每个眼神都能描绘的栩栩如生。 吴妈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呀,我的鱼汤!”说罢把腿冲向厨房。 而此时的诸位,再无心思放在桌面上的菜肴,也更不会在意吴妈的鱼汤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若说菜园的位置,是顾明山告诉荷衣的,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是仓库这种地方,一般在不显眼不易发现的角落,前来修养的顾明山,怎么会知道和在意这种地方? 就算知道,仅凭描述,荷衣会如此轻易的找到仓库的位置? 叶红蓼一手拿着一根筷子交叉摆在面前,歪着脑袋,狐疑的问:“二哥,这仓库的位置,也是你告诉荷衣的?” 顾明山面不改色,道:“来之前大哥给了一张饮漓苑的地图,荷衣大概仔细研究过了。” 叶红蓼显然不太相信这样的解释,继而将目光转移到顾明山身后的荷衣身上。 荷衣背在身后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挼搓着。他不敢抬头迎上叶红蓼偷来的审视的目光。 况且除了叶红蓼之外,荷衣能察觉到,赵临川、三嫂和溪苏,此刻都在关注着自己。尽管他们的目光没有那么令人不可闪躲。 荷衣正不知如何是好。 此刻,怀抱着烟杆的艾翁,右手握起烟杆,在餐桌上“铛铛”的敲了两下。抬头盯着荷衣道:“既然研究过了,去帮我把烟叶晒出来。” 荷衣才敢抬头,满眼感激的对着艾翁浅鞠了一躬道:“是。”趁机离开了餐厅。 “哎!”叶红蓼见荷衣离去,刚才的问题还没得到满意的答复,拿着一根筷子的手指着远去的荷衣喊着,想要将他留下问个明白。 “嘭”得一声,叶红蓼那拿着筷子指向远去的荷衣的手被艾翁的烟杆猛敲了一下。 这烟杆铜质坚硬,这一下敲得毫不留余地,疼的叶红蓼“啊”得一声惨叫,镇得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条件反射的将手撤了回来。 叶红蓼疼得一边捂手一边咬牙切齿的怒视着艾翁。怒不敢言。 艾翁擦了擦烟杆,肃然道:“野调无腔,没规没矩。顾雨山这将军,是怎么管教的!” 叶红蓼一听,更加怒不可遏,拍案起身,冲着艾翁虎目圆瞪。 一边的溪苏见状,趁他还没失控之前,欠身对艾翁道:“艾翁,您见笑了。”一边甩给了叶红蓼一个眼神,略带责备道:“还不老实坐好。” 叶红蓼抿了抿嘴,一拉凳子退后,离艾翁远了些,但也规矩坐好。 溪苏将刚才从叶红蓼手里落下的筷子收好,安安整整摆在叶红蓼的面前,算是安慰。 叶红蓼只是不满的自言自语:将军的大名,怎是他能随意叫的。他怎么可以随意评论。 三嫂马上笑颜缓和气氛道:“好了好了,菜上齐了,赶紧吃。” 吴妈知道顾明山饮食清淡,在厨房的时候荷衣不止一次的叨念过。这香菇青菜粥就是荷衣亲手熬制的。 吴妈给顾明山盛了满满一大碗的粥,总是嫌这碗太小,装不下荷衣的良苦用心。 吴妈一边盛饭还不忘一边絮叨:“这漓水的鱼啊,就是不一样。可这不一样的鱼,还是得好厨子做才是。今儿这鱼算是前辈子修来的福分,在赵公子手下,做的那叫一个美味绝妙。吴妈我啊,可算是长见识了。” 说着还不忘冲着赵临川投来赞美的目光,赵临川看那眼神诡异得狠。 那眼神大概是说,这小伙子不错,可以找个好姑娘许配给他。 赵临川连连还笑,被吴妈这样夸赞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如今的赵临川,不仅当起了车夫,还做起了厨子。 还做得像模像样,称职称位。 可看着餐桌上的一切,赵临川竟然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这感觉他曾听赵蒙和描述和会议过;这感觉他未曾体验过,但却似他如此留恋的。 此时的三嫂望着桌子上的鱼问:“还忘了问了,鱼竿是哪里来的?” 他们从岳陵城来,除了随身的衣物,并没有带其他的东西。而那鱼竿分明是西洋货,应该不会是出自饮漓苑的仓库。 “先前有位外来的商人,做西洋货生意的,感念顾家军抗敌护城,赠与父亲的。” 顾明山细细道来。此次解释他说得缓慢有理,不似方才般心存小心。 叶红蓼拨弄着碗里的鱼刺,小声嗔嗔道:“假公受贿,无官不腐。” 一口咬了方才拨弄的鱼,仿佛和这鱼有什么莫大的仇恨,势必要将它碎尸万段。 用牙齿将它碎尸万段。 溪苏看他的样子,想必是因为自己刚才的阻拦而心有怨气。溪苏拿起筷子,将一块少刺的鱼肚上的肉放进他的碗里。叶红蓼却是碰也不愿碰那鱼一下。 吴妈看溪苏也不动筷子,还以为因为鱼肉远,溪苏够不着。连忙热心将鱼肉夹到溪苏面前的碗里,满脸感恩道:“溪大夫您多吃点,这以后还要多亏您照看着我们夫人呢。” 叶红蓼头也不抬的将溪苏盛着鱼肉的碗挪到自己面前来,面无表情道:“他不吃鱼。” 起身给溪苏换来一旁一副干净的碗筷,又给溪苏盛了满满一碗的清粥。 全程理所当然,却也至始至终没有看溪苏一眼。只是默默将自已面前的,本属于溪苏的碗里的鱼,吃的干干净净。 溪苏品了一口面前的清粥,咸淡适宜。 第三十四章 犯罪未遂 叶红蓼头也不抬的将溪苏盛着鱼肉的碗挪到自己面前来,面无表情道:“他不吃鱼。”起身给溪苏换来一旁一副干净的碗筷,又给溪苏盛了满满一碗的清粥。 全程理所当然,却也至始至终没有看溪苏一眼。只是默默将自已面前的,本属于溪苏的碗里的鱼,吃的干干净净。 溪苏品了一口面前的清粥,咸淡适宜。 饭罢,已是半午。吴妈收拾了碗筷,扶了三嫂前去卧室休息。 饮漓苑门外的青石板上,艾翁端坐与上面,像在饮漓苑这几十年的每个日日夜夜一样,望着不远处的一股漓水清流,看尽时光趟过岁月,留下稍纵即逝的足迹。 青石板下,分明堆积着烟叶燃尽的灰烬。而此时艾翁的烟锅里,却还是先前装满的那锅烟叶,从未点燃。 赵临川站在一旁,望着艾翁望向的方向。不知当年的赵蒙和,是否也看过眼前的风景。 艾翁动了动身子,大概有人在身旁,很是不习惯。 大概现在在身旁的这人,让他想起了十几年前,随顾融来这饮漓苑修养的那个人。 那人也像赵临川一样,陪自己在这青石板上,看着漓水边的川流不息;看漓水边日出日落。如今,景色变换,漓水易容。 艾翁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满眼遗憾道:“当年赵蒙和若是听我一言,愿意留下,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饮漓苑的事,赵临川也听得赵蒙和说起过一二。只是艾翁劝说赵蒙和的事,赵临川是不曾听赵蒙和提起过的。 也许赵蒙和根本没有将此事挂记在心上。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会不回到岳陵城的。 因为一定要回去,所以也不愿意将可以留下的事,放在心上;因为这留下的可能他赵蒙和从不纳入考虑,所以不愿向赵临川提起。 赵蒙和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的结局写死,从来不参杂任何其他的序曲。 随着赵蒙和的意愿,赵临川来这岳陵城走了一遭。如今的他,已是一身的释然。 赵临川道:“如果留下,那他就不是赵蒙和了。” 如果他留下,那自己也不是赵临川了。 没有赵蒙和,就没有现在的赵临川。 可赵临川竟有一丝丝的贪念,他希望赵临川不存在。 如果赵临川不在,此刻的赵蒙和是不是可能会在漓水岸边,看清水明澈,享清风拂面。 艾翁抬头注视着身旁的赵临川,这个人和赵蒙和有着一样的坚韧。不过却比赵蒙和多了分阴柔和释然。 他们的不同路途,全然来自于所选的不同道路。 一切选择不过两个字:放下。 而赵蒙和,偏偏就是放不下。 艾翁回想起,顾融每次来饮漓苑偷闲,便会和自己谈起赵蒙和的种种。 回忆里,满满的悔恨与遗憾。 饮漓苑内,叶红蓼漫无目的的在青石子铺成的曲肠小路上慢着步子。 身后两步远处,一身薄衫的溪苏不远不近的跟着。 叶红蓼的闷气还没消。一是因为艾翁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面的训斥自己;二来是艾翁不满自己也就罢了,还公然指名道姓的批评将军的不是,而溪苏里外阻止自己反抗,向着艾翁,向着外人。 刚才餐桌上就是因为一直气不过,才不愿和溪苏说话。现在也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才不愿理睬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溪苏。 但是还是忍不住走走停停,不敢走得太快。担心身后那弱不禁风的溪苏,跟不上自己的大步流星,落得太远。 溪苏当然看得出来,他这是故意在和自己怄气。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制止,确实没能顾及到叶红蓼的感受。 但是好在,叶红蓼还听得进自己的话,才遏制了要爆发的怒气。凭他的脾气,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拳脚相加、举枪顶头了。 先前溪苏还感慨自己总是把他当做不懂世事的,看来还真是自己多想了。 十年的行军,竟被陆文冲带成了如此头脑简单、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傻子。 所以,陆文冲和顾城下落不明的事,顾雨山才不会轻易告知于叶红蓼。费劲如此大的周折将叶红蓼安排到饮漓苑来。 莫说是顾雨山,想必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样状态下的叶红蓼,在得知陆文冲和顾城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会惹出什么乱子。 可是,叶红蓼终将是要知道的。 如何在他知道之前,是他能明白是非,分清轻重缓急的应对,这才是溪苏最头疼的。 溪苏走得有些吃不消,有些气喘息息。 前面的叶红蓼尽管没有回头看,但是听着身后溪苏步子的声音,知道他有些累了。 叶红蓼左顾右盼的佯装欣赏周遭的风景,故意又不刻意的慢下来步子。 身后的溪苏停下来步子,对着前面的叶红蓼轻声喊道:“红长官。” 叶红蓼胡乱环视周遭,假装没有听见,继续无端地踱着步子。 溪苏提高了些声音,语带柔意道:“红蓼。” 听到溪苏这么一唤自己的名字,叶红蓼停下了想要逃离的步子,心中的怨气也消了大半。 只是心里暗暗地嘲笑自己的没有骨气。 艾翁是长辈,理应尊重他。就算有什么不顾及情面之处,作为晚辈的叶红蓼也该是受着的。 这是溪苏想要告与叶红蓼的。但是看到叶红蓼不似先前般恼怒,也不愿再提起此事。 溪苏虽然知道应该教导叶红蓼为人处世,但是对于艾翁,他是不愿意叶红蓼与之过多接触的。 有了此次艾翁对于叶红蓼的训斥,以他的脾气,大概不太愿意和艾翁有更多的交流。 溪苏暗想,这倒是生了自己不少的事。 因此,溪苏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离叶红蓼两三步远的地方。 叶红蓼听不见身后的溪苏有任何的声音,试探着转过身来。 看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溪苏正望向自己,笑靥如花。 这饮漓苑的景致纵使万般好,也比不过溪苏嘴边浮起的浅笑。 刚才一路怒气冲冲的叶红蓼,在心中想了千种说辞。如今望着面前的玉树亭亭的溪苏,竟是一句也想不起来。 叶红蓼解下外衣,上前抬臂绕过溪苏脸旁,将外套披于溪苏肩上。 叶红蓼本就比溪苏高大,这外套披在溪苏身上,像是套了个宽大的套子,显得溪苏更加羸弱消瘦。 叶红蓼将外套的第一个扣子系上,好让这对溪苏来说太过宽大的外套,不至于从他削弱的肩上滑落下来。 而此刻的溪苏,安静得出奇,任由叶红蓼在自己胸前摆弄着。 溪苏悄然抬起眼,双目盈盈。尽在咫尺的叶红蓼,现在身上只留下一件单薄的白衬衣。透过白衬衣,溪苏隐约能看到叶红蓼那血色红润的胸膛。 叶红蓼感到溪苏盯着自己的胸膛出神,突然感到体内血液乱窜,瞬间红了脸。 而身旁被自己装在外套里的溪苏,如此触手可及。如此让自己,发了疯的想要揽他入怀。 可又怕自己怀内太过炙热,热到足以将手心的溪苏融化掉。 一时间叶红蓼能感觉到胸膛内的那颗心脏,已经不停自己的使唤,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在自己胸腔内跳跃,妄图从自己的胸膛内蹦出。 溪苏仿佛听到叶红蓼的心跳加速,微微抬起下颚,满眼柔情的迎上叶红蓼的眼睛。 叶红蓼此刻的双手已经不知如何摆放,他感到自己胸膛内的心脏已然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若是再盯着溪苏一秒,那心脏必将夺他身体而出。 叶红蓼狠下心来猛闭了眼睛,扭头狂奔着逃离了犯罪未遂的现场。 叶红蓼一边狂奔一边狠敲着自己的脑袋,妄图要硬生生的将脑子里那混账的想法打消回去。 但事实证明这全然无济于事。 被叶红蓼的举动有些惊到的溪苏,定定的站在原地。 看来,自己还有很多功课要教。 第三十五章 医者自医 叶红蓼此刻的双手已经不知如何摆放,他感到自己胸膛内的心脏已然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若是再盯着溪苏一秒,那心脏必将夺他身体而出。 叶红蓼狠下心来猛闭了眼睛,扭头狂奔着逃离了犯罪未遂的现场。 叶红蓼一边狂奔一边狠敲着自己的脑袋,妄图要硬生生的将脑子里那混账的想法打消回去。 但事实证明这全然无济于事。 被叶红蓼的举动有些惊到的溪苏,定定的站在原地。 看来,自己还有很多功课要教。 热血乱窜的叶红蓼一直闷头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好几次,看到溪苏的时候,都有这种血液翻涌、情不自禁的奇怪感觉。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了,叶红蓼才停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弓着腰,双手只在膝盖上,满脸的汗珠顺着早已湿透的发间落到地上。 身上也湿了大半。 叶红蓼猛喘着气,直起身来。脸上滚下的汗珠,流得他痒痒的。叶红蓼一手抬起,用袖子蹭着脸上不住滑落的汗滴。 刚才一路狂奔根本没有留意,环视周围,才发现自已已经不知身在何处。 饮漓苑那么大,这到底是哪个地方?叶红蓼这才想起,早知如此,就该也要副地图来。 叶红蓼扫视了周遭,确认不是熟悉的地方。叶红蓼灵机一动,既然不知道在哪里,就沿着原路返回。 刚才跑来的路,大概就是身后这条。 不知道溪苏会不会追上来?要是原路返回,再碰见溪苏,自己敢怎么解释? 方才来的时候跑得着急,可这原路返回,同样让叶红蓼忐忑不安。 饮漓苑的仓库内,荷衣缩在一角。 顾明山推开仓库的门,许是长久没有人打扫的缘故,透过门射进的阳光里,让仓库内瞬间飞起的烟尘现出了原形。 “荷衣?”顾明山试探着问。 缩在一角的荷衣,听到门外有动静,警惕性的站起身来。 荷衣满脸惊慌的问:“是谁?” 顾明山循着着声音,穿过仓库零散错落摆放着的杂物,站到了荷衣的面前。 荷衣身穿白衣灰花杂色马甲,同样灰花色的西装裤,脚踩一双黑色小皮鞋,头戴一顶灰白色的毡帽。这样男装装扮的荷衣,竟然成了比男子还要多几分灵气的俊俏少年。 顾明山见他还是一脸惊慌的样子,微笑道:“你真的在这里啊。” 荷衣见到所来之人是顾明山,脸上的惊慌瞬间消去。只是有些呆呆的张着嘴,不自信的解释道:“二爷,我不知道艾翁的烟叶在哪。” 艾翁脾气古怪,他的烟叶从来不让他人染手。荷衣当然不会知道艾翁的烟叶在哪。 艾翁刚才,不过是想为荷衣解围罢了。 也是为他顾明山自己解围。 不曾想,艾翁何时也变得这般爱管闲事了。 荷衣像是怕顾明山的责备,更像是怕顾明山的询问。一双玉笋素手攒得紧紧的,手指关节格外分明的发白。 而那被攒着的手心,红肿的皮肤却又人如此的刺眼。 荷衣好似察觉到顾明山盯着自己的手看,便逃也般的将双手藏在身后,目光斜向一旁,满怀心事的偷看着顾明山的影子。 荷衣感到对面顾明山像是要把自己看个透彻的样子,有些唐托道:“二爷,仓库阴暗潮湿,您不该来这地方。” 顾明山颦了颦眉心,不忍心去拆穿荷衣的如履薄冰。 顾明山看荷衣怯怯的样子,突然不知哪来的兴致,故意说道:“我也不知道,菜园的位置。” 顾明山分明不知道菜园的位置,更不知道,原来在饮漓苑如此隐蔽之处,还有那么一个万事备全的仓库。 先前随顾融来饮漓苑修养,顾允康都会将一切安排妥帖。别说菜园和仓库这些地方,就连门前的漓水,顾明山也没好好看过几次。 他哪里会知道饮漓苑有些什么,在什么位置。 而那所谓的大哥给的地图,不过是自己随机捏造的罢了。 顾明山竟然还编造了谎言。荷衣是除了叶红蓼之外,顾明山第二个为之撒谎的人。 刚才还在说艾翁爱管闲事,自己又何尝不是。 顾明山伸手,拍了拍荷衣帽檐上洒落的灰尘,道:“走。” 顾明山转身,荷衣愣在原地一会,等他反应过来,加紧步子,追上了前面的顾明山。 顾明山前面走着,走得有些摇晃。荷衣加快了步子想上前去搀扶,在手刚碰到顾明山胳膊的时候,猝不及防的一把被顾明山握住了手腕。 顾明山握得不松不紧。小心将荷衣的手翻开来。荷衣手心的肿胀暴露无遗。 刚才烫伤之后未作处理,荷衣的手心现在红肿得厉害,手心挤出已然泛起了水泡,还有些水泡被荷衣不小心刮破,露出鲜红的肉来。 顾雨山握着荷衣的手,道:“你随我来。” 荷衣没有思考的时间,只任由顾明山拖着,进了顾明山的房间。 顾明山牵了荷衣来到房内,一手握着荷衣的手腕,一手翻着桌子上的药瓶。 才两下就翻出了想要找的东西。 顾明山将荷衣的手轻摊在桌子上,仔细清理着伤口,将翻出来的药涂抹在上面。 不明所以的荷衣退缩般收了下手,被顾明山又拽了回来,顾明山关切得问:“疼吗?” 荷衣低着头,连连摇头道:“不疼。” 顾明山又拿了纱布小心绑好。 荷衣连忙起身鞠躬道:“多谢二爷。”荷衣望着自己双手绑的娴熟的绷带,忍不住问:“二爷为何会这些?” 为何会这些?或许是看到顾雨山每次受伤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治疗包扎。顾明山想有所帮忙才懂了这些。 又或许是,他常年以药为食,多是不想麻烦他人,才了解了这些医理。 顾明山轻描淡写道:“久病成医罢了。” 医者难自医,他却久病成医。自己尚且前途未卜,不知苟且到何时,却又固执的想着,去给身边的人带来些帮助。 这样的顾明山,一点点的种在了荷衣的心里。 只是顾明山闭口不问自己为何对饮漓苑了如指掌,这让荷衣心存愧疚。 他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这缘由一道明,荷衣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留在顾明山身边。 第三十六章 提刀救你 医者难自医,他却久病成医。自己尚且前途未卜,不知苟且到何时,却又固执的想着,去给身边的人带来些帮助。 这样的顾明山,一点点的种在了荷衣的心里。 只是顾明山闭口不问自己为何对饮漓苑了如指掌,这让荷衣心存愧疚。 他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这缘由一道明,荷衣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留在顾明山身边。 岳陵城内,待江一舟情况稍微好一点以后,井沢将他安排到了顾府内。 毕竟,军中医治多为不便。而顾府才是江一舟的住所。 未成家前,顾府的这几位,都是要留在顾府的。井沢已然成家,因此有了自己的府邸。 有江一舟他们几个在,顾府诺大个宅子,也添得几分生气。 可是如今,除了一个身受重伤的江一舟,顾明山他们,均身在各处。 此刻躺在床上的江一舟,依旧不省人事。针线缝合的伤口,已经没有过多的血液渗出。 单凭这点看,江一舟的情况,似乎有些好转。 林戈伏在床边,伸手撑开江一舟的眼皮,见他双瞳涣散,充满血丝。又反复检查了他的伤口,确定再无他伤。 林戈是留过洋的大夫,现在大家似乎习惯管大夫这个职业叫做医生。但是在岳陵城内,大家都习惯叫他大夫。 林戈医治均为西洋医术,一开始来岳陵城给顾家军治伤时,多为大家排斥。倒不是不信任他的为人,只是岳陵城地处偏远之地,对岳陵城外的世界知之甚少,因此对用新手法新医术治疗伤病的林戈,多为抵触。 更何况先前,哪有见过在人身上开刀剪肉的大夫。 开始的时候,林戈手里的那把手术刀,让这些不问城外之事的城民和顾家军,闻风丧胆。 林戈检查完江一舟,起身拿出白大褂外兜内的一方手帕。 一边井沢并没有着急询问江一舟的情况,只是在等着林戈的回答。 在林戈拿出手帕的那一瞬间,井沢问到了一股温和而又清香的味道。 井沢知道这是酒精的味道。 林戈是岳陵城的军医,手下医治的,都是枪弹穿身、刀剑刺体的战伤。割肉断骨,是最常见不过的事。偏偏林戈又有严重的洁癖,因此为军医十多年来,酒精消毒的手帕,是他最忠诚的伴侣。 护了视手如命的林戈,一双妙手。 井沢就这么有耐心的看着林戈一点点,擦拭着他那双纤如柔荑的玉手。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林戈旁若无人般,一双媚眼,含情脉脉的沦陷在自己的手上,一寸寸地擦拭。那神情,仿佛在抚摸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更像是在染指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中人。 井沢忽然想到江一舟曾说过的一句话:大抵不凡之人,都有凡人无法理解的怪癖。 而说这话的人,此刻正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 井沢兀自担忧道:“一舟,你快醒来可好?” 林戈斜眼,见井沢一脸担心,盯着躺在床上丝毫没有反应的江一舟。将擦拭双手的手帕重新放回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林戈脱了白大褂,稍稍整理对着,半挂在自己的手臂上。 林戈穿的是一身手工裁制的黑色西装,这西装在林戈身上,衣肩衣袖规整笔直,没有一丝褶皱之处;而衣角连接处,圆滑有度,那弧度贴逢林戈的身形,多一度不精,少一度过意,恰如其分。 而这完美无缺的黑色西装,只能是那蝤蛴玉颈的陪衬。 林戈此刻再看江一舟身上缝合的伤口,竟然不由得嘴角上扬。 顾雨山啊顾雨山,你把伤口缝制得如此无与伦比,这让我情何以堪。 线路清晰排列整齐有序,针线走过之处,纹路不深不浅。就连那收针之处,都像是这幅作品的点睛之笔。 为何自己会用作品这个词?林戈自己也不知道。只怕有朝一日,若是顾雨山不做这岳陵城的将军,那他必然是那个足以抢了自己饭碗的人。 而另一个,就是溪大夫溪苏。 这两人,都把医术做成了艺术。 顾雨山从不轻易为旁人医治。至今顾雨山医治过的,他只知道两个人。 一个是顾雨山之前的护卫,另一个就是此刻躺在床上的江一舟。 而顾雨山有护卫,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林戈竟然想不起来是谁了。 而这隐于溪宅的溪苏溪大夫,也只医治过两个人。 一个是顾家二少爷顾明山,另一个,就是医了二十余载的红长官叶红蓼。 此时林戈不由得嘲讽一般的“哼”了一声。这两人的相似之处还真多。 而他林戈,越洋翻海,为的是求学;求得是医术,行的是治病疗伤救人之术。 他十余年学得的一身本事,在这岳陵城,有了用武之地。 抑或是,大材小用。 一开始,别说城民不敢。要做顾家军的军医,林戈也是不肯的。 不过,有人为证实他的医术,竟然亲自送上门来,尝了赵临川在岳陵城的第一刀。 林戈漫笑道:“伤得不轻。” 井沢以为林戈是在对自己说,蓦然回过头来盯着林戈,像是在确认他刚才的话。 林戈只是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林戈因此,一刀开了那人的骨肉,也开了他林戈在这岳陵城的漫漫行医之路。 几次大战,林戈一个双手只能握手术刀的军医,像将士一样冲锋陷阵,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穿过枪林弹雨,冒死拯救倒在敌人抢下的士兵。 林戈记得江一舟的说过,林戈冲锋陷阵的模样,更像是一个战士。 林戈在战场上的贡献,对每次战争的帮助,一点也不比他们几个首领少。 那是自然,将军将士兵带上战场,是用他们的性命在保卫城池。林戈将他们从战场上拼死带下,是在拯救他们的性命。 是在给他们第二次生命。 也罢,你举枪杀敌,我提刀救你。 第三十七章 茂林枯木 林戈记得江一舟的说过,林戈冲锋陷阵的模样,更像是一个战士。 林戈在战场上的贡献,对每次战争的帮助,一点也不比他们几个首领少。 那是自然,将军将士兵带上战场,是用他们的性命在保卫城池。林戈将他们从战场上拼死带下,是在拯救他们的性命。 是在给他们第二次生命。 也罢,你举枪杀敌,我提刀救你。 叶红蓼漫无目的的在饮漓苑内闲逛,自从上次从溪苏面前落荒而逃,一连几日,再没敢去见过溪苏。 叶红蓼心里还在纳闷,怎么将这饮漓苑逛了几圈,全然没有发现溪苏口中的百年梅树。 记得当时溪苏说的那么诚恳,不像是对自己的随口一提。 更何况,溪苏完全没有理由诓骗自己。 一想到这里,叶红蓼不由得加快了些寻找的步子,要是寻得这百年梅树,也是个自己前去见溪苏的很好理由。 很好的借口。 这饮漓苑极大,苑内设计更是处处不同凡响。各处美景毫无相似的迹象,一连闲逛下来,美景美不胜收,却丝毫没有让人感到美及生腻。 可正因为处处不同,处处独具一格,让叶红蓼找这梅树找得好辛苦。 叶红蓼暗暗道:“谁建的这园子,让六爷我好一番苦找!” 话没落地,叶红蓼立马鼻尖发痒,打了个喷嚏。 三月的饮漓苑还没褪去往冬的严寒,叶红蓼本和溪苏同屋,先前将外套给了溪苏,自己不好回房,便扯了赵临川的薄衫来。 叶红蓼揉了揉鼻尖道:“你个赵临川,竟给我留了那么不保暖的一件。” “既然如此,红长官何不回溪大夫房间取了衣服来?” 这是赵临川的声音,就在自己刚才揉鼻尖的时候,赵临川就端端正正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锦衣华服,衣冠整齐。道貌岸然。 而这话叶红蓼是不会说出口的,因为赵临川身边,就是先前诱发自己和溪苏嫌隙的艾翁。 艾翁一身粗衫,挽起的袖子里露出了褶皱斑驳的手臂,薄皮附骨,像极了长期暴露在空气中的铁皮。锈迹斑斑。 艾翁双手背在身后,身形微微蜷缩,本就瘦小的身子显得更加岣嵝。站在玉树林立的赵临川身旁,孑然一身。 目光触及艾翁腰间的烟杆,叶红蓼仿佛还能感觉到手腕的刺疼。 叶红蓼暗想:不对,他俩怎么会在一起? 茂林枯木,这么不登对。 叶红蓼扯了扯身上的属于赵临川的薄衫,拿的时候也没多想,自己身形和赵临川相仿,为何这薄衫这么贴身。 这薄衫也没见赵临川穿过。倒是好像自己曾穿过似得。 赵临川俨然一副深知其中缘由的样子,幽幽道:“溪大夫真是良苦用心,竟然连五月暖季的薄衫都给红长官备下了。” 叶红蓼拧紧眉头,狐疑的看着赵临川。又瞬间恍然大悟道:“是溪苏?” 赵临川点头道:“溪大夫教我将薄衫挂在房内,说是野猫子怕冷,自会来取的。” 溪苏说的本是:六爷怕冷,自会来取的。 叶红蓼一点也不怀疑赵临川添油加醋、篡改溪苏话语的事实。 这等俗语,是无论如何不会出自溪苏口中的。 叶红蓼抹了抹衣襟,略带埋怨道:“溪苏也不说给我拿件厚一点的衣服。这么冷得天。” 赵临川接过溪苏手中那薄纱的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疑虑。可只肖仔细一想,便明白了溪苏的用意。 薄衫送你,知你心意。暖衣在房里,要你自行去取。 好你个溪苏,拿我赵临川当引子。 叶红蓼瞥见赵临川脸上那洞若观火的表情,不由寒意上身,越发冷了。 赵临川收了思忖问:“红长官怎来如此雅兴,在饮漓苑内欣赏几遍风景?” 叶红蓼一惊,问:“你怎知我看了几遍?” 赵临川道:“我与艾翁在房内对弈,见你在窗前走了几遍。” 艾翁胡子一翘道:“晃来晃去,扰人心烦。” 碍于艾翁腰间的烟杆,叶红蓼当然不会应对艾翁的嫌弃。 只是哈哈不语。 赵临川问:“红长官可是在寻什么?” 叶红蓼点头。转而问:“你可知饮漓苑的百年梅树在何处?”又一摆手道:“你怎会知道。你才第一次来这里。” 倒是艾翁来了兴趣,问:“你怎知饮漓苑内有百年梅树?” 艾翁说话的时候,脸皮一抽一抽的,除了胡子翘来翘去,其余什么也没有动。 像个会说话的木偶。 叶红蓼答:“溪苏告诉我的,他说这饮漓苑内有一棵几百年的梅树。” 艾翁道:“你也相信?” 叶红蓼疑惑:“为何不信?” 转念一想,道:“有过怀疑,梅树当真能活几百年?” 艾翁皱眉,道:“我不是指这个。” 叶红蓼同样挤眉:“那是什么?” 艾翁不语。 叶红蓼盯着艾翁,若说问这饮漓苑内的种种,眼前这个人不就是饮漓苑行走的活地图么? 叶红蓼满脸堆笑,问:“艾翁,你知道这梅树的所之处,可对?” 艾翁微微探身,抬眼锁着叶红蓼,问:“你当真要去?” 叶红蓼雨点般点头。当然要去,否则哪来的借口去找溪苏。 艾翁思索一番,道:“随我来。” 叶红蓼抑制不住的欢喜,瞬间觉得艾翁像个救世救苦的指路人。 仙人指路,叶红蓼一刻不迟疑,扯了赵临川,跟上艾翁。 饮漓苑这别具一格的布置,先前叶红蓼还觉得独特新奇,想来是建造这园子的主人一样有不俗的品味。 可是经艾翁这么一带,走得歪七拐八,毫无头绪。 不禁小声道:“本还觉着建这饮漓苑的人品味不俗,现在看来,倒像是胡乱建的。” 左一景右一厅,像是撒棋子般,随他们落到什么地方。 叶红蓼声音虽小,前面的艾翁倒是听得清楚的狠。 艾翁停了下身来,眼神直勾勾的揪着叶红蓼。 叶红蓼和赵临川也定了身子。 见状,叶红蓼连连赔笑道:“我胡乱说的。艾翁不要在意。” 艾翁倒是一脸笃定,道:“你说的没错,当初建造这园子的人,确实是胡乱布置的。” 艾翁又扫了一眼叶红蓼,补充道:“确实乱来。” 赵临川略有兴致道:“艾翁可认识建造这饮漓苑的人?” 艾翁黯然道:“何止认识。” 叶红蓼也来提了兴趣,问:“听说这饮漓苑已建有几百余年,艾翁如何认识?” 艾翁颔首,问:“听说,也是听他说的?” 叶红蓼点头。他知道艾翁口中的他指的就是溪苏。 可艾翁为何言语间如此疏远,似乎想要将溪苏拒之于千里之外。 艾翁微微抬身问:“他还说了什么?” 叶红蓼被问的不明所以。只木木的摇摇头。 溪苏确实不曾说过其他与饮漓苑相关的事。自己不曾来过饮漓苑,先前顾明山来饮漓苑修养的时候,曾问过溪苏一两句饮漓苑的事。可是溪苏也不再说过什么。 也是,他一足不出户的文弱大夫,如何有缘由会来这饮漓苑。 艾翁略思了片刻,才正经答了叶红蓼先前的问话。道:“如今,三百二十三年。” 叶红蓼与赵临川惊愕。一寸寸仔细研究佝偻在他们面前的艾翁。 可是见鬼了? 艾翁撤身,摇手一指,道:“我说的是这梅树。” 叶红蓼和赵临川顺着艾翁手指的方向,正是他所寻梅树所在。 这梅树伫立于一片青青矮草之间,方圆几丈内,竟无任何花枝树丛。春阳下,草地上梅枝的影子斑驳摇曳。而这传说中百年的梅树,枯枝褐皮,干叉支离,毫无生命迹象。 枯树立于草地之上,像一个杀尽天下的将军,被万界草民拥簇。 如雕塑,似巍峨高山般,屹立不倒。 叶红蓼立于梅树下,感觉全然被这梅树带来的肃杀感捆缚。 他没来得及思索和询问与这梅树相关的各种疑问。只觉得那枯梅树的褐色树身,被这春阳挑染一笔浓淡深浅,烟雨画墨般的变换轮回。水墨与骄阳相撞,夺了心尖的一滴血红,点缀几回梦魇,绕成一缕红线,缠他一身不挣,牵拉踱像枯梅前。 第三十八章 枯梅梦魇 如雕塑,似巍峨高山般,屹立不倒。 叶红蓼立于梅树下,感觉全然被这梅树带来的肃杀感捆缚。 他没来得及思索和询问与这梅树相关的各种疑问。只觉得那枯梅树的褐色树身,被这春阳挑染一笔浓淡深浅,烟雨画墨般的变换轮回。水墨与骄阳相撞,夺了心尖的一滴血红,点缀几回梦魇,绕成一缕红线,缠他一身不挣,牵拉踱像枯梅前。 赵临川见叶红蓼面容涣散,行似牵线木偶。抬手欲向前制止。这时艾翁提手拦下,漠然摇摇头,拿起腰间的烟袋静立原处。 赵临川虽然不知为何,但也收了手,立于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叶红蓼的一举一动。 叶红蓼仿若丢了魂般,一步步踱像那枯枝梅树。 叶红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自视线触及梅树那一瞬起,像是受了捆绑一样,有根看不见的线拽着自己,一寸寸向着梅树靠近。 梅树闯入视线,他已丝毫感觉不到周遭任何的存在。仿若在堕入了另一个奇异的空间。身旁空无一物,脚下一条无头小道,蔓延向前。 叶红蓼没有回头看,顺着脚下的小道一步步前进。小道的尽头,那伫立的梅树身影渐渐清晰。 不对,这是刚才自己所见的梅树么?饮漓苑的梅树早已枯木沉寂,而眼前的这棵,为何枝繁叶茂繁华拥簇? 自己一定在做梦? 可这眼前的繁华耀眼,花瓣零落点点,花香撩人心脾。又是如此的真真切切。 那树下显现的柔枝玉人又是谁? 叶红蓼脚下步伐紧凑些,他想看看那树下的人,他想看清那人的脸庞。 那人背对着自己,仰首侧身面向梅树。双手合十像是在许愿。 那竟像是个纤弱女子。 那女子红衣裹身,衣袂冉冉。如墨青丝散垂双肩。 梅花飘落,不沾其身。 这身影他见过,在每每发病前。只是每次都看不清,每次都没有这次清晰。 叶红蓼急迫的小跑起来,奔向梅树。 叶红蓼频频喊着:“你是谁?” 梅树下那红衣女子像是听到自己的呼喊。缓缓侧身,缓缓转向自己。 叶红蓼慢下小跑的步子,愣愣的望向那女子,看她缓缓转身。 突然周遭刹红,如血瀑布倾泻而下。一股鲜血血腥味奔泻涌来。 枝叶如扇般梅树瞬间变为血涌,倾洒而下,红衣女子瞬间淹没在血流中。 叶红蓼环顾周围,周遭一片血红,仿若置身血雨中。 叶红蓼慌然抬起双手,何时自己手中握着濯缨。自己又为何双手染血? 叶红蓼举起濯缨在面前,刀刃冽光折射,匕刃上清晰的昭示自己的影子。 倒影中的自己,为何会嘴角带血? 叶红蓼惶恐不知所措,惊吓着甩了濯缨。 叶红蓼惊慌间,溪苏现于眼前。 溪苏莞尔,叶红蓼大喜。可溪苏为何血染全身? 叶红蓼伸手想要抓住眼前的溪苏,可是全身像是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溪苏一点点被周遭的血涌吞噬埋没。 叶红蓼发狂大喊:“溪苏!溪苏!” 一只手伏在自己手臂上,这手的温度叶红蓼知道,是溪苏的。 “我在这。” 叶红蓼恍然,身边场景轮换,青草枯梅,这是饮漓苑。 距离自己不足三尺的地方,那梅树依旧寂然耸立。 刚才自己看到的,又是什么? 身旁溪苏柔眼莞尔,就像刚才自己看到的一样。 他青袍长衫,肩上搭的,还是自己的那件西服外套。那青袍上的花开的璀璨,却红的瘆人。 叶红蓼双手握住溪苏的双臂,心有余悸地问道:“溪苏,真的是你?” 溪苏道:“是。” 叶红蓼几番审视,确认是真实,确认溪苏还在自己面前。长吁了一口气。 溪苏见他方才神色慌乱,现如今满面劫后余生。隔着衣衫,都能感到他手心的冰凉。叶红蓼的衣领早已被虚汗浸湿。 稍作镇定后,叶红蓼才察觉到自己手下用力猛了些。溪苏那细胳膊,怎么能受得了他如此不管不顾的紧握。 叶红蓼松开了紧握溪苏的手,身子却与溪苏离得更近了些。忧心问道:“溪苏,我可弄疼了你?” 话出口才觉得味道有些不对,联想起先前在习俗面前的落荒而逃,这话如此时何都显得有些暧昧。 溪苏没在意这些,轻轻安抚道:“无碍。” 叶红蓼依旧满目惶然,问:“溪苏,刚才……” 话未出口,溪苏伸手挡于叶红蓼唇前。叶红蓼不知为何溪苏如此,但也堂然不语。 溪苏转身,遥望着站在不远处的艾翁和赵临川,欠身道:“溪苏多谢艾翁。” 赵临川面带忧色,遥遥而立。艾翁手托烟杆,烟锅里明暗闪烁,星火点点。 艾翁猛吸了一口烟嘴,吞云吐雾,青灰色的烟从他的胡子下窜出,在空气中四散开来。 艾翁扬手一挥,打散了面前的青烟。悠然道:“为何谢我?” 溪苏双目灼灼,道:“谢艾翁,带六爷寻得这古梅树。” 艾翁鹰眼带寒,勾着溪苏身旁的叶红蓼,咄咄问:“他是岳陵城的六爷,何用你溪大夫来谢。” 艾翁句句言冽,一字一句逼向溪苏。 溪苏颦眉无言。 艾翁顿了片刻,收了眼里的寒光,道:“梅树已枯,何不……” “艾翁。”溪苏打断了艾翁。 梅树已枯,何不放过。 艾翁弹了弹烟锅里的灰烬,抬眼挑着溪苏,道:“如何谢我?” 溪苏会意,艾翁分明是要逼得自己一点点吐出真相。 溪苏挺身卓立,不语。 艾翁轻哼一声,猛抽了一口烟,烟锅里的烟已燃尽,只留半锅灰烬在里面。 溪苏欠身,轻语于身后的叶红蓼:“走。” 叶红蓼茫然望了望不远处的艾翁和赵临川,学做溪苏欠身拜别,随了溪苏离开。 赵临川仰头望着枯梅树,缓缓道:“艾翁,对弈未果,咱们棋盘继续,如何?” 刚才的心魂未定,赵临川倒是庆幸溪苏的及时出现。 转念耻笑自己的堂而皇之。 说到底,这梅树,与他赵临川何干? 作者有话要说: 将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1 艾翁-01 性别:男 年龄:不详 身份:饮漓苑守苑人 职责:抽烟,看苑 喜欢的人:-- 讨厌的人:-- 简介:一直守着饮漓苑,个性孤僻挑剔,对饮漓苑之外的事毫不关心。因为岳陵城和浔阳城城主来饮漓苑修养的缘故,与两城内的人有些熟识。知道溪苏的秘密,对枯梅的真相不能告知干系人而十分介怀。 第三十九章 漓水不渡 艾翁轻哼一声,猛抽了一口烟,烟锅里的烟已燃尽,只留半锅灰烬在里面。 溪苏欠身,轻语于身后的叶红蓼:“走。” 叶红蓼茫然望了望不远处的艾翁和赵临川,学做溪苏欠身拜别,随了溪苏离开。 赵临川仰头望着枯梅树,缓缓道:“艾翁,对弈未果,咱们棋盘继续,如何?” 刚才的心魂未定,赵临川倒是庆幸溪苏的及时出现。 转念耻笑自己的堂而皇之。 说到底,这梅树,与他赵临川何干? 叶红蓼乖乖随着溪苏,回了房间。 一路上,溪苏没有跟叶红蓼说一句话,只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枯梅边。 叶红蓼也不敢问,其实是不知从何问起。心中有千般万般的疑惑,有千种万种的滋味想诉说。 可现在的叶红蓼,竟不知从何说起。虚汗还在不断的向外涌出,胸口处的阵阵灼痛感愈演愈烈。但是他强忍着。 进了屋子,溪苏指了指桌子上的碗。叶红蓼立马会意,抡起碗一口灌了下去。 这次,不是为了听溪苏的话。而是叶红蓼心里清楚的知道,这碗里的药,可以缓解他胸口的灼痛感。 此刻他更像是个瘾君子,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迫切渴望溪苏的药。 这药,浓浓的血腥味。 叶红蓼抿了抿嘴,怯怯杵在那,看溪苏神情复杂,悲喜难辨。 溪苏褪去身上属于叶红蓼的外套,递与他,道:“六爷可感觉好些?” 叶红蓼接过外套抱在怀里,恳切地点点头。 溪苏默然坐于桌边,严俨然不语。叶红蓼垂首立于溪苏面前。 像极了犯错认罚的孩子。 溪苏问:“六爷可是有话问我?” 叶红蓼答:“溪苏,可是来过饮漓苑?” 溪苏道:“是。” 叶红蓼问:“何时来过?” 溪苏答:“很久以前。” 叶红蓼问:“为何而来?” 溪苏抬眼,你问我为何而来? 溪苏答:“探人。” 叶红蓼问:“所探之人,可是艾翁?” 溪苏问:“六爷为何这样问?” 艾翁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叶红蓼答:“溪苏和艾翁,好似认识。” 何止认识。 溪苏道:“几面之缘。” 叶红蓼问:“那……” 叶红蓼想问,那溪苏可认识饮漓苑的主人?可这饮漓苑的建造三百余年,溪苏怎会认识。自己当真是糊涂了。 叶红蓼还想问,溪苏可知这古梅的种种? 溪苏面色回暖色,嫣然道:“六爷但说无妨。” 叶红蓼提了提胆子,问:“溪苏,为何不愿我接近那古梅?” 叶红蓼眼光闪烁不定,像是不确定自己问的对不对。 溪苏倒起了兴致,问:“六爷觉得,溪苏不愿你接近那梅树?” 叶红蓼撇着嘴点点头。 溪苏莞尔,虽然不够聪明,但是还不算笨,看得出不愿他接近古梅。 尽管自己更不愿他接近的,是艾翁。 溪苏反问道:“那六爷为何想要接近那梅树?” 叶红蓼被问得不知所措。他怎能告诉溪苏自己想要找那古梅树,是为了接近溪苏找的借口。是为了弥补自己先前的落荒而逃。 是为了搪塞自己先前的混账想法。 叶红蓼支支吾吾小声回道:“溪苏不是说过饮漓苑有棵百年梅树,我想看看。” 我想找找,带你来看看。 溪苏颦眉,溪苏一颦眉叶红蓼就紧张。 叶红蓼连忙讨好说:“溪苏要是不愿意,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也不想去,不想再体会那世界血葬的感觉。 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溪苏被血魔吞噬,自己却无能为力。 此时,叶红蓼感到胸口的灼痛明显消除了不少,口齿唇舌间的血腥味却萦绕不绝。 溪苏见他此状,想来艾翁也不曾告诉他些什么。 刚才突然犯病,还好自己拦得及时,否则又不知要出什么乱子。 还好这药灌的及时。 溪苏道:“我有些累了,六爷若无事,就先……” “我有事。”叶红蓼忙说,说罢又遮口。 溪苏道:“六爷还有何事?” 叶红蓼道:“溪苏,我近日常梦见一红衣女子,方才在枯梅前也是。” 溪苏又颦眉,缓思片刻,问:“六爷可认得?” 叶红蓼木讷道:“不认得。认不得。每次都看不清那女子的模样。只是看她莹莹玉姿,想必是个美人。” 溪苏无语,你这脑子里此时还能想起这些。 当然是个美人。美得不可方物。 见溪苏不语,叶红蓼继续道:“还有这次,我都差点看清她的面容了。” 溪苏肩头微微一颤。 叶红蓼道:“溪苏,你说会不会是这梅树有了灵性,我才差点看清的?” 碍事的灵性。 溪苏抬头,嫣然一笑道:“六爷不要多想了。” 溪苏起身,不问叶红蓼,兀自在床上躺下。 叶红蓼猜测,溪苏是真的有些累了,刚躺下就传来丝丝微息声。 叶红蓼也不知如何是好,胸口的灼痛几乎消失。 他揽了揽被子给溪苏盖上,自己伏在窗前,昏昏然。 溪苏脑海里不断涌出艾翁先前说的话。 梅树枯,饮漓变;漓水不渡往世人,枉你一生痴念。 作者有话要说: 半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2 赵临川 性别:男 年龄:26 身份:敌军参谋,敌军使者 职责:活着 喜欢的人:赵蒙和 讨厌的人:无 简介:性格温和,喜欢穿华丽的衣服,对除了蒙和之外的事都毫不关心。 十年前的叛乱中被赵蒙和所救,不知关于自己的任何信息,赵临川这个名字是赵蒙和所给。除了赵蒙和的回忆和赵临川这个名字,一无所有。 十年来作为城外军队的参谋,跟随赵蒙和攻打岳陵城。对赵蒙和的命令决定服从,同时也是赵蒙和的聆听者。 赵蒙和被叶红蓼击毙后,为了完成赵蒙和的遗愿将他安葬在岳陵城,而作为城外军队的使者进入岳陵城。 由于赵临川来意不明确,导致城内的潜伏者行动以及岳陵城的将士对其态度存疑。 一心想要复仇,杀死叶红蓼后自杀。在与城内的人接触之后,逐渐对其生命轨迹产生了影响。 第四十章 燃身煎泪 溪苏抬头,嫣然一笑道:“六爷不要多想了。” 溪苏起身,不问叶红蓼,兀自在床上躺下。 叶红蓼猜测,溪苏是真的有些累了,刚躺下就传来丝丝微息声。 叶红蓼也不知如何是好,胸口的灼痛几乎消失。 他揽了揽被子给溪苏盖上,自己伏在窗前,昏昏然。 溪苏脑海里不断涌出艾翁先前说的话。 梅树枯,饮漓变;漓水不渡往世人,枉你一生痴念。 饮漓苑少了岳陵城的烟火,多了浔阳城的古色古香。就连同样的旭阳皎轮三月天,都比两城来得别具风味。 这大抵是,没被硝烟熏染的模样。这大概也是两城之人日夜期盼的,岁岁平安的模样。 是夜,饮漓苑内拂过不知名的花香,房内小憩的叶红蓼被幽冥般的花香唤醒。 或许不是这花香太过诱人,而是叶红蓼早已不再像以往般,对酣睡和痴梦过度得留恋。 朦朦胧胧间挣开惺忪双眼,窗台的烛光在微风中舞动,同样惺忪迷蒙。 不知刚才的烛光是否也做了个好梦。想来是个好梦罢,不然怎对得起它的燃身煎泪。 想来已是深夜时辰,叶红蓼抬头,看到床上的溪苏安静的睡着。 叶红蓼又俯下身子,瞅着一旁睡得酣然的溪苏,甜甜的笑了。 现在想想,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溪苏的? 不记得了。 只记得,从自己有记忆来,溪苏都是存在的。 溪苏宅子里有多少棵梅树,溪苏的药柜上有几个抽屉,每个抽屉里有什么药,没每种药多长时间补给一次,他都了如指掌。 仿佛不知不觉间,他都悄悄将这些属于溪苏的东西,暗自收藏。 叶红蓼习惯了按时喝溪苏煮的药,虽然很苦。 不仅如此,每每巡城或者出战归来,叶红蓼都习惯性的先来溪苏这里报道。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自从叶红蓼第一次出战时,受了伤,都来溪苏这里治疗。 尽管岳陵城是有军医的,但是叶红蓼见到拿着手术刀的林戈就吓得浑身鸡皮,因此都跑来溪苏这里。 往往来溪苏这里,治愈的快些。 夜里偷静,叶红蓼斗起胆子,想要唤醒溪苏来,彻夜闲聊。像许许多多个以前一样。 叶红蓼轻轻摇晃着溪苏的肩膀。 “溪苏,溪苏?”叶红蓼轻轻呼唤着,七分期待三分胆怯。 “溪苏,溪苏?”叶红蓼不依不饶。 几经呼唤之后,溪苏并无任何反应,叶红蓼顿觉不对劲。溪苏一向觉浅,以往自己在溪宅里留宿,翻个身都能将他扰醒,此时的溪苏为何睡得如此之深? 叶红蓼扶了扶溪苏的手欲将他摇醒,手碰到溪苏肌肤的那一刹那,瞬间惊呆。 溪苏的手,怎么会那么冰凉。 以往溪苏的手虽然冰凉,但是能感到血液流淌的温度,而此刻的溪苏的手,凉的……像是死人一般。 叶红蓼马上握紧溪苏的手大声喊:“溪苏,你醒醒!溪苏,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任凭叶红蓼如何呼唤和摇晃,溪苏依旧没有丝毫的反应。 叶红蓼试探了溪苏的鼻息,微不可寻。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叶红蓼只觉得脑海混沌,全然想不出任何的解决办法。 怎么办?以往都是溪苏给自己疗伤煮药,从未见溪苏这般情景过。 叶红蓼不知道该找谁。 忽而眼睛一闪,像是自言自语道:“艾翁。对,去找艾翁。” 叶红蓼火速背了卧榻沉睡的艾翁,一路上前言不搭后语的说明了情况。 溪苏房内,艾翁仔细审视着溪苏的情况。 顾明山与荷衣听得动静,披了外套前来,才知道溪苏出了事情。 三嫂和吴妈站与溪苏房内,急切的望向床上昏迷不醒的溪苏,一脸急切。 溪苏门口抱臂靠门的,正是循声而来的赵临川。 艾翁在溪苏身上一通审视摆弄,许久才作罢。 见艾翁检查完毕,叶红蓼立马凑上来问:“溪苏,溪苏他怎么样了?” 艾翁撤了身子站起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用袖子擦了擦烟杆,稍顿了片刻,又将烟杆插回腰间。 叶红蓼见他不语,又联想到艾翁之前似乎对溪苏有芥蒂,瞬间急躁起来,冲着艾翁略含质问到:“溪苏到底怎么样了!?” 艾翁听得他如此言语,立马侧颜怒视。叶红蓼明显感到艾翁的怒气,因为艾翁那因为怒气而抽动的胡子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顾明山见状,安抚道:“红蓼,你先不要着急。” 叶红蓼愤愤回道:“我怎么能不急!溪苏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不仅不能救他,就连他为什么会这样都不知道!” 叶红蓼怒吼,不像是发狂,却像是责备和埋怨自己。 三嫂厉声道:“红蓼,你怎么能这么对你二哥说话!” 听三嫂一语,叶红蓼倒是冷静了不少。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分,别过脸道歉道:“二哥,对不起……” 顾明山轻叹口气,他明白此刻的叶红蓼,就像个遇见危险的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匕首。却不是在为了攻击。 而是为了掩饰,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顾明山轻轻探身艾翁,恳恳问道:“艾翁,溪大夫怎么样?” 艾翁眼珠斜了一眼一旁浑身带刺的叶红蓼,又扫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溪苏,道:“这种情况,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句话问的叶红蓼茫然。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睡前还好好的,刚醒来就看到溪苏这个样子的啊。 叶红蓼抿了抿嘴道:“就刚才……” “怎么可能!”艾翁勃然大怒吼道。惊得叶红蓼身子一颤,呆若木鱼。 艾翁脸上的青筋暴起,脸皮一抽一抽的,喘了几口粗气,极力克制道:“像他这种程度,至少积攒了十年的光景。” 叶红蓼茫然抬眼,嘴里不自觉滑出:“十年?” 怎么会? 艾翁深深剜了叶红蓼一眼,道:“你竟然一点都没发觉!” 叶红蓼惊愕失语,满眼愧疚和懊悔。十年?别说十年,自己这二十多年来,自诩与溪苏相知相伴,却没留察到任何的异样。 而溪苏,连他衣衫的残角、感染风寒声音的异样都能察觉。 叶红蓼,你这个混账东西! 顾明山也听得一二,忧心问:“艾翁,现在溪大夫情况如何?” 艾翁见叶红蓼垂首不语,想来是意识到自己的过错,甩了一语道:“还没到油尽灯枯的地步。死不了。” 叶红蓼像是得到恩赐般,忧中含喜道:“真的么?” 艾翁又剜了他一眼,翘着胡子道:“怎么?不信我?也是,我不是大夫,这饮漓苑内唯一的大夫正躺在床上呢!不信我你去问他啊!” 叶红蓼垂然失神。他明白艾翁这是在责备自己,但是这样的责备,他却心甘情愿的接受。 但是还是忍不住小声问:“溪苏,没事了是么?” 艾翁翘动的胡子刚安静了会,此刻又扭动起来,奋言道:“死不了就是没事了么!你看他这个样子,像是没事么!你非得把他耗干才明白他有事么!” 艾翁一字一句,字字如针,句句若剑,一阵阵戳进叶红蓼的心里,一剑剑刺在叶红蓼的身上。 叶红蓼蓦然抬头,望着艾翁问:“耗干?艾翁您这是什么意思?” 艾翁这才察觉自己刚才太过激动,竟说出这种话。 转而一想,也罢,若是你知道了,或许会对他好些。 或许以后会对他好些。 艾翁像是下定决心般,盯着空无一物之处,坤然道:“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么,他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 “艾翁!”一柔言细语打断了艾翁。众人循声望去,这声音正是床上之人发出。 此刻的溪苏,微息喘喘,面容憔悴,青白脸色。眉间紧颦,虚乏无力,侧身在床边挣扎着。 门边一直静默不语的赵临川,此刻嘴角点了点微笑。 叶红蓼见溪苏醒来,一时悲喜交加,竟忘了向前扶起。 顾明山见叶红蓼愣在原地,向前坐于床前,扶了溪苏。 顾明山关切道:“溪大夫,你醒了。” 溪苏白唇婉笑,对扶他的顾明山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叶红蓼依然立在一旁,不知该不该向前。 不知自己还配不配向前。 叶红蓼此刻心里令他百爪挠心的,是艾翁刚才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半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 溪苏-01 性别:男 年龄:不详 身份:大夫 职责:治病,煮药 喜欢的人:叶红蓼,芙蕖 讨厌的人:无 简介:温润娴静,平易近人。一身藏青绣红色芙蕖长袍,一本古书,文弱书生样。身处岳陵城一隅,因给叶红蓼和顾明山医治宿病而被顾府的人熟知。 从不过问任何事情,却又对城内的一切洞若观火。 为医治叶红蓼,以血养人,与艾翁和饮漓苑有着很深的渊源。 第四十一章? 红线塚 顾明山见叶红蓼愣在原地,向前坐于床前,扶了溪苏。 顾明山关切道:“溪大夫,你醒了。” 溪苏白唇婉笑,对扶他的顾明山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叶红蓼依然立在一旁,不知该不该向前。 不知自己还配不配向前。 叶红蓼此刻心里令他百爪挠心的,是艾翁刚才的话。 溪苏见一旁的叶红蓼垂首而立,像是对自己避而远之。 像是犯了错般,不敢靠近。 刚才迷惘间听得艾翁的言语,大概猜到叶红蓼为何会这样子。 可是,自己不怪他啊。自己哪里会责怪他。 费尽心思隐藏的,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让你察觉。 若非意外,他定是要瞒他生生世世的。至少瞒过他的这一生一世。 溪苏望向艾翁,真切道:“多谢艾翁。” 艾翁见状,当然知晓溪苏的用意。罢了罢了,自己不言便是。 之前没能阻拦,现在到这种地步,哪还管的有用。 他艾翁不过是个扫墓人,扫这饮漓苑内埋葬前世来生的红线塚。 至于这今生的千丝万缕,与他无关。 就像是这饮漓苑,只管云水沧桑。苑内这梅树是生是死是开是落,又有何不同。 艾翁挑了挑胡子,不再说话。 三嫂上前一步,言到:“溪大夫,你可算醒了。” 溪苏颔首,浅语:“溪苏惭愧,让诸位担心了。” 三嫂深叹一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再不醒了,怕是叶红蓼要发疯了。 溪苏强挤出笑来,对叶红蓼轻轻喊道:“红蓼,别怕。我没事了。” 叶红蓼皱眉抬头,向溪苏床前靠近一步,道:“溪苏,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怎么就没察觉呢!” 溪苏轻轻摇摇头。 叶红蓼见溪苏依旧如此若不胜衣,仿佛瞬间就会灰飞烟灭般。越发担心了。 他们现在身在浔阳城与岳陵城之间,除了溪苏,身边没有半个懂得医术的。溪苏现在虽然醒来,但是各种缘由自己都不得而知。 叶红蓼心中立马做了个决定,要把溪苏送回岳陵城。岳陵城内有顾雨山,有林戈,有数以百计的大夫,一定能治好溪苏的。 叶红蓼咬咬牙,笃定道:“溪苏,我要带你回岳陵城。” 众人默然不语。 一肖片刻,溪苏徐徐道:“六爷,溪苏已无大碍,休息些时日就好。” 叶红蓼迫切道:“可是溪苏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休息些时日就好的。岳陵城有那么多大夫、有林戈,对,有林戈,他留过洋,见多识广,定能医好你。” 顾明山见势,吟然补充道:“溪大夫现在如此虚弱,定受不了路途颠簸,不如先在饮漓苑休息,再去请大夫来。” 叶红蓼蹙然。 三嫂忙赞同道:“是啊是啊,不如让赵长官去岳陵城请大夫来。” 赵临川树耳,这又与我何干? 叶红蓼好像听出了些什么。 此刻不管是顾明山、溪苏、还是三嫂,他们都在急切的等待自己的答复。 这种表情,他见过。 在岳陵城,三哥派自己护送三嫂来饮漓苑的时候,他见过。 叶红蓼站直了身子,双目肃然环视周遭。顾明山面消暖笑,荷衣侧身不语,三嫂目光闪躲。 叶红蓼此刻醍醐灌顶般,乍然明白了大家的用意。凿凿质问:“你们不是担心路途颠簸,你们是不想我回岳陵城对不对?!” 叶红蓼一字一顿,字字含枪。 众人不语。 叶红蓼竭力压制自己胸口的怨气。继续质问到:“是不是城内发生了什么事!” 叶红蓼目带利枪,扫过众人。 叶红蓼将目光停滞在溪苏身上,恻然试问:“溪苏,你也知道?” 你也知道?所以才主动要随我来饮漓苑? 你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百年梅树,你只是他们的帮凶! 不是,你是将我困于饮漓苑的罪魁祸首! 溪苏愔然点头。 叶红蓼顿觉心煎抽搐,似扬鞭开肉,痛恨无言。叶红蓼紧闭双目别过头去,双拳力握,极力克制自己不去拔出腰间的那把枪。 溪苏,你为何瞒我! 叶红蓼再次睁开眼,低吼道:“是不是和老陆还有顾城有关?” 顾明山欲言,溪苏拦下他,摇摇头。 溪苏,你是要自己拦下他所有的怨? 溪苏迎上叶红蓼的目光,顿觉泝然。这种眼神,他还是第一次见。 溪苏完全不躲避叶红蓼的目光投射,只徐徐道:“是。” 是。我来回答你。你只怨我就好。 是?溪苏,你为何骗我! 此时,门旁赵临川道:“陆长官和顾城巡城未归,江一舟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赵临川望向门外黑暗处,轻笑自己。 若要讨怨,算我赵临川一份。 叶红蓼心得一震,他哪管这消息从谁口中说出,此刻只肖双目直直锁着溪苏。仿佛若一双绳索,要将溪苏勒紧锁牢。 而溪苏刚才的一个“是”字,就足以将叶红蓼鞭挞得体无全肤。 作者有话要说: 半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4 顾明山-01 性别:男 年龄:29 身份:顾府次子,岳陵六将第二 职责:吃药,躺尸,助哥护弟 喜欢的人:荷衣 讨厌的人:无 简介:温柔体贴,知书达礼,与世无争。 天生体弱多病,无法同顾府的其他孩子一样领兵杀敌。 听从父亲顾融的安排,同时以自己的方式支持着大哥顾雨山。 总以笑容示人,不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与所有人都能相处得来。 荷衣阴差阳错的闯入,给他本没有任何期望的生命续写了新章。 第四十二章? 枪不沾手 溪苏完全不躲避叶红蓼的目光投射,只徐徐道:“是。” 是。我来回答你。你只怨我就好。 是?溪苏,你为何骗我! 此时,门旁赵临川道:“陆长官和顾城巡城未归,江一舟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赵临川望向门外黑暗处,轻笑自己。 若要讨怨,算我赵临川一份。 叶红蓼心得一震,他哪管这消息从谁口中说出,此刻只肖双目直直锁着溪苏。仿佛若一双绳索,要将溪苏勒紧锁牢。 而溪苏刚才的一个“是”字,就足以将叶红蓼鞭挞得体无全肤。 叶红蓼早就该想到,自己在岳陵城留下了口令是:顾城回来则报平安;若有任何异样,立即来饮漓苑通知自己。 如今已来饮漓苑七日,岳陵城那边,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叶红蓼恨自己,怎么可以贪图饮漓苑的安适,而忘了岳陵城的安危。 现在看来,岳陵城早有回信,只不过得那回信的人,不是自己。 叶红蓼环顾周围,他不敢相信,此刻在这屋子里的人,都在煞费苦心的欺骗他。 岳陵城内,他最尊敬的将军,最信赖的三哥井沢,都在想方设法的隐瞒真相,将他支开。 “你们……”叶红蓼声音低沉。 “你们都知道是不是!” 这一句嘶吼,从喉间涌出。 众人面色复杂。转了那么大个圈,就为了能把此事圆过去。 当真是他们骗了他。 也早知瞒不过。他们只是,瞒一刻是一刻。 叶红蓼眼光闪烁,愤慨和怨恨硬生生的将欲出的泪水挤回眼眶。他嘴角抽动着:“三嫂,你为何要瞒着我!” 三嫂身子一颤,吴妈赶忙上前扶稳。三嫂躲过叶红蓼询问的目光。她不知怎么回答。 来饮漓苑前,井沢只说不要告诉叶红蓼。她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是他们的三嫂,怎么会不担心?此刻她的心里多少煎熬,叶红蓼可能知晓? 但是她相信井沢,相信自己的夫君。相信他这么做,是为了顾全大局,更是为了保护叶红蓼。 三嫂双眸挂泪,只喃喃道:”红蓼……“ 叶红蓼捶胸转向顾明山,抽了一下冲血发酸的鼻子,努力闭着眼睛,堵住要决堤的泪水。眼前的,是他最亲近的二哥,是他在顾府唯一能感到兄长的温情的二哥,要他如何接受? 叶红蓼眼里虽然收了几分锋芒,却像是在确认道:“二哥,顾城现在生死未卜,四哥昏迷不醒。你又为何要瞒我!” 顾明山迎上这寒刺般的目光,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终究是自己愿意,才瞒了他,瞒了叶红蓼。 若是怨恨,就愿他顾明山。顾雨山是一城之主,无论他作何决定,身为他的弟弟,顾明山都应该毫无条件的支持。 哪怕是伤了叶红蓼。 叶红蓼没等他们回答,他不像是在寻找答案,更像是在一步步的逼近另一个人。 这个现在靠在床边,气虚微弱,柔骨无依的人。 溪苏轻轻唤道:“红蓼……” 叶红蓼像是积攒了熔岩的火山,瞬间在此刻迸发,他狂吼:“顾城和老陆现在生死未卜,四哥昏迷不醒。溪苏,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为何要骗我!就算全世界都不知,你难道不知他们对我而言,是怎样的存在吗!都说为我好,可都在骗我!难道我叶红蓼就该一无是处的躲在这饮漓苑,对他们不管不顾么!” 叶红蓼满腔的怒气化作口中的质问,迸发而出。全权倾泻在溪苏身上。 这一句句,字字如鞭,拷问着气息奄奄的溪苏。 那因愤怒而冲血的双眸里,分明两行晶莹剔透的液体夺眶而出。 强忍了那么久的眼泪,终是在看到溪苏的那一刻,控制不住了。 骗?叶红蓼着重咬了这个字,独独将它烙在溪苏心上。 是,是骗了他。 顾明山瞒他是因为忠义,三嫂瞒他是因为信任。 可溪苏,骗他又为何? 不是瞒,是骗。 溪苏知这一切,却不能左右。那知这一切又有何用?徒增神伤。 所以不想告诉叶红蓼。就像不想告诉他自己的病因一样。 终究,是他溪苏一手造就了如今的叶红蓼。 他的脾性,他的担当;他的责任,他的今生。 但只是造就,却不能成就。 路还是叶红蓼自己走,他溪苏只能陪同。也只会陪着。 屋内诡异的寂静。 叶红蓼情绪稍稳。他拿了外套甩过肩穿在身上。又确认了一下插在腰间的□□。转身就走。 三嫂见他如此,忙喊道:“红蓼,你不要冲动。” 床上的溪苏冷言一语:“赵长官。” 从一开始就门旁靠着的赵临川,立马会意。转身对着要出门的叶红蓼,挡在门前。 叶红蓼并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只见他握紧拳头,做攻击状。 赵临川察觉到叶红蓼的攻击性,不过他的目标不在叶红蓼的拳头。 在叶红蓼靠近的刹那间,赵临川右手撑臂拦向叶红蓼胸前,左手滑过叶红蓼紧握的拳头,探向叶红蓼后腰。刹那间叶红蓼觉得与自己对视而过的赵临川的眼里,分明闪了得逞的光。 在那目光扫过自己的瞬间,自己的脚还没抬过门槛,赵临川挡在自己胸前的臂膀弹手一震,将自己结结实实的震到房内。 赵临川探向叶红蓼后腰的左手里,端着属于他叶红蓼的□□,此刻正瞄准对向叶红蓼。 熟稔老练的夺枪技巧,华丽不羁的端枪姿态,不愧是赵临川。 此刻赵临川嘴角泛起蔑笑的弧度,他不是在笑叶红蓼,而是在笑自己。 因为此刻对面的叶红蓼,正已同样不可侵犯的姿态,抬枪对着自己。 那是他赵临川藏在后腰的,属于赵蒙和的枪。 刚才叶红蓼的拳头,定是引诱自己夺枪的诱饵。在他赵临川一心夺枪拦他去路之时,叶红蓼早就确认了自己身上携带枪的位置,并瞬间探手取出。 赵临川暗想,溪苏,你还我赵蒙和的枪,原来用意在此。 好你个溪苏,枪不沾手,却拿我做枪使。 赵临川又暗自惊叹,刚才叶红蓼的举动,一是看出赵临川要夺枪挡路,定是不确定他赵临川身上是否有枪;如此试探,取了赵临川身上的枪,相持之下,叶红蓼也未必吃亏;若是赵临川身上没有枪呢?叶红蓼是有把握再将枪从赵临川手中夺回去? 趋近叶红蓼在如此情绪不稳的情境下,还想出这样的对策。当真让他不可小觑。 而此刻叶红蓼的心里,只留下一个忌讳:溪苏,那枪是我留你防身所用。你为何赠与赵临川! 又是赵临川! 两人各怀心事,对持不下。 叶红蓼最看不惯的就是赵临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正如现在他面前的赵临川的样子。 赵临川轻轻笑道:“红长官可是要回岳陵城?” 叶红蓼肃言道:“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赵临川道:“那这屋内之人,红长官当真不管不顾?” 叶红蓼侧眼探了探身后,道:“倘若用赵蒙和的枪杀了你,可算名正言顺?六爷我可以杀了赵蒙和,现在一样也可以杀了你赵临川,毫不犹豫。” 这威胁确实让赵临川很是心动。用赵蒙和的枪结束自己的性命,这结局赵临川求之不得。 赵临川心有所盼面有所期,还问:“红长官莫要忘了,你还欠我赵临川一条人命。” 赵蒙和死于你的枪下,我赵临川定是要取你性命。 赵临川补充道:“我可随时会取。” 叶红蓼自然知道赵临川的手段,他在城外从军任将十年,敌人那惨无人道的行事方式他运用起来当然游刃有余。 自赵临川来岳陵城那一刻起,叶红蓼就明白,手刃叶红蓼,也是赵临川来岳陵城的目的之一。 血债血偿,是城外人众生遵循的信条。虽然不理解为何赵临川一直未动手,也许是还有其他的事情未完成。 但只要赵临川愿意,总有一天,他叶红蓼这条命,赵临川可轻易拿去。他有这个理由,也有这个能力。 所以,现在不是和赵临川动手的好时机。 见叶红蓼并没有放弃的意思,顾明山探身言道:“红蓼,你先别着急。” 叶红蓼怄气似的,吼道:“岳陵城现在这个状况,你让我怎么别着急,你们…” “啪!” 顾明山和屋内的人都吃了一惊,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溪苏。 赵临川嘴脸收起了刚才对持叶红蓼的轻笑,略带疑惑的侧眼审视着溪苏。 叶红蓼话未说完,结结实实的被溪苏的一巴掌斩断。 叶红蓼充血的双眸此刻只剩下委屈和不解,因愤怒而发紫的嘴唇不停的颤抖着。 这巴掌清脆有力,叶红蓼脸上顿觉火辣疼热。 溪苏的手冰凉,这着实让叶红蓼清醒了不少。 叶红蓼心中纵有再多的愤怒和怨怼,也从来没有想过,溪苏会打了自己。 溪苏也没想到。此刻溪苏手覆前胸,面色灰青,气若游丝。溪苏能感到自己刚才打了叶红蓼的手在不停的战栗着。 叶红蓼茫然念着:“溪苏…" 溪苏战战微微的,伸手探向叶红蓼:“红蓼,你冷静点…” “别碰我!” 叶红蓼大手一挥,甩开溪苏伸向他的手。叶红蓼才想到,溪苏本就虚弱无力,哪低的了他的全力一推。 见溪苏无支倒下,叶红蓼探手欲接,不料一旁的赵临川抢先一步,迅速探身在溪苏倒地前稳稳接住溪苏。 而赵临川手里的枪,也在他全身心接溪苏的时候,被叶红蓼趁机夺了去。 叶红蓼居高临下,立于半蹲在地上的托着半倒在地上的溪苏的赵临川,脸上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 叶红蓼心中五味杂陈,他默默收了自己的枪,插在腰间。又手法娴熟的将赵蒙和的枪拆了,零碎撒在赵临川面前。 叶红蓼如机器般言语:“我叶红蓼这条命,现在还不能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半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5 顾城 性别:男 年龄:24 身份:顾府养子,岳陵六将第五 职责:巡城,杀敌 喜欢的人:亲人 讨厌的人:敌人 简介:沉着冷静,爽朗耿直,遵纪守法。 顾家军将士遗孤,自幼被收养在顾府。与叶红蓼一同在陆文冲手下,是叶红蓼的生死搭档。有时因服从军令而行事不够灵活。 对叶红蓼绝对信任。后期是其最信赖伙伴和最得力的助手。 第四十三章 相去未晚 叶红蓼居高临下,立于半蹲在地上的托着半倒在地上的溪苏的赵临川,脸上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 叶红蓼心中五味杂陈,他默默收了自己的枪,插在腰间。又手法娴熟的将赵蒙和的枪拆了,零碎撒在赵临川面前。 叶红蓼如机器般言语:“我叶红蓼这条命,现在还不能给你。” 叶红蓼闭了眼睛,不愿再看到顾明山,三嫂;更不愿看到半躺在赵临川怀里的溪苏。 叶红蓼感到自己快要发狂了,再看下去,他会杀人。 他不愿意再看房间内的一切,不会再听任何人的阻拦和劝解。 叶红蓼现在只想回到岳陵城。 转身之后,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现在的叶红蓼,已经是一个上了膛的子弹。扳机已经扣动,谁也拦不住了。 房间内一片寂然,像是精心布置的晚宴,主人公在该出场的时候,消失了。这让房内的人,顿感无能为力。 溪苏勉强支撑起身体,赵临川知道他要做什么。 赵临川半蹲在地上,仰望着因虚弱而站不直的溪苏的背影,道:“你拦不住他。” 溪苏望着门外的一片漆黑,虽是深夜,但是天气闷黑的诡异,像是暴风雨要来临一般。 溪苏轻轻扶了扶衣衫,道:“我知道。” 便如叶红蓼一般,毫不迟疑的踏出房门,义无反顾的钻进了门外的黑夜里。 赵临川讪讪,事到如今,他只是想逃开这里,逃开你罢了。你又何苦去拦着呢? 赵临川望着地上那被叶红蓼五马分尸的枪,不由得无奈摇着头。赵临川心里暗笑,有你叶红蓼这么借命的么?到底是你欠我一条命,还是我赵临川欠你的啊。 赵临川拾起地上支离的枪,只在指尖运维几下,枪支就还原如初。 这枪,被叶红蓼庖丁解牛般拆散。但他不知,赵蒙和的枪,他赵临川不知拆散、组装、拆散、又组装了千万次。在赵蒙和被叶红蓼击毙之后。 赵临川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演练过,手刃叶红蓼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细节。 这把□□里有两发子弹,一个是要送给叶红蓼的,另一颗,属于他赵临川。 赵临川锁眉,为何枪里的子弹,只剩下一颗? 赵临川正想搜寻另一颗子弹的去处。突然想到什么似得,嗤笑着自己。 赵临川起身,收了枪在腰间。 他突然想起来饮漓苑的那个晚上,叶红蓼煞有介事的对自己说的话。 叶红蓼说,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要帮我保护好饮漓苑。保护好溪苏。 当时的赵临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岳陵城的一切,也是他偶遇前来送消息给溪苏的顾家军才知道的。 好,你的溪苏,就由我来守护。 赵临川转身对着身后道:“我去去就回。” 顾明山望着离去的赵临川,心中的担忧不减。如今已是箭在弦上,谁也拦不住。 他的三弟可以这么义无反顾的奔回岳陵城,可他顾明山,只能拘于饮漓苑,受人保护。 门外黑云密布,想必是倾盆大雨要来。 雨覆人间,可洗得清浑浊? 叶红蓼取了战马,扎进暴雨里,直奔岳陵城。 夜深雨密,完全看不清道路。叶红蓼归城心切,只不住扬鞭策马,现在的他,恨不得立马插了翅膀,飞到岳陵城去。 叶红蓼隐约觉得前方有个轮廓,虽然心中有怀疑,但是还是没有缓下的意思,冲上前去。 就在紧靠近那轮廓的一刹那,叶红蓼突然吃了一惊,急速握紧马缰用力勒住,可是冲得太快速,已经无法停下。 叶红蓼使劲全身的力气,拽住马缰,硬生生的将马头拎起。战马由于迫速的勒止,前身跃起,仰天发出剧烈的嘶嚎,响彻天空。 方才还风驰电掣的战马,就在距离那轮廓不到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叶红蓼猜的没错,那轮廓正是溪苏。 可是自己已行驶已久,距离饮漓苑已经有一段距离。凭溪苏的身体,是怎么追上自己,出现在这的? 刚才叶红蓼的稍有迟疑,也是因为不敢相信,溪苏会在这里。 叶红蓼暗自骂道,可恶,自己怎么会认不清溪苏的身影!若是刚才迟了那么一秒钟,溪苏岂不是…… 此刻的溪苏,已然浑身湿透。 溪苏孑孑而立,仰首望向战马上的叶红蓼。 黑夜茫茫,两人透过雨帘对视着。 叶红蓼首先打破的寂静,道:“溪苏,你不要拦我。我必须得回去。” 溪苏不语。雨珠毫不怜惜的打在溪苏单薄的身上,碎裂,落下。 叶红蓼不忍再看着雨中的溪苏,他别过头去,决然道:“溪苏,你不能拦我。” 溪苏,你不能拦着我啊。 溪苏踏向前一步,颤颤巍巍。更加靠近了叶红蓼,近到几乎可以看清叶红蓼的表情。 溪苏道:“红蓼,你不要如此冲动。” 叶红蓼别过头冲大雨喊道:“我没有冲动!我不能在知道顾城和老陆下落不明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四哥现在身受重伤,将军孤身在外抗敌,我身为顾家军的将士怎么能在这里偷闲,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叶红蓼!你觉得大将军和三爷为什么如此煞费苦心的派你来这!难道仅仅是为了瞒着你顾城和陆长官的事么!他们是在保护你!是为了不让你成了下一个受伤害的人!你行事如此鲁莽,现在这种情况,你除了让自己处于险境,还能帮上什么忙!你能不能用点脑子!” 溪苏全力喊出,像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不停的喘着粗气。 叶红蓼听得溪苏的一顿训斥,瞬间明白了溪苏的心意。 是啊,从一开始溪苏都没有半点阻拦自己回去的意思。溪苏说的所有做的所有,都是在告诉自己一件事:冷静。 只有冷静,才能面对和应对岳陵城和度巍山的事。 叶红蓼现在脸上顿觉火热,溪苏的这些话,溪苏冒雨前来说的这些话,比溪苏的那巴掌,要让他清醒的多。 叶红蓼双目注视岳陵城的方向,握紧了马缰,用力扬起马鞭。 战马奋身一跃,越过溪苏,刺向倾盆大雨中。 大雨冰凉,浇不消叶红蓼浑身的炙热。叶红蓼不明白看到溪苏的时候,为何会热血沸腾。 他现在不敢知道,因为接下来岳陵城的事,是他必须要去面对的。 叶红蓼在心里默默念道:溪苏,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面对你。我现在,必须先回去。 必须找到顾城和老陆。 不能让任何人再受到伤害了。 策马离去的叶红蓼瞬间消失在茫茫大雨中,此刻的溪苏像是解脱了一半,深深舒了一口气。 方才就是这口气顶着,他才有力气支撑着拦下叶红蓼。如今心愿已了,溪苏仿若没了支撑,自觉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天旋地转,倒了下去。 直追而来的赵临川托起地上奄奄一息的溪苏,轻轻呼喊着。 “溪大夫……溪苏。” 可如今溪苏早已经不省人事。 赵临川暗暗咬牙,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想他赵临川来岳陵城到底是为何? 帮他要杀的人照顾兄长嫂子。如今还要替那人守护溪苏。 赵临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想他赵临川之前,除了赵蒙和,其他人对他来说如同草木。 如今,草木皆有情了。 将军,你让我来岳陵城,究竟是圆你心愿,还是… 你给了赵临川一次重生的机会,又给赵临川安排了另一段余生么? 顾府内,昏迷了五天的江一舟恍恍惚惚间睁开眼睛,一张桃靥笑脸映入眼来。 龙眉凤眼,面如冠玉,这不是林戈么。 江一舟用手掩着额头,半嗔半怒道:“好不容易醒来,林大夫这是要把我再给吓过去么?” 林戈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把精小光洁的手术刀,挑起江一舟左手绷带的一角,啧啧道:“四爷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若是觉得无颜活在世上,想一死了之的话,林戈倒是愿意帮您。” 江一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想来被绷带缠绕下的手臂和手,已经面目全非了。林戈向来视手如命,若此刻躺在床上的是林戈,那他醒来若是见到自己手成这个样子,必然用那把手术刀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怪人。 江一舟嘴角泛起一丝轻笑,试着抬起绑满绷带的左手,疼的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林戈见状,用手术刀将江一舟想要抬起的手硬生生按在床上,道:“老实点,伤成这个样子,当自己是铁打的。” 江一舟听话的一动不动,只微笑着看着林戈道:“绷带绑得很好看。” 林戈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捏着手术刀休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道:“不看是谁绑的。” 林戈今天穿的是一身墨黑色衣服套装,打了一个酒红色罗纹领结。想来时今天心情不错。 虽然看起来是精心梳洗过,但是江一舟知道,林戈一定是守了自己很久。 换药,清洗伤口,换绷带。这些,都是林戈亲自做的。 江一舟望着一脸无所谓的林戈道:“林戈,谢谢你。" 林戈修指甲的手顿了一下,继而换了根手指继续修,边修边道:“不用谢我,给你治伤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左手多划了两刀,现在怕是真的惨不忍睹了。啧啧。” 林戈咂着嘴,一脸不可理喻的模样。 江一舟也不反驳,认真的看着林戈的一举一动。只见他用手术刀认真打磨指甲的弧度,林戈的指甲颗颗圆润光滑,像是天然形成的无瑕美玉,点缀在那双纤纤如荑的手上。 林戈旁若无人的修完手之后,心满意足的吐了口气。这才瞥见一旁刚醒来的江一舟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 林戈收了手术刀,满脸嫌弃的问:“差点把命都丢了,还笑得出来。” 江一舟靠了靠身子,道:“不是还有你么。” 林戈道:“我是能救人,但是救不了死人!” 林戈满眼责备,江一舟全收。当初冒死证他高明医术,是为了千千万万个战场浴血奋战的顾家军。 哪知林戈一提刀,就提了十几年。 林戈护手如命,自己却让他双手染血,捞起千万人的性命。林戈本可以安安稳稳做个名医大夫,一生无忧,受人尊敬,如今自己却拉他入顾家军带他冲前线,奔赴战场,将他性命交与未知,使他一生生死难卜。 而林戈,却没有一丝怨言。 江一舟突然有些伤感,轻轻对林戈道:“林戈,不如你走。离开岳陵城。” 林戈走着诧异,他不明白江一舟为何会说出这种话。尽管林戈心中早就有了猜测,但他希望那不是真的。 林戈斜着眼瞪着江一舟道:“这话你为何当年不说。现在啊,晚了。” 晚了,现在,他林戈不想走了。 也不能走了。 第四十四章 出城增援 江一舟突然有些伤感,轻轻对林戈道:“林戈,不如你走。离开岳陵城。” 林戈走着诧异,他不明白江一舟为何会说出这种话。尽管林戈心中早就有了猜测,但他希望那不是真的。 林戈斜着眼瞪着江一舟道:“这话你为何当年不说。现在啊,晚了。” 晚了,现在,他林戈不想走了。 也不能走了。 得知江一舟醒来的消息,井沢匆忙赶回顾府。 井沢推门进来,看到江一舟靠在床上,虽然身体仍然虚弱,但是好歹醒了过来。 “一舟,你终于醒了。” 江一舟还在纳闷为何自己刚醒井沢就赶了回来,瞥见一旁神情自若的林戈,他瞬间会意了。 看来林戈早就知道自己今天会醒来,连醒来的时辰都算好了。所以才信心十足的提早通知了井沢。 那如此精心的梳洗打扮,也是刻意的么? 江一舟不觉有些窃喜,转而又默默的担忧。 依照林戈好强又倔强的脾性,这番不留痕迹的布置一切,从救治自己到安排自己醒来的时间,而今又如此镇定自如,恐怕不是在向自己炫耀他的智慧。 难道就是想不做声势的告诉自己,他要留下来么? 井沢见江一舟神情古怪,忙向前问:“一舟,可还有哪里不适?” 江一舟收了疑虑,摇摇头道:“没有,井沢,让你担心了。” 井沢长嘘了一口气,道:“何止担心啊。你伤得那么重,那么长时间昏迷不醒。你啊你,平时文文雅雅,跟明山似的。怎么一上战场就不要命了,简直跟红蓼一个样子。” 他这个四弟,平时最让他放心,可一上战场,又是最让他担心的一个。 提到叶红蓼,江一舟皱了皱眉,问道:“红蓼知不知道此事?” 自己昏迷了那么久,不知岳陵城内外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井沢摇摇头,道:“红蓼现在还不知道,我让他送你嫂子和明山去了饮漓苑,对了,溪大夫也去了。” 江一舟点头,原来井沢派叶红蓼去了饮漓苑,之前自己提前去了度巍山,不知道此事。 江一舟道:“有溪苏在,会好些。” 或许可以拦得了一时。 江一舟继续问:“城外情况如何?” 井沢道:“敌人来犯,雨山已经前去迎战五天了。” 江一舟道:“怎么能让雨山去?” 岳陵城不可一日无城主啊。 井沢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无奈道:“咱们的大将军,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井沢哪里拦得住。 井沢见江一舟状况好转,正欲问他度巍山的事,此时一士兵急忙冲了进来。大声喊道:“报告!长官,红长官硬要进来。” 井沢大惊,床上的江一舟微微一颤,一旁擦拭手术刀的林戈却仿若事不关己般,继续擦拭手术刀。 井沢急忙回道:“拦着他,别让他进来!” 可依然来不及,井沢话未落地,叶红蓼已经夺门而入。 叶红蓼的马还在门前,刚进门的时候不忘嘱咐士兵,一定要好好照顾那驮着自己,彻夜不休的回到岳陵城的战马。 井沢见定定现在自己面前的叶红蓼,已经浑身湿透,昨夜一场大雨,想来是连夜赶回城内的。 叶红蓼面色有些安静的异样,他目光咄咄,盯着井沢。井沢能从他的眼里看出不解和愤怒,可他此刻在极力压制着。 井沢大声呵斥道:“叶红蓼,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谁给你的权利,没经过允许就能越级见你的长官!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军法!” 叶红蓼一生不响的将井沢的斥责照单全收。叶红蓼明白,井沢训斥的越大声,城内城外的情况就越严重。也更能说明,井沢越是因为故意支开自己而不安。 可自己马不停蹄的赶回岳陵城,能看到江一舟脱离危险,也是心安了不少。 见叶红蓼一句话不说,老老实实听自己训斥,井沢反倒有些诧异。 井沢刚才的训斥,不过是想压抑住叶红蓼,好让他不在此发疯。不过叶红蓼的反应让他感到非常意外。 井沢声音去了伪装的怒气,道:“你怎么不说话?” 叶红蓼规规矩矩敬了个军礼,大声喊道:“报告长官,护城将士叶红蓼前来报道!” 井沢一如既往严肃状,问到:“你都知道了?” 叶红蓼答:“报告长官,末将不知道您指什么。” 井沢气上心头,叶红蓼这是在和自己怄气。 可是井沢十分疑惑,叶红蓼是怎么知道的? 同样疑惑的,还有此刻躺在床上的江一舟。 江一舟不经意撇了一眼一旁的林戈,突然恍然大悟。 林戈竟然将事情做到这用地步? 江一舟见叶红蓼如此规规矩矩,一反常态,心里多少有些猜测。照叶红蓼的个性,现在得知自己被故意支开,顾城和陆文冲又下落不明,他应该早已失控才对。 如今叶红蓼冒雨赶回岳陵城,说明他得知此事后就立马赶回,但谁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仿若发狂的叶红蓼表现的如此冷静。 溪苏。 除了溪苏,谁也做不到。 这样看来,溪苏可能是最先知道城内消息的人。 林戈既然想要叶红蓼回来,又为何要先告知溪苏? 当然,井沢也察觉到叶红蓼的异常。 但井沢宁愿相信,是溪苏稳住了叶红蓼。 既然已经回来,也再无赶他离开的必要。况且叶红蓼现在,也没有失去控制。 叶红蓼再过冲动,饮漓苑也不会全然不管不顾的。可是一同前去的只有顾明山和溪苏,怎么看都不像足以保全饮漓苑的样子。 井沢思索一会,还是决定派一队人去了饮漓苑,防患于未然。 这样的状况下,饮漓苑的人,不能再出任何差池了。 此刻现在一旁的叶红蓼,不住的往床上的江一舟这边探索。目光扫过他绑满绷带的左臂,眉心抽动了一下。江一舟胸口缠绕的绷带渗满血迹,肤色青白。他一定伤的很重。 叶红蓼心头涌上一股酸楚。江一舟一向负责城内军事,非大战不上战场。如若自己不被支开派去饮漓苑,去城外度巍山巡视的本应该是他叶红蓼。 那此刻躺在床上的,也应该是他叶红蓼才对。 不是,他的四哥行事谨慎小心,勘察能力远远胜过自己。江一舟去都重伤成这个样子,那他叶红蓼去,岂不是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一直以来,他的几个兄长里,最疼叶红蓼的,除了顾明山就是江一舟了。 现如今,江一舟竟又救了自己一条性命。 江一舟见叶红蓼满眼自责,默不作声的望着自己,心里多少生起了暖意。 江一舟勉强扬起嘴角,道:“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一旁的林戈撇了一眼江一舟,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确定? 想想也罢了,林戈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反正会把你救回来。 江一舟的话却更加让叶红蓼自责。 叶红蓼不想听到那句“别担心,已经没事了。”他要的是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可现状让他无能为力。 江一舟的情况算是稳定了,可顾城和陆文冲依旧下落不明,将军还在度巍山下奋战。 还有溪苏,被自己抛下留在饮漓苑的溪苏,病情未明的溪苏。 此刻的叶红蓼,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是多么的无用。 “报告,度巍山下传来讯息,敌人进攻激烈,急需派兵增援!” 直冲进来报信的士兵带来紧急的战报。 井沢面色镇定,道:“传令下去,紧急集合,前往度巍山增援!” 江一舟已醒,城内之事可交与叶红蓼。终于是他井沢可以出战的时候了。 无论是顾城陆文冲,还是此刻躺在床上的江一舟。井沢都要算在敌人的头上,要一件件一桩桩的讨还回来。 再沉着冷静的井沢,若说心中没有半点怨气和愤怒,是不可能的。 叶红蓼向井沢的方向挪了一步,纹丝不动的立在井沢面前。 “长官,我可以去。” 井沢注视着眼前的叶红蓼,他内心的愤怒不比自己少。 而足以掌控这愤怒的人,现在正在城外奋战。 “你留下来,好好守城。” 见叶红蓼依旧坚定着,井沢想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 况且现在这种境况,最危险的城外战场,对叶红蓼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毕竟能掌控他的人,都不在岳陵城内。 “叶红蓼听令,即刻带兵前去度巍山增援!” “是!” 井沢整了整叶红蓼的军帽,道:“记住,一定要把雨山平安带回来。” “三哥,我会的。” 叶红蓼敬了个军礼,夺门而出。 叶红蓼离去后,井沢叮嘱了江一舟几句,也随之离开。 城外战乱,城内不可再出事端。 又一次,屋内只剩着林戈和江一舟。 第四十五章 梦里荷衣 井沢整了整叶红蓼的军帽,道:“记住,一定要把雨山平安带回来。” “三哥,我会的。” 叶红蓼敬了个军礼,夺门而出。 叶红蓼离去后,井沢叮嘱了江一舟几句,也随之离开。 城外战乱,城内不可再出事端。 又一次,屋内只剩着林戈和江一舟。 每当和江一舟独处的时候,林戈才觉得自己真实的存在着。 江一舟轻抬起被绑得严实的左臂,手臂牵引着左胸的伤口,撕裂的疼痛。 江一舟一直认为,唯有疼痛才让人清醒。 就像现在,他终于醒了过来。 林戈见状,一副不情愿的模样道:“四爷这是想让林戈再缝一次伤口么?我可是有言在先,林戈医术不精,可没大将军绣得好看。” 江一舟会意,轻轻放下手臂,道:“林戈,谢谢你。” 林戈不温不火,道:“林戈身为顾家军军医,拿着大将军发放的军饷,救人是分内之事,江长官客气了。” 江一舟黯然,道:“谢谢你,在我左手多画的这两刀。” 林戈来的时候,江一舟的左臂却是伤的严重,但左手并没有过多的炸伤。 林戈回想起几天前,某人深夜来访,左手虎口中弹。任自己再三追问,也不告知受伤原因。 林戈毫不掩饰,道:“既然你费了那么大力气想要废了自己的左手,林戈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江一舟细笑道:“只知道林大夫医术高明,没想到读心术也如此惊人。” 林戈瞬间觉得一股怒气冲上自己心头,大步向前抓起江一舟的左臂,厉声问道:“就算要湮灭证据,消除嫌疑,你大可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度巍山步步陷阱,你何苦冒死前去,难道就为了掩盖这小小的证据!你明知道…” “是。” 江一舟打断林戈没出口的话。“我明知道他们早已经在度巍山布下陷阱,只等前去巡查的顾家军。我明知道就算我不费劲力气掩盖证据,以你林戈的医术,完全可以让这证据无迹可寻。我明知道,如果我不去,去的可能是井沢和红蓼,也许他们就回不来。” 江一舟顿了一会,柔声道:“可是林戈,就是因为明知道这些,我才必须要去。” 林戈恍然,甩下了江一舟的左臂,道:“你何苦做到这种地步。” 江一舟被他一甩,疼的眉尖青筋暴起,颤音道:“就算明知道……你还不是一样……助我达成所愿了。” 林戈叹然一口怨气,道:“我说了,是手滑了不小心多割了两刀。你江长官城府太深,林戈小小军医,猜不透这些。林戈还想在岳陵城讨口饭吃,您可别砸了我的饭碗。” 林戈心知肚明,这口饭,当初是谁给他的。 硬塞给他的。 扫见疼痛不忍的江一舟,林戈心里泛起一丝戏谑。 知道疼就好,说明没傻。这算是对你胡作非为的小小惩戒。 江一舟自然只有忍着的份。他知道若是林戈愿意,会让他疼痛百倍,却不伤性命。 江一舟皱眉挤出一点微笑道:“计算好我何时醒来,将消息不知不觉通知于饮漓苑。你若是只求安于一隅,怕我连累之人,又何苦费劲心思计划这一切。只是…” “什么?” 大抵疼的太过厉害,江一舟略带沙哑问:“你为何告知溪苏,而不直接将消息告与红蓼?” 告诉叶红蓼,他定会不顾一切的回城。凭他的性子,为寻找顾城和陆文冲,定会把整个度巍山翻个遍。私自带兵出战也不是没有可能。那现在的局面,一定无法收拾。 林戈哼了一口气,道:“你若大费周章做这一切,难道就是为了让叶红蓼扰乱军纪么?” 若是如此,你大可不必去度巍山巡视,反正无论叶红蓼和井沢谁去,都是死路一条。 这绝对不是你想要的。 你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江一舟自然不觉间,林戈竟然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在自己昏迷期间,安排的一切一切,都是自己想要部署的。 林戈做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林戈恍然间,突然有些怀念以前。 林戈只负责救人就好,他也不想看透这些。 而现在,早已经骑虎难下。 沈良玉近几日一直闭门谢客,多少引了不少常客的怨怼。毕竟他们花大价钱来,除了听一曲天籁外,更重要的是想要一睹芳容。 阁主从来不会勉强沈良玉,他巴不得将沈良玉藏起来,不准这等凡目俗光扫过沈良玉的一丝一毫。 更何况是如今这种情况下。 沈良玉将房间的窗子微微开了一角,看到窗外路上整齐有序跑过的顾家军。带军的正是听香阁的常客、岳陵城的六爷叶红蓼。 看来叶红蓼已然知晓军中之事。如此前去,沈良玉萦绕在心头的担忧少了几分。 度巍山的战况激烈,如此,会减少伤亡。 沈良玉望着那摆在桌上的琵琶,以前只做消遣,如今指绕琴弦,却弹不出想听的故事。 饮漓苑内,溪苏依旧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 本就没好,又淋得大雨,雪上加霜了。 此刻屋内之人全都束手无策、一筹莫展。 最左右为难的,当属这城外来的赵临川了。 既不知道溪苏病因何在、医治无从下手,又不知该如何安放饮漓苑的这几位。 更不知道,现在藏在饮漓苑的那些,到底是为何而来。 从叶红蓼走后,赵临川就感到那藏在饮漓苑的人,蠢蠢欲动。 赵临川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看情况埋伏的人还真不少。自己只有一把枪,枪里只有一颗子弹。 赵临川暗想:情况似乎有些麻烦啊。 赵临川静心,细细聆听周围的一丝一动。 忽然左后方枪声响起,赵临川扬手接住隔空投来的□□,闪速转身,开枪。 子弹穿梭,枪声落定。 只听的人嗖嗖倒在草地的声音。 此刻与赵临川背靠着的人,正是刚才投枪并与他并肩作战、将埋伏在房屋外的人消灭的,荷衣。 此刻的荷衣端枪而立,头上的毡帽因为激战时的转身已被打落在地,一头墨色秀发垂泻而下。 赵临川没想过为了这些人浪费赵蒙和□□里的那颗子弹,荷衣递来的枪,很是应手。 荷衣收了枪,熟练的插在腰间。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戴在头上。 赵临川□□递与荷衣,道:“没找到城外人当真是看中这饮漓苑的几位,竟然不惜代价派了如此多死士来。” 荷衣没有接过枪,朝着那些尸体靠近,似乎是在证实刚才赵临川的话。 荷衣道:“赵长官枪法出神入化,竟没留一个活口。” 赵临川身为城外人,料知饮漓苑有埋伏是轻而易举的事。如今如此果断的将他们赶尽杀绝,究竟为何?他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赵临川嗤笑,道:“孟长官还不是一样,枪起人亡,一个不留。” 比起这些人的真实目的,赵临川更加在意荷衣为何也如此行动,丝毫不眨眼的置他们于死地。荷衣不过二十岁的年龄,老练的像个身经百战的将士。 荷衣忧色袭面,方才拔枪,就没打算瞒着赵临川自己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他竟早就知晓。 赵临川见状,道:“赵某人只是个城外人,浔阳城和岳陵城的纠葛,我可无心插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言说的秘密,这岳陵城越来越有意思了。 荷衣只得信他。 荷衣不过想确认,这倒地的人中,是否有浔阳城的人。 不知道发现自己私自来到岳陵城,他那个大哥,会做出怎样不可思议的事。 来到饮漓苑,看到艾翁,看到饮漓苑的一草一木,荷衣才记起,自己已经来岳陵城八月有余。 离开浔阳城的时候,正值九月金秋,那时的浔阳城内金叶满地。如今饮漓苑已消却白雪,换上新装。想必,浔阳城也是绿染的四月天。 荷衣当然是不希望在倒下的死士里,发现阳林军的影子。 因为阳林军都是他尊敬的父亲的手下,他尊敬的父亲,就是阳林军的大将军。 阳林军乃是浔阳城的守卫军队,而如今阳林军的大将军,正是十年前救岳陵城于水火之中的孟善卿。 不只十年前,自古以来,岳陵城就是边塞的第一道防线。 浔阳城近岳陵城相去不足百里,若是岳陵城沦陷,浔阳城必定首当其冲。也因此关系,浔阳城与岳陵城的军队,世世代代相扶相依。岳陵城遇险,浔阳城必然拼死相助。 而荷衣担心的,不是不禀告父亲私自离开浔阳城,而是他的大哥,年长他七岁的大哥,孟荷生。 荷衣来岳陵城,孟荷生是知道的。 可以说,若不是孟荷生的帮助,荷衣根本无法穿过浔阳城的守门将士,也不可能进的了岳陵城的大门。 他的大哥,早已成为阳林军的重要将领。阳林军和浔阳城的百姓,无一不知道孟荷生少将军的大名。 十年前援救岳陵城的恶战中,孟荷生就能和父亲孟善卿一起并肩作战。 可荷衣在岳陵城的遭遇,以及在饮漓苑的境况,足以让他这个在荷衣眼里多少有些滥用职权的大哥,胡乱造作一番。 若说方才那些倒在荷衣和赵临川枪下的亡魂,是孟荷生派来击杀赵临川或者其他什么人的死士,荷衣相信他的大哥是绝对做的出这种事的。 因为荷衣清楚的知道,对孟荷生来说,杀掉一个赵临川不算什么,在饮漓苑这两城无权过问的地方误杀了什么其他的人,也不算什么。 阳林军军法自然严格,可就算父亲对他的大哥军法处置,也不能改变孟荷生的决定。 荷衣记得年幼时,孟荷生随父亲前去为顾家军助战。荷衣收买了一个士兵,乔装成阳林军训练,并随之出征。 体格瘦弱的荷衣初入战场自然不懂得保护自己,险些丧命时被一个顾家军的将士救下,还与孟荷生。 荷衣记得,当在枪林弹雨间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孟荷生像是发慌的野兽,咆哮着质问谁允许荷衣上得战场。 查到荷衣买通的那个士兵,孟荷生当场四发子弹,枪击了他的双腿和双臂,若不是荷衣挡在那士兵前面,荷衣笃定孟荷生的第五发子弹,会穿过身后人的脑袋而要了他的性命。 自此,再无士兵敢私自允许荷衣进入军营半步。 当然,下了战场的孟善卿得知此事,毫不留情的将孟荷生军法处置,打了半死不说,还关了禁闭,卸了军职。 自此,荷衣也不敢再乱来一番。 这是让荷衣最不能接受的,也是最不能忍受的。 因为荷衣不想再在父亲和大哥的庇护下活着。 四月天,毕竟染成惹眼的绿色,就像荷衣心中的大哥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半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6 孟荷生 性别:男 年龄:27 身份:浔阳城阳林军少将军 职责:杀敌,增援岳陵城,保护荷衣 喜欢的人:荷衣 讨厌的人:对荷衣有威胁的人 简介:骁勇善战,高傲固执,急躁易怒。 浔阳城主孟善卿的长子,阳林军未来的大将军。带军随心所欲,不顾章法,但是骁勇善战,曾在十年前的叛乱中增援岳陵城。 对荷衣及其呵护,不计后果的保护荷衣,一切伤害荷衣以及对其有威胁的人和事都一并铲除。 第47章 第□□十章? 不如归去 查到荷衣买通的那个士兵,孟荷生当场四发子弹,枪击了他的双腿和双臂,若不是荷衣挡在那士兵前面,荷衣笃定孟荷生的第五发子弹,会穿过身后人的脑袋而要了他的性命。 自此,再无士兵敢私自允许荷衣进入军营半步。 当然,下了战场的孟善卿得知此事,毫不留情的将孟荷生军法处置,打了半死不说,还关了禁闭,卸了军职。 自此,荷衣也不敢再乱来一番。 这是让荷衣最不能接受的,也是最不能忍受的。 因为荷衣不想再在父亲和大哥的庇护下活着。 四月天,毕竟染成惹眼的绿色,就像荷衣心中的大哥一样。 苑内枪声落定,屋内的人才斟酌出来。 荷衣收了枪。 众人见苑内状况,只以为方才的枪声,是赵临川所为。 艾翁遥望着倒在草丛内的死尸,不由悠悠自言自语道:“呵,当真给我老头子面子,竟派诸等死士来这饮漓苑。” 跟随井沢多年,死士追杀的境况,三嫂也是习以为常。而此刻苑内的情况,不过让三嫂对城内战事,多了几分担忧。 荷衣上前扶了顾明山,顾明山咳了两声。已是暖阳四月天,本想来饮漓苑休养生息,哪料病情不见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 赵临川收了枪,在城外的时候,赵临川是不经常用枪的。赵蒙和教自己枪法的那些日子,不由在脑海闪过。 赵蒙和教的用心,赵临川学的很好。 一同出战的时候,赵临川不过是个看客,看赵蒙和在战场上的杀人秀。 可今日,他却开枪了。 赵临川道:“看来这饮漓苑已是不安全,诸位还是回岳陵城的好。” 荷衣撤了撤手肘,自己藏在身后的枪还有开过火的余温在。 回岳陵城也好,再在饮漓苑待下去,他怕下一个来的,是他的大哥。 饮漓苑内回荡起铎铎的马蹄声。 赵临川暗笑,看来,有人来接诸位回家了。 才不过几分钟的光景,一列顾家军便整齐排列在几位面前。 带队的,正是井沢派来的将士-迷无。 饮漓苑如此回旋曲折,难为几位寻得此处。还是说,是循着这枪声来的。 迷无扬身下马,道与顾明山来意。 迷无道:“三爷怕二爷和夫人有闪失,故派末将前来接诸位回岳陵城。” 迷无是井沢一手带出来的将士,不过和顾城相仿的年龄,为人行事风格却十分的一丝不苟,与井沢如出一辙。 包括此刻脸上的神情,一样冷峻严厉。 荷衣无意略过迷无的神情,顿时觉得此人身上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 据说,人的警惕是来自于对身边人的过分保护和爱护,荷衣饶不知,他脸上的担忧警惕的神情才让顾明山赏心悦目。 更别说荷衣下意识扶住顾明山袖口的双手。 那双手上,弥漫着一股火药擦过的味道。自幼对气味十分熟悉的顾明山,对这个味道也十分的熟悉。 再熟悉不过了。 顾明山从未摸过枪,从未上过战场,但是火药的味道他却比任何人都警惕和熟悉。 他贪婪的吮吸这个味道,让他们弥漫进自己的身体,臆想着自己也手握枪支,战场杀敌。 像,那是属于强者的气味。 顾明山不知心内如何滋味,此刻躲在他身后,在他眼里一向胆小怕事的荷衣,却被自己打上了强者的标签。 他不想拆穿。 顾明山道:“辛苦诸位将士了。” 又转身对赵临川道:“赵长官,溪大夫就拜托你照顾了。” 赵临川此刻的身份不适宜回岳陵城,知道赵临川身份的人不多,先前在岳陵城,与其说有叶红蓼监视着,不如说是叶红蓼在保护着赵临川,他才得全身而退。 而此刻,对赵临川而言,待在饮漓苑要比在岳陵城安全的多。 赵临川不置可否。 当下岳陵城内两大长官下落不明的情况下,自己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回去岳陵城。 此外,躺在屋内昏迷不醒的溪苏,更不适合回去。 虽不知病为何起,病应何治。但是赵临川冥冥之中觉得,待在饮漓苑,待在艾翁身边,要比回去那个有着叶红蓼存在的岳陵城,要好的多。 况且,有荷衣和迷无在,归城路上已是万无一失,他赵临川在,也没了用武之地。 顾明山知道赵临川这是默许了。 几位简单收拾的行李,在迷无一行人的护卫下,离开了岳陵城。 此刻的赵临川,就坐在离溪苏不远的窗边。 床上的溪苏安详的躺着。像是个太辛苦的师长,终于尘埃落地,躺在那里一样。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饮漓苑内安静的可怕。 这让赵临川回想起在溪宅的那些日子。 赵临川和溪苏也是这样,一言不发的做着自己的事。 有时溪苏在药台精心配制草药,赵临川坐与一旁,看着溪苏,品着一杯清茶。 这样认真研药的溪苏,比茶还要清新。 有时溪苏清摇着一柄蒲扇,煮着要给叶红蓼的汤药,赵临川立在不远的地方,闻着药罐内的传来清香的草药味。 这样仔细煮药的溪苏,比药还要医人。 更多时候,溪苏会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持一本青布绢裹的古书,赵临川靠在院内的梅树上,透过窗子,望着溪苏。 这样如水边绵柔的溪苏,比书还要赏心悦目。 赵临川和溪苏在一起的时光里,是安静的。 安静的没有一点点声音。 他们像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互不打扰,却又一目了然。 当叶红蓼踏进溪宅的时候,就会打破这种安静的平衡。 叶红蓼的一句“溪苏,溪苏啊。”会让无论在做什么的溪苏,泛起温暖的笑容。 像是溪苏所有的时光里,都是在等着叶红蓼的这一句呼唤。 尽管他总是给溪苏带来麻烦,尽管叶红蓼到了溪宅之后,溪苏总有忙不完的事。 但是只要叶红蓼在溪苏视线所能触及的地方,赵临川都觉得溪苏在笑着。 叶红蓼像是一颗闯进湖面的小鹿,在两人平静平行的世界里激荡起耀眼的波澜。 赵临川哑然摇头,所以现在他不在,你又归于安静了,是么? 溪苏,多想你可以起来陪我说话。 赵临川不知什么缘由,背后突觉得一阵寒气。 赵临川皱了皱眉头,转头望向身后,背后空无一人。 恍然间,赵临川还以为叶红蓼站在自己的身后。 赵临川噤然,若是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叶红蓼会不会吃了自己。 可是,若是他说,他赵临川只是把溪苏当做一幅画,一个行走的尤物。叶红蓼会信么? 想必叶红蓼不会信的。 在叶红蓼眼里,溪苏全然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别人看一眼都不得。 赵临川在岳陵城外,没有见过溪苏这样的人。 更没有见过叶红蓼这样的人。 这样为叶红蓼全心付出,周全所有的溪苏,让赵临川有一种冲动。 一种极度嫉妒的冲动。 为何他赵临川不能继续为那个人做这些。 这样无理霸道的将溪苏占为己有的叶红蓼,这样不知缘由杀了那个人的叶红蓼,更是让赵临川乱了神。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那日叶红蓼在岳陵城救了自己一命。 那日躺在清冷的地板上,仰望的天空。 星繁月冷,都是属于他们两个的。 不出迷无所料,归城路上一帆风顺。 这风平浪静的归途,倒是让荷衣有些始料未及。 在荷衣的思索中,此刻的安定必定是一击即破的。岳陵城内发生的种种,荷衣早已遣人告知孟荷生一二。 尽管他知道,就算自己不派人送消息,这岳陵城内的一举一动,孟荷生都了如指掌。 岳陵城和浔阳城一脉相承,相扶相依,敌城外人虽说攻打的是岳陵城,但是是则是与两城相斗。 浔阳城,多少是岳陵城百姓及顾家军心中的保障。 荷衣告知孟荷生城内消息,不过是怕阳林军的探子探听的消息不够准确,更怕他这个大哥,误解了探子的消息。 不论如何,回岳陵城的举动,多少让荷衣安心了不少,毕竟在岳陵城内,孟荷生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但愿如此。 顾明山时不时撩开马车的卷帘,望着窗外难得的风景。还有难得一见的迷无。 迷无骑与战马上,坚定寒冷的目光,笔直削瘦的身姿,这身影和井沢好不相像。 顾明山知道迷无的存在,但是并不是很熟识。虽说是和叶红蓼与顾城相仿的年纪,但是性格迥异,又加上他不善言辞,自进顾家军起便跟随井沢在军法处工作,其他将士与其接触起来多少有些警惕及戒备之心。 毕竟顾家军军法处的人,还是少招惹的好。 井沢掌管司法处,平日鲜与示人,迷无常伴其身旁,也鲜与与人交道。 顾明山常年在顾府足不出户,因此更加与迷无少见。 只觉得这少年,有一股遥不可及的感觉。 关于迷无的消息,三嫂是除了井沢之外知道最多的。 虽迷无不善言辞,但是三嫂疼惜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因此也对其多有照顾。 迷无进了岳陵城,不是先入的顾家军,而是先进的井府。 那时三嫂还不是三嫂,而是与井沢一样,乃是军法处的执法长官。 三嫂记得,第一次见迷无的时候,他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准确的说,是个十三四岁的光头小和尚。 迷无不是他的姓名,而是他的法号。 那时井沢言说,自幼随师父云游,谁料想在城外遇见战争,师父不幸身亡,留他一人无处可去。 当时的三嫂无心过问迷无的来历,只觉得这孩子可怜的狠。 常年在外流浪定是吃了不少的苦,十三四岁的年龄,个子要比同龄人矮上一节,四肢瘦瘦小小的,身上的布衫像是个庞大的麻袋,将瘦小的他装起来。项上的那串佛珠,宛如一条沉重的绳索,垂在瘦长的脖颈上。光溜溜的脑袋上镶嵌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因为清瘦得厉害,显得眼睛都凸显出来,却十分警惕恐惧的盯着周围的一切,时刻准备发起进攻一般,像是瘦小而倔强的秃鹫。 三嫂微笑着望着马背上的迷无,没想到十余年过去了,如今的迷无还是没能长上几两肉。 三嫂后悔当初同意迷无进了军法处,跟着井沢。如若不然,迷无也是个和叶红蓼与顾城一样,拥有这个年龄该有的神情与喜怒哀乐。 三嫂不禁抚摸自己腹中尚未出事的孩子,想象着他长大成人的样子。 都说时光不饶人,可是时光也馈赠了大家珍贵的礼物。 前往岳陵城的路,就在脚下。前往未来的路,还很长。 作者有话要说: 半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7 林戈-01 性别:男 年龄:27 身份:顾家军军医 职责:救死扶伤 喜欢的人:江一舟,自己 讨厌的人:迷无 简介:医术高超,乖张不羁,自信又自恋,嗜手如命。 曾是留洋学医的大夫,因为江一舟的缘故成为了顾家军的军医。医术高超,体力极差,不懂得枪法,对自己的双手迷恋到病态的程度。 不喜欢杀戮,讨厌看到人员伤亡,尤其看不惯执法无情的迷无。总是默默的帮助江一舟的一切。也因此卷入到岳陵城的风云中。 第四十七章 五月绝症 三嫂后悔当初同意迷无进了军法处,跟着井沢。如若不然,迷无也是个和叶红蓼与顾城一样,拥有这个年龄该有的神情与喜怒哀乐。 三嫂不禁抚摸自己腹中尚未出事的孩子,想象着他长大成人的样子。 都说时光不饶人,可是时光也馈赠了大家珍贵的礼物。 前往岳陵城的路,就在脚下。前往未来的路,还很长。 观月台又有尸体了。 这是井沢一早醒来得到的第一个消息。 迷无已将三嫂与顾明山安全接回岳陵城。 这是井沢得到的第二个消息。 度巍山战事无休,叶红蓼前去增援之后,井沢多少放心了些。尽管他对叶红蓼的反常举动有些疑惑和担心。 江一舟的重伤让井沢来不及过多思考顾城与陆文冲消失的细节,此刻观月台出现尸体的消息,犹如晴天暴雨,让井沢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担忧与谨慎。 井沢丝毫不迟疑,来不及看望舟车劳顿的夫人,即可率士兵赶往观月台。 前去观月台的路上,迷无大致告知井沢在饮漓苑遭遇死士伏击的消息,井沢来不及思考太多关于死士的来头,毕竟埋伏在岳陵城的死士不是第一次发起袭击,而且目前夫人与明山安然无恙的回归岳陵城,更何况,观月台的事,才是最要紧的。 关于死士的事,来日方长。 不出井沢所料,观月台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的人。五月的阳光是那么的爱管闲事,直射在观月台的柱子上,发出刺眼的光芒。 见井沢到来,围观的城民们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井沢目不斜视、一贯的目无表情,一步步靠近观月台。 旁人看来,井沢是如此的镇定,只有跟在井沢身后的迷无知道,此刻的井沢,早已忧心忡忡。 井沢秘密皱起的眉尾,井沢攒紧的手心,无一逃得过迷无的眼睛。 他们岳陵城的井沢井长官,不是旁人眼里的那么冷血无情,只不过身居要职,不得不故作正定罢了。 关于这点,迷无知道自己还有很多的东西要学。但是此刻,他只想也只能跟在面前这个人的背后,望着他的背影,躲在他的影子里,贪图得隐藏自己,躲过直射到自己的阳光。 迷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适合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在阴暗处偷生已是万幸,他不喜欢阳光。不喜欢所谓的光明磊落。 观月台上整齐的排列着五具尸体。正是之前与陆文冲一起消失在度巍山的将士。 越靠近尸体,一股刺鼻的尸臭味直冲而来。 手捏方巾掩面,身着白色大褂半蹲在尸体旁的林戈,检查完尸体缓慢起身。 林戈用方巾擦拭干净双手,方入白大褂右上方的口袋里。 此刻井沢才走上前去,仔细观察躺在观月台上的尸体。 只见他们个个衣着整齐,均是胸前中弹,像是这死亡来的猝不及防,他们还来不及掏出□□防备,就已经倒在对方的枪下。尸体已经显露尸斑,应该死亡有些时日。 “这可是前去度巍山巡视的士兵?”林戈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像是怕这气味弄臭了他那双玉手。 井洝酢醯阃返溃骸笆恰!? 又是五具尸体,加上江一舟在度巍山发现的那五具尸体,一共十个士兵已经确认死亡。 加上陆文冲和顾城,还有七人下落不明。此刻的束手无策,让井沢百爪挠心。 林戈环视了一下周遭的城民,道:“好在他们死的并无痛苦。五月天气渐热,还是早日安葬了好。”林戈仰头迎上正午正烈的阳光,五月的岳陵城,阳光竟然都已经炽烈到这种地步。 井沢知道林戈的意思,此刻城外战事危机,大将军顾雨山都已亲身出战,早已经让城民们惶恐不安,这样堂而皇之的将尸体陈列在城民的面前,必然带来不必要的骚乱。 早就该料到,之前的观月台陈尸事件,必定不会就这样没了下文。 井沢吩咐下去,散了城民,收了尸体,好好安葬。 迷无应了井沢的命令,指挥着手下小心收拾尸体。 林戈瞥见迷无的时候,他正望着尸体被士兵们抬离观月台,迷无面无表情,像是士兵们抬起的,是一个个无关紧要的木头。 这让林戈心里多少泛起些不爽的感觉。特别是看到迷无手上露出的那串佛珠的时候。 医者父母心,医生的职责就是救人。佛者善心,慈悲为怀,佛门出身的迷无,怎会这般冷酷无情。 井沢仿佛看出林戈的心思,道:“迷无寡言,林大夫莫要见怪。” 林戈收了扫在迷无身上的目光,道:“逝者逝矣,早日入土为安的好。” 岳陵城生人的事归林戈管,没想到现在都管起死人的事了。 真是病入膏肓。 五月,是个不治之症盛行的季节。 作者有话要说: 半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8 迷无-01 性别:男 年龄:24 身份:军法处副将 职责:协助井沢掌管法纪 喜欢的人:井沢,三嫂 讨厌的人:江一舟,自己 简介:阴沉自我,孤僻,不善言辞。 本是随师父云游四海的小和尚,十年前的叛乱中师父去世,被井沢救下,从此跟随其在军法处做事。 只听从井沢的命令,遵循军法至上的信条,执法严格无情,对人生死无感,却又为死者超度。 第四十八章 护你周全 医者父母心,医生的职责就是救人。佛者善心,慈悲为怀,佛门出身的迷无,怎会这般冷酷无情。 井沢仿佛看出林戈的心思,道:“迷无寡言,林大夫莫要见怪。” 林戈收了扫在迷无身上的目光,道:“逝者逝矣,早日入土为安的好。” 岳陵城生人的事归林戈管,没想到现在都管起死人的事了。 真是病入膏肓。 五月,是个不治之症盛行的季节。 观月台发现尸体的消息像个从天而降的炸弹,瞬间在岳陵城炸开,城内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按理而言,单凭观月台陈尸以及大将军亲自出战,倒不至于让城民这等在意此事。岳陵城的百姓的特性,井沢还是深有感触的。 若不是兵临城下,他们大可相信他们的大将军及顾家军,能保他们世代平安。 如今这等情况,像是有人刻意大肆宣扬一般,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观月台的事。仿佛岳陵城现在内忧外患,人人自危。 岳陵城的百姓自带敏锐的嗅觉,这嗅觉在平常时期不显作用,单在这等危险时刻,才这般灵敏。 莫不是十年前的兵临城下,留下的后遗症。 城内的事还没有传到度巍山抗战的战士这里。敌人的进攻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不知是否是因为叶红蓼带兵来增援的关系,敌人的进攻似乎没有那么强势。 敌军的兵力并不弱,但是仿佛他们并不是那么急迫的发起致命一击,在不断的进攻停歇间切换着。 这不像是敌人平常进攻的的手段,他们好战但不恋战,以往一向是奋力发起总攻,背水一战的架势。如今这样,倒想是故意拖延,无期限的拉长战线和战争时间。 这让顾雨山有些费解,更让叶红蓼匪夷所思。 叶红蓼一向做前锋和伏击,只负责进攻,并没有担任过指挥的任务。此刻临危受命来度巍山增援顾雨山,不得不承担起指挥官的角色。 以往从军的十余年里,他都是听从陆文冲的指挥,自己现在的这个角色,应该是陆文冲的。 可是此刻,战事依旧,硝烟纷起,他叶红蓼只会杀敌不会带兵。 他不喜欢现在的这个角色。陆文冲只教会他枪法,只教了他如何巡城如何冲锋,还没教他如何带兵打仗,如何指挥战事。 老陆,顾城,你们在哪里。 尽管在战场上,这个疑问没有一刻在叶红蓼的脑海里停歇。 溪苏要他冷静,所以他在努力的克制自己,可是脑子里的疑问与担忧根本挥之不去。 不知道溪苏,现在怎么样了。 敌人的进攻是有规律可循的,每隔大约五刻钟的时间发起一次小范围的进攻,火力并不是很烈,叶红蓼带来的将士完全可以抵抗得了。 停歇的时刻充足,好像故意留给他们喘息修整的机会。 在叶红蓼来之前,敌人的进攻不是这个样子的。 正是敌人进攻停歇的时刻,叶红蓼在战事最前方的战壕里靠着,稍作休息。 此刻的叶红蓼,身上的军服早已布满硝灰与血迹,挽起的袖口,早已看不出是白色的衬衣,手臂上布满擦痕。 脸上全是硝烟的秽迹,因为长期的不眠不休,一脸倦容,布满血丝的双目里发出警惕的寒光,他不知如何指挥士兵,但是知道自己丝毫不可以放松警惕。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长时间的集中注意力,让叶红蓼变成了勒紧绷直的弩。 身边的士兵递上携带的干粮和水。叶红蓼想也不想就抓起干粮塞进嘴里,也没有怎么咀嚼,猛灌了两口水,送干粮下去。 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了,敌人的进攻不算猛烈,不至于让他们一击致命,但是叶红蓼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下次进攻即将到来,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休息。 一旁前来的顾雨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前这个因为极度疲惫缩在战壕里咽下干粮的叶红蓼。 这个不过来了几日便削瘦见骨的叶红蓼,这个仿佛立起全身的武器时刻准备发起进攻拼死一战的叶红蓼。 顾雨山的决绝和心有不舍,此刻全化作眼里泛起的一团蒙砂,还有背在身后扣紧手心的克制。 他顾雨山护二弟顾明山与顾府万全,护岳陵城百姓与城中平安。 而他能为叶红蓼做的,确是亲手将他送上生死未卜的战场,这一条他顾雨山在走的不归路,如今却让叶红蓼步了后尘。 顾雨山不做声,也没让士兵们出声禀报,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叶红蓼的一旁,看着他吃着干粮,喝着水。 叶红蓼将水壶递与身旁的士兵,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顾雨山。 叶红蓼一时有些错愕,这个时候,顾雨山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应该在绝对安全的战场后方,指挥战争。 叶红蓼立马警惕的扶地起身,规规整整的敬了个军礼道:“报告将军!敌军攻势停歇。我军目前伤亡……” 顾雨山抬手,示意他不用汇报,摆手嘱咐其余的将士不用在此守护,抓紧时间休息。 叶红蓼敬礼的手还未放下,趁顾雨山吩咐之际,不住的向着战壕外的战场眺望搜索,唯恐除了什么纰漏,亦或是敌人发起猝不及防的进攻。 顾雨山见叶红蓼如此紧张防备,心里莫名的泛起酸楚的滋味。 顾雨山伸手放下叶红蓼敬礼的手臂,炎热的五月天,叶红蓼的手却冰凉刺骨。 叶红蓼从没料想过他的大将军会有这样的举动,手被顾雨山扶下的那一刻,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焦虑。 只木纳的喃喃着:“将军……” 顾雨山将叶红蓼的军帽扶正,掸了掸他肩头的尘土,道:“辛苦了。” 叶红蓼后退了一步,恍然迎上顾雨山的目光。一时错愕无语。 顾雨山见他如此惊慌,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不再向前,而是站在原地,问道:“当指挥官的感觉如何?” 叶红蓼拧紧眉头,像是思考了很久回答道:“报告将军,不好。” 顾雨山疑然,问:“怎么不好?” 叶红蓼稍顿片刻,道:“将军,叶红蓼只会巡城冲锋,不会指挥。”想了一下补充到:“老陆只教了末将如何当兵,没教过该如何带兵。” 叶红蓼说这话的时候,低下了头去,言语间有些咽雾。 顾雨山见他如此,早知道顾城和陆文冲的事,他不会放得如此干净彻底。 如今来度巍山增援自己,想必是硬着头皮担了这个指挥官的职务。 顾雨山自然知道,是谁能抵了叶红蓼心中千万的不愿理,让他此刻站在这里。 溪大夫,你的一句话,顶了陆文冲十年的煞费苦心。 叶红蓼见顾雨山不语,站与战壕内,眺望者不远处弥漫着硝烟的战场,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叶红蓼急切道:“将军,您不该在这里。您不能呆在这里。” 顾雨山明知故问,道:“哦?如何不该,为何不能?” 叶红蓼敬礼,道:“您是岳陵城的大将军,冲锋陷阵是末将该做的事,您应该在后方指挥战事,如今却在此地,是为不该; 红蓼是奉命来支援将军,抵御敌军进攻是为重要,保护将军安全也一样重要,如今敌军随时可能发起进攻,如今您却深陷危险之中,是为不能。” 毕竟答应过三哥,一定要平安的把你带回岳陵城。 顾雨山见他郑重其事,仿佛此刻他叶红蓼才是指挥自己所处的将军。 叶红蓼见顾雨山不语,不敢多言,也不能再让他留在此地多一分一秒。一时茫然无措。他叶红蓼感觉自己简直被逼迫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顾雨山不再多留,叶红蓼这个样子,顾雨山觉得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叶红蓼完全有可能命手下押着自己回指挥后方。 顾雨山的离去让叶红蓼长吁了一口气,瞬间又提起了精神,警惕的等候下一次的进攻。 战场硝烟不断,我定护你周全。 第四十九章 人心难医 叶红蓼见顾雨山不语,不敢多言,也不能再让他留在此地多一分一秒。一时茫然无措。他叶红蓼感觉自己简直被逼迫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顾雨山不再多留,叶红蓼这个样子,顾雨山觉得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叶红蓼完全有可能命手下押着自己回指挥后方。 顾雨山的离去让叶红蓼长吁了一口气,瞬间又提起了精神,警惕的等候下一次的进攻。 战场硝烟不断,我定护你周全。 与平常大夫的手段不同,林戈开的尽是些五颜六色的药丸。 为什么用手段这个词?大概是因为江一舟觉得林戈从来不是在规规矩矩救人。 至少现在不是。 从林戈现在的神情可以看出,林戈医生心情很不好。 碍于林戈正在给自己换药,江一舟及其自觉的噤言不语。 林戈将换下的纱布堆在一旁,背过身去擦拭着自己刚才辛苦游走在江一舟胸前的双手。 这双手在江长官身上工作,如屡薄冰,似行火焰,着实辛苦。 江一舟虚了一口气道:“辛苦林医生了。” 林戈喜欢别人称他为医生,江一舟这般对症下药的讨好,让林戈更加嗤之以鼻。 林戈坐在不远的桌子上,斜靠着座椅瞥了江一舟一眼道:“那个孩子才十九岁,不久前我还给他治过枪伤。” 江一舟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孩子,就在今日观月台上其中一个。” 没等江一舟回答,林戈继续自说自话:“不久前,我也给顾城治过伤。” 林戈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留意江一舟的表情。 江一舟的表情,波澜不惊。 林戈道:“你知道这其中没有顾城,对不对?” 江一舟挑眉,反问道:“林医生以为,我应该知道?” 林戈疑惑,转而略有愤然道:“想到迷无看那些尸首的样子,我就想问候他的左心房。” 江一舟被林戈愤愤然的样子逗得乐了,少有人能挑逗起林戈林医生的愤然神经,道:“迷无如何引起你的兴趣了?” 林戈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林戈一个个救人,他身管一军法纪,却视人命如草芥。顾家军的长官若个个都是这个样子,这样下去,我怎么救得完!” 江一舟面色晦暗,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戈的愤怒。 江一舟暗暗道:“阿城不会有事的。”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平复一下林戈的愤怒。 林戈没有再说话,但从他平静的擦拭双手状态可以看出,林戈对江一舟这个答复有着满意,但不甚满意。 因为对林戈而言,手术刀下的人,没有贵贱,没有轻重之分。那个孩子和顾城,对他而言都是他医治过的病人而已。 如此刻躺在床上的江一舟一样。 他林戈治病救人,却妄图医治人心。 才不过五月的时节,岳陵城早已步入酷暑的天气。尸首在这个时间,最容易腐烂。 而这个时候,也正是栖墓园最忙碌的时候。 士兵们将观月台上发现的尸首一一埋葬。 栖墓园鲜有人烟,此刻埋葬尸首的将士早已被炙热的骄阳烤得汗流浃背,手中的铁锹不断向墓穴内送去黄土,像是在为那些昔日并肩作战如今惨遭毒手的战友们,铺好最后的路。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沉闷而又炎热的天气里,回荡着蝉鸣声。 井沢站立在栖墓园内,望着那些死因不明的将士埋入黄土。 这场面他见过何止上千次上万次。身为顾家军的执法长官,他原以为自己早已铁血无情;身为浴血战场的将领,他原已为自己早已看淡生死。 然而他错了,每次看到栖墓园再添新莹,每次看到又一块墓碑立起,每次看到新的墓碑上写着顾家军三个字,他的心就像被枪弹穿过一般,疼痛冰凉。 或许是要为人父,多少对生死之事,添了几分执念。 井沢的目光落到刚刚在自己面前立起的墓碑上,他摘下手套,将墓碑上散落的黄土擦拭干净,凝望着墓碑上的那三个字:顾家军。 此刻的井沢映在迷无眼里,迷无在军法处十余载,学了井沢的执法从严,学了他的枪法战术,自持是除了三嫂之外,最懂得井沢的人。 但是每次出现在栖墓园的井沢,迷无却总是参不透。 迷无摘下缠绕在左手上的,师父留给自己的那串佛珠。右手一颗颗盘着佛珠,左手并齐立在面前,闭上眼,默念着佛经。 井沢知道,迷无这是在为将士们超度。 尽管林戈不止一次看不惯迷无的冷漠生死,井沢也未曾多做解释。 因为井沢明白,林戈身为顾家军军医,治伤救人是他的天职,士兵的性命,对林戈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可是身在军法处的迷无,更多的时候是伤人甚至杀人,人的性命,在军法的天枰里,不过是一端所放的衡量物罢了。 一个是救人性命,一个是伤人体肤。他井沢和江一舟一样,将那人推向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生命轨迹。这两人的宿命,他井沢是说不清了。 但是在井沢眼里,迷无依旧是多年前在战场上被自己捡来的那个小和尚。 那时的迷无抱着师父的尸首,不顾生死的护着师父的尸首,迟迟不肯离去。那样的迷无,固执,单纯。 井沢看着眼前虔诚诵经的迷无,想着自己当年将迷无从战场捡回来,教他识文断字,教他枪法战术,教他军机法规,带他冲锋陷阵保卫岳陵城。 这些年来,迷无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安排给他的。迷无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可是一直以来,迷无在井沢眼中,都还是那个护着师父尸首的单纯的孩子。 井沢默然看着迷无诵经完毕,将佛珠重新缠绕在左手上。迷无这才注意到井沢在注视着自己,紧了两步到井沢面前,道:“长官,尸首已埋葬完毕。” 井沢望了望新添的五座坟茔,放眼望去,这五座坟茔在栖墓园,瞬间淹没。 井沢怅然,道:“终有一天,我也会躺在这里,和这些将士们一起,守着岳陵城。” 迷无道:“三爷不要这样咒自己。” 井沢见迷无面带焦色,眯眼轻笑,目光锁着迷无的眼睛道:“到时候你要好好给三爷超度超度,要多念几遍佛经啊。” 迷无别过脸去,道:“不会念。” 井沢提眉,道:“这是军令。” 井沢见迷无气不漏色,憋着劲不与自己搭话,心中因观月台尸体的事留下的担忧与紧张,缓和了一些。 他也不再故意逗迷无,只是看到生死太多,也知道早晚有一天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自入了顾家军,他井沢这条命,早就拴在栖墓园了。 井沢转身离开栖墓园,蒙顿了一会的迷无紧随其后。 出了栖墓园就是溪宅,顾明山他们被迷无接来时,自己也没顾得上询问一些细节。如今溪宅大门紧闭,莫非是溪苏没有随迷无一起回来? 迷无见井沢在溪宅门前驻足,猜到了他内心的疑惑。 迷无道:“溪大夫像是染了重病,在饮漓苑昏迷不醒,故而没有一起回岳陵城。” 井沢更是不解,溪苏染了重病,那叶红蓼为何会执意归来?难道叶红蓼不知道溪苏病的如此厉害? 若是知道,凭着叶红蓼的性子,必定将溪苏带回城内医治,是断不可能将他留在饮漓苑自己回来的。 井沢转而,像是想到了些什么,问道:“除了溪大夫和艾翁,饮漓苑内可还有其他人?” 迷无道:“有,有一男子,当时饮漓苑造死士埋伏,就是那个男子救的大家。想来,也是个枪法高超的。当时情况紧急,也来得及没询问具体的身份。” 井沢暗自叹了口气,对于此人的身份,井沢心中有了肯定的答案。 赵临川。只有赵临川。 赵临川不曾以真实身份示于顾家军,加上顾雨山的刻意安排,除了江一舟陆文冲他们,其他人很少知道赵临川的真实身份。 井沢虽然一直觉得,赵临川这个人不会给岳陵城带来多少危险,但是总觉得他是个不详的人。 危险的人,会有碍生死;不详的人,会带来杀戮。 军法处只管军法,不涉军事,因此关于赵临川的事,井沢不曾讲与迷无,所以迷无也不知赵临川真面目。 只能是赵临川,叶红蓼奉命负责监视赵临川,所以不可能在去饮漓苑的时候,将他留在岳陵城。 也只有赵临川,才有如此能力,让叶红蓼只身返回岳陵城,全然放心将顾明山他们交付于他的手中。 可是为何叶红蓼会放心赵临川?为何将身染重病的溪苏放心的交给那个赵临川? 饮漓苑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叶红蓼和赵临川之间发生了什么?叶红蓼和溪苏之间,又发生了什么?这让井沢十分疑惑。 井沢本想去溪宅讨口酒喝,看来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既然叶红蓼放心溪苏在饮漓苑,相必一定有他的道理。井沢加紧了步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寻找陆文冲和顾城,还有其余未发现的将士们。 蛇信识险,他一步也不敢耽误。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就喜欢林戈(??艸`?),就要给他加戏 关于迷无,伏笔才开始埋下(??)。努力挖坑埋小和尚~ 半嫁-现在可以公开的人物信息-009 陆文冲 性别:男 年龄:42 身份:顾家军老将 职责:巡城杀敌带小兵 喜欢的人:-- 讨厌的人:敌人 简介:顾家军的老将,严格易怒,战场经验丰富,经历过十年前的叛乱,曾与赵蒙和同在顾融手下抗战杀敌,带领过井沢和江一舟。 现为顾城与叶红蓼的直属上司,两人对其十分信任和尊敬;对两人来说,是亦师亦友一样的存在。 第五十章 初露端疑 饮漓苑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叶红蓼和赵临川之间发生了什么?叶红蓼和溪苏之间,又发生了什么?这让井沢十分疑惑。 井沢本想去溪宅讨口酒喝,看来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既然叶红蓼放心溪苏在饮漓苑,相必一定有他的道理。井沢加紧了步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寻找陆文冲和顾城,还有其余未发现的将士们。 蛇信识险,他一步也不敢耽误。 栖墓园到顾府的距离并不远,但是井沢此刻却觉得这条路好长好长。 迷无还在疑惑,一向对三嫂唯命是从的井沢,如何这时还未曾去看望才回岳陵城的夫人,却见一路凝重神情的井沢,已经来到了顾府。 江一舟。 井沢来顾府,是因为这里有江一舟。那个与他一同长大一同练习枪法的江一舟,如今一同治理顾家军、一同为带军战场杀敌的将领出谋划策的江一舟。 二十余年的相伴,江一舟早已经是井沢身边必不可少而又理所当然的存在。 迷无相比与江一舟,差了二十余年的距离。 迷无知道,井沢此时定是挂念三嫂和孩子的。不想回去更是因为不想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在怀有身孕的夫人面前,露出丝毫的不安。 况且,多与顾家军的人接触,对三嫂没有丝毫的好处。饮漓苑的死士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江一舟对井沢而言,就如他自己一般。 所以现在这个困难的时刻,井沢最需要的,是江一舟。 迷无相比江一舟,何止差了二十年的距离。 顾府防守的人并不多,井沢径直到了江一舟的房间。 身着白色大褂的林戈在一旁收拾着药箱,江一舟坐在床上,脸上颌骨凸显,削瘦得厉害,手臂上的绷带已换上新的。想来林戈刚为他换过药。 井沢到江一舟床前站定,审视着刚换的绷带,探身问道:“才几日光景,怎么削瘦成如此模样?” 井沢正思忖着要不要将观月台的事与床上这位商量,想来林戈在这里,江一舟早已知晓此事。 江一舟像是看穿井沢心思一般,道:“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林戈瞄了眼江一舟,漫不经心道:“四爷越这样说,井长官越觉得是林戈医术不精了。” 江一舟无奈的叹了口气,林医生真是罪不怕大什么都往身上揽啊。 井沢一向知晓林戈林军医脾性古怪,也不会过多揣测那话语中的隐含意义。不过一旁安静站立的迷无可不这么想。直勾勾的眼神扫着一旁若无其事的林戈。 不好意思林医生,您很不走运的挑起了一只秃鹫的兴趣。 林戈仿佛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只觉得周遭空气瞬间下降,但这丝毫没有让他擦拭双手的动作有一刻钟的停顿。 一不小心引起两人危险关系的井沢,倒是没有丝毫的察觉。 井沢道:“观月台的又发现了五具尸首。现已安葬在栖墓园。” 江一舟默然点头,井沢看到他微微垂下的眼帘,每当江一舟不安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的微微垂下眼帘。这个小动作怕是江一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井沢继续道:“现在为止,前去度巍山巡视的消失的十七人中,已有十人确认死亡。” 屋内一片寂静,凝重的空气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神奇的力量,挤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还有七人下落不明,这七个人中,有他们的五弟顾城,还有顾家军的老将陆文冲。 目前来看,他们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敌人一贯的手法,如十年前如出一撤,将他们用惨绝人寰的手段杀死,尸首是他们的筹码,用来在合适的时机亮出筹码,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 井沢本想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被咽回肚子里。 而这些,屋内的人,都心知肚明。 “观月台上那个孩子,前不久我还给他治过伤。”林戈打破了沉重的空气,继续道:“那孩子真可怜,自幼无父无母,如今小小年纪又遭此毒手。” 林戈的话说得漫不经心,却锁起了井沢的眉头。 井沢转向迷无,问道:“观月台上发现的士兵中,有多少家不在岳陵城或者是孤儿的?至今下落不明的士兵中,情况又是如何?” 迷无思索了一下,答道:“回长官,五人中有三人在岳陵城无亲无故,还有两个是自幼无父无母的。至今下落不明的士兵中,除了陆文冲陆长官,家室均在岳陵城。” 井沢的眉间锁的更紧了,立马吩咐迷无道:“快派兵去下落不明的士兵的家中!” 迷无恍然大悟,难道说接下来…… 迷无来不及向井沢确认,一个士兵神态匆忙破门而入。 只见士兵喘吁紧促,极力稳住在井沢面前站定,敬着军礼,吞了一口口水道:“报告长官,城南柳家家中发现一具尸首!” 众人还没来得及将这士兵的消息消化,又一士兵夺门而入。 “报告长官,城北陈家家中发现一具尸首。” 接着又一士兵破门而入。 “报告长官,听香阁中发现四具尸首。” 第三个士兵的消息,完全让众人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井沢念道:“听香……阁?” 这地点让井沢浑身一颤。 士兵道:“是的长官,尸首中……有陆长官。”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相爱相杀的四位第一次聚在了一起(((((?(??)?)))))场外可以凑一桌麻将(???)? 陆文冲就这么领盒饭了/(ㄒoㄒ)/~~ 第五十一章 赫连芙蕖 “报告长官,听香阁中发现四具尸首。” 第三个士兵的消息,完全让众人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井沢念道:“听香……阁?” 这地点让井沢浑身一颤。 士兵道:“是的长官,尸首中……有陆长官。” 没了岳陵城一行人的叨扰,艾翁反倒觉得饮漓苑冷清了许多。以往艾翁是最不喜有人来这饮漓苑的。毕竟来的人,都不会带来什么好事。 大概是人老了,喜欢热闹。 赵临川送走了前来给溪苏诊脉的大夫,他都不记得这是第几个了。 叶红蓼离开饮漓苑之后,陆续会有各式各样的大夫来这饮漓苑。有的是自愿的,有的是被绑来的。 要说叶红蓼就此抛下溪苏离了饮漓苑,赵临川是当真不相信的。一开始艾翁和赵临川还对这些郎中有所顾忌,但是久了也就不再阻拦。 当真不知叶红蓼使了什么手段,竟将这些大夫送来饮漓苑。 “看看,看了他就死心了。” 艾翁总是这样念叨。 艾翁自然知道,叶红蓼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徒劳。但是拦着又有何用? “艾翁,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够醒来?”赵临川问道。 艾翁抖了抖胡子,念叨着:“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我老头子怎么知道?”补了一口烟,吞吐成光晕,悠悠道:“大概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艾翁的话,让赵临川安下了心。赵临川始终相信,艾翁和溪苏,和溪苏的一切,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那日在枯梅下,赵临川就想问的话,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问出口。在饮漓苑的这些时日,赵临川也不止一次的接近那枯梅,除了枯枝褐皮,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赵临川又一次来到枯梅树下,看枯梅旁翠色环绕,周边草地上树影斑驳,想象着枯梅昔日枝繁叶茂的景象。 那一定很美,美不胜收。 赵临川婆娑着枯梅的树身,上面还有五月的太阳洒下的余温。他抬起头,循着高耸挺拔的躯干,迎向悬在晴空的太阳。 可这阳光太过炙热,赵临川不得不用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向上循着。 隐约间,赵临川仿佛看到了什么。他向后退了几步,就在枯梅的树干上,在距离他头顶大约一尺左右的地方,隐隐约约刻着几个字。 赵临川再次靠近枯梅,伸手擦拭着附在枯梅树干上的、已经干枯的苔藓。 随着字迹越来越清晰,赵临川的呼吸越来越紧促,不知为何,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赵临川分明看到,枯梅上一笔一划,深深刻在枯梅躯干上的字:赫连 芙蕖 赫连?赵临川锁紧眉头,心里暗暗思索:这是古时匈奴人的姓氏。距离现在已然久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芙蕖,又是谁? “你发现了?”赵临川转身,说话的正是艾翁。 艾翁咬着烟杆,猛吸了一口,深深的吐出咽雾,像是回味了一场久远的往事。 赵临川望着刻在枯梅上的字问道:“艾翁,赫连可是和溪苏的病有关?” 艾翁扫了一眼枯梅,长吁一口气道:“有关。” 赵临川见艾翁没有解释下去的意思,继续追问道:“有何关系?” 艾翁看着赵临川,一副想要刨根问底的样子,反问道:“你如何对此事如此关心?” 赵临川诧然道:“不过有些好奇罢了。若是不可言说,艾翁就当临川没有问过。” 艾翁走近了梅树几步,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刻在树上的那几个字,像是看到了长久未见的故友般,沉重的怀念里夹杂着千丝万缕的遗憾。 艾翁缓缓道:“不是不能说,只是不知从何说起啊。赫连这个姓氏,源起于匈奴。十六国时,南匈奴铁弗部的勃勃自称大夏天王,自诩赫赫连天,以赫连为氏。从此赫连这个姓氏流传下来。” 赵临川听得有趣,想必接下来艾翁要讲的,又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赵临川向来不相信前世今生之说,艾翁的娓娓道来却让他对人世轮回有了另一番认识。 在赵临川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所存在的意义,不过是赵蒙和口中的岳陵城和城外十里的度巍山。 若世间真有轮回只说,那些度巍山下被他们这些所谓的领导者亲手葬送的人,又是何去何从? 艾翁当真知道赵临川是不信他所言,但是他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相信。就像之前带叶红蓼寻得这藏在饮漓苑的百年枯梅时,他也不指望所见之人对叶红蓼见了枯梅的反应有任何的怀疑。 这世间最磨人的沉重,就是怀揣着无人诉说的秘密。 “你若不信,我便不说。”艾翁道。 赵临川又重新审视了一下刻在枯梅上的文字。字迹浑厚有力,所刻字之人定是下定了决心,笔下诉说着多么笃定的愿望。 赵临川道:“艾翁若是同意,临川对这刻字之人倒很是感兴趣。”冥冥之中,赵临川不自觉的将这文字与溪苏联系在了一起。联想到叶红蓼在枯梅前的反应,以及溪苏的极力避而不谈。在艾翁还没道明缘由之前,赵临川就已经对这梅树上的秘密不可自拔。 艾翁猛吞了一口烟叶,道:“好奇,可不是什么有用的优点。” 银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四散而开,赵临川识别的出这烟雾中有一股奇特的味道。 艾草-一种可以令人神游的烟草。 艾翁抬头望向枯梅的文字,像是遇见了多年不见的故友,喟然道:“当年刻下这字的人,当真是不可救药。” 赫连姓氏起于匈奴,当年的岳陵城与塞外接壤。与现如今一样,当年的岳陵城也是国土边界守卫的要塞。 当时守城的,是深受城民爱戴和信任的赫连将军。不负众望的赫连将军几经御敌,多次救百姓于危难之中。 民心这种东西,有毒。 它将所得之人,推上了一条走向无尽的不归路。得民心者,不过是一个牵线木偶,而这线的操纵者,就是那些推崇和爱戴你的百姓。 除了御敌杀敌,他别无选择。 他当然知道这光荣背后的悲哀,所以将想要保护之人藏匿于远离战场的城外隐处。这如窃贼一般不可见光的藏匿,却成了他万劫不复的祸源。 赫连乃匈奴人后裔的谣言在城内四起时,他们所爱戴的赫连将军还浑然不知的在战场杀敌。 城外所藏之人,却成了他怀有不轨之心的最好的铁证。 民心这种东西,太毒。 艾翁的戛然而止,却让赵临川意犹未尽。 “后来呢?”赵临川问道。 “后来。”艾翁又猛吸了一口烟,缓缓从唇齿间寄出烟雾,道:“他在救百姓和所护之人间,理所当然的选择的前者。” 赵临川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结尾不满意,道:“故事应该还没有结局。” 艾翁瞥了赵临川一眼,漫笑了几声,道:“哪有什么结不结局,我倒是想现在就是结局。烧了这梅树,断了这循了几百年的牵连。我老头子也不用为了某个人的请求,再在这空无一人的饮漓苑守着。” 艾翁的轻描淡写,却让赵临川更明朗了几分。 既然这故事写了几百年,这结局,再等等也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这段人设真真太俗了O__O "… 不过终于写到芙蕖了^_^ 赫连和芙蕖的故事差不多写完了/(ㄒoㄒ)/~~ 赵临川从头到尾就是个听故事的(⊙x⊙;) 第五十二章 听香阁闭 赵临川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结尾不满意,道:“故事应该还没有结局。” 艾翁瞥了赵临川一眼,漫笑了几声,道:“哪有什么结不结局,我倒是想现在就是结局。烧了这梅树,断了这循了几百年的牵连。我老头子也不用为了某个人的请求,再在这空无一人的饮漓苑守着。” 艾翁的轻描淡写,却让赵临川更明朗了几分。 既然这故事写了几百年,这结局,再等等也不迟。 顾家军不得进入听香阁,这是顾家军的军法。而井沢作为军法处的长官,更是以身作则。 井沢站在听香阁门前,仰望着听香阁敞开大门上悬挂的“听香阁”三个字的牌匾。 给听香阁提字的是谁?井沢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井沢记得,他上一次也是第一次踏进这听香阁时,顾家军还有没“不得进入听香阁”这条军法。 记得上次来,已经是大约十年前的事了。 第一次踏入听香阁,是为了抓人。这是井沢始料未及的。 沈良玉雅间的门开着,前来巡查的将士已经将看客们挡在门外,房间内阁主和沈良玉被将士看在一旁。 房间的地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五具尸体。 正如前来通报的士兵所言,尸体中间的那个,就是岳陵城的老将-陆文冲。 来听香阁的路上,井沢一直暗示自己,也许不是陆文冲,也许是这些士兵太过慌张认错了,也许…… 可是眼前安静躺在地上的,确实就是卢陆文冲。 不比发现的其他士兵的尸体,陆文冲的衣着尤为干净,像是在睡觉一般安详平静。 “直击心脏,一枪毙命。陆长官被杀前没有遭受痛苦。”检查完尸首的林戈道。 井沢此时只觉得头脑麻痛,像是有千万条虫子在来回钻动。 林戈察觉到井沢的异常,没想到他一军执法长官,见惯了生死,却也如此反应。 “看枪口的形状,凶手开枪的时候,应该距离陆长官很近。” 林戈补充道。但是自己又觉得不够准确,侧头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应该是与陆长官面对面。” 林戈拿手比划了一下道:“抵着陆长官的胸口开的枪。” 对于林戈的验查结果,井沢终是有了反应。 林戈擦拭着自己的双手,看到井沢如此反应,难以想象要是看到尸体的是叶红蓼,此刻会是怎么样的一个神态。 这神态他林戈此刻却毫不期待。 迷无接过检查尸首的士兵双手托着的一副□□,仔细审查了一遍,枪内子弹没有射出一发,枪把下方刻着一个“陆”字。 看到□□的井沢向前一步,强装镇定的看着那副□□。像是看到了校场上训练顾家军的陆文冲。 陆文冲不仅是顾城和叶红蓼的带兵长官,就连井沢和江一舟他们,刚入顾家军的时候,也是在陆文冲手下锻炼出来的。 这个如兄似师一样的陆文冲,现在就安静的躺在自己的面前。 迷无道:“应该是陆长官的。”迷无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些,以防他人察觉出此刻陷在回忆里的井沢漏出丝丝不安。 井沢拿起□□,那个“陆”字,当初还是他和江一舟一起刻的。 井沢和江一舟的父亲曾和陆文冲一样,都是顾家军里护城杀敌的将领。他们牺牲沙场后,被顾融认作义子,收养在顾府。 顾融将他们视如己出,如顾雨山一般教导成为顾家军独当一面的将士。 顾家的孩子,都有特别定制的□□,□□上都会主人刻下的名字。顾雨山刻的是“雨”,井沢刻的是“井”,江一舟刻的是“江”,顾城刻的是“城”,叶红蓼刻的是“红”。 当初在陆文冲手下从军的井沢和江一舟,一点也不必如今的顾城和叶红蓼让陆文冲省心。 但是最终各自独当一面的时候,刻下的那个“陆”字,是井沢和江一舟对陆文冲最崇高德敬意和感恩。 井沢收起那把枪,枪身传来的冰凉让他颤抖的手紧握。 搜查尸首的士兵又呈上一副□□,迷无接过□□同样仔细审查一遍。 未等迷无告知结果,井沢定定的盯着迷无手中的那副□□。迷无察觉到井沢的目光,侧手露出枪身,枪下方的那个字是那么刺眼。 “城。”迷无念到。“是顾城顾长官的□□。” “没有发现五爷的尸首,他的□□怎么会在这里?”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围观的城民开始躁动起来。 “顾城长官会不会也牺牲了?” “并没有发现他的尸首,也许还活着呢。” “顾家军枪不离身,现在这个情况,难道说……” “安静安静!”围拦着的顾家军喝到,讨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报告!” 众人循声望去,人群中赶来的带头报告的士兵身后,两个人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正是那□□的主人-顾城。 顾城目光涣散,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像是昏迷了许久刚刚苏醒。被按压着的左手上,绑着一块满是血渍的绷带。 最令人城民不由后退的,是顾城身上的军服。 “这是敌军的军服!” “他怎么穿着敌军的军服!” “难道他就是奸细!就是他害了陆长官!”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顾城环顾四周,看到怒视着自己的民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城的目光落到井沢身上的时候,极力想要挣脱反压着自己双臂的顾家军,但是这都是徒劳。 同样对周遭城民的愤怒不知如何是好的两个士兵,只能在得到具体的命令前,死死的将引发民怒的顾城按在地上。 几乎被按在地上的顾城拼命抬起头,冲着井沢喊到:“三哥,老陆有危险!度巍山那边……” 急切的想向井沢道明情况的顾城看到井沢身后的尸体时,瞬间失声。 顾城咬着牙摇头,试探的问道:“三哥,告诉我那不是老陆,不是他,对不对?” 井沢看到顾城嘴唇发抖,噙着泪水的双眼恳切的等着自己的答案。 井沢冲着地上的顾城点点头,继而抬头望向攒动的城民。 他不敢看顾城的反应,他不想在顾城眼里看到藏在自己心中的悲痛和无法接受。 噙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顾城咬着牙,在地上拼死挣扎着,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硬要挣脱这束缚。 压着他的士兵被他喉间发出的低沉的嘶吼所惊吓,一边奋力按压一边向井沢寻求命令。 井沢还来不及顾及地上的顾城,三对老夫妇冲破围栏跪倒在自己面前。 “井长官,三爷,你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啊!” 三对老夫妇纷纷呈上碎布,岁碎布上不同的笔迹写着同一个字:“五。” “这块碎布就握在我那可怜的孩子手中,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可是三个孩子都握着这个字,我们想着也许和这些孩子的牺牲有关系。” “五?是五爷!奸细是五爷!”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一行十七人去度巍山巡视,只有顾城顾五爷一人安然无恙。” “碎布上的五字就是指的顾城,还有那□□。这都是证据!” “而且他还穿着敌军的军服。” 这些话像是投进人群的炸弹,瞬间将刚才就一直攒动的人群推向沸腾的顶端。 “砰砰!”突如其来的两声枪响让沸腾的人群瞬间安定下来。 “安静!”开枪的迷无冲着人群大声喝到。 对井沢来说,这枪声正是时候。 “来人啊。”井沢喊道:“将顾城押回军牢,阁主和沈良玉一并带回,严加看守听香阁,未查明真相之前,阁内其他人一律不得放出。” 不等城民反抗,井沢大声道:“军法处一定会秉公执法,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奸细,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一声令下,军民俱信。 一旁的阁主喃喃道:“时隔十年,关了这听香阁的,又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小虐顾城一下(づ ̄ 3 ̄)づ这篇开始,开虐了 关于阁主的伏笔之前埋得太少(??)不过也喜欢阁主和沈良玉这对~ 第五十三章 军牢风波 “安静!”开枪的迷无冲着人群大声喝到。 对井沢来说,这枪声正是时候。 “来人啊。”井沢喊道:“将顾城押回军牢,阁主和沈良玉一并带回,严加看守听香阁,未查明真相之前,阁内其他人一律不得放出。” 不等城民反抗,井沢大声道:“军法处一定会秉公执法,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奸细,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一声令下,军民俱信。 一旁的阁主喃喃道:“时隔十年,关了这听香阁的,又是他。” 枯梅上刻字的故事还没结束,可是艾翁却丝毫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大约回忆太过残酷,他这个守着这份回忆的人,不忍品味。 “所以,这和溪苏的病有没有关系?”赵临川试问道。 “有。”艾翁瞥了一眼赵临川道:“当然有。密不可分。”艾翁吸了一口烟,胡子里窜出的烟雾四散而来。 看着赵临川等着自己的眼神,艾翁轻咳了两声,悠悠道:“你若是想听,回来陪我老头子便是。” 赵临川还未理解艾翁何出此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溪苏让这追问都成了枉然。 溪苏醒了。赵临川瞬间觉得心中轻松了许多。 溪苏依旧弱不胜衣的样子,站在梅树下抬起头凝视那梅树上的字。 溪苏像是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故友一般,一边抑制着随时要溢出的动容,一边嗳气长舒,仿若回忆一段道不尽的喟然。 “赵长官,送我回岳陵城。” 溪苏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望着枯梅上的字,仿若这请求,赵临川一定会答应一样。 赵临川漫笑,他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的。毕竟这岳陵城内,还有他未完成的事。 多少年后,赵临川在回忆艾翁的话的时候,才明白他的洞若观火。倘若早知道溪苏回到岳陵城后发生的一切,他是断然不会送他回去的。 顾城被指认为奸细的事瞬间传遍了整个岳陵城。 昔日护城杀敌的顾城,岳陵城人人尊道的五爷,如今成了百姓口中叛城通敌的奸细。 他们言之凿凿,不留余地。 将军顾雨山和叶红蓼都在城外抗敌,无法知晓和顾及城内之事;江一舟为此事身受重伤,至今卧床在塌。 井沢身为军法处长官,当下形势,为安抚百姓,定是要给城民一个交代,哪怕不留情面,也要平了民怨。所以现在能帮得了顾城的,只有顾明山。 也是如此,荷衣才提起胆子将顾城被指认为奸细的事告知了顾明山。 尽管他是不愿顾明山为此事伤身劳神,好不容易休养了那么多的时日,又白费了。 顾明山定是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的。 一是为顾城,陆文冲已经牺牲,若是顾城再为此事有了什么闪失,不仅岳陵城损兵折将,他也没办法给现在在城外浴血杀敌的叶红蓼一个交代。 二来,是为了这听香阁的人,顾明山无法想象,若是有人损了沈良玉分毫,顾府这红莲池的主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井沢吩咐迷无将发现的士兵好好安葬,陆文冲的尸首整理干净,命林戈安置在阴冷。 “你是想等红蓼回来?” 江一舟问道。林戈扶着他起身,在林戈的“细心呵护”下,江一舟恢复的很好。 井沢握紧手中的茶杯,囫囵吞了一口,道:“总得让他送老陆一程。” 井沢自然知道此事棘手,但是证据凿凿,此事全城皆知。就当时听香阁的情景来看,分明就是有人有意激起民愤。 目前将顾城押在军牢,也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现在去审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顾城的情况下,顾城的所有说辞都是空口无凭。 就算他井沢给出一百种合理的解释,证明这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不足为证,但是在全城公愤的此时此刻,都会被有意者曲解成徇私枉法。 那暗处操作之人,是硬要将井沢逼上拿顾城的生命平民愤、安民心的绝路。 林戈扶着江一舟在屋内来回走动着,江一舟时不时的观察着井沢的神情,这种境况,你到底会怎么决策? 一向对军法处的事无感的林戈此时依旧此事不太上心。 他不知道他搀扶着的这位,到底做了什么事,也不太想追问杀害这些士兵的人到底出自什么目的。 无论如何,只要身旁这位一息尚存,其他的事都没那么重要。而且现在顾城还活着,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到底,林戈还是希望顾城无事的。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不可言说。就像陆文冲对于这两位而言,也是不同的。 江一舟这边苦练走路,不也是想要去送陆文冲一程。想起顾城左手的绷带,林戈突然觉得很好笑,笑这可怜的始作俑者们。当然他知道此时笑出来很不合适。 江一舟还在好奇为何林戈会如此的有耐心,扶着自己走了一圈又一圈。瞥见他嘴角抑制的笑意的时候,江一舟背后突然激起了一丝寒意。 身旁的林戈像是空中皓月,高悬夜空中,将他内心的黑暗一览无余。 与饮漓苑的枯梅不同,溪宅内梅树早已枝繁叶茂,当然,院子里也是杂草丛生。仅有的一条通往宅内的青石板路被疯长的杂草霸占。 溪苏望着满院的荒芜,失神黯然。攀附在溪苏心中的野草,也在发了疯似得生长着。 赵临川走在溪苏前面,时不时为他清理着蔓延在青石板路上的杂草。 “看来,清理这院子,要花上好长一段时间了。”赵临川自言自语道。 “是要花上些时日了。”溪苏似答非答道。 好在,收拾这庭院的时间,还很充足。 在他回来之前。 顾城睁开眼,才知道自己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浑身传来的刺疼让他下意识的要紧嘴唇。 稍稍清醒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顾家军的军牢里,此刻,他身上的衬衫早已血迹斑斑,双臂被结结实实的绑在刑柱上。 顾城努力了几下,才勉强双脚站稳,支撑着整个身体。 已经是七月了,正是岳陵城酷暑的时节,军牢里却还是如此阴冷。分不清是冷水还是汗水,混着额头上的血,滑落到顾城的睫毛上,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顾城眨了眨眼睛,好让那混着血液的水珠滴落下来,这才看清周围的一切。 管理这军牢的牢头就斜靠在在离他不远的那把木椅上,细长眼挂在分不清正邪的脸上,绾着袖子。面前的桌子上,一根沾满血肉的军鞭随意搁放着。 这牢头顾城是认识的,他有着和身形完全不相符合的名字,刘丹青,但是有着和名字完全相符的爱好,水墨画。 刘丹青是顾家军的老兵。这军牢顾城也并不陌生,这是叶红蓼的常驻之地。偶尔自己也被牵连进来小住几日。 “五爷?你还好么?” 顾城循声望去,一旁的牢房里,阁主和沈良玉正被关押着。 顾城努力挣脱着捆绑着自己双臂的锁链,除了身上的疼痛加剧外,丝毫没有任何帮助。 “阁主?玉先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阁主回答,刘丹青抡起桌子上的军鞭,“啪!啪!”在桌子上抽了两下,木制的桌面上瞬间添了两条刻纹。 “哟,醒了。” 刘丹青一脸拧的笑,挑着眼看着眼前被他亲手打的遍体鳞伤的顾城。 阁主见状,再这样打下去,顾城怕是都挨不到审讯了。 “他可是岳陵城的五爷,将军和井长官的兄弟,你这样子滥用私行,就不怕……” “啪!”一声鞭响,阁主的话还没说完,手上印下了一条血淋淋的鞭痕。 “他是岳陵城的叛徒!” 刘丹青满脸肌肉抽搐,怒视着阁主喝到:“就是他杀了陆文冲和那些巡城的士兵!” 刘丹青转过头,因为愤怒,额头的青筋凸起着,对着顾城道:“这样的人,罪该万死!” 刘丹青一向不亲自对进军牢的人用刑,就算军法处的人命令的刑罚,也是他的手下执行。 这次他收到的命令是:严审顾城。顾城是奸细的证据凿凿,他只是依法行使。 刘丹青也是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的顾家军,不知他刘丹青一个,所有的顾家军都想将对敌人的痛恨,全然发泄在顾城的身上。 他不过例行公事罢了。每当扬起手中的军鞭时,刘丹青都这样安慰自己。让所有鲜血淋漓的事,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住手。” 这声音并不大,但是刘丹青还是放下了扬起的军鞭。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牢房门外,居高临下的看着扶着阁主的沈良玉。 这个自进了军牢之后,便一言不发的沈良玉。 “玉先生,也要为他求情么?你可别忘了,听香阁现在可是自身难保。” 刘丹青身形庞大,昏暗的灯火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地上,将沈良玉完全淹没在影子的晦暗里。 沈良玉扶着阁主站起身,目不斜视的与刘丹青对视。 “你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沈良玉的话语中,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求情,也没有任何的威胁。像是在告诉刘丹青一个即在眼前的事实。 就像多年前一样。 刘丹青还记得,当时收到的命令是:严审。 但是他没有想到刑柱上的那个人,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竟然能一声不吭的受了那么多鞭。 直到他浑身是血,近乎奄奄一息的时候,嘴里清晰的吐出几个字:“你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刘丹青当时完全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几乎将死之人,还那么冷静的说着这些话。 这些在他看来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话。 但是下一秒,刘丹青万分庆幸自己收了扬在半空中的军鞭。 因为还是少将军的顾雨山,正端着枪,仰手指着自己的脑袋。 恍惚间,刘丹青突然对面前的沈良玉-岳陵城人人皆知的玉先生,多了几分兴趣。 刘丹青将手中的军鞭扬了扬,对一旁的士兵道:“还没论到听香阁,玉先生竟是这般等不及了。” 刘丹青回首,士兵得了令,开了牢门,一个压着预阻拦的阁主,另一个压着沈良玉出了牢房。 阁主自然知道刘丹青要做什么,拼了命的撕扯着拦着他的士兵。发了疯似得吼道:“你不能动他!” 你不能动他! 这句比沈良玉的那句,要带情绪的多。 “动他又如何?” 刘丹青扬起手中的鞭,倒想看看动了这十年来无人问津的听香阁,如今又与城内奸细脱不了关系的听香阁,到底会怎样。 “头儿,小心!” 押着沈良玉的士兵疾呼,刘丹青手中的军鞭还悬在空中,一颗子弹射向自己头等的墙壁,那士兵已抬起枪射向自己身后。只听得“砰砰”两声枪响。 “阁主!” 沈良玉奔向刘丹青的身后,阁主从士兵身上夺来的枪还握在手中,胸前却瞬间姹紫嫣红。 “阁主!”顾城挣扎着大喊,困在手臂上的绳索被顾城挣扎的发出刺耳的声音。 阁主倒在沈良玉的怀里,手中的枪还是直直的端着,对着立在牢门外的陈丹青。 “我会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不好意思没控制在又给林戈加戏了(づ ̄3 ̄)づ╭?~我林医生就是被偏爱的上帝视角(??`?)*??* 感谢阁主不杀之恩。。。。。阁主我会好好待你的(°Д°)ъ小赞! 第五十四章 缚兔之怒 沈良玉奔向刘丹青的身后,阁主从士兵身上夺来的枪还握在手中,胸前却瞬间姹紫嫣红。 “阁主!”顾城挣扎着大喊,困在手臂上的绳索被顾城挣扎的发出刺耳的声音。 阁主倒在沈良玉的怀里,手中的枪还是直直的端着,对着立在牢门外的陈丹青。 “我会杀了你。” 陈丹青一步步逼近倒在地上的阁主,从刚才开枪的情景来看,阁主还没有将自己一击致命的打算。或许是想用这样的方法转移自己对沈良玉的注意。 刘丹青冷哼一声,如果目的是这样的话,那么阁主是成功了。 刘丹青的一步步逼近,射进胸前的子弹,并没有使得阁主手中的枪有丝毫的移动。 陈丹青身子微微前倾,手中的军鞭抵着沈良玉的下颚,眼神却一直注视着气息越来越紊乱的阁主。 “如此玉人,阁主真真是舍命护得啊。” 沈良玉别过抵在下颚的军鞭,撕下青衫衣袖,按在阁主的身上。全程淡然的仿若无人。 “住手!” 这声音气息不足,疾音乏力,虽声音陈丹青并不熟悉,但是料定必不是军中之人。所以探究声音来源的时候,陈丹青转身的气定神闲。 只要不是他陈丹青熟悉的声音,向来对这牢狱之事,不会有多大的作用。 所以在看到被荷衣扶着的顾明山时,陈丹青更是显的从容淡定。 “二哥,阁主他……” 顾城再次挣扎着锁链,尽管他明明知道这挣脱均是徒劳。 不等顾明山开口,陈丹青先发问道:“明二爷,您怎么会来这军牢?这牢房阴暗潮湿,实在对您的身子不宜,若是因此……” “陈长官。”顾明山一声喝来,打断陈丹青未编制完的托词。“这军牢,我是不宜来,还是不该来?” 陈丹青素来没见过顾明山本人,只知道他常年休养在顾府,十眠九坐,怕风怯雨。 现在看来,面前这位毅然立定在牢门外的明二爷,十眠九坐是真,怕风怯雨却有待斟酌。 这是必要扭转军牢的架势,倒是和他的大哥有点像。 十年前,那个置顾家军军法军规与不顾,誓死来军牢风雨一番的小将,如今已然成了他们岳陵城的大将军。 不过,毕竟陈丹青也不是十年前的那个军牢新手了。 “军牢是关押审讯犯人的重地,一般的顾家军将士是不可以入内的。” 陈丹青特地将“顾家军将士”五个字咬的用力。 顾明山不似方才那般打断陈丹青,十分平静的听完陈丹青的说辞。 陈丹青见顾明山一言不发,以为顾明山是明白了自己“煞费苦心”的小心提示,心中暗喜。 顾明山当然知道陈丹青的意思,顾明山不是顾家军的将士,按理是不能来军牢的。 但是看到顾明山越发平静的表情时,陈丹青萌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顾明山微浅浅一笑,道:“顾府世世代代举门为将,陈长官的意思,是我顾明山不是顾府的人了?” 陈丹青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刚才顾明山没有打断自己,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拿此事来当令牌,就是在等着自己出口。 顾明山说得没错,顾府举门为将,他顾府的二少爷怎么不是顾家军的将士?顾老将军虽未让顾明山持枪上战场,但是他也没有明令指定顾明山不是顾家军的将士。 陈丹青恨得是,他掌管军牢十几年,却被一个柔肤弱体的小子摆了一道。如此轻敌,这么快就将自己的王牌老老实实亮了出来。 自知招不胜敌的陈丹青态度轻和了许多。 “军法处下令,要严审顾城。军令如山,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军阀军令都搬了出来,这可是陈丹青最后的底牌了。 顾明山应对的更加自如,他环顾四周,问道:“所以,陈长官就是这样严审的?” 陈丹青知晓顾城与顾府的关系,顾城如此情况,就算是严审过犹不及,好歹有军令挡着。但是城内早就有传言,顾家几位与听香阁的交情颇深,如今阁主身受枪伤已是事实,眼前这种情况,确实对自己不利。 “二爷,顾城是岳陵城的叛徒,我岳陵城将士人人得而诛之,听香阁和此事有脱不了的干系,所以……” “所以如何!” 这声音铿锵有力,咄咄逼人。 这声音陈丹青再熟悉不过了,正因为这熟悉,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滥用私刑!草菅人命!这就是顾家军的军法么!” 伴着铮铮凿地的战靴声,叶红蓼仿若将战场的杀气腾腾带到了这昏暗的地牢。 看到叶红蓼的本人,阁主才放下手中的枪,那早已无力端着那把□□的手,滑落到地上。 顾城这次没有再挣扎束缚着他的绳索,眼前的叶红蓼,军装上混合着硝烟与鲜血残渍,一定是刚从城外的战场回来。 顾城能想想到,叶红蓼腰间的□□,也许还留有战争的余温。 顾城感觉自己的双脚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在吐出“红蓼”两个字之后,身子不由自主的瘫了下去,任凭绳索悬扯着双臂,不省人事了。 “把人放了!” 叶红蓼大声喝到。 陈丹青马上挡在欲向前放人的叶红蓼面前,义正言辞道:“红长官,顾城和听香阁的人,可是军法处的要犯,属下可不敢私自放人。” 陈丹青自然知道叶红蓼和顾城的关系,他可比顾明山要棘手的多。 叶红蓼哪管他这些,硬是向前道:“是我叶红蓼要放人,与你陈狱长无关。” 陈丹青后退几步,急着解释道:“六爷六爷,顾城是岳陵城的叛徒,就是他杀了陆文冲长官和……” “住口!” 叶红蓼一把拽起陈丹青的衣领,怒吼道:“谁说顾城是叛徒!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你再说一句,我定割了你这烂舌。” 陈丹青早知道自己不该提顾城是叛徒的事,更不该提应当闭讳莫及的陆文冲。 而现在的陈丹青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被叶红蓼勒紧的衣领让陈丹青喘不过气来,瞬间憋得满脸通红。 “红蓼,不要乱来。” 顾明山怕他情急之下失手伤人,急着阻拦道。 但是顾明山的话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反倒是叶红蓼将衣领勒得更紧了。 “叶红蓼,你给我住手!” 听见枪声赶来的井沢大声命令道。 一手提着药箱的林戈完全看不到眼前被叶红蓼死死缚住的陈丹青,径直穿过几人进了牢房,为倒在地上的阁主处理伤口。 陈丹青双手撕扯着衣领,试图给自己留一些呼吸的缝隙,但是全然是徒然。 他完全不能想象到面前这个之前在自己手下不知吃了多少军鞭的叶红蓼,此时会有如此大的蛮力。 无计可施的陈丹青只能拼命扭向井沢,发紫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完全发不出声音,只得探着充血的双眼像井沢求救。 “迷无,把他给我拿下!” 井沢一挥手,迷无上前别过叶红蓼扯着衣领的手,叶红蓼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碎面前的这个人,哪会那么轻易的让迷无挟制。 在力气方面确实叶红蓼占据绝对优势,但是对于制服对手这方面,身经百战的迷无更加游刃有余。 别手反折,几下交错,迷无将叶红蓼的双臂结结实实的交叉着背在身后。 此刻的叶红蓼,像是一只被缚住的野兔,瞋目切齿,冲冠眦裂。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阁主想要保护沈良玉不受伤害,才将注意力引在自己身上o(* ̄▽ ̄*)ブ?开起虐叶红蓼之路,表示以后一段时间会虐的不亦乐乎O(∩_∩)O(°Д°)ъ! 第五十五章 军牢卸甲 “迷无,把他给我拿下!” 井沢一挥手,迷无上前别过叶红蓼扯着衣领的手,叶红蓼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碎面前的这个人,哪会那么轻易的让迷无挟制。 在力气方面确实叶红蓼占据绝对优势,但是对于制服对手这方面,身经百战的迷无更加游刃有余。 别手反折,几下交错,迷无将叶红蓼的双臂结结实实的交叉着背在身后。 此刻的叶红蓼,像是一只被缚住的野兔,瞋目切齿,冲冠眦裂。 林戈的双手在阁主伤口上操作,游刃有余。凭他多年的救治经验看,阁主的伤势并不是很严重。 看来开枪的人枪法并不是很熟练。 简单包扎止血,林戈望向已经晕厥的顾城。 要是按照医治过程来说,那个满身伤口的顾城要比子弹穿身而过的阁主要麻烦的多。 林戈心想,这顾家军的饭可真不容易吃,如此大的附加工作量,这分明就是在压榨他这个军医。 井沢命手下为顾城解绑,平放在牢房的地上。 刚从叶红蓼手下逃得一命的陈丹青双手还在不住的扯着衣领,拼命的呼吸着这珍贵的空气,但是依旧感觉仿若有双隐形的手还在抓着自己的脖子。 井沢向着被迷无制住的叶红蓼跨进两步。方才迷无的制服倒是起了点效果,至少在还没有无法收拾之前。 由于被迷无反压着,叶红蓼身体弓着前倾,他努力抬起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井沢。 井沢魏然站立,目光却停留在叶红蓼额头上的那块淤青,微微有些颤动。 叶红蓼像是注意到般,刻意别过头去。 在井沢眼里,现在的叶红蓼,活活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兔,逃窜无门,反抗无力。 城外才传来战事稍休的消息,顾雨山已带兵返城,现在应该还在返城的路上。 想来是叶红蓼得知城内发生的事,提前赶回。 “私闯军牢,殴打狱长。叶红蓼,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井沢训斥的声音并不大,或许是自小养成的习惯,习惯对井沢的威慑产生畏惧,方才还试图挣扎的叶红蓼,现在只是老老实实的望着地面沉默。 井沢摆手示意迷无将他放开。逃脱迷无束缚的叶红蓼瞪了迷无一眼,若不是井沢在,叶红蓼那握紧的拳头早就落在迷无的脸上。 看到叶红蓼稍微平静下来,顾明山才松了一口气。若不是井沢及时到来,方才那种场面,怕是会闹出人命。 不过看了看身旁单手扶着自己的荷衣,顾明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怕是井沢不来,也有人能挡下。 林戈附身,简单审查了一下顾城的伤势。 “顾城伤势怎么样?”叶红蓼探着头问道。 林戈擦擦手站起身来,斜眺着方才险些丧命的陈丹青道:“陈狱长真是,严格执法。” 陈丹青瞄着井沢,像是在求助道:“军令是严审,属下也是依法行事。” “军令?”叶红蓼迎上井沢的目光,压着声音问道:“是您下的命令?” 叶红蓼多希望井沢能否认自己,陈丹青私自用刑也好,其他军法处的人也好。 井沢的沉默,彻底斩断了叶红蓼的希望。 “顾城是岳陵城的叛徒,是他杀了……” “他是顾城!” 叶红蓼大声吼道,惊得陈丹青将已到嘴边的“陆”字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叶红蓼指着躺在地上的顾城,积累在胸中的不解和悔恨瞬间迸发。 “他是顾城!他怎么可能是叛徒!他怎么可能杀了老陆!” 叶红蓼额头的青筋不住的颤动,他感到自己血管里的血液像发疯似得悸动着,眼神里的愤怒和不解交错。 若是方才的叶红蓼像一只困缚在笼子里的野兔,那么现在的叶红蓼,全然是一只发狂了的狮子。 叶红蓼指着顾城的手在不住的发抖,他不敢循着自己指着的方向再去看一眼顾城。 “三哥,他可是顾城啊……” 叶红蓼的这句话不是吼出来的,像是在恳求一般告诉自己。 他是顾城啊! 井沢自然知道他是顾城,他是他们的五弟顾城。他怎么会是岳陵城的叛徒? 可是证据凿凿,所有的愤怒都指向他们的五弟,他井沢是掌管军法处的长官,就算再相信顾城不是叛徒,也无法像叶红蓼那般。 那般真实。 “军法处行事依凭证据。”井泽说这话的时候,将目光从倒在地上的顾城身上移开,转到面前与自己对持的叶红蓼身上。 “岂是你这般乱来!” 叶红蓼咬着嘴唇,猛吸了两口空气,指向顾城的手抬高了些。 “就凭那些尚未证实的证据?”叶红蓼控制不住的抽动着双肩,他知道他的三哥职责所在,严以治军,尽管惧他严厉,但也一向敬他公正。 可是现在…… 大抵是太过激动,井沢竟然在叶红蓼的眼中看到了一层薄雾。 “屈打成招,草菅人命,军法处就是这样办事的么!” “军法处依法办事,还轮不到你叶红蓼指点!”井沢大声呵斥到。 迷无还没见过井沢这般发怒过,方才的呵斥令他下意识得欲后退,但终究是控制住了。 许是叶红蓼也被井沢的怒吼震慑到了,一时间竟一言不发怵在原地。 "目无法纪,藐视军规。你叶红蓼眼里还有军法么!" "…我要带走顾城。” 这话叶红蓼说得小心,却引得井沢怒火攻心。 “叶红蓼,我命令你,现在马上离开军牢。顾城的事军法处自会秉公办理,你不准插手!” 叶红蓼迎上井沢凛冽的目光,目不斜视的与井沢对持着,丝毫没有要离开的痕迹。 “叶红蓼,你这是要违抗军令不成?!” 叶红蓼依旧僵持着一言不发。 “叶红蓼,你是顾家军的将士。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这顾家军的军法,每一个将士都必须绝对服从!" 井沢大声呵斥道。 方才一直僵持不下的叶红蓼此刻依旧沉寂无言。只是在听得井沢最后一段斥责时,眼中的不解和迷惘褪去,额头紧绷的青筋渐渐抹平,一切像是恢复了如初的波澜不惊。 井沢见状,小心的嘘了口气。一口气还未松完,接下来叶红蓼的举动又让他提起了心。 叶红蓼依旧凝视着井沢,一手缓慢拔出腰间的□□。迷无见状立马双手端枪对着面前的叶红蓼。 叶红蓼并未有异动的打算,他缓慢拔出枪,平静的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缓慢的一颗一颗解开军装外套上的扣子。一颗一颗,从上往下,小心的解开,小心的像是怕惊醒了襁褓中熟睡的孩子。 “红蓼,你这是做什么?”顾明山向前一步问道。 叶红蓼不语,军服外套最后一颗扣子解开,叶红蓼小心将外套脱下,全程慢动作一般,将军服按在桌子上。 “红蓼,你不要冲动!”顾明山更加担忧了,妄图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制止。 叶红蓼依旧面无表情的沉寂着,抬手摘下压在头顶的那顶军帽,这次动作慢的更佳离奇。 叶红蓼双手托着军帽,像是托着什么沉重的宝物,谨慎小心,却在将军帽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刹那,疼惜般掸了掸军帽上的灰尘,而双手抽回的又十分决绝。 此刻的叶红蓼,表情沉寂的可怖。 "从现在起,我叶红蓼不再是顾家军的将士,这顾家军的军法,我无须遵守。"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小六威武~~叶红蓼思想简单,脱军服只是因为对军法的不服,并不是想要离开顾家军(︶^︶)~~(°Д°)ъ! 第五十六章 在劫难逃 叶红蓼依旧面无表情的沉寂着,抬手摘下压在头顶的那顶军帽,这次动作慢的更佳离奇。 叶红蓼双手托着军帽,像是托着什么沉重的宝物,谨慎小心,却在将军帽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刹那,疼惜般掸了掸军帽上的灰尘,而双手抽回的又十分决绝。 此刻的叶红蓼,表情沉寂的可怖。 "从现在起,我叶红蓼不再是顾家军的将士,这顾家军的军法,我无须遵守。" “顾家军的军法治不了你,那我顾府的家法呢!” 手杖撞击着军牢的青石地板,发出“铛铛”的响声。 叶红蓼条件反射的抽动了下身子,方才体内因愤怒而沸腾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般,通体寒颤。 这是叶红蓼的身体多次在顾融手下死里逃生后的记忆。叶红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将军怎么会来这里? 当然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叶红蓼心里痛恨的骂了一句:妈的,死到临头了。 随着“铛铛”声越来越近,顾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顾融并没有走近牢房,只是在军牢进口的通道里站定。随顾融而来的,还有顾允康。 隔着半条廊道的距离,叶红蓼依旧感到顾融投向自己的眼神。 叶红蓼本能的后退两步,垂直头不敢望向远处的顾融。 众人行礼。 不仅是叶红蓼,看到顾融的那一瞬间,井沢和顾明山同样吃了一惊。 是惊吓。随着惊吓而来的担心。 对叶红蓼的担心。 若是顾融不知晓此事,不来这军牢。今天在此处发生的所有事情,尚且还在他们的掌控范围之内。 不论是叶红蓼的私闯军牢,还是刚才意气用事的罢了军装,井沢都能挽救一二。 况且无视军法和违抗军令这种事,叶红蓼也不是第一次做。至少在消息还未散播之前,在军法处,可大可小。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却让井沢和顾明山捏着一把冷汗。 林戈对顾融到来的后果没有细想,也更加谈不上顾融来这军牢的缘由。 相比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林戈更加关心倒在地上的顾城和阁主,因为他们的伤势,关乎到自己的工作时长,更加关系到自己有多少的空闲时间。 一直在练习走路,妄图快速恢复身体的那个人,还需要自己的一臂之力。 林戈暗自戏谑:原来方才的全力救治,也是别有用心的。 但是不论出发点如何,如今看来,至少顾城和阁主的命算是保住了。 林戈瞥了一眼一旁的迷无,没有在他那张冰冷的脸上搜索到任何的痕迹。林戈暗自嘲讽,自己到底想在那张脸上看到什么? 看到一丝突如其来的不解?还是看到一丝运筹在握的得意? 面无表情可不是他林戈想看到的结果。 迷无仿佛感到林戈的视线一般,不经意的向着林戈的方向扫了一眼。 时间不早不晚,刚好与望向迷无的林戈对视。 与林戈的相似之处,迷无对这牢房内发生的一切同样毫不关心;与林戈的不同之处,穿过半个牢房,迷无从进了军牢起,视线落定的那人 方才军牢内的一切,迷无全程目光只聚焦在井沢一个人的身上。 迷无更加在意的,是井沢对此事的态度。 但是此刻,某人还是提起了迷无的兴趣。 两人目光胶着,却是在挖掘隐藏在对方眼底深处的线索。 这心照不宣的默契,这恰如其分的质疑。 “混账东西,还不滚出来!” 顾融摔下一句,转身离开军牢,随之两个士兵压着还定在原地的叶红蓼,出了军牢。 随着叶红蓼被带,顾明山不好的预感急剧上升。 为了他们的大哥顾雨山来这军牢,又为了他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六弟离开军牢。 顾明山还不住的后怕,完全不敢想象方才若是顾城和阁主有了什么危险,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陈丹青必死无疑。 救了陈丹青性命的,不只是及时制止的井沢,还有那险些在陈丹青手下送了性命的阁主。 若是沈良玉伤了分毫,又是怎样的结果?顾明山不敢想象。 怕是有人会血洗军牢。 那才是真正的无法挽回。 不知道阁主是否预见到这个不可收拾的后果,才不顾性命也要护沈良玉万全。 但是阁主这一枪,确是救了多人的性命。 荷衣心里不由泛起不忍的波澜。 顾明山拖着虚弱的身子,在他可以触及的范围内,周旋于军事家事之间,只为了周全那些对他而言重要的人。 荷衣早知如此,所以方才在陈丹青刻意阻拦的情况下,在叶红蓼不可控制的情况下,荷衣也是做好的充足的准备。 尽管这样做,定是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顾明山凑上前对井沢道:“通知大哥。”便与荷衣一起离开了军牢。 叶红蓼不能有事,至少在在顾雨山回来之前。 井沢明白顾明山的意思,安排了迷无前去禀报还在归城路上的顾雨山。 如今情况下,除了他们的大将军,井沢真的想不到还有谁能就得了方才大闹军牢的叶红蓼了。 还在这个大闹之后,事情败露的情况下。 这牢狱内的一片狼藉,还是得他井沢来收拾。 “严审顾城?”井沢看着陈丹青问道。 他何时下过这个命令! 刚才的一切,陈丹青还没有消化完,被井沢这么一问,更加是不知所以,张张嘴尝试说话,但是想到刚才的情景,又怕话出口又招来什么异动,只是不住的点着头。 林戈束耳,他可是听明白了井沢的弦外之音。可又一次不解的斜视着立在一旁的井沢:既然军令不是你下的,方才何不如是告诉叶红蓼。这样他也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 这般不可收拾。 “顾城和阁主均伤势不轻,需尽快医治。” 林戈丢下一句,没有丝毫的情感,反正救不救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便起身撤回一旁,清理粘在手上的血渍。 不知道这血渍是顾城还是阁主的,但是不论是谁的,都让林戈恼火不已。 顾府的人办事都这个德行么?明明与他林戈无关,却每每都让他双手沾满鲜血。 也罢,他只是心疼自己的这双手。 “林医生可以自由出入军牢。” 井沢下令,望着陈丹青道。分明的告诉他,这才是他井沢要下的命令。 陈丹青性命无碍,有碍他性命的那人确是生死未卜。 现在只盼顾雨山能尽快知晓消息,这是挽救叶红蓼唯一的希望。 这不知如何演变而来的在劫难逃。 ------------------------------------------------------------------ 太宰的废话连篇: 命令确实不是井沢下的,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井沢不能承认不是自己下的命令,因为会被认为是袒护顾城(°Д°)ъ!奈何小六不明白 第五十八章 体无完肤 “林医生可以自由出入军牢。” 井沢下令,望着陈丹青道。分明的告诉他,这才是他井沢要下的命令。 陈丹青性命无碍,有碍他性命的那人确是生死未卜。 现在只盼顾雨山能尽快知晓消息,这是挽救叶红蓼唯一的希望。 这不知如何演变而来的在劫难逃。 顾府的树并不多,正是盛夏时节,蝉在树上鸣叫的热烈。这一切在叶红蓼听来,都像是为自己准备好的哀乐。 “跪下!” 大堂内的顾融拄着拐杖喝到。 实际上,顾融一个“跪”字刚出口,叶红蓼就双腿一软折在地上,双膝撞击地面的声音,刚好和那个“下”字一同发出。 一个沉闷着力,一个厚重铿锵,仿若葬礼上和谐幽怨的合铉。 “私闯军牢!藐视军法!违抗军令!叶红蓼,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随着顾融一桩桩一件件的列举,音量也逐渐提高。 顾融训斥的时候,叶红蓼并没有敢抬头看,但是从他的手杖撞击地板的声音来看,那必定是叶红蓼无法承受的雷霆之怒。 顾融见叶红蓼垂头一言不发,一副战战兢兢的怂样,越发恼火。 “我顾家军世代杀敌守城,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当逃兵!” 若说顾融先前指出的罪状,叶红蓼自知反抗无果,心里也是供认不讳。但是毕竟是守城杀敌十余年的顾家军将士,战士的血性,迫使他在听到“逃兵”两个字的时候,不服却只敢小声嘟囔着:“我不是逃兵。” 叶红蓼偷偷抬眼,窃视着立在自己前方的顾融,瞄到顾融嘴角闪过的冷笑,叶红蓼知道,他这是显然中了顾融设下的套。 顾融甩了手中的手杖,映入叶红蓼视线的,是那根几次将他送入鬼门关的驯马鞭。 驯马鞭本是驯服烈马所用,三指粗细的马鞭,鞭身足有一米多长,不似寻常马鞭一般短小柔软。加上半米长的手柄,训起烈马来,尤为有效。 是尤为有效,几鞭下去,命都没了,烈到哪里去。 以驯马鞭执行顾府的家法,这是根本没打算让受罚的人活着。 求生是人的本能,更是叶红蓼在驯马鞭下进化而来的应激反应。叶红蓼不由得双腿发麻,一时间颤颤巍巍起来。 “父亲!” 一旁的顾明山同样惊得跪倒在地,撤在一旁的荷衣局促着不知是不是应该上前搀着。 “当时情况危急,红蓼是看到阿城受刑,情急之下才一时糊涂,您……” “你还要为他求情!就是因为你们每次都这般护着他,他才这样无法无天,胡作非为!如今竟犯下这等滔天大错!一时糊涂!我看他可一点也不糊涂!” 顾融的声音愈来愈大,但是叶红蓼根本没有听清楚,因为在背后呼啸而过的鞭声让他双耳发鸣。 马鞭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响声,接着背后强大的推力迫使他前倾倒向地面,只听得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双肘强撑在地上,才不至于被这推力迫使着撞击到地面。 叶红蓼白色的衬衣上,瞬间开了一道半米长的血道,从右肩蔓延到左腰,开肉见血,瞬间殷红。 顾融手中的马鞭,血肉混浊,粘附其上。 痛。 除了这个,叶红蓼现在感觉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他努力咬着嘴唇,喉咙间挤出闷气,迫使自己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 “红蓼,还不快认错!” 一向平和的顾明山激动起来,那血淋淋的伤口使他不得不紧张。 “明山身子弱,快扶他起来。” 顾融并没有看向荷衣,但是何以清楚的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荷衣上前扶起顾明山,由于紧张的缘故,荷衣感到了顾明山握在手心的冷汗。 顾融抬着马鞭,指着伏在地上的叶红蓼,见他一声不吭的消化疼痛,像是在故意与自己作对一般,更加的怒不可遏。 “我顾融戎马一生,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不肖子!” 顾融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可是伏在地上的叶红蓼却不知为何,心底泛起了一丝奇怪的情感。 这迫使他忍着剧烈的疼痛,强支撑着抬起头,望着因愤怒而有些站不稳的顾融。 不肖子? 叶红蓼心里默默重复着顾融方才的话。 是说我么? 叶红蓼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胆子,还敢在这个时候抬头望着那很可能要了自己小命的顾融。 叶红蓼的举动却只是在顾融的愤怒上,火上浇油。因为叶红蓼的眼神里,完全没有任何知错的悔意。 顾融看到的,是一种他不能理解的神情。 那眼神中,折射出的是埋藏在叶红蓼心底的疑惑和渴望求证。 “还不知悔改!”顾融的愤怒化作扬起的马鞭。 “今天我就算打死你,也绝对不让你再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第二鞭落下的时候,叶红蓼连衣服撕裂的声音都已听不清了,只觉得脑袋被震得嗡嗡作响,喉间涌出一股热流,却硬生生被他咬紧的牙关挡住,留的满嘴的腥甜。方才强撑在地上的双肘瞬间失去支撑点,整个身子被死死的打压在地上。 背后的血道,又添了一条,血液濡湿衬衣,半身殷红。 稍后传来的灼痛感让叶红蓼从方才的疑惑中脱离,叶红蓼心中暗想:死就死。 亲手打死我好了。 “父亲!” 顾融再次扬起的马鞭,被匆忙赶来的顾雨山喊停。 顾雨山出现在大厅的那一刻,顾明山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怎么,连你也要为这混账东西求情!你可知他做了何等大逆不道的事!” 顾雨山对顾明山点点头,确认顾明山无恙后,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叶红蓼,背后那新生的伤势,让他不由得紧了一下眉头。 “大闹军牢,违抗军令,是为不忠;妄卸军服,无视法纪,是为不义。” 在回城的路上,迷无已然将军牢内发生的始末都禀告了顾雨山。 叶红蓼双手撑着地面,因疼痛而冒出的汗水滴落在指关节发白的手背上。本以为顾雨山的到来,至少可以暂且保下自己的小命,至少不至于现在立马死在顾融的马鞭下。 但是现在看来,叶红蓼更像是被判下了不可更改的死刑。 顾雨山坦言,就是顾雨山的坦言,让顾融更加恼怒。 “既然知道他如此不忠不义,为何还要为他求情!” 顾雨山依旧不紧不慢,不像是求情,而是在谈判一般,道:“父亲,红蓼虽犯下大错,但他这次出城抗敌确实有功。” “护城杀敌,难道不应该是顾家军的职责么!” 眺着地上的叶红蓼,顾融冷笑一声,道:“哼,我倒是忘了,红长官早已脱了军服,不再是顾家军的将士了。” ”我顾家军的军服,岂是他叶红蓼想脱就能脱的!“ 顾雨山依旧不愠不火,但是这话却让叶红蓼冒了冷汗。 看着顾雨山的神情,顾融长吁了一口气,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他也曾有过。 ”违抗军令该如何处置,是你大将军的事,我管不着;但是我顾府的家法,请将军你不要插手!“ 现在,他的大儿子顾雨山,是这顾家军的大将军。十年的磨练,将顾家军交与顾雨山手上,将岳陵城的生死存亡交付与顾雨山,顾融一直很放心。 如何处置,无需他顾融过问,也不该过问。 但是单凭顾府的家法,也足以要了叶红蓼的命。 ”父亲。“顾雨山这次压低了语气,略带求情道:”红蓼是犯下大错,但是他在私闯军牢前,前往那些遇害的士兵家里,安抚家属情绪,并请求他们的谅解,为军法处审讯顾城取得缓机。“ 顾融迎上小心抬眼窃望的叶红蓼的目光,尽管叶红蓼目光闪躲的迅速,但是着实引起顾融注意的,是叶红蓼额头上的淤青。 那是在向那些遇害的战友们的家属,下跪祈求谅解的印记。 叶红蓼在归城的第一刻,并不是去军牢救顾城,也不是去看遇害的陆文冲,而是去了遇难者将士的家中,安抚他们的情绪,求得家属的谅解。以性命担保顾城的清白,承诺定会将杀害逝去的将士们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为成为众矢之的的顾城求得一丝缓机,才能让井沢的执法免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他要手刃害死陆文冲的凶手,更要顾城的安全。 这才是他叶红蓼应该做的。 但是当一切安排之后,看到在顾家军军法下奄奄一息的顾城,看到身重枪伤的阁主,叶红蓼控制不住了。 他一直坚守的军人的天职,他一直信服的井沢,他所有笃定的信仰被鞭挞的体无完肤。 ------------------------------------------------------------------------- 太宰的废话连篇: 小六以为顾融不认他这个儿子╮(╯▽╰)╭太宰不想说话。。。(*Φ皿Φ*) 第五十九章 风雨欲来 叶红蓼在归城的第一刻,并不是去军牢救顾城,也不是去看遇害的陆文冲,而是去了遇难者将士的家中,安抚他们的情绪,求得家属的谅解。以性命担保顾城的清白,承诺定会将杀害逝去的将士们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为成为众矢之的的顾城求得一丝缓机,才能让井沢的执法免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他要手刃害死陆文冲的凶手,更要顾城的安全。 这才是他叶红蓼应该做的。 但是当一切安排之后,看到在顾家军军法下奄奄一息的顾城,看到身重枪伤的阁主,叶红蓼控制不住了。 他一直坚守的军人的天职,他一直信服的井沢,他所有笃定的信仰被鞭挞的体无完肤。 顾融的怒气稍缓,此时流露出的些微恻隐,正是保住叶红蓼的绝好机会。 “红蓼此次犯下大错,军法处必定依法惩治,决不轻饶。但是现如今,城外战事未平,陆文冲牺牲,一舟身受重伤,顾城身处险境,在此内忧外患的情况下,我顾家军真的不可再损失一员将领。” 顾雨山言语恳切,顾融亦是明白,现如今岳陵城的境况艰难。 “父亲,身为顾家军的将军,顾府的长子,都是雨山疏于管教,才使红蓼犯下大错。待岳陵城渡过危机,雨山必定亲自处理,严惩不贷。军法家法,一并处置。” 顾融此刻的怒气已消去大半,他斜视着跪在地上的叶红蓼,背后的两道鞭伤格外刺眼。 同为顾府的孩子,他从未对顾雨山他们这样重罚过。又何曾想过要对叶红蓼下此毒手? 从一开始,顾融所求的,不过是这个孩子的一世周全。就像顾融对顾明山所期望的那样。 只是他所能想到的保护顾明山的方法,是将他留在顾府内。尽管他知道,顾明山的身体里,流淌的是他顾融的血,他可以被保护在顾府一生,但是依旧掩盖不了那血液里所带的将士的灵魂。 他的二儿子顾明山,心怀城民,洞明事理,所以对顾融的安排向来都是欣然接受。尽管顾融心里明白,他所保护顾明山的这个顾府,对顾明山而言,不过是个不可挣脱的囚笼罢了。 可是叶红蓼不一样。顾融没办法像对待其他孩子那样对待他。 或者说,没办法正视他。 每每叶红蓼犯错,哪怕是不值一提的小差错,也总能引发顾融的雷霆之怒。 都说亲情血浓于水,可是自己这是怎么了。 顾雨山保他,顾明山护他,井沢法外留情,江一舟为他挡罚,顾城同他担责。这一切的一切,顾融都看在眼里。 他的孩子们敬重自己,所以从来不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有任何的反抗,只能用这种方法保住他们的兄弟。 当年自己身为顾家军的将军时,不也这样护着那个孩子。 顾融长叹一口气,甩了手中的马鞭,手中的拐杖“铎铎”得敲击着地面,离开了大厅。 也许他明白了为何自己对叶红蓼如此苛刻。 现在的叶红蓼,和当前的赵蒙和,太像了。 顾融最不希望看到的,是他的另一个孩子,走了同样的不归路。 顾融离开之后,顾雨山向前几步,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叶红蓼。 “能自己站起来么?” 叶红蓼不敢回头,双手撑着地面,弓起身子想要寻个支撑点,但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背后的伤痛,是随之而来的剧痛使他不得不动作缓慢。 扶将起身的叶红蓼控制不住的踉跄起来,后背剧痛的撕扯着自己的身体,摇晃着找不到支撑点。 顾雨山伸手欲扶他,叶红蓼后撤的脚步被身后的桌椅脚阻挡,正好给了这不受控制的身子一个支撑。 叶红蓼站稳之后,移回后退的脚,一手撑着肩,半佝偻在顾雨山面前站定,目光始终不敢触及顾雨山。 顾雨山撤回将要伸出的手,风平浪静道:“天气炎热,遗体不易保存。你且前去送陆文冲一程,也好让他早日入土为安。” “是,将军。” 叶红蓼俯身应道。抬起头望着一旁的顾明山,张张嘴仿若有话要说,却被更近的顾雨山一眼驳回。 叶红蓼只得撤身,离开了大厅。 “咳咳!”叶红蓼刚离开大厅,顾明山就轻咳起来。 “二爷,你怎么样?” 荷衣一手搀扶着,一手拍着顾明山的后背帮他顺气。才咳了那么几下,顾明山就已然嘴唇发黑面无血色。 “将军……” 触摸着顾明山越发冰凉的手臂,荷衣不知所措起来。 顾雨山将顾明山的手臂安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手指搭在顾明山的手腕上,仔细的为顾明山把脉,眉头紧皱着。 顾明山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子,脸上泛起了些许牵强的笑容。 “你去过军牢了?” 顾雨山转头看了顾明山一眼,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继而手指继续在顾明山的手臂上诊断。 既然是去过了,那便应该知道顾城暂无性命危险。 顾明山煞有介事的盯着担忧的忙着为自己诊断的顾雨山,看着他那副凝重无比的神情,一时忍俊不禁起来。 顾明山这莫名其妙的笑,却让顾雨山更加无可奈何。 “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顾雨山七分心急三分责怪,在顾明山眼里,饶有趣味。 顾雨山侧了一下脑袋,换了个角度对上顾雨山的视线。 “这还不是为了大哥你。” 顾明山话说一半,脸上的清浅的微笑换做狡黠的笑容。 顾雨山无奈的叹气,他的这个二弟,何时也变得如此顽皮。 见顾雨山不应,顾明山继续追问:“将军,不应该谢谢明山?” 顾雨山真是觉得哭笑不得,只得胡乱应承着。 “好好,多亏明二爷,时间掌控的刚刚好。” 说着,换了顾明山的另一只手号脉。 顾明山倒也是乖乖的任他摆弄,说是摆弄,那是因为他知道,他这个大哥号脉的时间可从来没那么长过。 “要是刚刚好,红蓼也不至于受罚了。” 顾明山的话语里,毫不掩饰着疼惜和责怪。 疼惜他那平白无故受苦的六弟,责怪他这个以大局为重的大哥。 顾雨山的指尖在顾明山的脉搏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弹奏一首无人欣赏的交响乐。 “是他闯祸在先,受点皮肉之苦也是应该的。” 那是皮肉之苦?你若再迟一步,那可是会要了人命的。 况且,你既早知道他会闯下大祸,为何还默许他提前独自回城。 身为顾家军的大将军,没有你的默许,他叶红蓼纵使有万般能耐,能摆脱归城的顾家军队伍?能抵得过你大将军的军令? 顾明山并没有反驳,但是身体还是不自觉的固执起来。被号着脉的手从顾雨山的手指下抽离了出来。 只是才抽回一寸,就被顾雨山另一只手一把逮住,扯回自己半尺。且牢牢得扣在桌子上。 “老实点儿,别乱动。” 顾雨山佯装发怒道。顾雨山审视着顾明山那别扭不屈的神情,当然明白顾明山心里在执拗着什么。 他这个二弟,是最能看懂人心的。 也是最能懂自己的。 顾雨山心想,也许正因为这样,才纵容叶红蓼独闯军牢。 顾明山很有自知之明的老是不动,免得自己多受“皮肉之苦”。 “你教他回城,看到军牢内的一幕,一时接受不了,所以这次闯祸也是可以原谅的。” 顾明山的话语里,多了几分讨好的意思。 顾雨山点在顾明山脉搏上的力道明显大了几分,压迫得顾明山手腕间的血管有些突起。但是意识自己用力过度的顾雨山立马收了力道。 “从今往后,还有很多难以接受的事,在等着他。” 不知为何,顾雨山的神情中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隐忍。 顾明山撤了撤被固定僵了的手肘,缓言道:”好在,听香阁的人无碍。玉先生,无碍。“ 顾雨山还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冷哼了一声。 ”必须无碍。“ 也不知道这无理取闹的决心是冲着谁。 接着又余味未足的补了一句:”省了几颗子弹。“ 少了场腥风血雨。 顾明山只是觉得好笑,也不接他的话。 顾雨山扫了眼全程安静站在顾明山身后的荷衣,荷衣脸上愈演愈烈担忧的神情,完全出卖了他内心的起伏。 顾雨山嘱咐荷衣按时叮嘱顾明山吃药,今日思虑过度,这才犯了病。 荷衣紧张的神情,才稍稍放开了些。 ”照顾好明山,近日无论岳陵城内发生任何动静,都不要再让他过问。“ 顾雨山的话些微安抚了荷衣的担心,却让顾明山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 总觉得,又有一场他无能为力的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 太宰的废话连篇: 顾明山在撒娇。。。(*Φ皿Φ*) 第六十章 美丽真相 “照顾好明山,近日无论岳陵城内发生任何动静,都不要再让他过问。” 顾雨山的话些微安抚了荷衣的担心,却让顾明山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 总觉得,又有一场他无能为力的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岳陵城西,栖墓园内,橙色的夕阳早已坠入西山。尚且留在人间的余晖,透过枝繁叶茂的桑叶,洒落在栖墓园的墓碑和坟茔上,雕刻出悲壮的轮廓。 林戈一身白色大褂,斜靠在一旁的墓碑上。 他是站得有些累了,从夕阳西下到现在的明月高悬,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只知道不远处的顾城和叶红蓼,一言不发地在坟茔间的空地上挖了个几尺长又一人多深的坑。 顺势扫了一眼身旁墓碑上的字,尽管被风雨冲刷的有些模糊,但是他还是识得的。 “顾家军”三个字上的“沈”字,还是当年初刻上一般,棱角分明。 林戈心想,看在自己之前医治过这位的份上,就暂且借他墓碑靠一下好了。想来这墓碑的主人也是不介意的。 林戈放眼望去,这一望无际的墓碑,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是一个个威昂不屈的战士。就像他们只是伫立在这里,原地待命,仿若只要将军一声令下,就立即整装待发。 是不是他林戈救过的人,总有一天,都会成为这栖墓园的一个墓碑? 林戈不觉有些感伤,军医,自己真是选了个悲伤的差事。 林戈向来不是个安静的人,更加忍受不了这不知道冗长到何时的沉寂。 树上的蝉聒噪地厉害,这让本就静不下心的林戈更加不耐烦。 “哎!” 林戈冲着离自己几步之遥的迷无喊着。 “你为何要我来?” 不然这个时候,自己本是看着另一位不省心的。 不过江一舟的伤势复愈得很快,快到超过林戈的预期。就像是江一舟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痊愈,要急切的去完成什么刻不容缓的事。 从来到这栖墓园起,迷无就一直笔直的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的顾城和叶红蓼的一举一动,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三爷命我看着顾城,天亮之前,还得将人带回军牢。” 迷无说话的时候,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过不远处的两人。只是嘴巴一张一合,月光扫过那两片上下煽动的薄唇,滑落在林戈的眼眶中。 都说薄唇者情薄,果不其然。 “所以我问你,为何要我来?” 望着不远处的两位,一方墨黑棺材已安然放入他们两人亲手挖掘的洞中。江一舟明白,井沢安排迷无在傍晚的时候离开军牢,天亮之前带回,为的是在让顾城安葬陆文冲的同时,保证顾城的安全。 可是,大可不必拉着自己来。 迷无的目光终于从那两位的身上移开,移向靠在一旁双手□□白大褂外口袋的林戈。 “有两个人。” “嗯?” “我看着顾城。” “所以呢?” “你看着另一个。” 林戈后仰着脑袋,歪向一旁眺了一眼那边的叶红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当然这笑即可被林戈压制在体内,佯装咳嗽的两声,掩饰可能为自己招惹飞来横祸的的笑。 “三爷教你的?” 迷无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是。” “那你是怕自己打不过两个?” “打得过。” 迷无冷眼,头也不摇一下,直接否认。 林戈瞟着那两位,方才还看得见棺椁,现如今坟茔见尖。 “既然打得过,还要我来如何?” 此刻的迷无没有回答林戈,兀自取下挽在左手腕的佛珠,一颗颗转动,单手合并立与面前,默念着佛经。 他这是,在为陆文冲超度? 林戈还是第一次见迷无为逝者超度。一直以为,他只是军法处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现在看来,还是个会念经的刽子手。 林戈也不再过问,望着远处两人小心立起的墓碑,心里泛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林戈有时就在想,如果到此为止该多好。不要再有新的墓碑立起。不要再有人伤心哭泣。 墓碑立起的那一刻,那两人直接倒在了亲手堆起的坟茔上。 两人本就各自身上带伤,现如今各自双手又留下深深浅浅的割痕,那是亲手埋葬陆文冲留下的印记。 两人躺在这里是安心的,就像陆文冲还在他们身旁一般的令人安心。 “你的伤怎么样了?”叶红蓼看着顾城问道。 “无碍。你呢?” 叶红蓼双手枕在脑后,轻描淡写道:“小伤,这对我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顾城给了他侧肩一拳。还没缓过劲的叶红蓼立马疼的呲牙咧嘴。 顾城丢了他一个白眼,顺便不忘揶揄道:“让你逞强。” 叶红蓼不是第一次受顾融的家法,顾城也不是第一次知道顾家家法的厉害。任谁都够喝一壶了。 顾城手肘拐了叶红蓼一下,问:“哎,红蓼,你真的相信我?” 在所有证据都指正自己的情况下,还相信?毕竟回到岳陵城后,没有任何人给自己辩解的机会,也没有任何人相信自己的辩解。 似乎大家更愿意接受现在所看到的“真相”。 叶红蓼单手挡在额头前,毫不犹豫的回答:“信。为何不信。” “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安然无恙的回来,老陆身上有我的□□,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 “所以我就应该怀疑是你杀了老陆?”叶红蓼没好气的打断顾城。 顾城侧着脸,贴在新翻的土壤上,软软的感觉。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没见你之前是,见了你之后更加坚信。” 顾城不解:“为何?” 叶红蓼侧向顾城,举起他的左手,左手上的绷带早已血泥混合,破烂不堪。 顾城望着自己的左手,更加疑惑的问道:“与这伤有关?” 叶红蓼点头,道:“之前在监视赵临川时,有人想要他性命。后来暗杀未果,受了我一枪。就在这左手虎口的位置。” 顾城喟然。 “所以你是觉得左手虎口的伤,是那人特意要嫁祸给我的。” “只是我不明白,那人为何当时左手用枪。而且,为何嫁祸给你。” 明明叶红蓼最熟悉的,就是顾城。别说左手用枪,就算是左脚用枪,他叶红蓼也认得出来。 “你是说,那人也许本不想要了赵临川性命?可是就算此时嫁祸给我,也只有你知晓罢了。他为何还要如此行事?” 叶红蓼不解的摇摇头,那人这样做,难道仅仅是不小心失策的弄巧成拙么? 还是有意为之,故意以此证明顾城的清白? 叶红蓼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怎么可能,杀了老陆和那些巡城士兵的人,怎么可能会这样做! “那日,度巍山并无异常,老陆要我回城禀报将军,可是半路就被人埋伏,一直被绑在没有光的地方,再次见天日的时候,就被压在听香阁,见到了在听香阁的井沢,还有躺在地上的老陆。” 顾城有些呜咽。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顾城一手遮在面前,掩饰不住的悔恨和自责。“红蓼,都是我没有保护好老陆。” 叶红蓼咬紧牙关,一拳捶在身后的坟茔上。顾城哪知,叶红蓼的悔恨和自责更甚。 他恨自己为何去了饮漓苑,为何不能随陆文冲和顾城一起去度巍山巡视。毫无行动的她,如何能接受现在的结果。 “我们一定要为那些士兵报仇雪恨,还有老陆,还有四哥。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四哥伤势如何?”顾城问道。 “放心,有林戈在,四哥不会有事的。四哥的伤……” 叶红蓼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四哥的伤,在左臂…… 顾城见他愣住神,问道:“四哥的伤怎么了?” 叶红蓼深呼吸一口气,将脑子里的想法吐出来,道:“没什么,四哥的伤已经无大碍了。” 但愿如此。 “一定要查明真相。” 叶红蓼再一次笃定的说服自己。 哪怕这真相,并不那么美丽。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喜欢迷无和林戈这对,好想他们在一起<(^-^)>一舟你要加把劲了 第六十一章 夏虫不语 “四哥伤势如何?”顾城问道。 “放心,有林戈在,四哥不会有事的。四哥的伤……” 叶红蓼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四哥的伤,在左臂…… 顾城见他愣住神,问道:“四哥的伤怎么了?” 叶红蓼深呼吸一口气,将脑子里的想法吐出来,道:“没什么,四哥的伤已无大碍了。” 但愿如此。 “一定要查明真相。” 叶红蓼再一次笃定的说服自己。 哪怕这真相,并不那么美丽。 栖墓园弥散的酒味将小憩了片刻的林戈唤醒,循着酒味望去,那两人已醉倒在陆文冲的墓碑前。 墓碑前的长生灯已燃尽。 林戈捶着脖子,盯着依旧军姿站立在不远处的迷无,没好气的问道:“这才是你要我来的原因?” 迷无并没有回答,只是抬头忘了眼夜空,已是深夜,皓月繁星。 林戈不明所以,顺着迷无仰望的方向望去,群星闪烁,与寻常一般,并没有什么异常。 “师父说,人本是这天上的一粒星辰。当一个人从这世上离去,便会回归星空。” 迷无仰望着无边的星空,棱角分明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此刻在林戈眼前的迷无,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仰望着他所坚定的信仰。却又像是突然发现,这信仰其实是那么的遥不可及,那种无法选择的无能为力,那种穷途末路的悲哀。 “就像是回家一样。” 林戈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这样接了迷无的话。大概他不太愿意接受一向冷血无情的迷无脸上,参杂任何其他的情感。哪怕现在所停留的那一丝丝漠落。 迷无就是那个他林戈眼里的迷无就好,不要有任何的改变。 “是啊,就像是回家一样。” 迷无依旧仰望着浩瀚的星空,嘴角小心翼翼的弯起了恰到好处的弧度。 小心翼翼到,刚好能盛满内心的起伏;恰到好处到,刚好被林戈逮到证据。 迷无的小小举得,在林戈看来,就像是孩子偷吃了藏起来的糖果,那种如履薄冰的沾沾自喜。 迷无望着星空,更像是望着一个无法归去的家一样。 “岳陵城,不就是你的家么?” 林戈不知自己怎么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和他一向看不惯的迷无闲聊至此。 也罢,只当是打发这沉闷无聊的时间好了。林戈这样说服自己。 迷无摆脱了星空的束缚,将目光移至沉寂在自己面前的栖墓园。方才小心弯起的弧度被不着痕迹的收起,换上了一贯冷酷的面目。 就如林戈所说的那样,岳陵城不就是他迷无的家么?他还在期盼着什么? 佛曰普度众生,可他为众生超度,却终究渡不了自己。 像是助万人攀登顶峰的脚夫,背上所担的,没有一件是属于自己的行李。 林戈本想调剂一下沉闷的气氛,殊不知适得其反。 恰逢时机出现的溪苏让林戈看到了希望。 站在溪苏身旁的,却是林戈初次见面的-赵临川。 这赵临川迷无却不是第一次见面,上次见面的时候,尚不知他的身份。 “已是深夜,溪大夫怎么会来此地?” 林戈对迷无这太过明显的明知故问嗤之以鼻。 溪苏对迷无微微颔首,道:“在下想要来祭拜一下陆长官,不知是否方便?” 林戈咂嘴,他可是对溪苏准备的借口很不满意。 “溪大夫想要祭拜,自然可以,只是赵长官……” 迷无望向溪苏的身旁,停顿了要出口的话。 赵临川很知趣的后退两步,靠在离林戈不远的树上。 溪苏欠身谢过,随迷无和林戈一同走向那醉倒后熟睡的两人。 迷无横抱起倒在地上的顾城,对一旁的林戈道:“我先送顾城回军牢。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也没等林戈回应,便自顾自的离开。 路过赵临川的时候,迷无有意无意的扫了他一眼。 只是扫了一眼,尽管赵临川回应的是一个笑脸,但是迷无却也一步也没有停留。 那眼神,像是看停歇在树上的一只秋蝉。 溪苏将携带的酒洒在墓碑前,烧了些纸钱,又将即将熄灭的长生灯重新点燃。 一切安静却又流畅的出奇,不像是祭拜,更像是久别重逢的问候。 替赵蒙和问候昔日的战友,更是问候教导和疼护叶红蓼十余年的恩师。 不知是不是林戈的错觉,总觉得被溪苏重新点燃的长生灯,燃烧的更加热烈了。 溪苏起身,大概身子太过虚弱的缘故,林戈觉得他根本无法站稳。 “溪大夫,这个还是交给你。” 林戈本想调侃一方,顺便减轻自己的体力劳动。却不料,溪苏却对自己深深鞠了一躬。 “溪大夫这是做什么?”林戈有些措手不及,忙上前搀扶起。 碰到溪苏手臂的那一刻,医生的职业习惯,对溪苏的身体做出自主判断,林戈更是一惊。 “溪大夫,你的身体?” 这烧人的七月天,根本没有任何温度。 溪苏歉笑道:“无碍。林医生不必挂心。” 林戈暗想,又是个固执的人。这岳陵城内,竟是些固执己见的家伙。 “这一拜,是替六爷谢过林医生。” 林戈疑惑,道:“为何谢我?” 溪苏笑而不语。 “哦?”林戈恍然,“若是不便,林戈带红长官回去便是。也会医治他身上的伤,溪大夫放心” 反倒溪苏低眉笑了起来。 “林医生难道忘了,他已经不是顾家军的红长官了。” 林戈错愕,才白天发生的事,溪苏竟然都知道。 “此事已全城皆知,溪苏如何不知晓。” 岳陵城早已经人人皆知,昔日的红长官,岳陵城的六爷,大闹军牢,怒斥军法,违抗军令,还了罢军服,开枪伤了军牢的人。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全城都在等着一个结果。叶红蓼的事,一瞬间被推到风口浪尖。 消息怎么会传播的那么快?林戈疑惑,却又禁不住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这位当事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担忧。 尽管在传说中顾府的家法中保住了小命,但是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岳陵城的几位长官搪塞就能控制的了的。叶红蓼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胡闹,后果可真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 可是看到淡然自若的溪苏,林戈先前的担心更加加上了十分的狐疑。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戈越来越看不懂这帮怪人。现在留在林戈心里的,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眼前的这为始作俑者,自己到底是治还是不治。 怕是就算治了,也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六爷怕是不愿来溪宅,还请林医生代为照看。” 溪苏的话打断了林戈的抉择。 “溪大夫放心。” 林戈搀起地上的那位,早在溪苏来之前,就做好了出苦力的打算。 其实溪苏刚才大可不必行此大礼,为了这点小事如此感谢自己。 林戈扛着叶红蓼,摇摇晃晃的离开了栖墓园。 与迷无一样,路过赵临川的时候,扫了一眼。 林戈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只附着在树上的蝉壳。 夏虫不语,七月方寂。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我戈总是在加班,心疼我戈三分钟(*Φ皿Φ*) 第六十二章 眉心血滴 “溪大夫放心。” 林戈搀起地上的那位,早在溪苏来之前,就做好了出苦力的打算。 其实溪苏刚才大可不必行此大礼,为了这点小事如此感谢自己。 林戈扛着叶红蓼,摇摇晃晃的离开了栖墓园。 与迷无一样,路过赵临川的时候,扫了一眼。 林戈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只附着在树上的蝉壳。 夏虫不语,七月方寂。 赵临川一直沉默不语的跟在溪苏的身后,从溪宅到栖墓园,又从栖墓园回到溪宅。 回到溪宅的溪苏,一如既往的在药台前摸索斟酌,只是相比从前,神情更加凝重。 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望着溪苏的一举一动,折腾这一夜,溪苏这边不知疲倦,他赵临川可是有些乏了。 这才凌晨,溪苏就开始配药,不知所要医治之人有多紧急的病情,值得他这般煞费苦心。 转念一想,赵临川又忍不住嘲笑自己。除了叶红蓼,还能有谁啊。 赵临川轻声问道:“既然这般担心,刚才为何不将他带回溪宅。” “他若想来,自会来了。” 溪苏喃喃着,目光放置在窗前那空了许久的座椅上,恍然间失了神。 他如何不想带叶红蓼回溪宅? 不知道他的病什么时候再犯,也不知道他再次犯病的时候要忍受怎样的痛楚;更不知道自己这药,对他来说还有没有用…… 方才栖墓园里,看到醉倒的叶红蓼背后的伤,是强忍着多大的心疼和酸楚才没有强行将他带回医治。 心疼的是,他既要承受失去至信至敬的悲痛,又要忍受来自至亲至尊的拷问。 一个是内心的千刀万剐,一个**的无情鞭挞。 酸楚的是,他这么怕疼的一个人,受此重伤,却没有找他来医治。 从前的叶红蓼,可是小小的蚊虫叮咬也是硬要缠着自己为他医治的,就算没有伤病也会制造伤病赖在溪宅不走,这般无理取闹的撒泼,想方设法的也来腻着自己。 先前赶都赶不走的,如今怎么就等也等不来了呢…… 溪苏一手托着医书,另一只手婆娑着空无一物的药碗,思考着这配方是不是合适。 “既是他不来,你又何苦这般费心配制药材?” 赵临川也不像以前一般,总是安静的在溪苏身旁。最近仿若总有问不完的问题,总有说不完的话。 溪苏抬起头,望向始终没有关着的溪宅大门,怅然若失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林戈发誓,将叶红蓼从栖墓园抗进他的医治场所,是他这个军医今年做过的最费体力的事。 以往有幸进这里的,可都是被其他人抬着进来的。 林戈将背上的“货”卸在他的手术台上,一夜未眠,加上这般体力劳动,整个人累的都要虚脱了。 林戈一手用衣袖沾着脸颊上不住流淌的热汗,一手撑着背后存放着叶红蓼的手术台。 “没想到这顾家军的军医,还真是个苦差事。” 从房内厅的床上起身的江一舟扶将着身子,缓缓移至距离手术台不远的椅子上坐下。 林戈白眼翻着,瞟了一眼江一舟。 “这还不是拜您江四爷所赐!” 林戈咽了一口恶气,罢了,看在你还有伤在身的份上。 江一舟也不管他这含沙射影的埋怨,毕竟他埋怨的也没错,终究是自己将顾家军军医的位置硬塞给他的。江一舟自顾自的倒上一杯水,在林戈的房里睡到现在,是有些口渴了。 林戈稍稍休息之后,将双手用酒精手帕消毒,将手术台上的叶红蓼平铺的趴着,剪开上半身衬衫,露出两道血肉可见的鞭伤。 “老爷子还真是,丝毫不手下留情啊。”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伤处。 一旁的江一舟注视着林戈的一举一动,有时候真的感谢这身上的伤,不然他江一舟也不会有幸霸占林戈的床那么多天,也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看林戈医治。 这在顾家军校场内的医治场所,前堂医治伤患,后厅的那个房间,便是林戈在岳陵城的落脚之地。 房间内,几套衣服几本书,一副桌椅一张床,便是林戈的所有家当。 没想到,相比岳陵城而言这巴掌大的地方,竟然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更没想到,一向玩世不恭的林戈,在治病救人的时候,是这般一丝不苟的神态。 大约林戈的药起了效果,醉了半夜的叶红蓼皱着额头扯开眼皮。 眼前呈现着一个白色的轮廓。 “看样子是醒了。” 白大褂双手插兜,弯着身子凑到迷蒙的叶红蓼面前。 闻着味道,叶红蓼就知道这白大褂是何许人也。 白色轮廓在叶红蓼的视线里逐渐清晰,叶红蓼尝试动了动身子,背后传来的灼痛感压得他丝毫动弹不得。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气不打一处来的叶红蓼扯着嗓子喊。 “当然是军医应该做的事了。” 林戈眯着眼直起身,看着趴在手术台上挣扎无果的叶红蓼,像是看着一个被钉在砧板上的鲇鱼。 “不过六爷已不是顾家军的将士,所以就用了点儿不太一样的药。” 林戈取出白大褂上衣口袋的手术刀,刀尖压在叶红蓼肆意抬起的额头上。 “六爷放心,药虽不同,但是效果甚好。”足以让你在十足的灼痛感中,迅速恢复。 听林戈这样说,江一舟不禁脊背发凉,林医生还真是-不择手段。一面,又不得不向叶红蓼投去同情的目光。 尽管因惧怕林戈的针管药片和手术刀,无论大伤小伤,叶红蓼誓死不寻林戈医治,但是林戈林军医的手段,他还是略知一二的。后背不断的灼痛感更是让他深信不疑。 “既然林医生说六爷我已不是顾家军的将士,那就不劳烦您医治了。” 欲要起身的叶红蓼硬是被点到眉心的手术刀给逼了回去。 “六爷可真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林戈依旧眯着眼,但是这次扫向的,确实安坐在一旁的江一舟。 江一舟那般镇定自若,让林戈好生不爽。 “这点小伤,还不能把我怎样。” 叶红蓼嘴上说着,可是脑袋却也不敢再向上抬起一分。 叶红蓼这样的回答,更让眯着眼的林戈收了嘴角的玩笑。 林戈确信,自己刚才的话他们二人早已听懂了。 叶红蓼大闹军牢卸了军服这件事,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很大可能会要了叶红蓼的小命。 如今江一舟不闻不问,叶红蓼不管不顾。怎么还是他林戈一个于顾家军和顾府而言都不想干的外人来操心? 这顾府的人都是怎么了? 林戈抬起下颚,斜视着刀下的叶红蓼道:“六爷离了我这诊所,是要去哪里?顾府?不敢回;溪宅?不敢去。” “谁说我是不敢去!” 叶红蓼咬着牙顶向林戈手里的手术刀,叶红蓼头抬得贸然,林戈还来不及收手,颇为锋利的手术刀准确无误地点进了叶红蓼的眉心,一滴鲜红的血滴顺着叶红蓼的眉心流下。 “啊呀啊呀,六爷莫要激动嘛。” 林戈脸上换上一贯的嬉笑,手中的手术刀也不着痕迹的收回,藏进胸前的口袋里。 叶红蓼的脑袋并没有因为林戈手术刀的移开而更向上抬起,反而略有些低沉。 “我只是……”叶红蓼小声嘟囔着。 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去…… 不知道溪苏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溪苏的病是不是和自己有关,不知道溪苏还想不想看到自己,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那些图谋不轨的念头……还有在饮漓苑所做的一切,不知道溪苏,能不能原谅自己。 林戈说的没错,自己真的是不敢去。 可是不去,更是煎熬。 溪苏就像是这猝不及防的眉心血,滴进双眸,溶在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小六你就可劲纠结O(∩_∩)O~ 我戈还是好心的,不想见人受伤所以才屡次提醒 第六十三章 慈母严父 “我只是……”叶红蓼小声嘟囔着。 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去…… 不知道溪苏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溪苏的病是不是和自己有关,不知道溪苏还想不想看到自己,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那些图谋不轨的念头……还有在饮漓苑所做的一切,不知道溪苏,能不能原谅自己。 林戈说的没错,自己真的是不敢去。 可是不去,更是煎熬。 溪苏就像是这猝不及防的眉心血,滴进双眸,溶在心头。 手术台上这刚救醒的人,如此这般犹豫不定,林戈可是不允许的。 叶红蓼口口声声的“不是不敢去”,在林戈看来,只是小儿伎俩。 太过明显的矢口否认,就是欲盖弥彰。 林戈还在思索要不要将溪苏特地嘱咐自己照顾叶红蓼的事情,告知这意志消沉的当事人,这样也许能让他恢复正常有点效果。 井沢的出现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见到井沢的叶红蓼立马滑下手术台,习惯性军姿站立,右手抬起敬着标准的军礼,口中要吐出“长官”两个字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一下,继而放下了抬起的右手。 井沢从叶红蓼身边走过,瞪了他一眼,这眼里含枪,射得叶红蓼立马低下头。 井沢在江一舟旁边坐下,端起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井长官是来视察工作么?” 林戈可受不了这瞬间低到零度的气氛。 “阁主与阿城恢复得都很好,多谢林医生。” 井沢的这感谢是真心的。 林戈靠在一旁,擦拭着自己方才操劳过的双手,头也不抬的回道:“井长官这感谢,林戈可是承受不起。” 井沢明白林戈话语中的不满,毕竟这伤患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井沢自己。特别是现在被他无视的站在一旁的叶红蓼。 平白无故的为林戈增添了那么多额外工作,自然得允许他有些不满意。 “阁主伤势已无大碍,和玉先生回了听香阁修养。过几日康伯会接阿城回顾府养伤。” 不得不承认,井沢这弥补的招数很烂很军法处,但是对林戈来说,却是对症下药。 “治病救人是林戈的分内之事,井长官严重了。” 林戈依旧自顾自的欣赏着自己完美无瑕的双手,对他而言,不计谁对谁错,不论奸忠善恶,不管军法家法,只要无人伤亡,就是天下太平。 只要江一舟还在,就是天下太平。其他的,都和他林戈无关,他也不想管。 对于阁主和沈良玉回听香阁的时,江一舟还是现在才知道。 尽管一开始就明白听香阁不会有事,但是没想到听香阁却那么快能摆脱嫌疑。或者说,没想到井沢会那么快就排除了阁主和沈良玉的嫌疑。 江一舟缓缓道:“阿城没事就好。” 看来这听香阁,还真是没那么容易动得。 其实江一舟心里明白,根本不用井沢排除,叶红蓼的事如今闹得满城风雨,谁是奸细这种事,很轻易的就被他们的岳陵城民遗忘了。 别说根本不用寻找证据为顾城和听香阁洗脱所谓的罪名,就算现在立马将他们公然无罪释放,也不会引起城民们丝毫的怀疑和注意力。 暂时留顾城在军牢,只是为了保护顾城的安危。暗处操作的人留得顾城性命定有其他用处,但是城外的敌军,可是更想直截了当的杀了身为前锋的顾城。 井沢这样做,是确保他们不再滋生任何细枝末节的事端。 民心是把双刃剑。 他们都在用这把剑。 现在这把剑,指向了叶红蓼。 叶红蓼小心的问道:“三哥,阿城和听香阁都没事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三哥!还以为你都不认得我了呢!” 井沢一掌拍在桌子上厉声呵斥道。 这明显引起了专心致志欣赏自己爱手的林戈。林戈抬眼望向那张陪了自己好些年的桌子,好不心疼。 叶红蓼也不敢抬头,只是怵在原地抿嘴沉默,总之顾城和听香阁没事了就好。 “现在怎么不吭声了?大闹军牢的时候,你叶红蓼是何等的威风凛凛啊!” 见井沢如此发怒,叶红蓼偷偷瞥向坐在一旁的江一舟。 江一舟故作不解,但是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分明是在央求自己的帮助。 “闹也闹了,你现在再怎么骂他也于事无补啊。” 江一舟重新给井沢倒了杯水道,暂时减轻了井沢发向叶红蓼的怒火。 “哼!”井沢灌了一口茶水,还是压制不住心里的怒气。“现在这事闹得满城风云,我们可怎么保他!” 可井沢和江一舟心里都清楚,正是这满城风雨,才成功转移了岳陵城百姓的注意力,顾城和听香阁才能平安脱险。 叶红蓼听井沢要保自己,瞬间堆起一脸笑容。 井沢一见叶红蓼的嬉皮笑脸,刚停歇的怒火又重新燃烧起来。 “还笑!你知不知道雨山已经下了军令,此事任何人不得插手,全权由他亲自处理。” 林戈侧耳,顾家军的大将军还真是唯恐天下乱得不够汹涌澎湃,偏要给这本就不可收拾的事火上浇油。 一旁依旧傻笑站着的叶红蓼全然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满不在乎道:“三哥别担心,大不了不穿这军服,又不妨碍我上战场杀敌啊。” “混账!”井沢被叶红蓼气的再度抓狂。“你要是再敢说这样的话,不用雨山动手,我现在就能将你就地□□!” 叶红蓼吓得立马收起漫不经心的笑容,知趣的闭嘴撤在一旁。 江一舟无奈的摇头,看来叶红蓼完全没能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 叶红蓼大闹军牢这事,确实太过。但是只有太过,才能救了顾城和听香阁。顾雨山借题发挥,亲自处理此事,更是将全城的视线都引到了叶红蓼的身上。事已至此,为了给城民一个合理的交代,十有**会葬送了叶红蓼的小命。 江一舟猜想,叶红蓼所做的一切,也许本来就是顾雨山教的,至少是顾雨山默许的。而叶红蓼现在这般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大概是顾雨山只教了他怎么做,但是没有告诉他怎么收场。 叶红蓼是真的没有觉得事情到了足以让井沢这般焦虑的地步。当时回城的时候,顾雨山只告诉自己这样做,就可以救顾城和听香阁,现在的情况确实也如他所言。尽管平白无故吃了顾融几鞭,叶红蓼心中是多少有些委屈的。但是想到顾城和听香阁脱险,叶红蓼也就没再多想。 “你真的以为只有不穿军服这么简单么?”井沢耐着性子解释道: “雨山既然已经下令亲自处理,必然会依法处置。按照顾家军军法,你闯了那么大的祸,就算十条小命也抵不过!” 井沢越说越生气,往常有他把着,多少可以法外留情。现在要他如何是好? 叶红蓼见井沢如此郑重其事,才意识到事情并不如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心中不由得害怕起来。就算如此,嘴上还是不忘逞强道:“三哥不要担心,大不了就是一颗脑袋,红蓼这条小命,就当为国捐躯了。” 听叶红蓼这般不当回事,井沢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起身指着叶红蓼道:“你……你!” 叶红蓼虽然与井沢隔着大半个客厅,但是还是被吓得后撤了几步。下意识的探向井沢身旁的江一舟。 江一舟顺了叶红蓼的请求,道:“井沢,你就别再责怪他了。” 叶红蓼冲着为自己说话的江一舟投来感谢的目光,这投机的谄媚被井沢一眼截断。 井沢甩了指向叶红蓼的手,看向一旁的江一舟,无奈的叹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这几位中,江一舟最袒护叶红蓼,偏偏井沢又最听得进去江一舟的劝。江一舟都开口了,他井沢还能怎么办。 江一舟递上那杯茶水,道:“来,先消消气。” 井沢扫了叶红蓼一眼,暗叹叶红蓼惯用的小伎俩又得逞,又无奈自己对江一舟的话这般软耳根。 接了那杯茶水,落座到身后的椅子上。 江一舟慢慢起身,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走路有些蹒跚,叶红蓼见势大步向前搀扶着。 “你叶红蓼视死如归,光荣就义了,可想过顾城该怎么办?难道要他余生背负着愧疚活着?”江一舟声音不大,也没有隐含任何的责怪之意。但是这温和平静的教诲,却比刚才井沢的严厉呵斥更加有效。 林戈时不时瞥向缓慢移动的江一舟,怕叶红蓼扶不好摔倒了,又怕他搀得太好。 “我不穿这军服就是了。” 叶红蓼低着头小心扶着,不穿军服,不受军法处置,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退路了。 江一舟停顿了一下,看着叶红蓼摇了摇头。 “老陆听到你这句话,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他亲手带了十多年的将士,现在却说要不穿军服了。” 见叶红蓼不做声,江一舟继续道:“杀害老陆还有那些巡城将士的凶手还没找到,你真的甘心就这样离开顾家军?” 其实井沢和江一舟都明白,若是叶红蓼当真不穿这军服,莫说军令如山,单单顾融这里,他就已经必死无疑了。江一舟这般劝说,不过想要他更能接受罢了。 叶红蓼撇着嘴,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当时救顾城心切,看到军牢内如此状况,一时没能控制住。 叶红蓼突然觉得,从他出城增援顾雨山起,所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被人安排好的一般。就像身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着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林戈嗤笑着这对“慈母严父”的煞费苦心,叶红蓼走到现在这种地步,归根到底,还不是拜你们两位所赐? 林戈至今想不明白,当时下令严审顾城的究竟是谁。 江一舟?迷无? 还是,顾雨山。 林戈隐约觉得现在的状况似曾相识,他抬起头望向空无一物的手术台上,仔细搜索藏在脑海中的记忆,可最终还是遍寻无果。 大概太过久远,记忆太过模糊了。 “可惜了溪大夫那么多名贵药材。”林戈对着空气念道。 这最后的杀手锏,被林戈漫不经心的搬了出来,井沢和江一舟倒是舒了一口气。 叶红蓼抬眼看了看依旧专心擦拭双手的林戈,方才引得叶红蓼情绪不稳的溪苏,此刻却是镇定和宽慰叶红蓼的一剂猛药。 穿上军装,他才能光明正大的查得真相,才能名正言顺的保护溪苏。 叶红蓼将江一舟小心搀扶到井沢旁的座椅上,毕恭毕敬的立在一旁道:“三哥,红蓼知错了。不论将军怎么处置,我都会重新穿回军服的。” 就算明知道,即将付出怎样的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井沢不仅怕老婆,还对江一舟毫无抵抗力ヾ(*>?<*)(??`●)?奈何江一舟又最护着小六(原因嘛,后续会慢慢讲来~)(???)? 可怜我戈,媳妇博爱,又被那么多人惦记(?????) 第六十四章 千古罪人 穿上军装,他才能光明正大的查得真相,才能名正言顺的保护溪苏。 叶红蓼将江一舟小心搀扶到井沢旁的座椅上,毕恭毕敬的立在一旁道:“三哥,红蓼知错了。不论将军怎么处置,我都会重新穿回军服的。” 就算明知道,即将付出怎样的代价。 七月的顾府,弥漫着红莲的清香。 本想泛舟与红莲池的顾明山,在看到池内红莲繁簇,如火相拥的盛况,便只停歇在池旁亭子内一睹红莲佳颜。 顾府上下无人不知,这红莲池内的一草一木,一叶一荷,都是断断碰不得的。 这是他们大将军顾雨山的“私人财产”,悉心养护,珍爱至极。 实际上,除了顾明山外,这红莲池的美景,其他人是看都看不得的。 顾明山抬头仰望万里晴空,回想起十几年前,还是少将军的大哥,一株株栽下红莲幼苗的样子。 如今威风凛凛的一城之主,当时也不过一个懵懂执拗的少年。 顾明山伏在亭子的围栏上,探向红莲池上摇曳的火簇,嘴角却也是泛不起常日的微笑。 “红莲,都开好了。” 顾雨山对池内的红莲念着。 可是你们的主人,什么时候能来看一眼呢? 听香阁如期的开业了,听不惯战场烟云的岳陵城民,却是听惯了听香阁的弄弦妙音。 习惯,真的是戈很神奇的东西,他能成为你任何想要避而不见事物的,绝佳借口。 而习惯将度巍山下生生死死当作饭后言谈佐料的岳陵城民,叶红蓼大闹军牢的事,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们的饭后茶点。 谈的津津有味。 阁主的伤势未愈,此刻正躺在沈良玉的偏房,阁主一边吃药一边忍不住偷着乐。 这子弹没白吃,能躺在沈良玉的房内受他照顾,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沈良玉将见底的空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扶着阁主斜靠在床边。 对阁主所做的一切,沈良玉不谢不怨,不恩不仇。 就如同饮了一碗温度适宜的白开水,无色无味。 对于阁主十余年如一日的照顾,沈良玉并不是习以为常。而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来应对。 沈良玉是不爱说话的,在阁内应酬客人的时候,每每皆是惜字如金。 顾明山和叶红蓼除外。 阁主也希望自己是那个除外的。 此刻的阁主一如既往的盯着沈良玉,那种掩饰不住的垂涎三尺。 “阁主。” 阁主丝毫不会掩饰自己对沈良玉的贪念,也正是如此,沈良玉才对他无微不至的保护不会多想。 阁主这过分浑浊的初衷,混淆了沈良玉的判断。 “以后不要这样了。” 沈良玉擦拭着手中的琵琶,默默念着。 阁主扶着胸前被包扎好的伤口,心跳太快,震得伤口疼痛加剧。 “许久没使枪,生疏了不少。” 阁主一贯的玩笑着,毕竟十余年不曾碰枪,枪法是生疏了。但是真的不至于偏离得如此离谱。 近在咫尺的距离,本可以射向任何一个人,却偏偏中了新兵一枪后,射向牢房的顶部。 当年百发百中,如今的百不一存。 沈良玉无奈的看着言笑的阁主,真的想撕掉他那嬉皮笑脸的面具。 却在稍微思顿后,继续擦拭着着了灰尘的琵琶。 对于阁主而言,只要沈良玉毫发无损,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方法这种东西,只要达到目的,便没有对错。 这是阁主在赵蒙和手下,唯一学会的东西。 那时领兵抗敌的赵蒙和逐自己出顾家军,建成了这听香阁,招摇过市。不近不远,刚好一生不见。 那时掌管顾家军军法的顾雨山,囚沈良玉与听香阁,十余年避而不见。 从那时起,阁主就知道,顾家军的军法向来就是这般无根无据,无情无理。 还没来得及学习他其他东西之前,赵蒙和就已经成了岳陵城的罪人。 当叛乱的消息遍布天下的时候,阁主却有点担心这个万人唾弃的千古罪人。 当赵蒙和被击毙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阁主竟有点同情这个死不足惜的千古罪人。 当赵临川出现在听香阁的时候,阁主才有点怀念这个不可饶恕的千古罪人。 阁主在顾家军的身份,在赵蒙和身边的位置,不足以知道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自此成了听香阁的主人,担一群同他一样无家可归姐妹的衣食,乐一城谈笑风生百姓的消遣,护沈良玉一生周全。 回想起叶红蓼大闹军牢当日,顾雨山到军牢的情景,阁主不得不对他们的大将军更加的刮目相看。 当日归城赶来的顾雨山,只问了陈丹青一句:“良玉可好?” 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让俯在牢房内的沈良玉听的清楚。 十年前那个不管不顾知法犯法的少年,如今隐忍到这种地步。 心有余悸的陈丹青却不知如何回答。 顾雨山亦不曾想要他的回答,若他敢说一个不字,阁主自然知道后果如何。 许久不见刀光血影的阁主,当时确实对随时即可到来的大开杀戒十分期盼。 尽管如此,阁主还是自导自演的牢内枪战,亲手毁了那期盼已久的好戏。 相比他们大将军顾雨山的十余年不复相见,阁主的这身饮枪弹的保护,却是如此的不足一提。 阁主贪念着沈良玉的陪伴,这伤不过是一文不值的等价交换。 “真想看看将军大开杀戒的样子。” 阁主似笑非笑的望向沈良玉,沈良玉抬头迎上阁主的目光,从阁主那半眯着的眼中,沈良玉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嘲笑。 阁主内心有恶,这沈良玉知道。但是好在他恶的光明正大,向来不在沈良玉面前掩饰他的阴暗面。 那最令人叹息的恶,是隐存于静处,对杀戮的贪婪。 “阁主可是……” 沈良玉话未念完,拨弄了一下刚擦拭干净的琴弦,自己打断了要问出的话。 阁主可是……和观月台的事有关? 对于沈良玉的疑惑,阁主突然觉得有些伤感。 阁主半眯的眼中没了丝毫的柔情。他如何才能要沈良玉明白,自己对那杀戮的贪念,不过是想要这早该结束的混乱提前终结。 不过想趁着这纷乱的杀戮,抛下一切,带你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阁主身份终于渐渐清晰了O(∩_∩)O 阁主护着沈良玉,一是为了顾雨山——沈良玉要是伤了一根汗毛,顾雨山一定大开杀戒ㄟ(≧◇≦)ㄏ我大将军就是这么专宠╰(:з╰∠)_ 二来,阁主心心念念要拐走沈良玉ヾ(?■_■)ノ 阁主辛苦了~~ 第六十五章 将军饶命 岳陵城闹得沸沸扬扬的第三天,叶红蓼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敢站在军法处的门前。 浑浑噩噩的这几日,没了军装和□□的叶红蓼,像一只错离了雁群的雏雁,不知所去,无家可归。 当时信誓旦旦在井沢面前许下的承诺,如今在军法处门前想来,简直是自掘坟墓。 军法处门前整整齐齐排列着的顾家军,悲壮的像是来送自己上路的最后告别。 叶红蓼长叹了口气,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这阵仗,还是让叶红蓼望而却步。 叶红蓼在军法处门旁踌躇着,不知以怎样的状态出现在军法处内。 “进来!” “是!” 正当叶红蓼徘徊不定时,军法处内传出一声军令,叶红蓼气的是自己还竟然那么工工整整的回答了。 叶红蓼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真他妈蠢。 咬咬牙,还是进了军法处的门。 军法处内,顾雨山一身整齐军装,双手背在身后,面向屋内;身旁立着的,是三个执法士兵,还有不露情绪的迷无;屋内处井沢和江一舟一前一后站立,大概伤势还没有痊愈的缘故,江一舟身子微微有些向前倾斜;顾城满脸担忧的站在靠门前一旁。 军法处内的人,像是等了很久一般,凝重的等成了雕塑的模样。 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视线落在那静候在厅内的刑凳上时,叶红蓼突然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特别的不舒服。 那刑凳,分明就是为他叶红蓼准备的棺椁。 叶红蓼只踏进军法处门槛一步便停下,军姿站立,顾雨山缓慢转过身,看着缩在门前的叶红蓼,嘴角不觉泛起一丝看穿的戏笑。那还真是个随时可以逃脱的好位置。 顾雨山一步步靠近门前垂着头站立的叶红蓼,厉声道:“井长官,依照顾家军军法,私闯军牢,殴打狱长,该当何罪?” 井沢盯着门前的叶红蓼,沉默片刻,一贯公正无情道:“一百军棍。” 叶红蓼心头一颤,抬眼偷循着立在不远处的井沢。 “违抗军令,临阵脱逃,该当何罪?” “一百军棍。” 这次井沢的毫不迟疑,吓得叶红蓼眼眶泛红,再也不敢再抬头望向井沢,方才还标准军姿站立,此刻像是背了座大山一般,半屈着身子,双手颤抖不住的绞着。 “一舟,依照顾府家法,不忠不孝,如何处置?” 江一舟迟疑了片刻,望向受惊的厉害的叶红蓼,缓缓道:“一百军棍。” 此刻顾雨山已停在距离叶红蓼三步之遥的对面。 却刚好在刑凳的旁边。 叶红蓼低着头锁着地面,眼眶中极力噙着的泪水还是没出息的滴落在脚边。 顾家军无人不知军法处军棍的厉害,寻常将士犯了军法,没有能挨到七十军棍的。若是体格好些,执法的士兵手下留情的,也最多能受到□□十。 三百军棍,这哪里是刑罚,这简直是将人活活打成肉泥后,还要鞭尸的节奏啊。 井沢明知自己拦不住,但是听得三百军棍的刑法,还是忍不住锁眉。 你当真要活活打死他不成? 军法处内外瞬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求生的本能迫使着叶红蓼无法进行任何合情合理的思考,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可叶红蓼还没来得及抬脚,军法处门前的两个士兵就已然挡在门前。 叶红蓼心里的小算盘早早被识破,顾雨山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此刻还想跑?如何跑得过这早就写好的在劫难逃。 明白自己无路可退的叶红蓼,还是规规矩矩的杵在原来的位子,方才只想着如何逃跑,脸上挂着的泪水都没来得及擦。 顾雨山哪会看他那没有骨气的眼泪,抄起一旁桌子上的军棍,“嗖”的一声在空中划过,指向一旁的刑凳道:“趴好。” 叶红蓼被吓得双腿冻结般沉重,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根本无法动弹。哪管的着没出息的泪水,只咬着嘴唇恳求道:“将军,末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想有下次?我顾家军的军服,岂是你想穿就穿,想脱就能脱的!”顾雨山更加厉声呵斥道:“你真当我顾家军军法是摆设么!” 叶红蓼颤着双肩,早已吓得声音发颤,小声嗫嚅道:“大……将军,末将知错了……” 顾雨山收了指向刑凳的军棍,瞥了他一眼,他刚才可是要唤我大哥? 见顾雨山不语,叶红蓼鼓起勇气小心抬头,才硬上顾雨山的视线,又被一声呵斥驳回。 “错了,就应该受罚!” 顾雨山挥了一下手中的军棍,冷冰冰道:“来人。” “是!” 没等叶红蓼缓过神,身旁的两个士兵一人锁着叶红蓼的一只胳膊,像提溜着一只拔了毛的小鸡仔,从门前提到刑凳,反绞着叶红蓼的双臂,死死的安在那仿若迫不及待的等着自己的刑凳上。 另一个士兵,解了叶红蓼腰间的腰带,挥手将下衣扒去。叶红蓼那光滑白嫩的臀腿,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空气中,以这样的方式和在场的诸位初次相见。 “不要。”叶红蓼顿觉羞愧难当,刚才只顾着害怕,竟然忘了顾家军的军法是要光着屁股受罚的。 想着在场的诸位,还有门外几千顾家军此刻欣赏着自己光滑圆翘的屁股,瞬间脸颊赤红,红到耳根。 可背后暴露在空气中的臀腿极力抽搐着,仿佛在埋怨他们的主人。刚和诸位说初次见面,就要后会无期。 此刻的叶红蓼,就像是厨师刀下的一条鱼,只能等他除麟去腮,片肉切块,哪还敢有其他想法。 顾雨山没有任何的废话,上来就开打。手中的军棍在空气中划过,每一次都准确无误的落到叶红蓼的臀腿上。 军棍落到骨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叶红蓼的臀腿瞬间姹紫嫣红。 叶红蓼疼的扭动着子,试图能对那军棍带来的剧痛有些微的躲避,但是双臂被压的太死,上身根本动弹不得。下身的每次扭动,都换来更加剧痛的一棍。 叶红蓼极力忍着,消化着身后落下的剧痛,喉间不住发出“嗯嗯……”的声音。 方才井沢还在迟疑,但是看顾雨山这般打的架势,根本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军法处执行军法,若是想要手下留情,只消重重打下,军棍抬起时拖动肉皮,这样扯开皮肉,一则可以撕破皮肉,将皮下瘀血排出;二来,如此行刑则更见血肉模糊,在旁人看来,更加严厉。 但是顾雨山这种打法,重棍落下,落处抬起,力道更大不说,丝毫不损皮肉,生生打出皮下瘀血。 表面看来并不严重,实则受刑者更加剧痛难忍,且只得生生将这皮下瘀血打破,此时皮下肉早已是烂肉。要等烂肉全部结痂,新肉长出来以后,才能痊愈。 顾雨山为将军前是掌管军法处的,这种打法他自然知道。他这般行刑,当真是要了叶红蓼的命不成? 井沢暗吸了一口凉气,循了一旁江一舟,从江一舟眼神井沢明白,他也开始担忧了。 更加焦急的还有立在一旁的顾城,眉头锁得不成样子,急切的探向江一舟这边。 江一舟对顾城点点头,顾城即可会意的撤着身子离开了军法处。 纵然叶红蓼练就了吃痛的本领,也敌不过顾雨山的毫不留情。 执法的记棍士兵报数到三十五的时候,叶红蓼身后已肿起了高度,上身的衬衫已被吃痛的汗水浸湿了大片。 地上噼里啪啦滴着的,是剧痛逼出的汗水和泪水。 “啊……疼……将军……将军饶命……” 叶红蓼没头没脑的哭喊,换来的却是顾雨山一次比一次用力的军棍。叶红蓼使尽浑身力气抬起头探向江一舟,满眼泪水的哭喊着:“啊……四哥……救我……四哥……” 江一舟还没开口,只见顾雨山手中的军棍已停,抵着叶红蓼臀腿最红肿的一处。 叶红蓼得一丝喘息的机会,他无法回头,看不到顾雨山的表情。但是从江一舟的表情来看,定不是好的。 顾雨山摆手,示意压着叶红蓼的两个士兵松开。 叶红蓼没想到被绞着的双手瞬间解放了,他试着稍微活动了下双臂,还没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红蓼,你给我听清楚。你若受不了这三百军棍,就立马给我提起裤子滚出顾家军,从此再也不准踏进军营半步,你叶红蓼再也和我顾家军没有半点关系。” 顾雨山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若想要穿回顾家军的军服,就给我老老实实吃了这三百军棍,不准求饶。” 叶红蓼止住哭喊,换成了不住的抽泣,顾雨山的一字一句,比军棍更加沉重的抽在自己的心上。 叶红蓼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握紧刑凳的支腿,眼中的泪水依旧滑落,如视死如归般决绝。 顾雨山见他如此突如其来的安静,语气多了些缓和:“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可想好了。” 叶红蓼盯着被泪水和汗水打湿的地面,咬咬牙,一言不发。 死就死。 顾雨山见状,毫不迟疑的重新挥舞起军棍。 “我顾家军的军服,脱下容易,想要再穿上,就得看你有没有命来穿了!” 叶红蓼明显感到,相比方才,这次顾雨山使了十足的力气,势必要抽尽自己的最后一口气。 叶红蓼双手扣紧刑凳,不哭不喊,不发一丝的声音,咬着嘴唇,极力控制着翻涌在喉间的腥甜。 刑法处,在此陷入沉寂。只听得军棍落在骨肉上的沉闷。 叶红蓼觉得,这声音像是自己生命逝去的倒计时,更像是黄泉路上相伴的哀乐。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将军打小兵(?)小六对不起了 真想看看将军大开杀戒的样子。 第66章 第六十六 章 救命婚期 “我顾家军的军服,脱下容易,想要再穿上,就得看你有没有命来穿了!” 叶红蓼明显感到,相比方才,这次顾雨山使了十足的力气,势必要抽尽自己的最后一口气。 叶红蓼双手扣紧刑凳,不哭不喊,不发一丝的声音,咬着嘴唇,极力控制着翻涌在喉间的腥甜。 刑法处,在此陷入沉寂。只听得军棍落在骨肉上的沉闷。 叶红蓼觉得,这声音像是自己生命逝去的倒计时,更像是黄泉路上相伴的哀乐。 离开军法处的顾城快马加鞭的奔向顾府。顾明山是他第一个想到的,可以救叶红蓼的人。还没进顾府的顾城被早就等在门口的顾允康拦下。 顾城急切恳求道:“康叔,我得见二哥,再晚就救不了红蓼了。” 顾允康摇摇头,道:“将军已经下了命令,不准明山插手。” 顾城知道军令不可违,只得执着与顾允康相持。 “若是惊动了老将军,情况只会更加严重。”顾允康见他满脸迫切又左右为难,才道:“你不如去问问溪大夫。” 顾城没有细细思考,只觉得溪大夫一向护着叶红蓼,又多次医治顾明山,于顾府有恩,也许他有办法。谢过顾允康便扬鞭策马奔向溪宅。 顾允康望着顾城消失的方向,无奈的摇着头,自言自语道:“怎么如此心急?” 顾府内红莲池旁,顾明山附在围栏上望着满池的红莲,这红莲盛放的过分,红的刺眼。朵朵红莲覆满了池面,仿若一池艳火灼烧,烧的人眼疼。 下马奔至溪宅,溪苏还是一样手握一本古书,站在药台内测,厅内桌旁,赵临川旁若无人的品着一杯凉茶。 顾城气喘吁吁,扶着柜台想要说明来意。不料话未出口,溪苏却先抬头浅笑言:“五爷何故如此慌张?” 顾城深呼吸努力使自己言语清楚,道:“溪大夫……”一句溪大夫刚出口,顾城才意识到不知如何请求。 溪苏本是和顾府及顾家军都无关的人,自己又以怎样的方式请他救叶红蓼? “可是六爷出了什么事?” 溪苏不紧不慢的问。 赵临川撇了一眼溪苏,想要审视他那挂在心绪外的表情。暗想,这情况,还不是明知故问么? 况且叶红蓼进了军法处这件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才是。 “将军罚了三百军棍,溪大夫,你可有办法救红蓼?” 听得三百军棍几个字的时候,溪苏手中的颤动恰好被赵临川逮个正着。只是溪苏的表情依旧。 溪苏反问:“五爷如何觉得溪苏有办法?” 顾城支吾一下,道:“康叔说可以来问问你。”都怪自己当时太急,也没问清楚就赶过来了。 “哦?”溪苏继续低头看着手上的书,对顾城的回答不置可否。 溪苏自然明白顾允康的意思,只是此刻不想言明罢了。 见溪苏如此,顾城更加着急起来,现在耽误一秒,救叶红蓼的可能就少了一分。 “溪大夫,红蓼现在真的……” 溪苏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淡淡道:“五爷莫要着急,私闯军牢,违抗军令,藐视军法,这每一条罪状都足以要了他的性命。将军如此处罚,已然是法外留情。” 顾城愕然,茫然念着:“可是……” 溪苏重新拿起放下的书,低着头缓缓道:“溪苏却是无能为力。待行刑完毕,还是想劳烦五爷告知一声。若是他伤了残了,我好为他医治;若是没撑得过去,我也好为他收尸。” 顾城明白了溪苏的意思,可是内心的担忧和焦急却更加剧烈,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还能寻谁求助。 赵临川看顾城这般强制的冷静,相必是做好了强行闹军法处的准备。不觉无奈的摇摇头,没想到城外人日日忌惮的顾城和叶红蓼两位将士,行事这般如出一辙,这般胡作非为。 顾城转身离去的一瞬间,溪苏有意无意的念着:“五爷,井夫人已怀胎七月,还是小心照顾的好。” 顾城心中一震,可是三嫂有孕在身,又向来不管军事。但是顾城顾不了那么多了,也许他们的大哥还是听得进三嫂的话的。 “多谢溪大夫提点。”告别溪苏后,奔向这救叶红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当真不担心?” 顾城走后,赵临川转动手中的茶杯问道。 “担心又如何?” 不担心又能如何?他总要学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溪苏换了本医书,思忖着上面的配方。 此刻倒想他伤了残了,躺在床上一辈子,自己就养他一辈子。至少还能伴他余生。也好过好手好脚在外面晃荡,再闯出什么祸来,丢了性命。 当时的赵临川又何尝不想那人伤了残了,不能动了,他便能陪他一辈子,听他的回忆,念他的故事。 枪起人落。从此这世上,再没一段故事有关赵蒙和与赵临川。余生,只剩下他赵临川一个人。 只是,余生很长,谁听我讲。 执法的士兵已然念到一百,刑凳下早已血滴成片。刑凳上的叶红蓼臀腿腰间早已血肉不分,白色的衬衫上半身汗水浸湿,下半身血染殷红,血与水交融处,成了渐变的绯红色。 附在刑凳上的叶红蓼,指节青白的抓着,却早已没有力气扣紧。嘴唇早已咬破,嘴角不住流着鲜血。 那双先前哭吓得红肿的眼眶中,此刻只是盛着两颗涣散的眼球,叶红蓼只觉得周遭情景模糊,已然感觉不出军棍下的疼痛,只觉得下半身已被切除,意识也逐渐模糊。 顾雨山依旧不住的扬起手中的军棍,军棍上粘附的血肉不住的溅起,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仿若巨石般令人窒息。 “将军!” 井沢见叶红蓼再支撑不住,一只手滑落下来,再也控制不住的喊道。 “雨山,你当真要打死他不成!” 井沢握紧手心,不忍望向早已奄奄一息的叶红蓼。纵然他先前犯过天大的过错,井沢也不曾想过会将他活活打死。 旁人不知,顾雨山难道不知?叶红蓼可是他的亲弟弟啊! “将军!” 江一舟一步向前,声音比平常提高不少,同样恳求道:“将军,红蓼真的不行了。” 顾雨山皱了下眉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与其说是在执行军法,顾雨山更像是机械般的挥动着军棍。 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停下来。 执法的士兵念到一百一的时候,顾城扶着三嫂进了军法处。 “夫人。” 井沢原地喊着,三嫂却没看井沢一眼,只盯着刑凳上的生死未卜的叶红蓼。 相比较一旁担信不已的顾城,三嫂此刻冷静的出奇。 井沢知道自己的夫人,当初同为军法处的执法长官,这种场面也是见识过的,只是对她腹中的孩子有些担忧。更是不解,为何一向偏爱叶红蓼的夫人,此刻如此冷静。 士兵念到一百二的时候,叶红蓼的另一只手也滑落了下来。 三嫂站立在顾雨山的对面,冷静道:“将军。” 从刚才起就一直一言不发的顾雨山,听到三嫂的声音后,稍顿了一下手中的军棍。 “三嫂,此事你不要过问。” 继而继续挥起了军棍。 “你大将军执行军法,我无权过问。你顾府大少爷执行家法我也无权过问,可身为顾家军的大将军,岳陵城城主,是否该考虑下岳陵城的安危?” 三嫂不急不慢,镇定有余。 顾城不解的扶着三嫂,当时只说赶来军法处,并不知道三嫂如何能救叶红蓼。 但是无论如何,现在大将军停下了刑法,是个好的开始。 江一舟忙向前半蹲在地上,托着叶红蓼垂下的头唤着:“红蓼,红蓼!” 叶红蓼完全没了知觉,弥留间听不得一丝的声音。 顾雨山手握军棍立于一旁,疑惑问道:“三嫂何出此言?” 三嫂望了望一旁的叶红蓼,长吸了口气,总算是拦住了。继而看着顾雨山道:“将军可还记得十年前的叛乱中,顾府与浔阳城孟府立下的婚约?” 顾雨山思索一番:“确有此事。” “当年浔阳城大将军孟善卿及少将军孟荷生危急时刻来增援岳陵城,才使得岳陵城转危为安。两城向来交好,浔阳城多次助我岳陵城化险为夷,当年大战后,由使臣花繁为证,立下了这门婚约。亦是两城亲上加亲,相互扶持之意。” 三嫂将这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顾雨山稍顿片刻,继而问道:“此事如何与岳陵城的安危有关?” “如今浔阳城大将军孟荷生前来提及联姻之事,可有关我岳陵城与浔阳城的关系?可有关我岳陵城的安危?” 顾雨山扫了一眼眼下的叶红蓼又问:“联姻之事,自是有关我岳陵城的安危,可是与叶红蓼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 话未落地,一身阳林军军装的孟荷生便站在了诸位的面前。 孟荷生孜然一身,站在军法处门内一步的位置,并没有想要进来的意思。除了腰间的配枪,没有携带一名随从。 只见他双目勾着顾雨山,面含冷笑,笑里藏刀,杀气腾腾。 顾雨山同样与孟荷生对视,除了个子高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刻下的沉稳,其他一点也没有变。就如十年前战场上并肩奋战的时候一模一样。 顾雨山冷冷道:“不知孟长官何时来的岳陵城?” 若顾雨山没有猜错,孟荷生早就来了岳陵城。早在荷衣来岳陵城的时候。 “将军无需知晓我何时来的岳陵城,将军只要知道,我来这岳陵城是为何就好。” “哦?为何?” 孟荷生咬牙,你这是明知故问,瞟了一眼顾雨山腰间的匕首,道:“为那十年前就立下的婚约。”为那害的荷衣寻了许久的濯缨。 顾雨山同样看了一眼腰间的濯缨,问道:“那婚约,如何与叶红蓼有关?” 孟荷生冷笑一声,道:“若他就是我浔阳城未来的姑爷呢?” 众人无不吃得一惊,齐刷刷的盯着孟荷生。 孟荷生早就料到有这样的反应,这被陌生人注视的感觉让他很是不爽。 “看这样子,将军像是在执行军法。” 孟荷生压了压脖子,刚才应了荷衣的请求,一路赶来的紧急,匆忙的有些僵直。 还没来得及询问荷衣为何此时提及那他本就不愿意的婚约,就算应了婚约,不是岳陵城的城主顾雨山,也至少是知书达理能文能武的江一舟,怎么也不明白为何会选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愣小子。 现在看来,他的小荷衣是别有用心啊。 “十年婚期将至,我只是来谈联姻的事。将军执行军法我孟荷生管不着,也没兴趣过问。只要到时候我浔阳城的姑爷是叶红蓼就好。” 孟荷生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叶红蓼一眼,因为不论这叶红蓼是谁,都没有什么差别。转身欲离开,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扬起手打了个响指道:“哎,要活的。” 孟荷生不管身后的反应,冷哼一声,离开了这气氛诡异之地。 孟荷生离开后,顾城也终于明白了溪大夫的用意。联姻之事,顾城当时年幼不知,但三嫂是知道的。 当时这种情况,也只能三嫂这样的身份才可以提及。聪慧如三嫂,荷衣在井府照顾那么些时日,怎会不知道荷衣的身份。 井沢也不禁暗自钦佩自己的夫人,聪颖如她,才会根据饮漓苑的暗杀察觉到孟荷生已来到岳陵城的事实。 此时的顾雨山,陷入了另一番沉默。 此刻的叶红蓼已然支撑不住,从刑凳上倾斜下来。江一舟半跪着接住,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双膝上。 江一舟不忍看向那血肉模糊的伤处,擦拭着叶红蓼咬破的嘴唇流下的血渍,轻轻唤着:“红蓼……” “将军,既然孟荷生已提及联姻之事,我们切不可违背誓约,伤了两城关系。” 三嫂打破了这沉重的默然。 井沢知道顾雨山在顾忌这什么,补充道:“将军,井沢知道军令不可违。但如此严厉的刑罚,红蓼定是知错了。如今他已是皮开肉绽,不如等他伤势减轻,再惩戒也不迟啊。” 顾雨山听此,甩了手中的军棍,巍然立与叶红蓼面前。俯视着面前的叶红蓼,只见他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目光涣散,不知是不是望着自己。 顾雨山目光冰冷,道:“三百军棍还剩一百八,暂且在军法处记着,来日自行来军法处领罚。你可记住了?” 叶红蓼正欲张口,却重重咳嗽了两声,喉间的腥甜愈演愈烈,咳不出来又压不回去,憋得他双目充血,嘴唇发紫。 江一舟忙覆辙他的胸前为他顺气。 顾雨山只当他应下了,即转身出了军法处,站在军法处门外几千将士前,厉声训斥道:“顾家军的将士都给我听好了,穿上这身军服,就是我顾家军的将士。 守城杀敌是军人的使命,我顾雨山无法承诺你们一生平安,但我定同你们一起护岳陵城世代周全。 若是贪生怕死者,现在即可脱了军服,离开顾家军,我顾雨山定不追究;若是今后有临阵脱逃者……” 顾雨山侧身,指向军法处内,道:“这就是你们的下场。我顾家军军法,决不姑息。” 这肃杀千军的气势,这恢弘如雷的承诺。 “是!” 千军齐应。 军法处的诸位这才明白,他们的大将军的良苦用心。这顿军棍,不只打在叶红蓼的身上,更落在千千万万顾家军将士的心中。 暗处的人蓄意已久引发的骚动,被顾雨山这顿丝毫不手下留情的军棍,生生的打消下去。 顾雨山是天生的将军。 顾雨山言罢绝然离开,只留身后一片肃然。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o(* ̄ ̄*)ブ护弟狂魔孟荷生终于露面了,其实他还是个令顾雨山都头疼的无赖^_^ (? ?_?)?感谢乱点鸳鸯的花繁~可怜的小六被打的好惨… ? ω ?井沢是外冷内热,还是个妻奴~ 第六十七章 只杀不埋 “是!” 千军齐应。 军法处的诸位这才明白,他们的大将军的良苦用心。这顿军棍,不只打在叶红蓼的身上,更落在千千万万顾家军将士的心中。 暗处的人蓄意已久引发的骚动,被顾雨山这顿丝毫不手下留情的军棍,生生的打消下去。 顾雨山是天生的将军。 顾雨山言罢绝然离开,只留身后一片肃然。 抚着叶红蓼的江一舟大喊:“快,送军医处。” 井沢向前扶着自己的夫人,任她刚才如何冷静,井沢也能体会到她内心的担心。 “阿城,你嫂子这里交给我。” 顾城点点头,随之跟着抬着叶红蓼的担架离开。 三嫂欲随之前去,井沢忙拦着道:“夫人有孕在身,不宜见血光之事。况且夫人这般大着肚子,对救治红蓼没有任何帮助不说,万一救治中错乱伤了夫人,那该如何是好。” 方才紧张过度,三嫂却是觉得身子有些不适,又对叶红蓼放心不下,只好安排一旁的迷无前去探查。 迷无望向井沢,得了他的默许,这才离开的军法处。 三嫂没好气的瞪了井沢一眼,怒言:“你看,如今我连迷无都使不得了。” 井沢忙陪着不是道:“夫人这不是还使得我么。” 三嫂听此,更是哼得一声,嗔怒道:“我哪敢使唤的动您井长官,不怕您把我军法处置了。” 井沢知道夫人的意思,这是因为叶红蓼的事在责备自己,连连摆着委屈道:“井沢小小军法处管事的,在家得听夫人的,在外这还不是得听咱们大将军的么。哎,夫君真是左右为难啊。” 三嫂被他佯装的委屈样逗得气不起来,三嫂毕竟曾掌管过军法处,对军法处的刑罚如数家珍。当然不是不明事理,如今这种情况,于军于家,顾雨山所做的一切都理所应当,也必须为之。 只是心疼她那个六弟,成了这祭奠军心民心的牺牲品。 叶红蓼被抬至军医处的的时候,林戈正为受伤的士兵复查伤处。 “林大夫!”顾城焦急的呼喊着。 林戈只侧身扫了一眼,完全无动于衷,继续为患者复查。 “林医生,快救人啊!”顾城太过着急,声音竟有些颤抖。 林戈头也不抬,继续观察着患者的恢复情况,不急不慢的回了一句:“急什么,治病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啊。” “林医生。” 隔着大半个厅,林戈没抬头看江一舟的神情,就听得出这平稳吐出的三个字的时候,那故作镇定的表情中所挟带的央求。 林戈耸了下肩,交代助手继续为患者复查。这才极其不情愿地转身,在离担架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审视着担架上生死难辨的另一“病患”。 林戈下巴抬了抬,问道:“这是谁的杰作?” “将军罚了军棍……” “啧啧……”林戈不等顾城解释完,咂着舌道:“将军这是……想吃人肉馅饺子啊。” “林医生,您快救救他!” 顾城又一次恳求道。 “人都打成这个样子了,让我怎么救!救不活岂不是砸了我林戈的招牌。” 林戈侧头扬手道:“抬走!” 顾城急得不成样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求助一旁的江一舟。 “四哥……” 江一舟一边托着叶红蓼的头为他顺气,一边抬起头来喊道:“林戈!” 这两个字里,除了着急,还有责备。 林戈扭过头与江一舟对持着:你这是在责怪我? 僵持片刻,林戈还是无能为力的妥协了。他走向前几步,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病床,得了许可的士兵将叶红蓼放在了病床上。 林戈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如此嫌弃自己的一个病人,那烂成泥的伤处,如此狼狈不堪。 望闻问切这四步,林戈连第一步的“望”都不愿意,双手插兜,撤着身子在病床边往里探了探,但探向的不是叶红蓼的伤处,而是此刻江一舟脸上那忧心忡忡的表情。 这表情让林戈好不欢心。 “按住他的身子。”林戈胳膊肘点了点病床的方向道。 顾城二话不说立马上前压住叶红蓼的手臂。压得轻松得很,因为手下的叶红蓼除了细微的呼吸,其他没有一处有知觉动弹。 “哎,门口的那位。”林戈提高了音量,对从方才起就站在门口的迷无喊道:“你也来帮忙。” 迷无看了林戈一眼,继而收了目光走进病床边,同顾城一样压着叶红蓼的另一只胳膊。 林戈对迷无的听话也很是满意。 “别让他咬了舌头。” 林戈说这话的时候,正转身端了一盆无色的液体。待再次他转过身的时候,江一舟的胳膊已然塞到了叶红蓼的口中。 林戈皱眉,瞄着江一舟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可没说让你这般自讨苦吃。 林戈偷偷叹了口气,算了,你愿意自讨苦吃我也没办法。 反手将那盆液体浇在叶红蓼的伤处,前一秒还纹丝不动的叶红蓼此刻仿若触电般奋力挣扎,全身血脉暴起,浑身的汗水如决堤般倾泻。 顾城和迷无都没有料到叶红蓼这般反应,从他双臂挣扎的力度就能感觉到,这到底是怎样剜心裂胆的痛。 在看到江一舟被叶红蓼咬紧的手臂留下的鲜血时,顾城不忍的念道:“四哥……” 此刻的江一舟,紧紧皱起的眉头绝对不是因为手臂上的疼痛,而是那被咬的手臂上喘息不断的热气。 热气带血,烫得他生疼。 林戈甩了手中的空盆,斜靠在一旁的手术台上,欣赏着眼前这痛苦又感人的一幕。 顾城不住的探向事不关己站在一旁的林戈,又丝毫不敢迟疑的观察着手下痛苦挣扎的叶红蓼的情况。 “林大夫……” 顾城被叶红蓼的反应吓得心颤,尽管不知道那液体中究竟是什么成分,但是酒精的味道顾城是闻得出来的。 刚才那液体中,一定含有酒精。而且是浓度很高的酒精。 那该是何等的拨皮切肉的疼痛! 林戈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万万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别说酒精能消毒,这般医治的手段,毒消之前,人都活活给疼死了。 可是一旁的江一舟又是一言不发,顾城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顾城情急之下,望着林戈喊出声来:“林大夫!” 可还没等他转过头,方才在自己手下拼死挣扎的叶红蓼,却没了一点动静。 顾城顿时觉得心头一阵颤栗,缓缓转过头,随着手下那人的温度一点点消退,顾城的嘴唇不住的抽动着。 “四哥……红蓼他……” 江一舟同样怛然失色,他托起叶红蓼的头,颤颤巍巍的将手指放在叶红蓼的鼻翼前。 没有一丝气息。 顾城见状,泪水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突然发疯似的摇着叶红蓼的身子,喊道:“红蓼!你醒醒啊!红蓼!你不要吓我!” “林戈!” 江一舟一声呵斥,将刚才一直审视着迷无的林戈拉回了神。 江一舟这声呵斥中携带的埋怨和斥责太过直接和强烈,听得林戈心中十分憋屈。才从刚才略带惊慌的迷无那里得的一点乐子,全然被江一舟湮灭。 “你们干嘛这样盯着我,又不是我把他伤成这个样子的。”林戈一摊双手,抱屈含冤道: “我又没说过能救他。” 顾城指着那空盆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消毒啊。”林戈食指挠了挠耳根道:“都成肉泥了,还那么多淤血,天气那么热,不除淤血消毒只等死。” 当然,林戈在这酒精的混合液中添加了不少其他“有效成分”,只是现在懒得跟那个冤枉自己的人解释。 顾城咬着牙道:“你……害死了红蓼……” “哎-这罪过我可不敢当。”林戈摆着手,探了江一舟一眼,满腹牢骚道:“将军将他打成这个样子,根本没打算要他能活下来。再说我林戈又不是神仙,救不了死人。” “林戈,你玩够了没有!” 一向温文尔雅的江一舟,燃气怒火来格外的恐怖,这燃烧的怒火胁迫着周围的空气不住向林戈袭来。 书生拔出的宝剑,剑气就足以杀人千万。 林戈从未被他这般不留情面的呵斥过,从来没被任何人这般呵斥过。 他身为顾家军救死扶伤的军医,受千万顾家军的尊重和敬仰,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林戈内心的委屈和愤懑全然倾泻在江一舟身上,可是却被江一舟丝毫不相让的眼神一寸寸打压下去。 林戈极其不情愿的甩了一句:“死透了没?”当然回应他的还是那自始至终都盯着他的三人的目光。 林戈也不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只淡淡道:“让他侧过身。” 江一舟听得,将已然渐近消去体温的叶红蓼侧着身子,靠在自己怀里。顾城在一旁帮扶着,迷无撤身在不近不远的地方。 林戈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只针管,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含有半管透明液体的针管,针尖朝上,缓慢推出其中的空气。 有了之前的教训,顾城还是对林戈手中的针管有些忌惮。鬼知道那里面又是什么东西。 “怎么?不信我?”林戈自然察觉出顾城的忌惮,故意问道。 “没……”顾城低下头,现在也只能信他了。 “都已经没气了,我还能再要了他的命不成?” 言罢,林戈毫不客气的一把撕开叶红蓼的衬衫,衬衫撕裂的“嘶啦”声十分的刺耳,更像是林戈内心委屈的宣泄。 林戈只望了一眼那早已没了血色的胸前,丝毫不迟疑,径直将针管插入叶红蓼心脏的位置,推进液体,瞬间拔出针管。 这过程太过迅速,叶红蓼的胸前只留下针尖大小的红点,丝毫没有伤及周遭一毫一厘的肌肤。 才拔出针管片刻,方才已经没了气息的叶红蓼猛地仰身,长大了嘴深吸着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太深,颈间的血管仿若随时可以爆裂一般。 “咳!!”深吸气的叶红蓼突然附身,竟咳出一滩黑血。 这咳出的黑血洒在江一舟军绿色的军服上,分外的刺眼。 迷无见那一滩黑血,身子撤得更远了些,撤到了自以为是的安全地带。 江一舟全然不顾这些,将死里逃生的叶红蓼伏在自己的腿上,不住的为他顺着气。 见叶红蓼重新活了过来,顾城破涕为笑,一边扶着叶红蓼,一便讨好林戈道:“林大夫,你真是神仙!” 林戈手指夹着空了的针管,没好气的嘲讽着:“不敢不敢。”但是林戈还是偷偷的放下了悬着的心。 这种程度的伤,若是要用那针管里的药,只能在人死透了的情况下使用。 可是毕竟这药的效果他林戈也没有任何的把握,迄今为止,这药也只有十余年前那一个人尝试过而已。 见到叶红蓼死而复生,林戈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江一舟听得出他这是有怨在心,拾起一贯的温柔道:“多谢林医生。” “哼!” 林戈心中的怨气稍减,可还是忍不住的讥笑道:“人我是救过来了,剩下的事可不归我管。”继而侧身对顾城道:“通知溪大夫把人领走。” 反正救不活,反正得一死,平白无故多了额外工作的林戈不过是让这带来麻烦的人,在死前借他泄泄火罢了。 除淤血和消毒这个必不可少的步骤,在用那针管的药前进行,比较有效而且能让伤者少吃些苦头。 当然这些林戈是都不肯说的,因为已经遭了误解,况且解释起来太麻烦。 这种程度的伤,医治起来也相当的棘手和麻烦。照顾人这种费时费力又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他林戈才不会揽。 “不要……” 鬼门关游了一遭的叶红蓼此刻吐出了两个毫无力气的字,但这两个字几位都听得分明。 叶红蓼吃力的抬着眼望向顾城,气息不稳断断续续道:“不要让……溪苏……看到我……这个样……子……” 简单的几个字,就已经耗尽了叶红蓼仅有的气力,他再也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林戈咂舌,早知道溪苏这么有用,就不浪费自己这管救命良药了。 林戈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重新审视了一下晕在床上的叶红蓼,又眯着眼锁着手中夹着的这针管,想起了溪苏那日在陆文冲墓前的一拜。 溪苏说:这一拜,是替六爷谢过林医生。 林戈这才恍然大悟,当初还诧异溪苏怎会为了自己带叶红蓼回诊所而行此大礼。如今看来,溪苏所要谢的,是自己手中的这针管。 林戈哑然失笑,随手一甩,那空了的针管在空中划出了弯润的弧度,准确的落入了废纸篓。 当真是受得起这一拜。 林戈双手插兜,眺了一眼病床上的叶红蓼,淡淡道:“我这诊所已然人满为患,不要再占着床位。溪大夫要是不愿意来领人,那我只能将他扔出去了。” 言罢,林戈转身走向那等着复查的病患,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正经事都忙不完,真是添乱。” 江一舟了解林戈的性子,别人是只管杀不管埋,他林戈是只管救不管治。 是添乱,只是还不知这乱到底是谁添给林戈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声明一:顾雨山确实打算要小六生祭军心/(ㄒoㄒ)/~~狠心的大哥…… 声明二:我戈不是神仙,但是那药确实是得心脏停了后才可以用,而且用了不一定有效……我戈救小六的缘由,后文会交代…… 声明三:我戈的戏份不多了…… 声明四:虐小六之路才刚开始…… 第六十八章 言传身教 林戈双手插兜,眺了一眼病床上的叶红蓼,淡淡道:“我这诊所已然人满为患,不要再占着床位。溪大夫要是不愿意来领人,那我只能将他扔出去了。” 言罢,林戈转身走向那等着复查的病患,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正经事都忙不完,真是添乱。” 江一舟了解林戈的性子,别人是只管杀不管埋,他林戈是只管救不管治。 是添乱,只是还不知这乱到底是谁添给林戈的。 从军法处离开的顾雨山,直接回了顾府。 顾府门前把守的士兵,见顾雨山神情凝重,竟吓得连敬礼都忘了。 顾雨山也没有计较这些,实际上,从军法处回到顾府的这一路上,顾雨山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留意身边的任何事任何人。 他只是觉得太累,想要回到顾府而已。 太累的时候,总是想要看看那自己亲手培植的红莲。 此刻红莲池旁的凉亭中,顾明山孤身一人趴伏在围栏上,望着那满池火红。顾雨山进了凉亭,在顾明山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长呼了一口气的顾雨山,双目微微合起,左手按着太阳穴的位置,想要安抚下手指下跳动的神经。 顾明山见他坐下,起身离得顾雨山近了些。替他斟上一杯早就备下的凉茶。 顾雨山一手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去拿那斟上凉茶的茶杯。 可那只手刚将茶杯离开桌面,便如抽筋般僵直着,随即不可控制的颤动不已,本是风平浪静的茶面,此刻正翻滚撞击出一圈圈混乱的波纹。 顾明山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看着顾雨山,堂然给自己斟了一杯凉茶,悠悠的品了起来。 顾雨山最后还是放弃了,重新将那杯凉茶放回桌面,还在颤动的右手搭在椅子的边缘,随它颤抖,随它垂下。 顾明山仔细品了凉茶后,搀起顾雨山那颤抖的右手,平放在桌面上。 修长的手指微微弯着,指身的血管暴起,像是超负荷劳动的耕者,透支了毕生力气后的颤颤巍巍。指腹新生的血泡已然磨破,露出紫红色的肉。掌心僵直的厉害,血迹混着汗水,渗进手心的每一条掌纹。 “红蓼怎么样了?”顾明山拿出一方帕巾,低着头小心的点去他手心的血汗。 “不知道。”顾雨山冷冷的吐出三个字。更加用力的按着不安分的太阳穴。 顾明山不知道他这是在和谁怄气,也不想再接话。只是小心的为他收拾着手上的伤口。 两个不愿说话的人在一起,世界都只能保持沉默。 红莲池中红莲拥簇,依旧挡不住那花瓣下莲叶的攒动。 “才受一百二十军棍就不行了。平日里真是太娇惯他了。” 安静了片刻的顾雨山道。 顾明山抬眼,故意讨巧道:“当然不比将军当年的威风。” 心中暗自思忖:军法处的军棍如何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将军这差点废了手的痛打,任谁谁受得了?再说你何时娇惯过他?若说得上娇惯,也是陆文冲陆长官啊。 想到陆文冲,顾明山突然神色黯淡,心头涌出一股不可逆转的悲伤。 顾雨山听得出顾雨山这讨巧后的讥笑,当年自己掌管军法处时,吃了两百军棍这件事,成了顾明山时不时调侃自己的把柄。 当时执法的,是赵蒙和。 顾雨山暗自嘲讽:没想到军棍祭军心这招,还是从赵蒙和那里学来的。 军棍祭军心这招,赵蒙和早就言传身教了。 一想到赵蒙和,顾雨山的太阳穴更加沸腾了。 本以为顾明山会像以往一样,就着当年的事言一些其他的。比如,听香阁。 此刻听不得一点动静的顾雨山停止了在太阳穴的动作,穿过胳膊望向顾明山。 才一眼,就被感染了全身的悲伤。 顾雨山收了目光,重重得按了几下太阳穴,单手撑着靠向身后的椅背上。 “荷衣走了?” 顾雨山转移话题,可转移的这个话题,顾明山明显不太愿意参与。 “嗯。” 就一个字。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连方才的悲伤都悄无声息的洗去。 你不让我插手军法处的事,不就是想让荷衣插手么? 再说,荷衣待在这岳陵城,不安全。 “没想到孟荷生会那么顺利的同意……这门婚事。” 提到孟荷生,顾雨山又觉得头疼起来。 顾明山刻意避开“婚事”两个字,抬起头来看了顾雨山一眼,看来荷衣是男儿身这件事,他这城府难测的大哥已然知晓。 顾明山同样疑惑,既然孟府同世人撒了如此弥天大谎,此刻又为何会同意这门万人瞩目的婚事?这岂不是会将费了二十年心血的谎言昭揭于世? 岳陵城和浔阳城的将军都一个样子,都这般任意妄为。 顾明山也不再搭话,只是小心的为他将涂在手心的药揉开。 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引人醉,才消一会,顾雨山竟然在椅子上全无防备的小憩起来。 顾明山想,他是真的累了。 夏日红莲,微风抚面,难得有这样的闲暇时光。 将军罚了三百军棍这件事,被全城的百姓嚼烂了。 传言大将军手下狠得紧,一点也不念及昔日兄弟之情。 传言就是因为叶红蓼不是亲兄弟,大将军才这样狠心,未曾见将军对顾府的其他兄弟这般心狠手辣过。 传言叶红蓼没有撑得过去,当场就断了气。 传言林戈林军医妙手回春,才勉强救了叶红蓼一命。林戈一时间被奉为神仙。 传言陆长官战场牺牲。至于顾城,没有任何传言。 听香阁一样歌舞升平,谈笑风生。谁还记得顾城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传言,竟无人知晓这言论是从何处传起,也无人关心。 所谓真想,不过是大家所认可的那一个。至于这真想是真是假,无关紧要。 岳陵城的百姓就是有这种本事,就算嚼烂了也不愿意咽下去,只在口中含着,咀嚼着,除非下一口茶点进口。 正如此刻满城风雨的传言。 传言岳陵城与浔阳城联姻,而这浔阳城指定的新姑爷,正是叶红蓼。 孟府二小姐和岳陵城六爷这段佳话,就这样在岳陵城传开了。可是这传言中的新姑爷,却在溪宅的床上昏迷不醒。 都来溪宅第三天了,叶红蓼依旧昏迷不醒。这三天里,顾城忙前忙后帮着溪苏,端水,上药,煮药,忙得不可开交。 除了溪苏硬喂下去的汤药,三天来叶红蓼颗粒未进。发着高烧,身上烫得厉害,全身不住的冒着汗。顾城担心,却又不敢问。不比林戈,顾城是信溪苏的。 再次换了药的顾城彻底瘫在了大厅的椅子上,也不管茶杯里是谁的茶水,直接灌了下去。 林戈说的没错,这种程度的伤,治疗起来十分费事。可顾城不怕费事,只想着叶红蓼能快好起来。 三天的不眠不休,顾城真的是累坏了。以往打仗也没有那么累过,打仗耗的是体力,可现在,耗的是心力。可是顾城竟然希望可以这般不知疲倦的轮轴转,顾城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顾城承认,在将军下令罚三百军棍的时候,他就害怕了。那种害怕是从骨子里钻出来的。直到现在,还在蚕食着他的每一个神经。 顾城难以想象,陆文冲走了,叶红蓼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会怎么样? 刚被自己干了的茶杯中,又续了一杯。 顾城抬头,是赵临川。 在顾府的这三天,是顾城与赵临川最接近的时日,也是第一次与赵临川单独相处的时日。 顾城对这个人的感觉,不可描述。 不冷不热,不温不火,不近不远,不友不敌。 三天的相处,顾城与赵临川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一次对视。 除了刚才,刚才无意中端了赵临川的茶杯。 叱!哪里是赵临川的,这溪宅的一切,都是溪苏的。 顾城没有再碰那茶杯一下,眼神移向窗外。不管怎样,赵临川毕竟是敌军的参谋,至少曾经是。陆文冲被敌军暗害,面对赵临川的时候,顾城心中多少有些芥蒂。 如今想来,这岳陵城发生的一切,从观月台陈尸到陆文冲遇害,都是发生在赵临川进入岳陵城之后。 若说赵临川和这发生的种种,没有一丝干系,那是断断不可能的。 他虽不会像叶红蓼那般冲动,但是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心中不可能平静如水。只是在叶红蓼醒来之前,暂且压制了这内心的起伏。 溪宅安静得出奇,赵临川已经习惯了这时刻萦绕的安静。 从那声枪响起,这个世界就是安静的。来岳陵城的路上是安静的,进顾府时是安静的,在饮漓苑是安静的,与溪苏一起时是安静的。 只是,叶红蓼在时,有点吵。 赵临川暗笑,不知若是顾城知晓自己留在这岳陵城的唯一原因,就是手刃叶红蓼,会是怎样的一个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O(∩_∩)O这是赵蒙和教顾雨山的第一课~ o(* ̄ ̄*)ブ顾明山真的是专业挺哥二十年~~ (╯▔皿▔)╯赵临川还是心心念念杀小六报仇~~~ 第六十九章 溪苏别走 叶红蓼烧了五日,溪苏寸步不离的守了五日。 许是溪苏的药起了作用,第六日的时候,叶红蓼的烧终于退了。一同守着的顾城如释重负,溪苏见顾城憔悴的厉害,劝他回去顾府休息。 可是叶红蓼还没有醒来,他怎么肯就这样回去?溪苏也不再多劝,只好留他在溪宅。 匆忙的这几日,赵临川倒是比在饮漓苑省心。 在饮漓苑的时候,赵临川要驾车,钓鱼,煮饭,护人,转衣,陪下棋;车夫,渔夫,厨子,护卫,管家,书童…… 从没想过,这世间有这么多的行当。 可这几日,他只看着就好。 第七日,清晨的露珠还没消去,坐在院中梅树下的赵临川茶还未放凉,卧倒在椅子里的顾城还没睡醒,伏在床边的溪苏还在梦中,沉睡了太久的叶红蓼终于醒来。 叶红蓼感觉眼皮像是垂了千金的重量,他努力睁合了几下,才勉强睁开。 我还活着? 叶红蓼来不及确认内心冒出的疑问,下身传来的疼痛瞬间冲击全身,像是所有闭塞的感官瞬间恢复,却在恢复得那一刹那,被这势不可当的剧痛全部吞噬。 他只能忍受,无力抵抗,更加无法动弹。 看来我还活着。 视线逐渐清晰,溪苏的轮廓映入双眼。叶红蓼张张嘴,可是嘴唇干裂的疼痛,像是枯竭的荷塘,稍动一下就会使整片结块淤泥撕裂。 叶红蓼努力睁开双眼,尽可能的让眼前的世界更加清晰,让溪苏的轮廓更加清晰的映在自己早已干涸的双眸中。 叶红蓼缓缓伸手,伸向溪苏不安的脸颊。 “溪……苏……” 叶红蓼努力让自己吐字清晰,干裂的嘴唇强制撕开,露出绛红的肉。 溪苏睁开双眼,一只颤抖着的手正缓慢移向自己。 溪苏嘴角上扬得小心,继而握住那只尚无血色的的手,抬起头来。微微笑着。 溪苏刚扬起得嘴角悄然凝住。眼前的叶红蓼,正努力抬起头盯着自己,那双昏迷了七日的眼睛睁开的可怖,眼眶发红。 原本因昏迷而干涸的双眸,瞬间被决堤得泪水淹没。像是泛滥的洪水刺破瀑布,涌出眼眶,滑过脸颊,掠过干裂而颤抖的嘴唇。扑簌簌落下,汩汩不可绝。 “哇!”叶红蓼哭得太大声,把熟睡的顾城惊醒了。 顾城见叶红蓼醒来喜出望外,一个翻身就从椅子里跃出来,可看到大哭的叶红蓼,他瞬间黯然了。 “溪苏……老陆没了……老陆没了!溪苏……我再也见不到老陆了……再也见不到他了啊……” 叶红蓼不管不顾的哭喊着,哭得撕心裂肺,声泪俱下。压抑了那么久的悲伤,控制了那么久的哀痛,在看到溪苏的那一刹那,全部崩塌。 顾城愣在原地,望着不远处痛哭的叶红蓼,心中压抑了太久的悲痛瞬间爆发,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溪苏抚着他因痛苦而无法控制的抽动着的肩膀,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因身体的抽动而撕裂了刚开始愈合的伤口。 若是身体的剧痛都感受不到,那内心该是怎样的哀伤? 溪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着自己的手臂痛哭,哭到泪绝声哑,哭到精疲力竭,哭到只能哽咽着趴在床上。 院子里晨阳穿过梅枝,落到赵临川的茶杯里。刚被哭声闹过的庭院,又被接踵而至的战靴声扰动。 井沢匆忙得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推开那掩着的木门进了院子。身后跟着的,还有江一舟。 赵临川摇摇头,没想到哭声这么大,将该来不该来的都引来了。 井沢他们还没踏进门,叶红蓼就认出了脚步声,哭得眼圈红肿的叶红蓼立马扯了被子蒙上脑袋。 “溪大夫,听说红蓼醒了?” 井沢刚踏进门就问道。 溪苏起身微微欠身:“三爷,四爷。” 井沢看到床上蒙着脑袋的叶红蓼,不解的问道:“这是……” 顾城向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着,道:“三哥,四哥。” 井沢见顾城眼眶红红,脸上的笑十分勉强,就知道他这是刚哭过。 又看了一眼始终蒙着脑袋的叶红蓼,叹了一口气。 只有在溪苏这里,叶红蓼才能如此毫无保留的展示自己软弱的一面,才能如此将内心的哀痛和委屈全盘托出。 陆文冲,是顾城和叶红蓼很难跨过的难关。更是井沢和江一舟都不敢触碰的悲痛。 井沢走进叶红蓼几步,微微探身道:“你嫂子得知你醒了,就立马催着我和一舟来看望。” 井沢向来是不准他们几个触及自己怕妻这个禁忌的,如今屈尊这般示弱,是想安抚一下叶红蓼和顾城。 在井沢的眼中,顾城和叶红蓼还是两个需要他们这几个兄长保护的孩子。 感觉到井沢走进,叶红蓼脑袋埋得更深了,道:“唔……唔…啊…唔……” 叶红蓼说的本是:“谢谢三嫂”。但是蒙着被子,井沢完全听不出来他在说什么。 井沢凑得更近了一些,语气更加缓和,道:“你嫂子临盆将近,行动不便,所以没有让她来看你。” 其实不只是行动不便,之前挺着肚子去军法处救叶红蓼的时候,还动了胎气。 顾城望着江一舟,比口型问道:“三嫂还好?” 江一舟看他小心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唔……唔……” 回应井沢的,依旧是分不清平仄的声音。 井沢伸手扯着叶红蓼蒙着脑袋的被子,这不扯还好,一扯叶红蓼把脖子都缩了进去,双手死死的按着手中的棉被。活像个作茧自缚的乌龟。 见叶红蓼这誓死不松手的样子,井沢生怕再固执一会,他能将自己活活闷死。 无计可施的井沢只好松了手,直起身来,对站在一旁的溪苏欠身道:“溪大夫,多谢你照顾红蓼。” 方才一直在远处的江一舟此刻向前来到叶红蓼的床边,附在那被子边道:“溪大夫走了。” 叶红蓼立马掀开被子,大声喊道:“溪苏别走!啊——”这掀被子的动作太大,撕扯着身后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顾城抿嘴偷乐。井沢暗笑,还是江一舟能治他。 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溪苏,安安静静的微笑着。 看到溪苏正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叶红蓼才知道自己上了江一舟的当。 想到刚才那般旁若无人的大喊,羞得耳根瞬间红彤彤的。疼的歪着的嘴撅了起来,不敢责怪却又十分委屈叫着:“四哥!” 目光落到江一舟手臂上,那排嵌入骨肉的牙龈,在江一舟白皙的手臂上狰狞地触目惊心。 “四哥你的手臂……” “四哥怕你疼得受不了咬了舌头。”顾城回道。 江一舟抬手替叶红蓼拨开被泪水打湿的头发,笑盈盈道:“无碍,不疼。” 叶红蓼低下了头,怎么会不疼。 井沢转身道:“怎么,刚才还蒙着脑袋,不想见我和你四哥了?”声音不低,但没有责怪之意。 叶红蓼刚才蒙头,一是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哭成这个熊样,更不想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是因为怕疼才哭的;二来是…… “红蓼没脸见三哥四哥……” 叶红蓼小声嘟囔着,又将脑袋再一次埋进被子里。 井沢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道:“现在知道丢人了,在军法处光着屁股挨揍的时候,哭喊着求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丢人啊!” 被井沢这么一训,叶红蓼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烫起来,在被子里埋得更深了。 井沢见他这般缩头缩尾,又故意提高音量道:“只埋着脑袋有什么用!” 叶红蓼一想,竟然忘了屁股还露在外面呢。立马掀开蒙在脑袋上的被子往后扯。 当他掀开被子的时候,井沢和江一舟已经踏出了房门。 知道叶红蓼脸皮薄,再怎么说还是个没心思的孩子。井沢和江一舟确认他醒来就好,便也不再多留。 毕竟这岳陵城,还得守着。 叶红蓼昏迷的时候,顾城受顾雨山命令接管了陆文冲的职务。现在叶红蓼醒来,顾城也安心的离开了溪宅,前去军营接管巡查军队。 脸颊的通红还未消去,叶红蓼侧着脸贴在被子上。 一想到房间里只剩下溪苏,叶红蓼的脸颊红得更加泛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小六别害羞,明天撒点糖~~ 第七十章 生辰八字 井沢见他这般缩头缩尾,又故意提高音量道:“只埋着脑袋有什么用!” 叶红蓼一想,竟然忘了屁股还露在外面呢。立马掀开蒙在脑袋上的被子往后扯。当他掀开被子的时候,井沢和江一舟已经踏出了房门。 知道叶红蓼脸皮薄,再怎么说还是个没成熟的孩子。井沢和江一舟确认他醒来就好,便也不再多留。 毕竟这岳陵城,还得守着。 叶红蓼昏迷的时候,顾城被顾雨山命接管了陆文冲的职务。现在叶红蓼醒来,顾城也安心的离开了溪宅,前去军营接管巡查军队。 脸颊的通红还未消去,叶红蓼侧着脸贴在被子上。 一想到房间里只剩下溪苏,叶红蓼的脸颊红得更加泛滥了。 从饮漓苑离开到现在,叶红蓼还是第一次见溪苏。平复了情绪的叶红蓼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溪苏。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他心心念念却又害怕相见的溪苏。之前饮漓苑的种种浮现在脑海中,加上自己刚才没头没脑的乱叫,不知道向来礼节周全的溪苏会不会责怪自己。 叶红蓼越想越忐忑,越想越不知所措,脸颊上的滚烫怎么就是消不下去。而从刚才就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溪苏又是一言不发,这让叶红蓼更加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红蓼干脆侧过脸面向墙壁,闭上眼睛佯装睡觉。 见他如此,溪苏只是淡淡的笑着摇摇头,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翻起常看的那本古书。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两个人单独在这房间里的,一个受伤躺在床上,另一个坐在窗边看书。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躺在床上的人佯装睡觉,坐在床边的人假装看书。 叶红蓼不得不承认,现在这个洋装睡觉的姿势真的不好受,正思索着样不要换个姿势,陪着自己吃了好几天苦的肚子不争气的反抗起来。 “咕……咕……” 房间本就不大,又安静的出奇,这原本不算什么的响声却被这安静的空气承托得像是擂鼓声。 像是某人缴枪投降的擂鼓声。 溪苏脸上却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只是放下手中的书,缓慢起身离开了房间。 溪苏动作一向缓慢细小,但是叶红蓼还是听得出来他离开了房间。本侧向里侧的脑袋终于可以活动一下,没想到才一会功夫,脖子就僵了。 叶红蓼试着动一下下身,回应他的依旧是撕心累肺的剧痛。叶红蓼彻底泄了气一般老实瘫在床上。 现在的叶红蓼,就像是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除了脑袋和双手,什么也动不了。 孙猴子在尚会有唐三藏来救他,可是现在,他这个孙猴子还和唐三藏…… 什么叫自作自受来着? 只能趴在床上的叶红蓼心中不知道骂了自己多少次。但是不得不承认,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溪苏,一个完好无损的溪苏,他是如何的开心。那一瞬间觉得所受的委屈,所受的一切伤痛都是值得的。 那一瞬间又觉得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压抑在心中的所有哀痛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 一睁开眼就能见到溪苏,这是叶红蓼在七天浑浑噩噩的梦中最想要的。 才一会,房间里就飘进一股清香。叶红蓼记得这味道,那是溪苏煮的粥的味道。 叶红蓼高兴的仰着头探向门口,像是鸟窝里嗷嗷待哺的雏鸟张着嘴等则妈妈带回来的食物。 可是听见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叶红蓼又吓得重新趴在床上,闭眼佯装睡觉。 端着热腾腾的粥的溪苏见他依旧双目紧闭,无奈的只好将粥放在床边。 叶红蓼双眼闭得太过明显,溪苏也不拆穿他这拙劣的演技,只是替他整了整被子,又一次离开了房间。 溪苏的脚步声消失后,叶红蓼才睁开眼睛。看着床边那碗热粥,心中竟然冒出一股涩涩的情愫。 可是溪苏这粥太香了,叶红蓼吞了几口口水,还是屈服地揽过那碗粥吃了起来。 奈何他七尺男儿身,铮铮英雄胆,却败给了溪苏的一碗粥。 填饱肚子的叶红蓼昏昏然睡着了,这是是真的睡了。沉睡了大半天的叶红蓼被匆忙的脚步声扰醒。 一个是顾城,另一个是…… 叶红蓼睁开眼,确实是迷无。 两人像是匆忙赶来的,坐在窗前不知在写些什么的溪苏示意他们二人坐下。两人也没有客气,直接在房内茶几边的椅子上坐下。 许是没想到会吵醒叶红蓼,顾城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口觉得没解渴,又倒了一杯灌了下去。 “睡醒了?” 八月初的天气,热得人无法忍受,太阳像是想要将人活生生的烤熟一般,大肆张扬的发着光。 叶红蓼没搭话,掠过顾城旁边不紧不慢喝茶的迷无,大热天突然觉得生了一股凉意。 迷无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汗意,与一旁大汗淋漓的顾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红蓼伸了伸脖子看向窗前写字的溪苏,想问溪苏在写什么?又执拗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城知道叶红蓼想问什么,替他回道:“溪大夫在写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 叶红蓼不解,问:“谁的?” 顾城笑笑,道:“你的啊。” “我的?” 叶红蓼这次是更是疑惑了,问:“为何?” 为何?这个这个即将成婚的人,这个即将成为浔阳城新姑爷的人,却连自己即将成婚的事都不知道。 顾城清了一下嗓子,道:“因为,按照礼节,成亲第一步要送合双方生辰八字。啊,忘了通知你。”顾城顿了顿,道:“你马上要成为浔阳城的新姑爷了!” “啊?啊——” 叶红蓼激动的一按床边仰身,这次不是疑惑,是惊悚了。 身后的伤痛逼的他不得不重新趴在床上,叶红蓼咬着牙偷窥了一眼依旧写着字的溪苏,才注意到那笔下的纸是喜庆的红色。 溪苏,写得如此认真。 溪苏注意到叶红蓼的不老实,只是抬了抬眼,也没有说话。 顾城马上招手道:“哎哎哎,你先别激动啊!”但是还是坐在椅子上,不是不想起身,是怕自己站起身来到叶红蓼床边拦着的话,叶红蓼会拼了命的掐死自己。 叶红蓼扭着头冲着顾城喊:“什么别激动!你叫我怎么不激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昏迷了几天,醒来却被告知要成亲了? 顾城放下手中的茶碗,双手不住的摇着,连连劝道:“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 叶红蓼又疼又激动,咬着牙忍者疼痛吐出一个字:“说!” 顾城见他稍微稳定些,擦了把汗,理了一下思绪,道:“将军罚了你三百军棍,又打得狠,四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示意我出来寻救。” 听到三百军棍四个字,叶红蓼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 “我当时就想到二哥,可是康叔拦着不许,又说将军下了命令不准二哥过问,我又怕惊了义父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控制,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顾府的人都清楚,若是惊了顾融,事情根本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康叔提点我找溪大夫,我就想着溪大夫医治二哥,又多次救你,于顾府有恩,将军一向敬重溪大夫,也许会听得他一句。” 溪苏停了一下手中的笔,心中念着:顾允康引你来找溪宅,可不是因为我与顾府有恩。他不过是给我出了个选择题。 “只是溪大夫……” 顾城探了一眼窗前的平静如水的溪苏,缓了口气道:“幸好溪大夫指点我找三嫂,当时太过着急我竟然忘了,三嫂的话大哥是听得进去的。” 溪苏已然将笔放下,轻轻抹平那写着叶红蓼生辰八字的红色喜纸。 正如顾允康提点顾城来找溪苏不是因为他于顾府有恩一样,溪苏引顾城去找三嫂,也不是因为顾雨山听得进去三嫂的话。 顾允康知道,十年前婚约的事溪苏亦是知晓的。而他们心中都十分的清楚,现在这种民心不定军心不安的地步,唯有于岳陵城安危相关的事,才能救得叶红蓼。 这十年前两城协力平定的叛乱后,由使臣花繁玩笑般指下的婚约,是最好的契机。 而这婚约之事,需要一个何时的人提及。他们当然知道三嫂是最合适的人选,一则是因为三嫂知晓婚约之事;二则是因为,三嫂也知晓荷衣的真实身份。 这三来,三嫂非顾家军将士,与军法无碍;又是顾府之人,与家事有关。婚约之事与两城相关,更是与顾府相依。身为顾府唯一的女眷,几位尊敬的三嫂,疼爱叶红蓼的嫂子。此事,三嫂是唯一的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洞察一切的顾允康,当然早就看透这一切。没有直接提醒顾城去寻三嫂,而是指点他来寻溪苏。这般宁愿让叶红蓼多吃军棍的迂回救援,只是为了将救与不救叶红蓼的权利,交与溪苏手中。 顾允康这是在告知溪苏早已看出他心思的同时,顺带出了道有趣的选择题。 救,则只能叶红蓼拱手让出;不救,则会要了叶红蓼的性命。 溪苏当日在溪宅看到顾城的那一刻,便猜透了顾允康的用意。 要他亲自提起了这门亲事,送叶红蓼娶妻成亲,溪苏并不是一点也不在意的。内心翻动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叶红蓼多吃军棍,引了顾城去寻三嫂。 如今这顾家军的大将军也是童心未泯,竟要自己来准备叶红蓼成亲之事。 叶红蓼将目光从顾城身上移至窗前端坐的溪苏,心中顿时涌出千万的酸楚。 顾城察觉叶红蓼的异样,顿了顿。 “继续。” 叶红蓼没目光依旧锁在溪苏身上,语气冷的出奇。 顾城合了合嘴唇,继续道:“三嫂听得你受罚的消息,嘱咐守卫去寻了荷衣。之后就立马随我去了军法处。当时我还以为三嫂差人寻荷衣是为了告知二哥,直到孟荷生出现在军法处,提及婚约之事,我才明白了三嫂寻荷衣的目的。” 顾城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继续补充道:“原来荷衣是浔阳城的二小姐,浔阳城大将军孟荷生的亲妹妹。三嫂早就看出来了,才去寻的荷衣。 想来是荷衣寻了孟荷生来军法处,提起联姻之事,孟荷生在军法处,当着顾家军的面指定你是浔阳城的新姑爷。 将军不得不顾及两城关系,这才手下留情,三百军棍只罚了一百二,你才没……。” 才没当场就被活活打死……但是顾城没说出口。 顾城解释的认真,可仔细想来又漏洞百出。为何孟荷生会如此之快的出现在军法处? 同样疑惑的还有一旁听得仔细的迷无。 叶红蓼只在听得荷衣的名字时皱了下眉,并不是因为在意要成亲的人是谁,而是因为她竟然是荷衣。 若是荷衣,那二哥必然是知道的,也许就是因为二哥,荷衣才寻孟荷生救的自己。 那自己怎么对得起二哥 叶红蓼盯着溪苏的目光太过直接和灼热,溪苏将这亲手写着叶红蓼生辰八字的喜纸折起,小心放进同样红色的信封中。 微微侧眼迎向从刚才就一直灼灼盯着自己的叶红蓼,目光还未穿过半厅,叶红蓼就迅速逃也似的收了目光转头移向后方的顾城。 “不就三百军棍么。” 叶红蓼咧着嘴逞强。 顾城掘了他一眼,揶揄道:“还三百军棍呢,一百二没当场送命,但是到军医处的时候就断气了。要不是林医生艺术高明,你以为你还有命在这逞强么?” 叶红蓼瞪了顾城一眼,咬牙,将军这一顿军棍,打得自己逛了趟鬼门关,还给自己打出了个未婚妻? 又暗叹,这顿军棍,到底还要欠多少人的人情? “军法处的军棍,不是军牢的军鞭能比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迷无说道,顾城立马向迷无使眼色:迷无,你这样在差点因在军法处丧命的伤者面前耀武扬威,真的不怕死么? 溪苏起身递上信封道:“有劳五爷和迷无长官了。” 迷无起身,顾城起身大步向前接过信封,道:“溪大夫不必多礼。红蓼……的事,还望溪大夫多费心了。” 本想说的是红蓼成亲之事,但是知趣的顾城还是转了口。又转身对趴在床上的叶红蓼扬了扬手中的信封,道:“将军交代,联姻之事非同小可,要我和迷无亲自送生辰八字去浔阳城,以表重视。” “五爷。带回荷衣的生辰八字,还是先给将军过目的妥当。一来,这联姻有关两城关系,身为岳陵城的将军理应过目;二来,这婚约也是顾府的事,身为长兄的顾大少爷,也应该过目。” 溪苏将“过目”二字咬的深沉。 顾城点头,拜别溪苏,望了望仍在床上置气的叶红蓼,喊了声:“红蓼,安心养伤,你的终身大事就交给我了!” 叶红蓼抓起床边的枕头扔了过去,顾城闪身一躲,枕头刚好冲向迷无怀中,迷无下意识反手接住。 溪苏侧着身看了叶红蓼一眼。叶红蓼撇撇嘴趴在床上怄气。 溪苏满脸歉意道:“失礼了。” 迷无双手托着方才接住的枕头给溪苏,溪苏接过,眼神不小心滑过迷无左手上的佛珠。 迷无放佛发现一般,先撤回了左手,待溪苏全然接过枕头后才撤回了右手。 二人再次告别溪苏,离开了溪宅,前去浔阳城。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 ?_?)?小六别急,明天再撒糖~ 第七十一章 一颗真心 叶红蓼抓起床边的枕头扔了过去,顾城闪身一躲,枕头刚好冲向迷无怀中,迷无下意识反手接住。 溪苏侧着身看了叶红蓼一眼。叶红蓼讪讪地趴在床上怄气。 溪苏满脸歉意道:“失礼了。” 迷无双手托着方才接住的枕头给溪苏,溪苏接过,眼神不小心滑过迷无左手上的佛珠。 迷无放佛发现一般,先撤回了左手,待溪苏全然接过枕头后才撤回了右手。 二人再次告别溪苏,离开了溪宅,前去浔阳城。 溪苏拍了拍刚被某人当作武器扔来的枕头,走到叶红蓼床边,小心放下。见他依旧面侧向内侧,也没说什么。 顿了一会,叶红蓼一把夺过溪苏放在床边的枕头塞在脑袋下,整个脑袋陷进了这松软的枕头里。 溪苏再次回到床边,将桌子上那本书拿在手中,这次是认真的看了起来。 叶红蓼偷偷侧过脸,瞄了一眼窗边的溪苏,生怕被他发现似的又赶紧移向别处。没被发现的叶红蓼又觉得十分懊恼,再次将目光移向溪苏。 溪苏抬手,叶红蓼又惊得掩面埋进枕头里。可传来的只是溪苏轻微的翻书声。 叶红蓼心中纠结的紧,既怕溪苏发现自己偷看他,又怕他发现不了。咬着嘴唇的叶红蓼使劲将额头在枕头上来回乱蹭,窣窣剌剌的声音扰得溪苏不能安心看书。 溪苏抬起眼来,看着床上乱蹭枕头的叶红蓼,哭笑不得。只是任凭他怎么乱蹭,怎么胡乱动作,溪苏始终一言不发。 一句话也不说。溪苏一句话也不愿意和自己说。叶红蓼心里焦灼得紧,这感觉,简直比挨将军的军棍还要煎熬。仿若将人凌迟处死一般。 陆文冲曾教导自己,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的道理。可是现在,叶红蓼简直想立马缴枪投降,双手双脚举起的投降。 最终,叶红蓼还是忍受不了了。 “我不要娶荷衣……” 叶红蓼说这话的时候,脸还正面埋在枕头里。但是声音很清晰。 叶红蓼见溪苏毫无反应,依旧看着手中的书。心中更加煎熬。 “溪苏!我不要娶荷衣!” 叶红蓼这次是仰起头扯着嗓子喊的。 可是溪苏依旧旁若无人般,只是轻轻翻了页书,细细读着。 叶红蓼像是被针尖刺破了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瘫落在床上。一口咬住脸下的枕头,懊恼自己刚才对溪苏喊的那么大声,又无法忍受溪苏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态度。 一时控制不住,竟没出息的小声抽泣起来。泪水从紧闭的双眼中挤出,顺着抽动的嘴角,流进口中。原来泪水是这样的味道,又苦又涩。 叶红蓼哭的颤颤兢兢,脸深深的埋进枕头,生怕溪苏发现。 溪苏看着他小心抽搐的双肩,不忍的心疼起来。如今的叶红蓼在自己面前,连委屈都那么小心翼翼。 实在不忍看着他这般压抑的哭泣,溪苏起身离开了房间。可是溪苏离开后,叶红蓼依旧是将脸埋在枕头中抽泣。也许他并不是怕溪苏听见,而是怕自己听见。 怕自己听见自己这般委屈又没骨气的哭泣。 离了房间的溪苏来到庭院,赵临川像是很喜欢溪宅院子里的梅树,总是在梅树下纳凉品茶。 院子是溪苏的院子,梅树是溪苏的梅树,茶是溪苏的茶。 溪苏在赵临川身旁的另一只椅子上坐下,端起桌子上另一杯不知备与谁的凉茶,品了一口。 清新自然,却不解乏。 顾城与迷无这趟浔阳城,一走就是四五天。叶红蓼在床上又躺了四五天。这四五天里,除了溪苏和偶尔透过窗子看到一两眼的赵临川,叶红蓼再没见过任何人。 溪苏帮叶红蓼上药,清洗,煮粥,熬药。只是始终没有和叶红蓼说上一句话。 叶红蓼尽管心中煎熬,但也乖乖听话。按时吃饭,老实躺着,乖乖吃药。 第六天清晨,溪苏醒来进了叶红蓼的房间,却见房间里空无一人。那张床上,被子整整齐齐的叠着,像从来没人躺过一样。 那本应该躺在床上的人去哪了? 溪苏突然觉得心中冷冷的,走了么? 溪苏没有关上房门,只是转身走向客厅。才踏进客厅,一股清香铺面而来。 溪苏思索着走到客厅门前,轻轻推开房门,满院鲜红闯入眼帘,挡不住的清香袭面而来。 满院红莲盛放,像是带着香味的火海,热情而不灼烈,魅人而不妖人。红莲花瓣上,洒落着颗颗清晨的露珠。 “溪苏!” 被这一大片红莲拥簇在院子中心的叶红蓼大声喊道:“溪苏,溪苏,你可喜欢?” 看着叶红蓼满脸期待和忐忑,看着他浑身被汗水湿透,看着他深深浅浅划伤的双臂,看着他沾满泥土的双手,手中还捧着一株开的正好的红莲,想必是忙了一夜。 溪苏刚才冰冷的内心,像是受了暖阳的照射一般悄然融化。暖暖的。 溪苏将目光从叶红蓼身上移开,移向站在梅树下正扶弄红莲的赵临川。 赵临川手中正拿着几株红莲,注意到溪苏看向自己,扬起手中的红莲略带无奈的笑笑。 这应该是叶红蓼忙碌一夜的帮手。 溪苏环视这满院的火红,轻轻叹了口气,这是,顾府红莲池中的红莲? 叶红蓼见溪苏叹气,瞬间收起满脸的期待,以为溪苏不喜欢,方才捧在胸前的红莲花随着自己的手垂了下来,另一只手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 溪苏见他这个样子,这般花费心思,简直不知是喜是悲。 叶红蓼的脸颊被周遭拥簇的红莲映得彤红,手中那株红莲不自然的握在手中,扭捏着丢也不是,举也不是。 “喜欢。” 溪苏弯起双眼,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柔柔的说。 叶红蓼大喜:溪苏说喜欢!溪苏肯自己说话了! 叶红蓼抬头看着溪苏,目光真挚无比,刚才还十分沮丧的脸上瞬间洋溢起灿烂的笑容,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一般,欣喜若狂又带着恳求道:“溪苏,对不起……是我错了。在饮漓苑的时候,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有那些混账的想法,不该去找那梅树,不该顶撞二哥和三嫂,更不该丢下大家一意孤行的回岳陵城。 溪苏,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鲁莽就是没脑子,只会冲动行事;在军牢的时候不听二哥和三哥的劝,不仅没能救顾城,还闯了那么大的祸。 知道你回了岳陵城,就想去见你,可是我怕你生气,怕你不想见我;老陆不在了,我非常痛苦,又不敢在人前哭。 受了家法后,我特别想去见你,想着看在我受伤的份上,也许溪苏你不忍心,不会不见我,可我还是不敢去,溪苏那么聪明,肯定能看得出我这点小伎俩,我怕溪苏更加不肯原谅我了。 将军罚了三百军棍的时候,我害怕极了,不是怕死,我怕我再也见不到溪苏了。将军打人特别疼,我怕疼,将军打一下我就在心里念一遍溪苏的名字,念着念着,也就不觉得那么疼了。 可是,我想见溪苏,又害怕溪苏看到我被打得狼狈的样子,那么不堪,怕脏了溪苏的眼……” 叶红蓼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他望着溪苏,眼眶红红的,小心翼翼道:“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溪苏,我当时心里开心极了,溪苏你肯见我,肯让我留在溪宅养伤,肯为我煮粥熬药治伤,就感觉挨的这顿军棍也是值了,不,是赚到了。可是,溪苏却不愿意跟我说一句话…… 得知是溪苏指引顾城去找三嫂的时候,我知道溪苏还是不忍心我被将军打死的。可是得知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未婚妻的时候,看到溪苏为我写生辰八字的时候,我还是特别难过。 溪苏,你要相信我,我不想娶荷衣,我不要娶荷衣,不是荷衣不好,而是……我……我想娶的不是她……不是,我知道荷衣是为了救我,可是我宁愿挨了那三百军棍……溪苏这几天一直不理我,我心里真的特别难受,就像是整颗心割下来丢在油锅里炸,扔到火堆里烤一样的难受……” 溪苏的心抽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将他逼到这种地步。 叶红蓼越说越难过,滚烫的热泪不住的从发红的眼眶中落下,滴在簇拥在周围的红莲上。 叶红蓼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抽了一下鼻涕道:“溪苏,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好,可是……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溪苏,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溪苏,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溪苏一言不发的听着,从一贯的温润柔和,到现在的黯然不舍。 见他这般吐露真心坦诚相见,听他这般一字一句哭诉着恳求自己,知他所受这般难忍煎熬,心中越发酸楚。 他这是掏出一颗真心,剖开捧在手中给自己看。 可是,自己哪有生他的气?若说有气,是气他受了伤还不愿来找自己医治;气他这般自以为是的揣测自己的心思;至于联姻之事,溪苏明知道这不是他自愿的,哪里有缘由气他…… 要是气,也是气自己罢了。毕竟若是他溪苏不愿意,大可不引顾城去寻三嫂,大可和将军赌一下,赌将军到底舍不舍得将叶红蓼活活打死。 可是这一赌,就是要赌上这岳陵城的军心民心,他溪苏怕了。 与那时同样愚蠢的赌注,他没有胆量再赌第二次。那时,他输了芙蕖;这次,他不敢输,也输不起了。 溪苏看着叶红蓼,嘴角泛起微笑,回他:“好。” 你用一颗真心换我原谅,你用满院红莲讨我欢心。我应你这一个字。 就一个字,即可让叶红蓼破涕为笑,又迫不及待的穿过红莲花簇走向溪苏,在溪苏两步之遥的对面站定,献宝般扬起手中的那柱红莲道:“溪苏,这是最好看的一朵,跟你身上绣的红莲最像。”言语中的高兴和欢喜简直要溢出来。 “呐,送给你!” 此刻叶红蓼脸上的笑容纯粹干净,璀璨夺目,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单纯的希望溪苏开心。 红莲满院,抵不过溪苏的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o(* ̄ ̄*)ブ撒糖了~~撒红莲了~~小六才不是能长时间纠结的人(? ?_?)? (*^_^*)苏苏想说:本大人身上绣的是芙蕖不是红莲!!!其实都差不多了啊~~ b( ̄ ̄)d赵临川真是个好帮手~~ 第七十二章 将军抓贼 “谁干的!” 清晨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差点被这震耳发聩的叱责吓落。 面对满池的狼藉,顾雨山的脸因愤怒而冰冷的惊悚。顾家军的大将军本就不怒自威,如今这般雷霆之怒,连这红连池残留的荷叶都在颤抖。 一夜之间,满池红莲竟一朵不留! “报告将军……属下……属下不知……” 守卫的小兵吓得抖成了筛子。 顾明山摆手,示意小兵们退下。小兵们如释重负,敬礼离开。 顾明山同样望着这满池的狼藉,真真是一朵红莲不剩。若是行军打仗也这般一丝不苟,那也是个好将士。 顾明山哑然失笑,道:“难得见大哥这般生气。那些孩子都被你吓坏了。” 一边又忍不住心疼刚才的小兵,刚醒来就受了那么大的惊吓。 顾雨山双手背在身后,扣紧,刚才确实有些失控。可眼前这场面,让他如何控制的住。 顾雨山手臂碰到了腰间的濯缨,更加生气,太阳穴的青筋蹦跳着道:“他竟然偷濯缨盗我的红莲!” 顾明山看了一眼那配在腰间的濯缨,假装不解道:“这濯缨大哥日夜佩戴,旁人怎会偷得?” 顾雨山看了顾明山一眼,知道他这个二弟又在要自己自投罗网。 昨夜顾雨山是察觉到叶红蓼偷偷溜进了自己的房间,但是没想到他有胆子偷濯缨。 本想着等天亮人赃并获的时候,再找他算账,没想到他半夜又偷偷将濯缨送了回来。 顾雨山当时还疑惑叶红蓼偷濯缨有何用,早上看到红莲池的红莲不翼而飞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 这象征着岳陵城城主权威的濯缨,这杀敌饮血的濯缨,竟然被他用来砍红莲! 还是这濯缨主人的红莲! 顾雨山说的没错,叶红蓼在自己知道的情况下拿了濯缨,又在自己知晓的情况下送还。不能算偷,更像借。 借自己的濯缨,斩自己的红莲。 顾明山觉得甚是好笑,见顾雨山只怒不语,又担心他过多责备那“小贼”,好言劝道:“你差点将他活活打死,不准他喊疼求饶,还不准他有点小情绪?将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专治了?” “本将军这次,还就是□□专治了!” 顾雨山抛下一句话离开了红莲池,顾明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刻的顾雨山,简直就是个被抢了心爱的糖葫芦的稚童,这是气冲冲的前去讨账了。 顾明山伏在围栏上,看着满池青翠,虽不比红莲满池的盛况耀眼夺目,但是这随风摇摆的荷叶,也是另一番清心的美景。 反正你所珍视之人看不到,还不如借了他讨他所珍视之人的欢心。不然,白白浪费了这满池的盛放,岂不是更可惜? 溪宅里,溪苏还未接过叶红蓼手中那朵千挑万选出来的红莲,溪宅的大门就被推开。 “红长官好雅兴!” 叶红蓼不用回头就知道这莅临溪宅的是谁。叶红蓼也不敢回头,方才洋溢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中暗想:大事不好,怎么那么快就被发现了? “将军。” 溪苏欠身行礼。 梅树下刚看了场深情告白的赵临川暗笑,呀,又有好戏看了。 顾雨山点头回礼,在门前站定,看着这满园的红莲,背在身后的双手死死相扣,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眼中冒出的火焰却仿佛能将那小贼烧成灰烬。 叶红蓼吓得僵在原地,举着那株要送给溪苏的手更是动弹不得。条件反射一般,叶红蓼突然觉得某个地方传来剧疼。 尽管这半个多月溪苏好生照料,自己也乖乖听话吃药养伤,但是毕竟伤口才刚开始愈合,加上这一夜的折腾,想来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又被撕扯开。 溪苏见他额头竟渗出细汗,就知道他不止疼,而且还被吓到了。 顾雨山见叶红蓼杵在原地不动,呵斥道:“还愣在那干嘛!要本将军亲自请你出来么?” 叶红蓼咬咬牙,向前两步将手中那株红莲塞到溪苏的手中,挤出一个牵强得诡异的笑容,痴痴道:“溪苏,等我回来。” 不等溪苏点头,叶红蓼就转过身,向门前走去。转过身的叶红蓼,活像个被摘了下来扔到地上又被踩了几脚的红莲。 为了避免伤了一路的红莲,加上疼痛的缘故,叶红蓼走起路来十分的奇怪,双臂不敢摇摆,步子也不敢跨得太大,又怕顾雨山嫌慢而不敢迟疑,身子直直的挪动,像极了一块自己移动的门板。 一路低着头,挪到顾雨山面前,耷拉着脑袋站着。 顾雨山暗想,这满池的红莲虽被摘下,但是叶红蓼摘的小心,满园的红莲也是完好无损,精心布置着。 看他方才一路穿过花丛走来,也是谨慎小心的以免伤了这开得正好的红莲。算是没糟蹋了自己这满池的红莲。 想着自己辛辛苦苦培育了多年的红莲,竟然被他用来献殷勤。顾雨山就越发来气。 这招借花献佛,是谁教给他的? 转念一想,还用谁教?叶红蓼就是有这种,在没用的事情上无师自通的本领。 比如总会有办法逃过护卫的视线将顾明山带出府;比如总有办法在井沢和陆文冲眼皮子底下自由出入听香阁;比如自作主张的击毙赵蒙和;比如,能带赵临川来去饮漓苑;比如,能让赵临川帮他布置着满园红莲。 “顾某人的红莲,可还入得了赵参谋的眼?” 顾雨山望着庭院中梅荫下握着几株红莲的赵临川道。 赵临川欠身,道:“不敢,赵某逾越了。”顾雨山明知道,这红莲,不是入他赵临川的眼的。 可是早在昨晚叶红蓼要求自己帮忙的时候,赵临川就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来自这红莲主人的迁怒。 可这又能怪谁,谁让他是帮凶呢? 顾雨山冷冷道:“没想到这城外之人,还惦记着这红莲池的红莲。” 当年沈良玉被禁听香阁之时,顾雨山种下了这满池的红莲。种下这红莲之时,顾雨山也请了一个帮手。 那帮手的参谋,如今竟成了砍这满池红莲的帮凶。 既然这红莲有你亲手栽下的,现在被赵临川所见,也算是“景”归原主了。 赵临川苦笑,奈何现在这遍地红莲,都是另一个人的。 不论这红莲池的主人是谁,不管栽种培育的人是谁,现在都是溪苏一个人的。都是叶红蓼赠与溪苏一个人的。旁人,也只是有幸一睹盛况罢了。 顾雨山懒得再看叶红蓼一眼,转身离开。叶红蓼望了望溪苏,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O(∩_∩)O什么叫浪漫不过三秒!! ε=( o`ω′)ノ赵蒙和帮顾雨山种的红莲……脑补画面十分钟……脑补边上顾明山还在看着他俩…… (╯▔皿▔)╯但是,将军很生气,后果很严重/(ㄒoㄒ)/~~ 第七十三章 末将不敢 顾府大堂,这个叶红蓼想想就忍不住脊背发凉的地方。 叶红蓼军姿站在大厅里,低着头不敢看顾雨山一眼。 顾雨山见他双手还沾着泥土,裤子和鞋子全部湿透,衬衫也被浸得湿了半截,就知道他这是泡在池水中摘的红莲。 红莲池不大,但也足以让他泡一整夜。真是记吃不记打,一点也不顾及自己身上的伤。 顾雨山怕他泡了一夜站不住,淡淡道:“坐下。” 叶红蓼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顾雨山,又低下头,小声道:“将军,末将站着就好。” 顾雨山见他这般不听话,声音提高了许多,道:“还想违抗军令不成?” 叶红蓼咬着嘴唇抬头,吓得瞬间红了眼眶,怯怯的问:“末将不敢,将军……可不可以不坐?”又缩回脑袋嗫嚅着:“末将……疼。” 顾雨山心头一紧,刚才自己只想着他泡了一夜的池水,怕是伤口还没愈合又要发炎了,怕他站不住才让他坐下的。竟然忘了他的伤就在…… 自己亲手打的,竟然会忘了。难怪他吓得快要哭了,看来是误解自己这是要惩罚他。 顾雨山也不解释,却莫名生气起来,冷冷道:“既然不想坐,那就跪着!” 叶红蓼不敢反抗,立马屈膝跪了下来。膝盖早就支撑不住身后的伤痛,跪着虽然也不好受,但是总比坐着强。对叶红蓼而言,已然是恩赦了。 见叶红蓼听令跪下,顾雨山又锁上眉来。 叶红蓼口口声声称自己将军,自己却罚他跪下,顾家军军法中何时有了下跪这一惩罚?他这是将军行家法啊!顾雨山暗火,当真是被他给气糊涂了。 顾雨山坐在大厅的椅子上,问:“罚你三百军棍,你可不服?” 叶红蓼低头,答:“末将不敢。” 顾雨山挑眉,问:“不敢,还是不服?” 叶红蓼提着胆子答:“末将……不敢不服。” 顾雨山撇了一眼地上的小贼,道:“还有胆子耍心思!” 叶红蓼头低得更深,道:“末将不敢说谎。” 顾雨山问:“很好,可是觉得委屈?” 叶红蓼盯着地面,好一阵,点了点头。 顾雨山大声喝道:“回答。” 叶红蓼手指在身前攒着,道:“委屈……” 顾雨山冷哼一声,问:“为何委屈?” 叶红蓼手攒得更紧了,手指不住的缴着,道:“将军没说……会要了末将的性命。” 顾雨山锁眉,他知道叶红蓼指的是什么。 当日战罢归城,叶红蓼得知顾城被抓之事欲提前回城。顾雨山没有阻拦,只是问他一句:“你可想救顾城?” 叶红蓼答:“想。” 顾雨山便教他先去逝者家中寻求谅解,再去军牢,便可救顾城。 实际上,叶红蓼也照做了。只是做的过了。但这正是顾雨山想要的,叶红蓼闹得越大,救顾城的可能就越大。 顾雨山望向叶红蓼,问:“若你知道救顾城会丢了性命,你还会做么?” 叶红蓼抬头,不假思索答:“会。” 顾雨山看了一眼叶红蓼,只一眼就吓得他重新低下头。 顾雨山淡淡道:“既然你愿意拿命救顾城,只要顾城无事,过程方法如何,又有什么关系?我保顾城无事,拿你叶红蓼这条命用用,委屈你了么?” 叶红蓼撇嘴,暗想,你是大将军说打人就打说罚就罚,人命都可以拿来用。一边埋头嘀咕道:“拿来用用?那也不能将人活活打死啊……” 顾雨山见他这般委屈又不敢言,斥责道:“我是教你去军牢,可这违抗军令罢了军服是谁教你的?” 叶红蓼吓得身子一颤,扯得伤口疼,他又不敢发出声音,只得咬着牙掐着自己的胳膊忍着,额头的冷汗不住的冒出。又不敢不回答,声音发颤的回:“末将……不委屈。” 顾雨山见他将自己的胳膊都掐出血渍来,又不忍的叹了口气,道:“既然不委屈,又为何偷了濯缨毁了红莲池?” 叶红蓼知道濯缨的意义,也深知顾雨山视这红莲池有多么重要。因此抖得更加厉害,实在撑不住又怕自己摔倒,顺势前倾双手撑在地上,才寻得一个支撑点稳住,叶红蓼脑袋垂得更低了,战战兢兢道:“末将……并不是觉得委屈,只是溪苏喜欢红莲,我见这莲花开的好看,就想送他……” 顾雨山见他这般狡辩,冷言训斥道:“溪苏喜欢红莲,你就这般不计后果砍了这满池红莲送他;若是溪苏喜欢这岳陵城,你叶红蓼岂不是也会拱手奉上?” 这般如痴如狂,无可救药,不知道究竟是像谁。 叶红蓼抿抿嘴,转着心思讨巧道:“末将不敢。岳陵城……是将军的。” 顾雨山见他这般心存侥幸,更加厉声斥道:“岳陵城内千千万万朵红莲,红长官不也是偏偏看上了顾某人这红莲池里的红莲!” 叶红蓼知道小心思被识破,垂着眼盯着地上那潭汗水,支支吾吾道:“将军……养得好。” 顾雨山冷笑,到现在还在刻意奉承。倒想看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继续问道:“那为何偷濯缨?” 叶红蓼答:“因为……锋利。”叶红蓼绞尽脑汁后想到“锋利”这个词。 叶红蓼这不着边际的回答让顾雨山哭笑不得,问道:“所以你用它取红莲?” 叶红蓼点点头,本想着偷了濯缨取红莲,也是因为对顾雨山打自己的事心有委屈,想着用顾雨山的濯缨砍顾雨山的红莲很是解气,事后再还回去,不会被顾雨山发现。 事到如今,自己费尽心机谋划的这点小手段,早就被顾雨山看穿了。 叶红蓼只得认命似的答道:“末将……末将认罚。” 顾雨山皱眉,罚?怎么罚?叶红蓼砍了大哥的红莲,就要罚?还是叶红蓼砍了顾家军大将军的红莲,就要行军法? 若说叶红蓼偷了濯缨,这可不是罚那么简单了,这是谋反篡位的死罪。难不成真以为自己会狠心杀了他不成? 看来叶红蓼真是吓傻了。 罢了,那满池的红莲,就当是罚了你的安慰。 顾雨山起身,走到颤抖着跪在地上的叶红蓼面前,拿出腰间的濯缨道:“拿着。” 叶红蓼不明所以,但还是服从的抬起了头,跪在原地双手接过顾雨山手中的濯缨。 叶红蓼觉得,这情景,像是接了圣旨一般神圣庄重。 叶红蓼接过濯缨,双手举过头顶,一点也不敢乱动。 顾雨山见他这般,淡淡道:“放下。”免得又以为自己在罚他。 叶红蓼答:“是。”便双手托着濯缨放在身前。 叶红蓼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濯缨,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濯缨,叶红蓼感觉着手上的重量,濯缨不重,但是确是一座城池的分量。 顾雨山立在叶红蓼面前,像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峰,坚定不催,威严势不可当。 顾雨山严肃道:“你记住,濯缨,只杀敌,不杀亲。” 叶红蓼仰头,还没看清顾雨山的神情,就被他的气势吓得低下头。叶红蓼盯着手中托着的濯缨,怯生生道:“是,将军。末将记住了。” 顾雨山见他如此诚惶诚恐,复问:“记住什么了?” 叶红蓼信心十足的答道:“濯缨,只杀敌,不杀亲。嗯……不能砍红莲。” 顾雨山被他气的不知该如何显出表情,叶红蓼啊叶红蓼,你怎么能那么笨?这得教到什么时候? 先前罚他救顾城的事没指望他能明白,将濯缨交付与他的用意也不指望他现在明白;但是这濯缨的意义,他竟然也能这般曲解。 见顾雨山不言,叶红蓼思忖着自己刚才是不是又答错了。难道不是不能砍红莲,还不能切苹果,不能杀鸡宰鱼? 叶红蓼心中纠结着要不要补充一下,想要循一下顾雨山的态度,但是又不敢抬头看他。 叶红蓼目不转睛的审视着手中濯缨,心中默默重复着顾雨山刚才的话:只杀敌,不杀亲。只杀敌,不杀亲…… 顾雨山见他小心揣着思虑,幽幽问道:“可是有话要问?” 叶红蓼点了点头,鼓起勇气稍稍抬起头,郑重其事地问道:“将军,倘若末将没有闯祸,将军可会保顾城?” 顾雨山暗想,你总算明白了究竟是如何救的顾城。可这并不是顾雨山想教给他的。面前的叶红蓼仍是契而不舍的循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答案。 顾雨山瞪了他一眼,反问道:“这是你该问的么?” 叶红蓼又一次低下头,略带失望道:“末将僭越了。” 顾雨山并无责怪之意,只转了话锋,诘问道:“一口一个末将,顾家军何时收过没有军服和配枪的兵?” 叶红蓼被问得哑口无言,怔怔呆在原地。 顾雨山前后走动一番,在他面前站定,道:“抬起头来。” “是。”叶红蓼咬咬牙抬起头,却看到顾雨山双手托着一身军服站在自己面前,军服上,是自己的配枪。 叶红蓼看着眼前这身军服,顿觉心中窃喜,随之而来的是懊悔和担心。 顾雨山见他杵在原地,厉声道:“还不接着。” “是!将军。”叶红蓼答的响亮,右手握着濯缨,双手托着接过军服和配枪,高高得举过头顶,尽管这姿势无疑是在自讨苦吃,但是叶红蓼那高昂的样子,简直像是在炫耀战利品一般。 顾雨山见他就这么双手高高举着,不知是傻还是蠢。 也不特意命令他放下手,只是兀自走到大厅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子上的一杯凉茶,语重心长道:“红蓼,你以为这身军服就是一身衣服那么简单么?那是一身责任,一份使命,更是一种权利。 穿上这身军服,你就是顾家军的将士,你的责任守护岳陵城,你的使命是保岳陵城千万百姓平安,你才可以名正言顺的查找谋害陆文冲的凶手,你才有权护你所珍视之人的周全;没有这身军服,你又能做什么?” 顾雨山从未如此耐心而又温和的与自己讲过这些,这些话,叶红蓼虽不是很懂,但是一字一句认真听着,一字一句将它们刻在心中。举着军服的手臂,更加笔直了。 顾雨山见他安分的听着自己的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叶红蓼跪着的地方,已经湿了大片,而他本身还在强忍着克制伤口传来的剧痛,终究是于心不忍,只淡淡道:“退下。” 叶红蓼却是仍旧高高举着军服,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雨山挑眉,品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问道:“还有事?” 叶红蓼咬着嘴唇,顿了一会,鼓足了勇气,小心念道:“将军……末将……末将不想成亲。” “啪!”的一声脆响,这是茶杯盖砰撞茶碗的声音。叶红蓼惊弓之鸟一般,吓得缩了一下身子,可是见顾雨山不语,叶红蓼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望着坐在椅子上的顾雨山,大声喊出:“将军,末将不要娶荷衣!请将军……” “嘭!”这声音沉闷有力,这是茶碗撞击在桌面上的声音。这次叶红蓼只敢在心中一震,纹丝不动的看着明显已经发怒的顾雨山。 你是不想成亲,还是不要娶荷衣?叶红蓼,事到如今你还在口是心非,连自己的内心都不明白,还敢说不! 顾雨山见他这般执拗,斥责道:“不想?不要?叶红蓼,难道你还想违抗军令不成?别忘了,你还有两百军棍记在军法处的帐上呢!” 叶红蓼低头,纠正道:“一百八。” 顾雨山冷笑,你倒是记得挺清楚。又阴着脸道:“三百。” 叶红蓼心中咯噔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的咬着嘴唇,咬得太过用力,嘴中竟泛起一丝腥甜,而后被惊得冰冷的血液顺着嘴角滑下。 怕这血滴在军服上弄脏了军服,抬了下胳膊蹭了顺着嘴角流下的血液。 叶红蓼沉默得诡异,举着军服的双手才慢慢放下,一只手死死抱在怀中,另一只手强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 叶红蓼站的笔直,恭恭敬敬的向顾雨山敬了个军礼,继而转身欲离开,全程面无表情。 顾雨山见他这般沉寂决绝,大声喝道:“站住!” 叶红蓼才走了两步,听得顾雨山一声令下,即可止步,侧着身子站在原地。没有看向顾雨山,只是站在原地。 顾雨山冷冷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叶红蓼镇定自若,盯着大厅的一角,无比冷静地回道:“将军,末将去军法处领罚。” 叶红蓼答的视死如归,顾雨山心中莫名得冒出一团怒火,却没有显露出任何愤怒的情绪,只用不带任何感情语气道:“就凭你现在的身子,莫说三百,三下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叶红蓼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回道:“末将知道。” “知道!” 顾雨山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提高音量,“知道还敢违抗军令!你叶红蓼的命,就这般可有可无么?叶红蓼,谁教你这般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叶红蓼转过头望了顾雨山一眼,没等顾雨山看清他的眼神,就又转过头去盯着那空荡荡的角落,不紧不慢道:“将军教的。” 顾雨山的心狠狠得揪了一下,看着叶红蓼死死抱着军服,将濯缨紧紧握在手中,看他胳膊上被自己生生掐出血的伤痕,看他双颊凹下的脸上无畏冷绝,看他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的站在那,顾雨山突然觉得心疼。 叶红蓼说的没错,是自己用他叶红蓼的性命祭奠军心民心在先,是自己不珍惜他的性命在先。 顾雨山黯然,道:“你刚才不是问我,如果你没有闯祸,我会不会保顾城么?我现在回答你:我不知道。” 叶红蓼不解,望向顾雨山。 顾雨山看着叶红蓼,心中的感觉不可名状,缓缓道:“你闯了祸,就能将百姓的注意力从顾城身上转移;你闹得越大,顾城就越安全;这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可以保全顾城,又能稳定军心的方法。 倘若你没有这样做,顾城仍旧在风口浪尖,当时那种情况,若是不能找到十足的证据证明顾城清白,军法处只能依法处置。 就算能找到十足的证据,也不见得能赶在那暗处的人之前,保顾城没有生命危险;就算能保顾城不被暗处的人伤及性命,也不能保证顾家军的将士和岳陵城的百姓,能放过顾城。 倘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只能拿顾城的性命定军心,安民心。 所以,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 叶红蓼这次没有移开望向顾雨山的目光,可顾雨山眼神中那涌动的情绪,他看不懂。 顾雨山轻轻吐了口气,重新拾起一贯的不可侵犯道:“叶红蓼,我罚你,不止是为了救顾城,而是要你明白,身为顾家军的将士,服从命令是你的天职,保护岳陵城是你的使命;军令如山,任何人犯错都不可姑息。 军法存在的意义,并不是为了公正,而是为了整治军队。而治理一城百姓,远比治理一方军队要艰难得多。任何人的性命,都抵不上军心民心稳定重要,包括我顾雨山在内。 我罚你,更是要你明白,随便抵上自己的性命救人,不是重情重义,而是最愚蠢又不可原谅的行为!你要学会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寻求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叶红蓼,你给我记着,我绝不允许你再这般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若是你叶红蓼的命真有能挽救岳陵城的那一天,你也必须得给我找出其他的解决方法! 说这些不指望你现在就能理解,我只要你将我今天的话记在心里。你可,记下了?” 叶红蓼懵然点着头,他终是转过头,不敢再看向顾雨山,不敢再看他眼神中抑制不住的哀伤,他猜不透。 顾雨山长舒一口气,又肃然道:“记下了就退下。过几日就是中秋家宴,你且回去好好养伤,父亲要你坐得时候,不要像今天这般投机求饶,否则惹怒父亲,有你受的! 至于联姻的事,事关我岳陵城的安危,断不会容你儿戏。这亲,你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你若胆敢任意妄为,可不是要你叶红蓼一个人的性命那么简单了。” 顾雨山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威胁他。 叶红蓼没有再顶嘴,但是也没有起身离开,依旧固执的站在原地。 顾雨山知他不服,又懒得再费口舌,只甩了一句:“不想走就跪着!跪到想明白了为止!” 叶红蓼应令跪下,委屈又不敢言,却只能服从,忍着疼盯着怀里的军服一声不吭。 顾雨山从叶红蓼面前走过,甩了一下袖子,哼了一声,离开了大厅。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这段特别心疼小六…… ╮(╯╰)╭身为将军,顾雨山对小六太过残忍,又不肯解释;身为大哥,顾雨山的心疼又不表现出来;再这样下去,小六对他只剩下怕了。 (改了好几次,尽量使逻辑衔接合理,但是感觉还是有些随心所欲了) 第七十四章 倚伤越界 顾雨山离开大堂,取了马,正要去军营,刚出顾府的大门,就有小兵慌慌张张来报告:“报告将军,红长官在大堂晕倒了。” 顾雨山抬了下头,阳光刺进瞳孔中,道:“传令,速送溪宅。”继而扬鞭离开。 前往军营的路上,路过听香阁。顾雨山没有看向听香阁,只听得阁内依旧谈笑风生。 路过听香阁片刻后,顾雨山无意中回了头,却被听香阁二楼窗前赫然盛开的火红吸引。 那是,红莲?顾雨山一眼就认出那是顾府红莲池的红莲,开的如此放肆。 赵临川,你还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帮凶。 顾雨山嘴角浮起鲜有的笑意,赵蒙和赵长官,这岳陵城的事,你究竟对赵临川说了多少? 一旁的小兵都惊到了,从来没见大将军笑过,循着顾雨山的目光望去,明明一个人也没有,却想不明白顾雨山因何事欢心。 顾雨山回过头,继续前行,没有注意到那窗前红莲后的沈良玉,正一路目送。 从浔阳城归来的顾城,应了溪苏的话,带着荷衣的生辰八字呈与顾雨山。 “溪大夫交代的?” 顾雨山正坐在书房里看书,只是头也没抬的问了一句。 顾城点点头,道:“溪大夫说,先让您过目。”说着看了一眼迷无,迷无也点点头表示确认。 “送你二哥房间。” 这才是溪大夫的交代。顾雨山翻了一页书,始终没有看顾城那红色信封一眼。 顾城不明所以,和迷无面面相觑。 “还不快去!” 顾雨山又念了一句,顾城与迷无立马行礼离开了书房。 顾雨山摇摇头,陆文冲带的兵,都这么笨么? 房中,顾明山披了件薄衫,正坐在靠靠窗的椅子上看书。 顾城道明了来意,将红色的信封交与顾明山,问候了几句,便也离开了。 顾明山拆开信封,一方折叠喜纸上,写着孟荷衣的生辰八字。而另一张红色纸张上,娟秀的字体写着两个字:荷衣。 顾明山心中像是被海风吹过一般,凉凉的,咸咸的。 顾雨山取了笔墨,在那两个字的旁边,写下两个字:明山。 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窗外起了一阵风,拨动梨树树叶,沙沙作响。阳光穿过茂盛而摇曳的树叶,留纸上一片斑驳。 荷衣,明山。 若荷衣不姓孟,明山不姓顾,那该多好。 溪宅这满院红莲还没来得及欣赏,溪苏就不得不忙了起来。 为了这满院红莲,养了这半个月的伤全部白费了。 见他昏迷不醒仍死死抱着军服的样子,想起他握着红莲送给自己的样子,溪苏不知自己是该开心还是生气。 清洗伤口,上药。一如既往。 赵临川看着这满院的红莲,无可奈何。 早知这红莲最终得赵临川这个所谓的帮凶来处理,倒不如当时一并送了听香阁了。 赵临川安置好院子里的红莲,手中捧了几株放在叶红蓼的房间里。给这血腥味和汤药味混合的房间添点清香。 “艾翁说过,烧了那枯梅,就可断了这循了几百年的牵连。” 赵临川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到溪苏手臂上的绷带,但这是第一次提及那枯梅。 溪苏没有回答,只拧了一把水盆中的毛巾,帮趴在床上的那人擦拭汗水。 “也许,他想断了这牵连呢。” 赵临川向插了红莲的青瓷花瓶中加了点水,好让它们开放得持久些。 溪苏重新将毛巾放进水盆中,毛巾在水盆中吸水,摊开。水面平静了下来,倒映出溪苏的样子。 “若是我想牵连呢?” 溪苏苦笑,几百年来,都是这副皮囊。 这副皮囊,芙蕖却是一点也不认得。 又抬眼望了一眼床上那人,几十年来,自己都是这个样子。 幸好他不够聪明,才一点也不怀疑。 溪苏摆了一下水盆中的毛巾,平静的水面如镜子一般瞬间被打碎,溪苏在这水面中的倒影,也刹那间支离破碎。 谁说要破镜重圆?他不过在拾这碎片。 赵临川摆动了几下花瓶中的红莲,试图将它们摆放在合适的位置,尝试了几次便作罢。 也是,见过最好看的一朵,其他的,真的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若是知道……” “他不会知道。” 溪苏打断得太过小心,让赵临川不忍心拆穿。 叶红蓼如今已是痴念成魔,他若是知道,定不会要你这般,这你是清楚的。 进了这岳陵城的人,是不是都这般走火入魔?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一如既往的安静。 进了溪宅的顾城没有注意到赵临川辛劳大半天装饰的庭院,见客厅无人,直奔了叶红蓼的房间。 “溪大……” 一句溪大夫还没喊出口,见到躺在床上的叶红蓼的伤势,瞬间皱起眉头。 怎么还不如自己去浔阳城之前的好? 连忙问道:“溪大夫,红蓼这是怎么回事了?” “天气炎热,红长官去池里泡了个澡。” 还没等顾城反应过来,赵临川又补了一句:“对了,泡了一整夜。” 赵临川嘴边泛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是泡了一整夜,但是丝毫没消去内心的炽热。 顾城盯了赵临川许久,许久才合上自己惊讶的嘴巴,咽了口口水探了探溪苏的反应。 见溪苏丝毫不否认,竟然对这荒唐的解释有些相信。 “溪大夫,荷衣的生辰八字我已经交给将军过目了。” 顾城还寻思着要不要告诉溪苏其实将军根本看都没看一眼,过目的是顾明山。 溪苏见他思索的样子,会意了他没言明的话。更何况,自己的意思顾雨山明白就好。 “将军可还有安排?” 溪苏问道。 “孟府和将军的意思,待中秋佳节之后,再下婚书,至于成亲的良辰吉日,需两方仔细商议。” 顾城答道。 顾城回答的样子,仿若不是一门亲事,而是两军交战的谈判。什么时候和解以及和解的条件,都需要细细商谈。 “将军还说什么了?” 这话是床上那人口中发出的。 顾城笑道:“红蓼,你醒了!” 叶红蓼扭着头看了顾城一眼,满脸嫌弃道:“你这么大声的谈论六爷我的婚事,可不是得醒了么?” 伤口的疼痛还是让他忍不住脸抽动了一下。但是叶红蓼小心的转过头,将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遮掩。 顾城也不和他置气,本着伤者为大,婚者为大的原则,耐心十足道:“将军说,成亲的事,要你什么也不用过问,好好养伤就好。” 他叶红蓼怕是史上最没有参与感的准新郎了。好像一切都安排妥当,他叶红蓼只需要在最后的时候出现就行。 叶红蓼将抱在怀中的军装小心抹平放在床头,另一只握着濯缨的手依旧压在身下。嘴巴一张一合道:“将军不怕我逃婚?” 顾城挤出一个假到不行的笑容,道:“将军说了,你不敢。” 叶红蓼瞪了顾城一眼,趴在枕头上不再理他。 顾城见他又在置气,想到军中有事也不再多留,拜别了溪苏,临走时还不忘加一句:“红蓼,好好养伤,别再去池里泡澡了。” 叶红蓼发誓,他真的想用手中的濯缨砍了扬长而去的那个家伙,就像砍红莲一样。 摆弄红莲的赵临川只是笑,摩挲了一会,看到院子里的红莲被风吹的乱了姿势,便起身去摆正它们的姿态。 叶红蓼一只胳膊抵着下巴,另一只手悄悄的将濯缨塞到军服下面。 这动作太小,小到窗前看书的溪苏差点没发现。 濯缨是历代岳陵城主的象征,某种意义上,也是顾家军首领的象征。 如今顾雨山将濯缨赠与叶红蓼,究竟是何用意? 这般不公开的将濯缨交于叶红蓼手上,对叶红蓼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也许叶红蓼不明白顾雨山交付濯缨的意义,但是他非城主而拥濯缨的危险,以往从来不在溪苏面前避讳任何事情的叶红蓼,有了赵临川上次的提点和这次受罚的教训,还是不由得顾及起来。 总之,溪苏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溪苏,只是顺了他的不告诉,便也不拆穿。 “溪苏……” 叶红蓼咬着枕头呜咽着。 “怎么了?” 溪苏听出他的哭腔,放下手中的书,走向床边。 刚到床边的溪苏还没看清情况,叶红蓼迅速探手一把揽过溪苏的腰,另一只手握住溪苏的手腕,将溪苏送到自己面前。 溪苏正要挣扎,叶红蓼便将一张痛哭流涕的面脸凑了上来,嘴里还咬着枕头的一角,仿若这个光明正大做了越界的事的这位,才是受害者。 见溪苏愈挣脱,叶红蓼即刻恬不知耻的扯着嗓子喊:“溪苏,疼!啊~疼啊~” 溪苏无可奈何的皱了皱眉,眼前这个没皮没脸挟持着自己的这位,不知力道的握得自己疼,自己还好意思哭疼。 溪苏看那多半因自己而没有如期愈合的伤势,奈何也挣脱不开喊冤的这位的挟制,只得放弃挣扎的念头,任由他拦着握着。 叶红蓼见溪苏不再挣脱,也没有生气的迹象,心中暗自欢喜,手上也更加过分起来,硬是将被胁迫着半伏在床边的溪苏一把捞到了床上。 一只手更加不知分寸的揽着腰塞紧怀里,另一只手将溪苏的双手握在手心放在胸口,下巴抵着溪苏的脑袋,一边还更加卖力地哭喊着:“啊~溪苏啊~疼啊~好疼啊~” 这戏做的真是十分足。 被当枕头一样塞在某人怀中的溪苏更是动也动弹不得,只得无奈任由这个哭喊着的胡闹。 怎么忘了,红长官本就是这么一个没皮没脸的。 想到即将来临的婚事,溪苏心中突然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半嫁》从此开荤了~小荤,希望不要被简叔封文~~ 表示顾明山和荷衣这对戏比较少,两位处境相似,笔墨不多(??)~~ 第七十五章 无犬能敌 又乖乖躺了七八日,叶红蓼的伤势按部就班的渐渐好了起来。 不过鉴于叶红蓼劣迹斑斑的“前科”,溪苏这七八日一直让他保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叶红蓼这几日倒也是本分老实,老老实实吃药,按时睡觉,除了…… 溪苏一如既往的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书,刚睡醒的叶红蓼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手撑着腰,一手抱着那个被他又蹭又咬又□□的枕头,慢吞吞移到窗前。 将窗前的那把带背椅的椅子移开,扯了旁边的一个红木雕花的凳子来,将枕头放在凳子上,双手撑着桌子,试探着屈膝跪在凳子上。 叶红蓼身形本就修长,跪在这么一个不高不低的凳子上,委实不好受,但终究比坐在那椅子上强。 溪苏也不说话,只是微微倾斜面前的书,小心留意着眼前这位的一举一动。 叶红蓼尝试了几下,终于安稳的跪在椅子上,只是双肘努力撑着桌面。 叶红蓼撇撇嘴,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 本想找个合适的方式离溪苏近一些,没想到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整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姿势。可又一点也不敢乱动,若是不小心摔下凳子,那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屁股。 溪苏见他这般笨拙的动作,现在又是这样一个进退两难的姿势,不觉得轻笑起来。还问道:“六爷何故向溪苏行此大礼” 叶红蓼半趴伏在桌子上,仰着头才与溪苏平齐。 一面因离溪苏近了些而欣喜,一面又因溪苏对自己这受苦受难的到来不买账自怨自艾,故作可怜巴巴道:“溪苏啊,我拜你一下,再拜你一下,你便嫁了我可好?” “啪~”的一声,溪苏手中的书落到了叶红蓼那张假装无辜的脸上。溪苏手虽不重,但也没有刻意手下留情,刚好一些的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又来胡乱造次。 “疼!” 叶红蓼吃疼的叫了一声,搅动肚子里的墨水自行诠释着溪苏的用意,恬不知耻得故作为难道:“溪苏若是不愿意,便换我嫁你就是了。” 溪苏拿书拨开叶红蓼那张凑得过分向前的脸。常人知难而退,他叶红蓼却偏偏越挫越勇。 溪苏收回手中的书,摇摇头道:“马上要成亲的人了,还这般不知分寸。” 死死转过脑袋的叶红蓼,身子更往桌子上靠紧。一只手半支撑在桌面上,还不住的揉着被溪苏敲过的脑门,嘴里说道:“我说了我不要娶荷衣!” 溪苏被他那急不可耐的为自己辩解的样子弄得嘻笑皆非。只也是幽幽得看了他一眼,继而将视线转移到手中的书上,不紧不慢道:“将军可以再赏三百军棍,林医生可是没有第二针来救你的小命了。” “谁要他救……” 尽管嘴上说着,叶红蓼还是觉得左胸口隐隐作疼。 没想到,动不动把问候别人左心房挂在嘴边的林戈,就这么问候了自己那当时闭门不见客的左心房。 “六爷若是不愿意,大可将这条命还给林戈。” 话音刚落,身着墨色手工西装的林戈与身着军装的江一舟便出现在房间内。 叶红蓼一见江一舟,立马笑着双手支起身子喊着:“四哥,你来了!” 一看到江一舟身旁笑吟吟的林戈,瞬间脸阴了下来,道:“林大夫,你怎么来了?”又暗暗小声哼了一声,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在军营就闻见了红莲的清香,馋得我忍不住来看看啊!” 林戈仍是眯着眼卖笑。 “您林大夫不仅医术出神入化,这嗅觉也是无犬能敌啊?” 叶红蓼没好气的撅了回去。一边侧过脸小声嘀咕起来:“若真是想来看红莲,早干嘛去了!这红莲都败了好几日,还有香气才是见了鬼了。还闻见,闻你个短尾儿,属狗的啊你还闻,还馋得忍不住你饿死鬼投胎啊见什么都馋!再说红莲是六爷我送给溪苏的,你想看就能看啊,看我不把你眼珠抠出来当弹珠耍!” 叶红蓼一边嘀咕还一边比划。声音确实很小,林戈和江一舟只听得他嘤嘤的声音,根本听不清是在说话。但是近在咫尺的溪苏却是被迫听了个一字不漏。 一口气念叨了那么多,这般生龙活虎,倒不像是个身上有伤的。 这般不知礼节的埋怨,照平常溪苏定是不许的,但是碍于林戈和江一舟在场,溪苏便也假装没有听清。 溪苏起身行礼,彬彬道:“林医生此番前来,是?” “当然是来看看我的小白犬反应怎么样啊!” 林戈表面依旧笑吟吟的,眼神却是始终不移开叶红蓼。 既然他那么喜欢拿“犬”来比喻,便特地将“小白鼠”换成了“小白犬”。反正不论用哪个,自己费力救了一命的这位也是不能理解的。 不对,也许用“犬”会好让他明白一些。一边心中暗咬牙:对江一舟就是“你来了“;对我这个救命恩人却是:“你怎么来了?”合着我还不能来了?顾府的人都这般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么? “小白犬?” 叶红蓼不解的盯着林戈,那原本笑吟吟的一张脸,在叶红蓼眼里简直比鬼面罗刹还要阴森。 鬼面罗刹什么样叶红蓼不知道,只知道小时候贪玩不睡觉的时候,井沢总用鬼面罗刹的故事来吓唬叶红蓼和顾城。 井沢本就面若冰霜,讲起鬼面罗刹的故事更是让叶红蓼和顾城有种身临其境的错觉。因而不是吓得睡觉,而是经常会被吓哭。这个时候,江一舟便会来哄他们睡觉。 想到这里,叶红蓼又十分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开心,满眼光芒的看着微笑着的江一舟。哪里还管林戈口中的小白犬是什么意思。总是,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药没有真正在医治病人的时候使用过,都是处于试验的阶段,用量以及效果都无法预测。简而言之,我来看看在六爷身上的实验效果如何。” 林戈揉着下巴仔细审视了一下跪在凳子上的叶红蓼,点点头故作深沉道:“效果尚可,只是,怎么落下……”林戈扬手上下摆动,描了叶红蓼的姿势,意味深长道:“……这么一个后遗症。这六爷以后难不成要终身跪着了?” “你!” 叶红蓼握拳撑起身子反身站了起来,强忍着不显露疼痛的表情,恶狠狠道:“敢情你林大夫把六爷我当实验品用!” “大将军送了那么一个人形实验品给林戈,林戈真是受宠若惊感恩戴德啊,当时就痛哭流涕不能自已,发誓一定好好使用。六爷莫要怪罪,如今这后遗症,都怪林戈医术不精!” 一面抑制不住的笑出声来,见叶红蓼随时要吃人的表情,即可伪装出深深的歉意道:“林戈以后一定勤修医术。” “你!” “红蓼。” 溪苏只念了两个字,便教叶红蓼即将迸发的怒气压了下去。 江一舟只看了洋洋得意的林戈一眼,林戈便也很知趣的收敛了这意犹未尽的唇枪舌战。 江一舟相信,若是他不阻止,任凭林戈的三寸不烂之舌,加上叶红蓼略长的回路以及用当先锋的脾气,定能争吵到天昏地暗。 不怕耽误事这条路上,林戈和叶红蓼真的一个是老马识途,一个是轻车熟路。 “五日后便是中秋家宴,康叔嘱咐我来探望一下红蓼的伤势。” 江一舟依旧缓缓言道。 溪苏侧身看了叶红蓼一眼,见他还在置气,便也回了江一舟道:“如四爷所见,恢复的还不错。” 叶红蓼听得出溪苏这话是有心的。一边挠着脑袋强作欢笑道:“四哥你让康叔放心,我没什么事了,家宴上肯定能生龙活虎的。” 江一舟瞧他勉强的样子,又不忍心拆穿,只有心提醒道:“家宴上,还是不要生龙活虎的好。” 叶红蓼明白了江一舟的意思,笑嘻嘻的点着头。 顾融最注重规矩和礼节,叶红蓼最好还是规规矩矩的比较——安全。 言罢江一舟拜别溪苏,林戈临走还不忘恋恋不舍的盯着他那实验品。 溪苏更是压着叶红蓼的脑袋对林戈深深鞠了一躬,林戈却是毫不客气的收了这不足以道谢的大礼。 直到两人离开,溪苏压在叶红蓼脑袋上的手才收了力道。 溪苏的力道并不大,叶红蓼却也是听话的深深鞠着躬。尽管这快弯到膝盖的姿势,撕扯着他身后的伤口。 溪苏只是刚收了力道,就被叶红蓼反手握紧在手中。 叶红蓼慢吞吞支起身子。不是他不愿意快些支起来,只是他不得不慢下来,不想在忍着疼痛直起身子这件事上浪费力气。 刚支起身子的叶红蓼手腕稍稍用力,便轻轻松松将溪苏扯着撞向自己胸前。 “红蓼……” 被撞的溪苏还没反应过来,手下意识的按向叶红蓼,正好落在他的左胸前。隔着睡袍传来的叶红蓼的灼热体温,溪苏正欲将手撤回,又被叶红蓼另一只手守株待兔般覆在原地。 “溪苏,这就是我的心房。” 叶红蓼声音软软的,低头附向溪苏的耳畔,轻轻耳语:“你也来问候可好?” 溪苏将耳朵侧在叶红蓼的左胸,隔着睡袍听着叶红蓼的心跳,不似饮漓苑那次的汹涌澎湃杂乱无章。 溪苏早就该想到,他这般费尽周折的起床,一定是动机不纯。 而如今,自己却是纵容他的动机不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解解馋~ 一想到我戈的结局就心酸/(ㄒoㄒ)/~~四爷和我戈这对,是半嫁中最苦命的一对了(T_T) 第七十六章 酒窖常客 每年的中秋家宴,便是顾府最热闹的日子。 顾允康早早几日就采购了家宴的食材,中秋佳节的月饼,也是依着几位不同的口味特地制作的。 顾融见顾允康这几日忙前忙后,却也是忙的不亦乐乎,有时候心中会有些发酸。自己竟不知晓他们的喜好。 顾允康对他们所喜爱的菜肴,糕点,谁爱喝什么样的酒,谁更爱品茶;谁喜欢枣泥馅的月饼,谁只吃豌豆黄的,谁钟情莲蓉馅的,谁喜欢红豆沙的,谁更喜欢口味淡一些的。一切一切,都了如指掌。 自从他成为了顾家军的大将军,他便不能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父亲了。而顾融亲手所教导过的,却只有赵蒙和一人而已。 赵蒙和比顾雨山稍稍年长几岁,年轻气盛的顾雨山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却单单被赵蒙和治得心服口服。 井沢和江一舟也都是先在顾允康手下教导,后由陆文冲带着历练。而顾城和叶红蓼更是直接由陆文冲亲自□□。 他这几个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是在自己手下出来的。 不知这是不是身为父亲,最大的失职。 而一直以来,这几个孩子,与顾允康更亲近些。 仿若,顾允康这般,才更像是个父亲。 已是傍晚时分,再几个时辰便是晚宴。 顾融坐在大堂的椅子上,双手支撑着拐杖,抬起头望向院子里渐渐浮现清晰的点点星辰。 每年的中秋,也是他每年所盼着的日子。 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好好看看那几个孩子。才能以父亲的姿态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每逢中秋家宴,几个孩子便会安排好军中事宜,提前回家里帮忙。 而此时的顾融,直到家宴开始之前,会一直呆在大堂这里。 一个失职的父亲,以这样的方式,远观着所谓的天伦之乐。 厨房内顾允康亲自掌勺,顾城和叶红蓼凑进来想要帮忙,却被顾允康一个大勺敲着脑袋赶了出来。 若是被他们两个帮忙,那这晚宴明年也吃不上了。 因为是家宴,叶红蓼与顾城也是难得换了便装。叶红蓼一身红底黑线绣花长衫,顾城一身青蓝色绣浅灰色枝叶的长衫。 前脚被赶出厨房的叶红蓼和顾城,正被刚从军中回来的井沢和江一舟撞见。见他二人这边灰头土脸,便知道是假意帮忙实则偷食不成而被顾允康轰了出来。 井沢此时已是换了一身紫色底色深紫色绣图黑线绣边的长袍马褂,江一舟换做白底淡青色罩纱长衫。 见二人家常便装装束,仿佛回到了在顾府一起长大的那些时日。二人也顾不得军中礼节,兴冲冲跑上前去迎接。 “三哥四哥!” 井沢见二人这般,纵然军中礼节一时难以放下,也不再计较什么。 毕竟是中秋家宴,此刻他们只是自己的兄弟,而自己不过是个兄长而已。 “三哥,嫂子呢?” 叶红蓼伸长了脖子往二人身后探寻,见只有他们二人,疑惑的问道。 “你嫂子已有八月余身孕,正是非常时期,今年家宴就不便来了。” 井沢回答。府上有吴妈照顾着,也是安心。 “那明日我和红蓼去探望嫂子。” 顾城期待道。 “三嫂正是待产时期,不宜多见人。你们还是老老实实的,便是对三嫂最好的关心了。” 江一舟补充道,生怕这两个去了府上,一个情绪激动再惹出什么乱子。 关于怀胎生子这种事,顾府可没有人能教他们。这般愣头愣脑不知轻重,可真不好说会出什么事来。 “哦……” 顾城和叶红蓼点着头。那神情,除了不甘心就是不情愿,却又无力反抗。 井沢懒得理会两人的情绪,只吩咐道:“阿城,你随一舟去酒窖拿酒;红蓼,你随我去明山房中接他来。” “是!” 顾城应道。 “为何不是我去拿酒?” 叶红蓼不服。 井沢上下扫了叶红蓼一眼,问:“上下酒窖和拿酒,哪件事你做得了?” 叶红蓼不服气的抿着嘴。井沢说的没错,酒窖在地下,上下屈身攀爬已是很费力,更别说爬高上低的搬酒瓶。 叶红蓼摸了摸身后,自己现在确实是力不从心。 见叶红蓼不言不语又别扭的样子,井沢抬着眼问道:“怎么,还是你不愿去接你二哥?” “我没有……” 叶红蓼矢口否认。他不是不愿意,只是没脸去见顾明山。 那日军牢中不顾顾明山的阻拦,再加上他即将成亲的人是荷衣,叶红蓼觉得更加对不起顾明山了。 井沢也不管他这点小执念,只甩了下衣袖道:“既然没有,还不跟来!” 叶红蓼别扭了一会,终是跟了上了。 顾府的酒窖在后院,酒窖中多半是顾府历代家主藏下的好酒。 何谓好酒?大概是将这百姓安危硝烟战场装了一壶,看马革裹尸时醉他一场。 于这世上,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于岳陵城,将士杀敌,百姓享安。于这顾府,先辈藏酒,他们享这佳酿。 谁说的滴水之人须涌泉相报?谁想报?谁说想要你们相报? 江一舟走路步子不大,步伐不急不慢。 无论什么时候,江一舟都是这个样子,什么事情都不急不躁。一步一步,款款而行。 顾城亦是不紧不慢地跟在江一舟的一侧,仿若在江一舟面前,无论整个岳陵城的纷扰琐事,还是整个战场的血流成河,都是可以一一解决的小事。 大概江一舟留意到顾城盯着自己,也大概这话本就是想要对顾城说的,但是江一舟就这么缓缓的开了口:“老陆刚离开,管理军队,你还需要多花些心思。” 提到陆文冲,顾城垂下了头,低声回道:“是,四哥。” 江一舟见他黯然悲伤,知晓陆文冲的事于顾城和叶红蓼而言,是一生也无法缅怀的伤痛。 但他这个五弟,他是知晓的。只因“顾全大局”这四个字,他便足以担当的起陆文冲的责任。 “你毕竟年轻,又第一次管理军队,军中那些将士难免会有不服的,你也莫要为难。你如今已是掌管军队的顾长官,不在是那个听从命令巡城冲锋的顾城,带军行事皆需更加沉稳周全才是;必要的时候,也须立一立军威。” 顾城明白江一舟这是在教他如何治理军队,如何当一个顾家军的长官。 顾雨山要顾城接替陆文冲的职位之时,顾城虽没有不从也不敢不从。但是十年来只作为陆文冲手下一个守城将士的顾城,心中是一点底气也没有。 论资历和经验,自己都不及井沢与江一舟项背。但是顾城也明白,治理军法处和管理岳陵城百姓远远比带领军队更加困难和重要。 而放眼顾家军,现在能担此重任的只有也只能是井沢和江一舟二人。 可是,陆文冲手下不缺乏战事丰富又有管理经验的将士。想到这一层,顾城心中的忐忑和不安一刻也没有停息过。 正如叶红蓼所说的,陆文冲只教了他们如何当兵,没教过他们该如何带兵。 如今若是陆文冲泉下有知,怕是气的孟婆汤喷了孟婆一脸。 他亲自带了十年的兵,一个满心的退堂鼓,不知道怎么承担起自己辛苦教导的军队;而另一个更甚,违抗军令私罢军服,连个兵都当不好。 “多谢四哥,阿城……阿城会努力的。” 江一舟听得出他语气中不自信和惴惴不安,便停下脚步,轻轻拍着顾城的肩膀,吟吟微笑道:“阿城,雨山要你接替老陆的职责,是相信你一定有这个能力。你不要有太大的负担,只按照你自己的方式治理军队就好。若真是遇到了难题也不要担心,还有我和三哥呢。” 顾城点头,认真的听着,也将江一舟的话仔细的记在心里。 转眼见,已到了酒窖的入口。 顾城附身移开盖在酒窖入口的门盖,门盖下是一道通往地下酒窖的稍陡的石板阶梯。才移开门盖,一股醇厚的酒香便扑面而来。 只是没想到,这酒窖的入口竟也有了灰尘了。 以往顾城与叶红蓼多爱偷偷来这酒窖,有时候会在酒窖内喝个酩酊大醉。 由于酒窖处于地下又在后院,不太容易被发现,睡上个几天几夜也是常有的事。 有时被顾雨山或是井沢罚的不开心了,两人便拿这酒窖里的美酒撒气;有时候会偷顺了几壶锡献给陆文冲讨他欢心。 可是,从去年出战击毙赵蒙和之后,这岳陵城之内的事情接连不断的发生。他们接都接不及,更别谈来这酒窖喝酒了。 哎?上次和叶红蓼安葬陆文冲的酒,是谁送的来着? 迷无是不饮酒的,准确来说一滴便倒的那种酒量。 所以,林戈林医生怎么会有顾府酒窖的酒? 想到这里,顾城狐疑的看了看盈盈而立的江一舟。江一舟反盯着他,问道:“可有什么事?” “没有没有……” 顾城连连摇头,向江一舟示意自己先下去。 心中忍不住感叹:没想到,四哥竟然也是这酒窖的常客。 那自己和红蓼在这酒窖喝得昏天黑地的事,岂不是早就被发现了?又暗暗恨自己蠢,之前只顾着偷酒喝,怎么从来就没有留意过? 江一舟随后下了酒窖,伴着楼道口透进来昏暗不定的光,江一舟发现了顾城脸上那偷喝被发现的羞红。大概是猜到顾城已然明白了自己发现他们偷喝酒之事。 其实,两人的酒品并不好。每每在这酒窖中喝醉了之后,不是大喊大叫,就是高歌一些根本不着调的豪言壮曲。 更有甚者,还口无遮拦的发出一些无礼之词——尤其是在顾雨山和井沢那里受委屈之后。 当然,这些也是自己答应林戈来寻酒时,偶然发现的。 是为了何事答应来着?江一舟竟然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当江一舟夜深人静从容不迫带林戈进了这酒窖之时,林戈那令人玩味的笑语。 林戈戏谑说:“没想到一向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江四爷,也会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四爷真是……斯文败类啊。” 江一舟早知林医生嘴上功夫比医术高明得多,自然不予计较,只悻悻问道:“那林医生可愿与一舟这梁上君子坐地分赃?” 想在回想起来,林戈这般挑衅,自己竟然会合着起哄。 当真是酒不醉人人先醉了。 但他们不是第一个发现顾城和叶红蓼的人;顾雨山是第一个,顾明山并列第一。 看来,顾城和叶红蓼所不知的这酒窖的常客,不只自己和林戈,还有顾雨山和顾明山。 江一舟又转念一想,难不成还有井沢?但是一想到三嫂发火的样子,江一舟明白,井沢是断然不敢来这酒窖的。 曾经来过,在还是陆文冲的兵的时候,他和井沢也是常客。 那时,他们两个还只是顾家军的小兵;那时,三嫂还没有进岳陵城;那时,林戈还在不知处学医;那时,赵蒙和还在教顾雨山如何治理军法处;那时,顾城和叶红蓼还在顾允康的戒尺下摇头晃脑的念着三字经…… 江一舟恍然。 那时的事,若是藏进这酒窖,定是一壶绝美佳酿。 江一舟至今都记得,顾城和叶红蓼喝的烂醉,抱着酒桶指着顾雨山破口大骂的时候,顾雨山脸上的表情。 那叫一个精彩。 两间房大小的酒窖,高高低低排列着几排酒架。酒架及周边,错落的盛放着大大小小上百桶的酒。清醒的四个人,心照不宣的看着醉到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两人。 这场面,若是顾城和叶红蓼知晓,定觉得相当惊悚。 这酒窖全是易碎的酒桶,又是易燃的酒水,两人又携带□□,几位是断断不放心独立他们在这的。 不是没有人发现他们屡次来这酒窖胡闹,而是他们没有发现,每次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人。 这也是顾雨山对江一舟私自带外人进入酒窖的惩罚。 江一舟暗暗感叹自己当时的出师不利,又忍不住嘴角环笑,心中觉得这个面颊微红的五弟可爱了几分。 一路尾随井沢的叶红蓼,安安分分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井沢正疑惑,站定转身扫向叶红蓼的时候,他内心的挣扎和纠结全部写在的脸上。 见井沢停了下来叶红蓼还猛地愣了一下,抬头才见已然到了顾明山的房间。 顾明山的房间门开着,井沢见顾明山半躺在床上,手握着一本书细细品着。 这偌大的岳陵城,纷扰也罢战乱也罢,只有顾明山这里,风平浪静,岁月安好。井沢一时间竟不忍心打扰他。 顾明山察觉到从门口流动的微风转了风向,才缓缓抬头,嫣然一笑,轻言轻语道:“井沢,红蓼,你们来了。” 井沢这才进门,道:“康叔在厨房准备,一舟和顾城去酒窖取酒。马上晚膳了,我和红蓼先来接你过去。” 叶红蓼也随着进来,站在井沢身后不好意思向前。 顾明山见他这般拘谨,将手中的书轻轻合上放在床边,伸手向红蓼吟吟道:“红蓼过来。” 叶红蓼见顾明山唤他,马上大步向前,半曲着身子扶顾明山起床。 不出所料,顾明山的身子还是虚弱的紧。 顾明山起身来,却因为太过虚弱而站不直。 这些日子,身子太过虚弱只能躺着。 尤其是在荷衣离开之后。所以一直也没能去溪宅看叶红蓼。 一面走向衣柜,一面缓缓问道:“伤好些了么?” 叶红蓼还是拘谨着,只是猛点了点头。 顾明山打开衣柜,因为久居顾府,几件常穿的衣衫都崭新如初,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怅然。 “听大哥说,你马上要成亲了。” 顾明山不经意又刻意的提起了所谓令叶红蓼拘谨之事。 叶红蓼抬起头错愕的看着顾明山,可是他看到的,确是顾明山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 “二哥,对不起……” 叶红蓼低下头小声说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想娶荷衣……” 顾明山竟被他惹的笑了起来。就像是本来属于他顾明山的宝物,被顾雨山硬塞给了叶红蓼一样。而叶红蓼还不敢不收。 为什么是顾雨山硬塞的?因为自始至终顾明山都不相信,他的大哥与这桩突如其来的婚约没有任何关系。 顾明山故作严肃道:“这话当着父亲和大哥的面可不能乱说……” 反应过来的叶红蓼立马闭嘴。偷偷的瞄了一眼井沢,见他正瞪着自己,更加心惊肉跳了。 顾明山见他这般草木皆兵,也不忍再吓他,指了指衣柜道:“来,帮我选件衣裳。” 叶红蓼转身面向衣柜,托腮想了片刻,取了件青白纯色秀青花的长袍马褂道:“二哥,这件可好?” 倒也不是费心选的,因为觉得他的二哥穿哪件都好看。 顾明山微微笑着点点头。 叶红蓼便拿了衣裳,仔细的帮顾明山更衣。 “阿城还好么?” 整理衣衫的顾明山问。 “嗯……” 井沢沉思了一会,他知道顾明山所指何事,初为将领的顾城,还好么。 “目前不太好。阿城做事沉着冷静,思虑周全,是将领之才;但是治理军队经验欠缺,又不够决绝,暂时不能让将士们信服。” 井沢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阿城会是个好长官的。” 帮顾明山打理着衣服的叶红蓼扬声道。 “我相信他。他一定能治理好军队。” 他一定不会让老陆失望的。 当叶红蓼得知顾城担任了陆文冲的职责事,对这个共同浴血奋战朝夕相处的兄弟,叶红蓼任何时候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井沢没想到叶红蓼会说这番话,尽管知道他对顾城十分的信任和支持,但是没想到会这样绝对的相信和支持。 这种信任,就像是全天下都反对,也固执的丝毫不动摇的相信。 就像,他对江一舟一样,无条件的信任,就算怀疑自己也绝对相信的那种信任。 井沢无法分辨,这样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管他是好是坏,这世间一遭,又那么一个可以全然托付信任的人,足以。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表示顾城是《半嫁》中唯一正常的学生o(* ̄ ̄*)ブ 班长顾雨山钦定顾城荣升学习委员~~~ 第七十七章 中秋家宴 三人来到餐厅,顾雨山与顾融已然等候多时。 几位难得见顾雨山不穿军装的状态,尽管一身深蓝色底金线刺绣长袍马褂,也掩饰不住他们岳陵城大将军的威严。 几位尚未落座,江一舟与顾城也来到了餐厅。 顾城抱着一壶涎香沉,这酒醇香性烈,封藏于酒窖数十年,寻常人几杯下去便不省人事。 好在顾雨山井沢江一舟都是能饮酒的,平时饮这涎香沉太容易误事,但是家宴之时顾融也准了他们小酌几杯。 江一舟手托一壶梨落白,这是春天梨花飘落之时,取活泉水配上好药材酿造而成。虽有酒意,但浆嫩性绵,柔和清甜,又滋补养身,是为身子弱的顾明山特地酿造而成。 叶红蓼和顾城自然是想要品尝这涎香沉的。但是一直以来因为年幼加上酒量的缘故,一直都只能讨得顾明山的梨落白。 其实二人的酒量早在酒窖里锻炼了出来,但是由于涎香沉存量有限,二人一直不敢在酒窖中对其造次。 当然,也只是在清醒的时候不敢造次。关于他们不辩雌雄之时屡次冒犯涎香沉这件事,恐怕只有江一舟和林戈知晓。 这涎香沉的酒劲极大,才几口下去,两人便人鬼不分了。 这么珍贵的涎香沉,这二位在混沌之时饮下,也谈不上品尝了。 关于酒量这件事,顾城与叶红蓼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顾融面前“从实招来”。 几人行礼后,叶红蓼扶了顾明山在顾融的右侧坐下;江一舟将梨落白放于顾明山面前,挨着顾明山右边落座;井沢则在顾雨山左侧坐下,顾城将涎香沉分在各自面前的酒壶中,便在井沢左侧入座。 最后站在一旁的叶红蓼才敢在江一舟与顾城中间落座。 只是叶红蓼入座的姿势十分奇特,只坐了椅子的边沿,身子前倾,半曲俯在餐桌边角,双手在餐桌下小心抵着挡板做支撑,相当辛苦的维持着姿势。 顾融端起面前的酒杯,小尝一口,不经意的瞥向叶红蓼一眼,例行公事一般问道:“雨山,听闻红莲池的红莲被盗,这盗贼,可是抓到了?” 叶红蓼一听顾融提及红莲之事,吓得身子一颤。本就刚着了点椅子的边,这一下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 这红莲之事,顾雨山早命了小兵们封锁消息,井沢与顾城都是不知晓的。 江一舟也是偶然去听香阁,见到沈良玉房间的红莲。再加上与林戈一同去溪宅探望叶红蓼时,见到溪宅庭院的水池中,败了的红莲,才大致猜到一二。 顾城见叶红蓼这般颤颤巍巍,又不知顾融为何会提及此事,也不知道叶红蓼在这中间到底有怎样的干系,只在桌下推搡了一下叶红蓼颤抖的手臂,挤眉弄眼的想要询问到底什么情况。 顾城这一推,本就支撑的十分艰难的叶红蓼马上失去了平衡,身子瞬间倾斜起来。 江一舟见势即刻探手至桌下握住叶红蓼的胳膊轻轻一扯,将那失去的平衡又重新找回。待叶红蓼稳定后,才送了手。 此刻已然辛苦得渗出细汗的叶红蓼缓缓侧过头,挤出一个因辛苦而变形的感激的笑容。 顾雨山替顾融重新斟满酒杯,扫了一眼叶红蓼,回道:“回父亲,那小贼跑得迅速,尚未抓到。” “哦?” 顾融此刻目不转睛的盯着叶红蓼,问道:“还有你大将军抓不到的小贼?” 顾雨山福了福,道:“那小贼只取了红莲,未盗取府上一针一线,更未伤及府上人性命,想来也是个雅贼。” 又提了音量道:“许是借了雨山这红莲赠心上人罢。若是如此,也算成就了件美事。雨山便也饶了那小贼,不再追究了。” 顾融看了顾雨山一眼,看得出这是在为那小贼说情,便也不再言语。只沉了脸,也不再碰那斟满的酒。 叶红蓼见顾融不再追问,偷偷舒了口气,才敢稍稍抬起头。探向顾融的时候,见他脸阴沉的紧,顿觉余震未了,吓得立马缩了脖子,重新垂下头来。 “红蓼。” “是,将军。” 刚低下头的叶红蓼听顾雨山一声喊,立刻起身军姿站直应道。 叶红蓼起身太过迅速和用力,扯着伤口撕裂得疼,又推得身后的椅子“刺啦”一声摩擦着地板后移。 听得这刺耳的摩擦音,本就沉着脸的顾融脸阴得更紧了。 叶红蓼站得笔直。好一会,才隐藏了因疼痛而扭曲了的表情。但是顾雨山也没有其他指令,叶红蓼觉得奇怪的很,便转着眼球瞄着顾雨山。 只见顾雨山左手安放在桌面上,也没有看自己一眼。食指轻轻的在桌面上一下下点着,像是——像是在号脉。 “坐下。” “是,将军。” 顾雨山这声坐下来的冷清。 叶红蓼下意识的应了之后,徐徐落座,也是手撑着下挡板,小心着着椅面边沿。 方才起身的时候座椅后移了些,落座时叶红蓼也不敢动手拉向自己,此刻身子曲得更是厉害,像是前伏着蹲马步一样。 “红蓼。” “是,将军。” 刚刚碰到椅面的叶红蓼又立刻猛然起身军姿站立。刚屈身了一下,这次,身后传来的疼痛不仅仅是叠加的程度了。 吃不消的叶红蓼在应了之后咬紧牙关深深吸几口空气,压制住已然窜到喉间的□□。 又过了好一会,待叶红蓼稳定了情绪之后,顾雨山依旧没有任何指令。 叶红蓼提着胆子看向顾雨山,此刻的顾雨山正悠闲的用食指摩擦着酒杯表面,仿若刚才发令的并不是他一样。 “坐下。” “是,将军。” 应令的叶红蓼依旧缓缓落座,姿势亦是相当奇特辛苦。 “红蓼。” “是,将军。” …… 叶红蓼就这样站起,坐下;刚坐下又站起,反复了□□次,已然疼的吃不消。 八月渐凉的时节,叶红蓼脸上硬是不住的流着汗水。双手指节青白,用力撕扯着长袍。 被疼痛和指令侵蚀神经的叶红蓼完全猜测不到顾雨山到底要自己做什么,又为何这样做。只能绝对的遵从指令。 这反复几次,在座的几位早已看出顾雨山这是在故意惩罚叶红蓼。 井沢稍稍锁眉,观察着顾雨山的一举一动。顾雨山自始至终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仿若这令叶红蓼剧痛难忍的指令就像是一呼一吸般寻常无碍;顾明山只消独自品着酒,那泰然自若的神态像是在看路边对弈;江一舟表情更加匪夷所思,竟然还带着一如既往的浅笑。 顾城见他疼成这般模样,焦急却又不敢言。几位兄长均是一言不发,顾城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坐下。” 第十一次,顾雨山依旧淡然如水得吐出两个字。只是方才一直婆娑酒杯的手指移到了左臂上,食指和中指断断续续的点着。 而这次,叶红蓼也没有如前十次一样即刻应令落座。 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看叶红蓼一眼的顾雨山这才抬了抬眼,也不做声。 “将……将军……” 叶红蓼低着头,小心抬起眼探向正望着自己的顾雨山。才稍微抬了眼,从额头上冒出的汗水就顺着眉尖粘在翘起的睫毛上。 叶红蓼的睫毛又密又翘,像是围栏一样拦截了本要滑落下来的汗珠。 叶红蓼视线模糊起来,可是又不敢拿手擦,只得拼命的眨了几下眼睛。被拦住的汗珠生生甩了下来,顺着鼻翼流下,从半咬着的嘴角滑过,汇聚在因疼痛而颤抖的下巴下,悄然滴落。 那模样,委屈疼痛难忍又不敢言语,可怜兮兮的。 “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顾雨山依旧风平浪静。 这招苦肉计当时在大堂的时候,叶红蓼已经用过了。当时自己心软饶了他,但是这次,竟然又这般可怜巴巴的,故技重施。 叶红蓼埋着脑袋点点头。他记得顾雨山说的话,顾雨山说:“父亲要你坐得时候,不要像今天这般投机求饶。” 可是,这是大将军你要他坐的啊……而且现在,叶红蓼真的是再也吃不消了。 叶红蓼头埋的更深了。咬着青紫的嘴唇不知哪来的勇气,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大……大哥……红蓼……疼……”,话还没落地,没出息的泪水就先滚到了地上。 顾雨山明显觉得自己的嘴角自觉地翘起了弧度。 这私自浮在嘴角的一抹笑,被江一舟与顾明山抓小贼似的逮个正着。 他唤我大哥? “你再说一遍。” 顾雨山这话明显提高了音量,但是却丝毫不是责备的意思。 但是一直低着头的叶红蓼完全揣测不出来这话背后的真正含义,也不敢揣测。 他以为顾雨山这是因为自己求饶而发火,刚滑落到嘴边的眼泪被吓得一哆嗦,甩到了衣服上。 “我说,再说一遍。” 顾雨山见他像个受惊的小鹿,想来又是自以为是的揣测自己的用意,便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想听你再唤声大哥,就那么难么? 本是自作主张浮现的那抹浅笑也被这笨拙的小贼给气散。 曲解顾雨山意思的不仅仅是叶红蓼。一旁如坐针毡的顾城更是按耐不住,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同叶红蓼一眼军姿站立,恳求道:“将军,红蓼他伤还未痊愈……” “我知道。” 顾雨山三个字,截断了顾城的求情。 我知道。 这三个字让叶红蓼的心扎了一下。茫然的抬起头,这次不再是恳求,只是茫然的望着顾雨山。 泪水在他眼眶中打着转转,叶红蓼强忍着,怎么也不肯让它们流下来。 “好了。” 顾融扫了一眼顾城与叶红蓼,端起桌上那杯酒一饮而尽,轻咳了一声道:“将军将军,这是我顾府的家宴,哪来的将军!你们几个是怎么做兄长的,也不知道好好教教,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顾雨山立马起身行礼,“是,父亲教训的是。” 井沢,江一舟,顾明山也随即起身行礼。 “明山知错。” “是井沢的错。” “都是一舟的不是。” 顾融端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审视了这起身认错的几位,目光定格在顾雨山身上。瞬间缓过神来。 顾雨山方才这般做,却是在这等着自己。 表面上是在因为红莲之事当着自己的面惩罚叶红蓼,实则是演了招苦肉计要自己亲口饶了叶红蓼。 看这几位认错的架势,定是配合顾雨山在演这出戏。 而看戏的,只有自己,和那因着急而忘记思考的顾城。 当然,还有这唱戏的叶红蓼。 再者,顾雨山等自己开口喊停,也是想化解之前赏了叶红蓼家法的心结。 “快坐下。” 顾融看了一眼顾雨山,“你不坐,他们都得陪你站着。” 这饭还吃不吃了。 “是,父亲。” 顾雨山入座,顾明山,井沢,江一舟随后入座。但留得顾城与叶红蓼站着。 叶红蓼是不能入座,顾城是一样陪着。 “阿城,你们俩去厨房帮帮康叔。” 顾雨山为顾融斟满酒杯道。 “是,将军。” 顾城朗声答到,刚转了身又退回来,道:“是,大哥。” 顾雨山点点头,这方面,顾城比叶红蓼开窍得多。 见叶红蓼还僵在原地,顾雨山斥责道:“还站在那干嘛!” 叶红蓼这才缓过神,手背抹了一下泪水,福身道:“是,将军。”便低头随着顾城离开了餐厅。 顾雨山只得无力得叹了口气。 刚盛了菜的顾允康见顾城与叶红蓼来了厨房,又见叶红蓼脸上挂了泪珠,将手中的盘子递给顾城,问道:“这是怎么了?” 顾城看了看叶红蓼,大致将发生的事情道明。 顾允康交代顾城去上菜,还特地叮嘱他路上走慢点,一边拉了叶红蓼进了厨房。 顾允康替他擦了擦眼泪道:“那么大人了动不动就哭鼻子,疼不会说么?” “我说了啊……” 叶红蓼看见顾允康觉得更加委屈了,抽了两下鼻涕哭嚷着:“可是……可是将军……” “将军?这是中秋家宴,哪来的将军?” 有这么一个只认自己是将军的弟弟,顾允康此刻多少体会了顾雨山的心酸。 叶红蓼不明白顾允康的意思,止住了哭声,只是不住的抽噎着得着他的解释。 “家宴上,他顾雨山是顾府的长子,是你们的大哥。尽管不知道你到底又犯了什么错,但是长兄为父,替父亲管教,不是应该的么?如果教训你的是老爷,你现在恐怕就不是站在这里哭鼻子了。” 顾允康见叶红蓼听的一知半解,又补了一句:“若是康叔猜得没错,你若第一次的时候应了句大哥,也不至于吃这些痛。” “康叔……” 叶红蓼听得稀里糊涂的,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抽抽搭搭起来:“康叔,为什么同是顾府的孩子,老爷就是不喜欢我?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事老爷都觉得我做的不好?为什么同是将军的兄弟,将军就是看我不顺眼?为什么明知道我不想成亲还硬是要我娶荷衣?康叔,红蓼到底是哪里不好?” 叶红蓼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控制不住,一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得乱抹一通。想了想这衣服是溪苏给自己准备的,又不舍得蹭了,便任由鼻涕眼泪稀里哗啦的流下。 顾允康一言不发的听着叶红蓼的哭诉,听着他向自己吐露心中的委屈和不解。 面前的叶红蓼,抽抽搭搭的哭着,只想为自己所承受的一切讨一个说法。不是要公道,他只想知道为什么。 他像是一个不受父亲疼爱不受兄长呵护的孩子。这个孩子默默承受着这根本不平等的一切,却只能独自承受。 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他也不敢问。 从陆文冲的牺牲到救顾城受家法,从差点被顾雨山活活打死到被安排了一场不得不从的婚约。这一切的一切,叶红蓼无能为力更无从选择,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顾融不肯认他,连姓氏都不愿意给他?为什么顾雨山这般待他,连他自己的性命和婚姻都无发选择? 顾允康无法回答。 他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岳陵城城主,顾家军大将军,他们的想法,顾允康根本无法理解。 就像当年明知道赵蒙和有嫌疑,顾融还是留他在岳陵城;就像明知道顾雨山所护之人是清白的,顾融还是抓了;就像明知道顾雨山受不了二百军棍,顾融还是罚了。 就像现在,叶红蓼所不能承受的一切一样。 顾允康替叶红蓼擦了擦横七竖八的鼻涕眼泪,眯着眼微笑着:“红蓼啊,你的问题,康叔没办法回答你。也许等你成为了这岳陵城城主,这顾家军大将军之时,自然就会明白了。” 顾允康这话更是让叶红蓼不解了。他怔怔的盯着顾允康,不再抽泣,只不住的哽噎着:“康叔,我不想做什么城主,更不想做将军。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顾允康无奈的摇着头,本想给他开导开导,没想到越解释他反而觉得越委屈。 转身取了叶红蓼爱吃的莲蓉馅月饼,递到叶红蓼面前,道:“我看今晚你是吃不上什么东西了,不如先在这填填肚子,待会再想为什么?” 叶红蓼双眼早就被那月饼勾了去,哽咽着双手接了盘子,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顾允康见他吃得模样,突然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 同为顾府的孩子,他们的命运,谁又能知晓呢? 叶红蓼正吃着第二个,顾城便送菜回来了。见叶红蓼正狼吞虎咽的吃着月饼,心中也安心了不少。 顾允康也递给顾城几块月饼,豆沙馅的,顾城欢喜的接过,与叶红蓼并排站着吃了起来。 叶红蓼边吃着,边取了块方巾仔细包了两块莲蓉馅的月饼。 溪苏也爱吃莲蓉馅的。 又取了旁边顾城手上一块红豆沙的,和一旁桌子上一块竹叶青的也包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将军,请善待小六。。。这句简直是就是废话中的废话,,???,, 第七十八章 小离别怕 顾城和叶红蓼来来回回帮着顾允康端菜,每逢即将落座之时,不是被顾明山吩咐去房间取挡风的衣裳,便是被江一舟安排去端茶倒水。 这一顿家宴下来,真真没吃到什么东西。马不停蹄的忙前忙后,忙得热火朝天。 顾融明白这几个孩子的心思,只装聋作哑,像以前的每次装聋作哑一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位已移至庭院。 八月的岳陵城,除去了盛暑的燥热,清风徐徐。 皓月当空,如玉圭明亮通透;繁星点点,似钻石洒落夜空。 庭院边处,顾城一手提着长衫,一只手拿着火信,半曲着身子,探手去点地上的烟花。 叶红蓼则是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拿着火信,摇摇晃晃的去试探着地上的烟花。 引信点燃,烟花“嗖嗖”涌出,划破暗夜,直冲而上。飞至夜空,瞬间绽放,璀璨耀眼。 顾府的烟花声一响,全城百姓的烟花四下而起,像是等待将军一声令下的将士,瞬间全军齐发。 只顷刻间,岳陵城已烟花四起。亮彻夜空,仿若白日。 烟花在夜空中争先恐后的绽放,飞蛾扑火一般的壮烈,赏这人间刹那芳华。 引燃烟花的顾城后退几步,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几位,开心的指着绽放在夜空中的烟花。 叶红蓼则是一次次缩着身子,同样没心没肺的傻笑回过头看着几位。 几位回以微笑,仿若多少个中秋家宴一样,看着争抢着点燃烟花的两个孩子。看他们笑得,比烟花更要灿烂。 叶红蓼的耳朵太过敏感。不过说也奇怪,平时上战场枪炮中穿行的叶红蓼,独独怕烟花炮竹的声音。 江一舟向前几步,站在叶红蓼的身后,双手掩住叶红蓼的耳朵,轻声念着:“红蓼别怕。” 顾城在一旁毫不掩饰自己的戏笑。从小到大,叶红蓼的这烟花恐惧症丝毫未减。 一旁的井沢看着天上绽放的烟花,暗叹江一舟对叶红蓼的疼惜。又忍不住想起此刻正将自己关在柜子里的那个孩子。 不知是否是因为师父在战事炮火中死去的缘故,迷无亦是十分惧怕烟花。 但是这点迷无一直小心隐藏,井沢也从未拆穿。 装聋作哑这种事,顾府的人运用自如。 家宴过后,井沢回了顾府。顾城带兵去巡城,江一舟去了军营,叶红蓼则回了溪宅。 已是深夜,溪宅的大门还是一如既往的虚掩着。每每这时,叶红蓼心中都暖暖的。 “溪苏,溪苏啊!” 叶红蓼还是一样,刚踏进院子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无人回应,叶红蓼就一直喊着。从门口一路喊到大厅,直到看到溪苏为止。 溪苏依旧坐在窗边的座椅上,看着那本仿佛总也看不完的书。一旁烛柄上的红烛已消过半,晃晃然的烛光洒在溪苏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朦胧阴柔。 “回来了。” 溪苏缓缓抬起头,微笑答着。 叶红蓼脸上即可堆起笑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小跑到溪苏面前。取出用方巾包好的莲蓉馅月饼,半弓着身子,双手捧着,笑嘻嘻道:“溪苏,你来尝尝。” 溪苏看着那完好在自己面前的月饼,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取一块递至嘴边,小口浅尝一角,点点头道:“还是一样的味道。” 叶红蓼瞬间像是获了赏赐一般心花怒放。尽管这二十余年来,溪苏每次都是这句评价。 叶红蓼将手中的月饼摆放在桌子上的茶点碟中,直起身来。掏出另一只包裹,转身扔向坐在客厅中间的座椅上的赵临川,一边喊道:“哎,六爷我今天心情好,赏你的。” 赵临川抬手接住,打开一看,两块不同的月饼。 两指夹起一块,品了一下,竹叶青的,配这杯中酒正合适。才侧身回道:“谢六爷打赏。” 叶红蓼可是闻得出那杯中酒的味道。梅云里——那是溪苏特意为几位酿造的庆功酒,取冬雪包裹的梅花花瓣,配以山涧清泉水,藏于梅树下酿成。 比梨花落淳厚清冽,却又比涎香沉多了几分沉静柔情。 叶红蓼莫名的委曲起来,半跪在溪苏旁的凳子上。凳子上不知何时垫上了松软的座垫。 “溪苏,那梅云里平日里我都喝不得,你怎么……” 叶红蓼嘀咕起来,你怎么能给赵临川喝…… 溪苏放下手中品了小半的月饼,端起桌子上那杯梅云里,小饮了一口,也没答话。重新拿起那本书,安静的读了起来。 叶红蓼见溪苏仔细看书也不应他,心中的不满加剧。不老实的手一寸寸移向溪苏面前的那酒杯,一边观察着溪苏的反应。 “伤还没好,不准喝。” 溪苏淡淡念着,视线始终没有移开过手中的那本书,却对叶红蓼的小动作一清二楚。 叶红蓼手刚碰到酒杯,就被溪苏的话定在了酒杯旁。 叶红蓼咬着牙,稍稍抬起手,死死握成拳头。 只消片刻又撑开手掌,起身探手,瞬间揽过溪苏的肩头;另一只手托着溪苏的腰,将他的身子稍稍抬起,贴在自己前倾半弓着的胸膛上。一点也不含糊,直奔着溪苏的双唇,亲了上去。 尚未缓过来的溪苏握紧手中的书,微微颦着眉。 叶红蓼的双唇炽热,吮吸着他的双唇,气息紊乱不堪。溪苏却无法思考这些,身体被他死死拥着,双唇更是被他霸道的挟持。 怀中的溪苏柔筋软骨,仿若拥了一丝微风入怀。 叶红蓼探出舌尖,穿过溪苏微凉的双唇,一颗颗数着溪苏的牙齿,贪婪地攫取着溪苏的气息。 溪苏身子轻颤,叶红蓼却是像得到鼓励一般,锁着怀中人的双唇。锁得他呼吸艰难,不得不微微张口。 叶红蓼趁机舌尖撬开那原本紧合的齿间,搅动,缠绕,掠夺着他的每一寸肌肤。直至尝遍每一个角落,完全攻陷所有领地之后,才恋恋不舍的退了出来。 叶红蓼一手托着溪苏的身子,看着怀中的溪苏气息微喘,面泛狭红,瞬间心中一阵得意。舔着嘴唇回味着,还不忘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坏笑道:“溪苏,这梅云里真香。” 溪苏见这他早已面红耳赤,却也不再挣扎。生怕再有任何动作都招来“杀身之祸”。 厚颜无耻这四个字,怎么写来着?没关系,全写在叶红蓼脸上了。 赵临川端起手中的梅云里,皱着眉犹豫了片刻,总觉得味道应该不对,还是放下了。 刚才某些人行苟且之事时,他品了另一块月饼,红豆沙的,配倚梅茶更好。 来到军营的江一舟,径直去了军医处。在江一舟意料之中的是,林戈正醉得酣然;江一舟始料未及的是,迷无正靠着一旁的墙壁站着。 “呦,四爷!” 林戈一见江一舟,撑着桌子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江一舟。口中乱念着:“四爷,可是要陪林戈喝一杯?” 江一舟即可向前扶着站将不稳的林戈,不顾他的絮叨转问迷无:“迷无,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躲在军法处,不知在做什么,我便邀他来这里陪我喝一杯。” 没等迷无回答,江一舟抢着答道。 “没想到他竟然死活不喝。难不成是和尚不饮酒的?” 林戈又冷哼一声,念着:“杀戒都破了,还守着这酒戒何用!以为这样,佛祖就会宽恕么?” 迷无盯着林戈,表情阴冷无比。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莫名的慌乱。 江一舟半扶半抱,将林戈移到一旁的座椅上,替他倒了杯茶水。 “迷无本就不能饮酒的。” 江一舟不知道是不是在为迷无解释。只是迷无毫无酒力,一向滴酒不沾,这是事实。 但这个事实,林戈亦是早就知晓的。 如今这般借酒乱语,到底是为何? “四爷知道的还真多。” 林戈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冲了本就没醉的酒意。单手撑在桌面上,昏昏然闭上双眼,不想看这他林戈不小心策划的始料未及。 明明彼此心思昭然若揭,却偏偏装作一无所知。 “嗖”的一声,窗外绽放了一朵迟来的烟火。迷无下意识的身子侧向墙面,双臂死死的抱着,身子不住的发抖,半弯着蜷缩在那里。 林戈半眯着眼假寐,偷偷看向江一舟。 江一舟怔在原地,眉头紧锁,神情复杂。 颤抖的无法控制的迷无,双耳被一双温柔的手掩住。 那人在身后柔柔的念着:“小离别怕。” 迷无没有回头看,他不敢回头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不知道这附在双耳的温暖是否真是存在。 他只觉得一股暖流传遍他整个身子,颤抖不已的身子缓缓平静下来。 十几年来,第一次如此平静。 迷无觉得,若是佛祖可以宽恕,那,这一定是被宽恕的感觉。 可是,他不敢奢求佛祖宽恕,他更不敢奢求内心的平静。 对迷无来说,这片刻的安宁已是罪过。 迷无闭上双眼。罪过也好,宽恕也罢,就这一刻,可不可以让我贪婪一次,就一次? 江一舟感到,有液体滴落的声音。 林戈,谢谢你。 林戈本是想去听香阁噀酒,路过军法处看到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迷无,好奇心加爱管闲事的天性,迫使他将迷无扯回了军医处。 记得江一舟喝醉时提起过,曾经有个小孩,跟叶红蓼很像。 他们一样的固执顽强,一样的闯祸惹事,一样的……害怕烟火。 林戈暗暗嘲弄自己,这爱管江一舟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戒掉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给小六加了鸡腿~~别问小六跟谁学的,???,, 江一舟从始至终都护着小六*,°*:.( ̄ ̄)/$:*.°* 。 操心的我戈,发现了迷无的秘密~ 第七十九章 贵宾到访 中秋之后的好一段时间,叶红蓼都在心中反复的痛骂着自己,怎么可以对溪苏…… 在溪宅的这些日子,仗着自己有伤在身,屡屡做了越界之事。 当时溪苏什么反应来着?有没有生气? 叶红蓼一拍脑门,根本想不起来。 当时就觉得浑身燥热的厉害,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 可是那种浑身触电般的感觉,那种拥溪苏入怀的感觉,溪苏的身子那么柔软,溪苏的嘴唇那么清凉柔嫩,溪苏的牙齿粒粒圆润,溪苏的舌尖那么细小滑润。 不住的在脑海中回放,那么清晰,那么历历在目,那么不愿意停顿片刻。 溪苏的气息,混着梅云里的清香,那才是这世上最猛烈的美酒。叶红蓼当时就酩酊神迷。 真是不该在家宴上偷喝涎香沉。将军说的没错,这酒真美,但也真是坏事。 美的东西都坏事,都有毒。 溪苏是例外。 可叶红蓼觉得自己早已经中毒了。毒入五脏六腑,无药可救,只能等毒发身亡。 “是不是脑子抽了!” 叶红蓼猛拍了一下额头,若说不受控制,为何自己会记得如此清晰? 还这般意犹未尽的一次次回忆! 又休息了些时日。只是这些时日,叶红蓼着实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溪苏一如既往的给自己煮药,叶红蓼也都老老实实的喝下。心中的心结未揭,也不敢询问溪苏是不是生气,只是规规矩矩的养着伤。 叶红蓼总觉得,赵临川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所以顾城差小兵告知自己去城门迎接贵宾之时,叶红蓼连是谁都没有过问,干干脆脆的跟着小兵到了城门口。 但是到了城门口,叶红蓼就后悔没有询问仔细了。 因为这贵宾正是那个拿着婚约将自己从顾雨山军棍下救下的——孟荷生。 孟荷生还真是个胆大心大的将军。到了这危急四伏又离度巍山如此之近的岳陵城,竟然只带了三两个小兵。 不知是太过自信还是对这岳陵城的危险太过不上心。 后面的那个马车是怎么回事? 赶车的少年约莫二十岁的样子。素色青衣长衫,清透文雅,万事不惊的模样。 孟荷生一身阳林军军装,将手中的坐骑交与身后的小兵,眺着眉毛好似问候道:“哟,这不是我们浔阳城的小姑爷嘛。怎么?还活着呢?” 叶红蓼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盯着他。盯了半晌,随意抱了下拳,以示回礼。 顾城第一次身为顾家军将领接见友方将军,叶红蓼断不会让他在外人面前失了礼节。 “孟将军一路辛苦了。” 顾城行礼,虽着军装,但是行礼行的是顾府待人接客之礼。 孟荷生同样回礼。 顾城还没来得及询问身后马车之事,只见那少年轻下马车,敲了敲马车的门框,轻声道:“老师,到了。” 稍顿了片刻,那马车的门帘被一把瓷白骨扇拨开。一素蓝色长袍,微微眯着眼,似笑非笑,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少年伸手扶着这男子,动作如涓涓流水般令人赏心悦目,不忍打断。 几位就这样看着那男子与那少年款款行至面前。一时竟忘了行礼。倒是那男子先福了福。 顾城与叶红蓼不认得此人。当时江一舟来通知时也只说迎接孟荷生一人,那眼前这位,究竟是何许人也? 顾城与叶红蓼疑惑着还礼。 眼前这人,修身玉立,微微颔首,嘴角弯起的弧度颇有挑达的味道;柔眉杏眼,微微眯着的双眼中掩饰不住那双眸中的璀璨。 那璀璨,仿若漫漫星河般遥不可及,深不可测,却又诱惑得人无法自拔。被他魅惑的双眸扫一眼,仿若能洞察你内心深处的所有秘密。 尽管这样,他却没有让你产生任何的畏惧和不安,反而如沐春风般舒服。 叶红蓼心中暗自念道:此人,不善。 男子见两人呆滞的盯着自己,对着毫不掩饰的直视,男子还以软笑。 扶了扶手中的骨扇,款款道:“在下花繁。” 四个字,声音慵懒,却透着一股撩人心脾的魅惑。 “顾家军顾城。” “顾家军叶红蓼。” 二人随即自我介绍。 那感觉,不关礼节,像是被牵引着的顺其自然。 花繁?就是那个十年前乱定婚约的使臣花繁? 叶红蓼重新认定:此人,有妖气。 见二人仍旧怔在原地,抬手介绍身后的少年。 少年原地行礼道:“学生戴月。” 这少年人生的清透,声音也如此透彻。像是清晨的露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玲珑剔透。 孟荷生见顾城和叶红蓼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是被花繁这行走的桃花给迷惑住了。 就像孟荷生第一次见花繁一样,也是这样中了妖气的状态。 “老师奉命来边城办差,听闻十年前的婚约如期,受邀来此。” 戴月解释道。 奉命办差是真。但受邀来此,实则是:受“要”来此,要挟的要。 花繁不知自己晃荡到边城的消息如何传到孟荷生的耳朵里。这浔阳城的大将军顷刻带了一队精兵将他们师生二人“请”到了孟府,而后带到了这岳陵城。 这岳陵城发生的事花繁多少知晓一些。这婚约如期,他是想顺带来凑个热闹。但是这样来岳陵城的方式,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说来好笑,至今为止,他都不知道他亲自牵线的这两位,究竟是谁。 环顾了一下四周,事过境迁,物是人非。 他这一晃荡,十余年便过去了。可眼前的岳陵城,还是这个模样。又重新看了看眼前的顾家军,谁说还是一个样子? 上次来岳陵城,迎接的是井沢和江一舟,如今,换成了这两位年轻的将士。 上次来岳陵城,孟荷生还是个少不经事的少将军。如今——花繁侧眼寻向孟荷生,嘴角的弧度轻轻下垂,他也是换了模样。 这般大费周章的掳了自己来,见证这本就可有可无的婚约。孟荷生这将军,究竟是不知低调为何物,还是要将这婚约昭告天下,亲手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这做将军的,没有一个脑子是正常的。 “将军命属下前来迎接孟将军,和花——参谋,诸位舟车劳顿,请随顾城前去顾府歇息,将军已在府上等候多时。” 顾城听闻三嫂提及过,花繁乃是主城元帅的参谋,才用了花参谋这个称谓。 来之前顾雨山只命迎接孟荷生,想来这花繁也一并随行之事,顾雨山也是不知晓的。 正思考着是否派小兵前去禀报一声,孟荷生摆着手道:“这一路确实劳顿,小姑爷,不打算为兄长我接风洗尘么?” 叶红蓼觉得,孟荷生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极力压着内心的怒火,学者顾城行礼道:“将军已在顾府备下宴席,为孟将军和花参谋——接风洗尘。” “本将军来这岳陵城可不是看他顾雨山的。” 孟荷生挠了挠下巴。再说这顾雨山的鸿门宴,他才不要这么快就乖乖送上门。 一瞬间又突然想到什么,坏笑一声道:“本将军想念听香阁的美味,小姑爷破费了。” 说罢迈开步子,向着听香阁的方向走去。一边还扬着手招呼,“顾雨山既然已经恭候多时,再等一等也无妨。本将军人都到这岳陵城了,还怕我跑了不成?” 既然你顾雨山特地准备了一场鸿门宴,那我便给你这鸿门宴上添道菜——一道,你顾雨山绝对喜欢的人间美味。 顾城顾不上拦着那我行我素的孟荷生,转身对花繁满怀歉意。 还未出口,花繁望着远去的孟荷生,摇着骨扇悠悠道:“花某对这听香阁,也甚是魂牵梦绕啊。” 言罢,无需顾城引路,便也跟了上去。留顾城与叶红蓼在原地随风凌乱。 这,都是什么人? “魂牵梦绕”四个字让叶红蓼不觉生了一身鸡皮。自己怎么会对这四个字有反应? 这四个字从花繁嘴中吐出来,却让人觉得没那么轻挑,却又忍不住的浮想联翩。 顾城指了个小兵回府禀告顾雨山,便一刻也不敢耽误的追了上去。 怎么这城外的人,都对听香阁“情有独钟”? 二人来到听香阁时,孟荷生的小兵正训练有素的站在听香阁大门前把守。 孟荷生正端坐在大厅的桌旁,毫不客气的点了慢慢一大桌子菜肴,更加毫不客气的主位正对着听香阁的大门。沈良玉坐在右手边,花繁在他对面落座,左边面坐着的,却是江一舟。 明明都是坐在一样的椅子上,一个比巍峨高山,一个若山涧流水,一个如峰顶行云,而另一个,似林中轻风。 戴月站在花繁身后,除这五位以外,听香阁内再无其他客人——和人。 顾城和叶红蓼进了听香阁,齐声道:“四哥。” 来不及疑惑这一直人满为患的听香阁,为何此时这般异样,更加疑惑他们的四哥怎么会在这里。 江一舟侧身,见二人接踵而至的疑惑,解释道:“雨山说,听香阁有客。” 顾城和叶红蓼面面相觑,更加匪夷所思了。派去的小兵应该尚未到顾府,将军怎么知道他们会来听香阁? 看这满桌子的菜肴,应该是早已备下了才是。 “哎呦,五爷六爷也来了。” 端着酒壶的阁主扭动着腰肢送到桌前。 阁主身子偏瘦,那水紫色长袍在他身上,像是快要蜕下的蛇皮。 “阁主?” 顾城疑惑道,阁主一手搭在孟荷生的肩上,冲着他眨了眨眼道:“这位客人出手大方,今日包场了。” 菜肴是早已备下,江一舟也应顾雨山在听香阁等候多时。 只是这孟荷生人未踏进听香阁,便掏出一把枪,伸个懒腰道:“本将军数到三,想死的就留下。” 然后就包场了。 十年前就见识过孟荷生的霸道无理,这种程度,江一舟倒是见怪不怪了。 顾城与叶红蓼对视了一眼,什么行为他们相信孟荷生都做的出来。碍于江一舟在场,他们也没有多问些什么,只规矩站在江一舟两旁。 孟荷生瞥了一眼那在自己肩头蠕动的手,这手称不上好看,但是确实柔嫩。 反手将阁主的手按在肩头,食指和中指还不忘轻轻在阁主手上蹭了两下,一边邪笑道:“阁主,您是记错了。” 阁主被孟荷生蹭得膈应极了,瞬间抽了手。一边嫌弃的擦着被他蹭过的地方,一边假意回应道:“哦?” 心中暗吐,耍流氓那么多年,没想到今个儿碰到真流氓了。 孟荷生弹了弹被阁主揉过的肩膀,抬着下巴指向叶红蓼,道:“场子是本将军包了,但这帐,算在他头上。” 叶红蓼恶狠狠的瞪了孟荷生一眼。这人,怎么生就长了一张欠揍的脸? 孟荷生对他这个小姑爷的无礼视若无睹,毕竟有时间陪他玩。 但是现在——孟荷生毫不客气的抓起沈良玉放在膝上的手,一根根撬开他那握在手心的纤纤玉指。 阁主刹时伸手向着孟荷生的胳膊劈来,孟荷生另一只手握枪挡住,弯臂折住阁主的手臂向前一扯,后撤手肘撞向阁主惯性向前的胸口。这一撞,竟然将阁主撞得后退了几步之远。 孟荷生的目光自始至终灌注在沈良玉身上。沈良玉见阁主被震得抚着胸口,欲抽手起身。哪知孟荷生握得更紧,沈良玉手臂纤细柔弱,仿若稍稍一用力,就能轻松折断。 叶红蓼和顾城见状,更是按捺不住。江一舟侧视一下,两人却只能束手无策的原地不动。 “玉先生,当真是惊若天人啊。” 怪不得他顾雨山如此视若珍宝。 此刻孟荷生的脸上,已经不是邪笑了。那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流氓气息,让阁主愤然握紧拳头。 “是个粉雕玉琢的可人儿。” 一旁的花繁懒懒吐出几个字,那手中握着的骨扇却是一点也不懒,抵着沈良玉的下颚轻轻抬起。 “上次一别,玉先生可是教花某,惦记了十余年。” 阁主咬牙,今个不只遇见了真流氓,还来了一个老流氓。 这等堪称不要脸皮的话从花繁口中说出,叶红蓼竟然觉得异常的诡异。 从刚才进听香阁起,叶红蓼就觉得十分荒唐。 那感觉就像是,看到佛祖,在逛窑子。口中还念着:阿弥托福,立地成佛,善哉善哉。 只有两个字来形容,罪过。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真流氓和老流氓集体上线,,???,, 顾雨山,有人调戏你老婆 第八十章 将军息怒 “上次一别,玉先生可是教花某,惦记了十余年。” 阁主咬牙,今个不只遇见了真流氓,还来了一个老流氓。 这等堪称不要脸皮的话从花繁口中说出,叶红蓼竟然觉得异常的诡异。 从刚才进听香阁起,叶红蓼就觉得十分荒唐。 那感觉就像是,看到佛祖,在逛窑子。口中还念着:阿弥托福,立地成佛,善哉善哉。 只有两个字来形容,罪过。 戴月看了一眼花繁手中的骨扇,便知老师不是想耍流氓,真耍流氓的时候,他这个老师可不会用这骨扇,直接上下其手了。 “少凑热闹”四个字,戴月怎么也不想提醒。 孟荷生拿枪抵上花繁手中的骨扇,义正言辞道:“花参谋,这玉先生可是本将军先看上的。” 江一舟静心观战,能把这么不正经的事一本正经的说出口,也是难为孟荷生了。 花繁吟吟收了骨扇,眯着眼身子靠后,摊手道:“将军先请。” 孟荷生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仿若这结果本就手到擒来。 放下手中的枪,食指微卷,刚碰到沈良玉的耳畔。沈良玉扬手挡过,他这一挡,便是自投罗网一般将自己的另一只手送到了孟荷生的魔爪里。 “玉先生莫要害羞嘛。” 孟荷生嘴上说着,手中的力道却越来越大,疼的沈良玉皱起眉来。 孟荷生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口中道:“玉先生这样挣扎,若是不小心伤了自己,有人该心疼了。” “孟将军!” 叶红蓼大声喊道,一旁手中已端起枪抵着孟荷生的后脑勺。 “孟将军。” 叶红蓼抵近了一寸,孟荷生听到了开保险的声音。 此刻门外把守的士兵齐刷刷的端起枪,对着叶红蓼。而那守候着的顾家军更是毫不示弱的端着枪,指着孟荷生的小兵。 花繁摇摇头,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真的不适合吃饭,更不适合-耍流氓。 花繁这才注意道这戈孟荷生口中的小姑爷。眯着眼点点头,血气方刚嘛。 江一舟依旧安静不语。他至今想不明白,顾雨山要他来听香阁,到底是为了何事。 孟荷生不怒反笑起来,还不忘转头对着门外蓄势待发的小兵喊着:“你们这是存心搅了本将军的好事不成!” “属下不敢。” 小兵应了,便收了枪。顾城摆手,门外的顾家军也收了枪。 但两城的士兵目怒而持,看来,这梁子是就此结下了。 孟荷生根本没有在意身后叶红蓼的枪,更加肆无忌惮的凑向沈良玉面前。故意激将一般甩给叶红蓼一句:“你不敢。”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贴着孟荷生的耳畔滑过,直射到地板上。 孟荷生耳朵被枪声震得一阵发鸣。一手手按着耳朵闭着眼晃着脑袋,一手去抓桌子上的□□。可却是扑了个空,睁开眼才看到自己的枪已然握在叶红蓼的手中。 叶红蓼双手举在肩头,两支枪均挂在两手大拇指上,一脸歉意道:“孟将军真是对不住啊,不小心走火了。”言罢还不住的陪着笑。 孟荷生瞪着叶红蓼,耳朵的轰鸣稍缓,抬手一看,手上竟沾了不少血渍。 刚才被子弹擦过的地方,切肤的灼痛。 孟荷生哪是会吃会亏的人,一拍桌子起身,一手按着身后的座椅,抬腿便踢向叶红蓼。 叶红蓼转手握住□□,双手交叉绞住孟荷生的小腿,侧身一拽,孟荷生脚下不稳,一手按着桌面,另一只手横空斩向叶红蓼的脖子。叶红蓼见势后仰着身体,暗想:不好,重心不稳。即可双手用力,向上抛起手中的□□。 孟荷生探手去夺空中的□□,叶红蓼旋转身子将推了孟荷生一臂,绕到他的身后,扬手去接自己的□□。夺了□□的孟荷生侧踢一脚,直击叶红蓼的膝窝,叶红蓼吃痛单膝跪在地上,却没有反抗,单手撑地起身。 还未直起身子,孟荷生一手握着□□抵着叶红蓼的脑袋。叶红蓼见状更低了身子,即可双手抱拳,急忙求饶道:“孟将军饶命。” 此刻的叶红蓼,虔诚无比的行着大礼求饶。横在孟荷生与沈良玉中间。 而原本孟荷生坐的那把椅子,也不知何时被踹到一边。 孟荷生扬手擦了一下顺着耳畔留下的血渍,哼了一声。 顾雨山,你倒是给我挑了个好姑爷。 江一舟这才起身,求情道:“孟将军,六弟莽撞,还望将军莫要见怪。” 孟荷生瞥了江一舟一眼,十年前就看不惯江一舟这说话咬文嚼字的样子,现在更是。 孟荷生收了枪插在腰间,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咬牙切齿道:“本将军有伤在身,今日不想见顾雨山。这鸿门宴就让他一个人吃。” 整了整衣衫,眺着隔了一个叶红蓼的沈良玉道:“玉先生,本将军这次来,可是特意为佳人备了份大礼。” 一边又擦了一下滑到下巴的血渍,满眼嫌弃的白了一眼,又满怀伤感道:“玉先生怎忍心这般拒绝,本将军是哪里比不上他么?” 沈良玉起身行礼,淡淡道:“良玉不敢当。” 孟荷生不再追问,转身对顾城道:“你回去告诉顾雨山,除非玉先生在,否则休想要本将军踏进顾府半步。” 话出口又觉得不对味,不过向来讨厌文邹邹的孟荷生也顾不上这些,补了一句:“本将军这伤,要算在他顾雨山头上!” 耳畔的血又流了下来,孟荷生蹭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前几日挟持花繁之时,花繁对自己说的话。 花繁握着那骨扇抵着自己额头道:“将军印堂发黑,怕是有血光之灾。” 花半仙,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被他给蒙对了。 又瞥了一眼叶红蓼道:“这帐,可是得好好算算。” 这还是他孟荷生第一次被夺了佩枪,简直奇耻大辱。 言罢不管不顾的离开了听香阁,身后小兵随即跟上。 叶红蓼听孟荷生的脚步行远,才长吁了一口气。照孟荷生这暴脾气,本想着自己会吃了枪子什么的。 不拘小节这种事,叶红蓼可不奢望孟荷生能因为自己将军的身份就考虑在内。 叶红蓼依旧深深弓着身子,江一舟见状,示意了一下顾城。 顾城愣了一下,伸手抬起叶红蓼的胳膊,有些颤音道:“起来。” “是,长官!” 叶红蓼这才起身。还不忘敬了个军礼,朗声道:“谢长官!” 看着微笑的叶红蓼,顾城心中突然冒出一股温热的感动。 叶红蓼这是,在为自己立军威。 当着顾家军和诸位的面,尊自己一声长官,听自己一令。 这个不服管教到令陆文冲暴跳如雷的叶红蓼,这个不听军令到被大将军差点活活打死的叶红蓼,如今,对顾城这般服从。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令将士们信服的呢? 江一舟深感欣慰,以往冲动起来不计后果的叶红蓼,刚才却是假意激动,令向来自负的孟荷生放松警惕。 孟荷生断定叶红蓼不敢开枪,叶红蓼定是料到他这般想。 当然,叶红蓼不也不会糊涂到开枪杀他,伤他耳畔以示警戒,趁机夺了枪,又假意道歉。料定孟荷生会发怒,见招拆招的最后,不仅还了孟荷生□□,还让他占了上风,自己恭敬的赔罪讨饶。 既保全孟荷生面子,又将孟荷生与沈良玉完全隔离,还趁机让顾城立了军威。 这般与孟荷生周旋,倒让江一舟想起了一个人——顾雨山。 他们的这个将军,向来做事一举多意。 尽管不知道顾雨山后来又对叶红蓼训了些什么,但是这顿军棍,确实让他成长了不少。 所以,顾雨山要他江一舟来,究竟是为何事? “花参谋受惊了。” 江一舟欠身致歉道。 “四爷言重了。” 花繁摇着骨扇,心中暗暗庆幸:这热闹,还好刚才没凑。 沈良玉向叶红蓼福了福身,又向江一舟与顾城行礼,道:“良玉谢诸位长官。” 几位还礼。 沈良玉向前扶着阁主。阁主的枪伤刚好,孟荷生这毫不留情的一震,着实受得不轻。 这次阁主不似以往道谢,只气冲冲道:“听香阁庙小,盛不下几位大佛,对不住,听香阁今日提前打样。” 阁主这是下逐客令。 几位见阁主怒火冲天,不敢言语。乖乖起身行礼欲离开,又被阁主一声喊住:“先结账!” 花繁抚着骨扇扯着戴月笑吟吟后退,脸上写着“我只是个凑热闹的”。 顾城拍了拍叶红蓼的肩膀,清了清嗓子小声道:“破费了。” 叶红蓼拐了顾城一肘,当然动作轻到不能被门外的顾家军发现。 叶红蓼又一次可怜巴巴的探向江一舟,江一舟摊手道:“雨山告知的匆忙,没来得及带。” “我做这长官尚不足月,军饷还没发,帮不了你。” 顾城又小声问道:“你平日里从康叔和三嫂那里讨得那么多零用钱,怎么会付不起呢?” “将军早就不准康叔给我零花钱了,这几月忙着……三哥不肯给军饷,又没见三嫂。” 是忙着,从饮漓苑回来就没能闲着。 现在的叶红蓼,只能用身无长物来形容了。 叶红蓼窘的不行,生平第一次没钱付账。 退到门外的花繁才敢直起身子。转身欲离开,想了一下,又回过身来,摇着骨扇道:“劳烦顾城长官回禀将军一声,花某先陪孟将军治伤。” 顿了一下,又换了个准确的词道:“看大夫。” 言罢,眉眼笑着离开了。 “阿城,你回府禀告雨山。” 江一舟收起了一贯的浅笑,却也是镇定自若道。 “是,四哥。” 又问:“孟将军和花参谋这是……” “去看大夫。” 江一舟看了看叶红蓼道:“溪大夫。” 叶红蓼即可冲出门去。 顾城怔了一下,若真是如此,那是得尽快禀告顾雨山。 在溪宅,他不敢保证能出什么乱子。 顾城随即带兵离开。 江一舟转身,他也得去看大夫。 去看军法处的林大夫,还他一个人情。 “四爷。” 阁主一声喊住。 所以,顾雨山要他江一舟来,是为了结账。 江一舟转身,恭敬欠身:“阁主,可否先记在一舟帐上,回府便派人来结账。” “四爷这是要赊账?” 阁主将赊账二字扬得深长。 江一舟竟然脸红起来,生平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等事。 实在无奈,便差了身后的小兵,去寻那大夫来救自己。 一边在座椅上坐下,这么一大桌子好菜,林医生真是要大出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荷生是个流氓~太宰喜欢流氓。 花繁是个职业流氓~ 明天继续发鸡腿,,???,, 【百章大吉~~~犒劳一下自己,午餐加俩鸡蛋~~~~~】 第八十一章 同床共枕 军医处距离听香阁不足一刻钟的脚程,林戈足足花了三刻钟才晃悠过来。 站在听香阁的大门前,看到江一舟一人守着一大桌子菜肴,想都没想,转身就走。 “林戈——” 江一舟将“戈”字托得老长,生怕楼上的阁主听不到似的。 阁主气还未消,附着身子望着门口的林戈,幽幽道:“不如,四爷卖身抵了这桌饭钱罢。” 林戈侧身瞟着显然心情很不好的阁主,暗气:欠你饭钱的是他,看着我做什么! 江一舟却没在意这你来我往的眉眼交战,悠闲自得的为自己倒了杯酒。 刚端起来想送往嘴边,注意到林戈正怒视着自己,便将手中的就杯送了出去,笑盈盈道:“一舟卖身换得这桌酒菜,林医生可愿赏些薄面?” 林戈愤愤然踏进听香阁,一步一跺脚的走到江一舟面前坐下,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嫌弃道:“劣酒。” 江一舟依旧笑吟吟的,为他重新斟满,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看他刚才进门的架势,一点也不想需要花费三刻钟才能出现在听香阁的人。 下次若是再需江湖救急,千万别选个体力不好的。 或是故意见死不救的。 “将军宴请贵客,为何要你江四爷买账。” 林戈扫了一眼这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算不上满汉全席,但也称得上盛情款待了。 自己到这岳陵城十余年,还是第一次见那么多的菜肴。 有个诗人曾经唠叨过什么来着? 对了,朱门酒肉臭,路有——林医生。 “这桌酒菜。” 林戈撇撇嘴,摇摇头道:“四爷便将自己卖了?” 江一舟笑吟吟道:“是不是赚到了?” 林戈双手抱臂,剩下打量了江一舟一番,很是赞同的点着头,“四爷比林戈想象中要值钱得多。” 林戈端起面前的那杯酒,直接灌进嘴里。然后举着酒杯,扬手对着门外的小兵,特阔气地大喊:“都进来,大爷我今天请客!” “谢林大夫!” 随之而来的四个小兵,加上门外守着的两个,欢呼雀跃着涌进听香阁,在桌前狼吞虎咽起来。 林戈举着的酒杯一拍而下,取出携带的钱财丢在桌子上,一边眯着眼谄笑道:“从今天起,四爷可就是我林戈的人了。” 江一舟嫣然一笑,道:“林医生不心疼那血汗钱?” “心疼。不过——” 林戈想了一下,淡淡道:“无价之宝,倾家荡产也得买。” 说着后靠在椅子上,若无其事的玩弄起自己的手来。完全没有注意到江一舟脸上凝固的浅笑。 林戈不由心中暗自得意起来,这买卖,不亏。 “溪苏!溪苏!” 二十余年来,叶红蓼第一次如此冲撞着进了溪宅,冲撞得庭院中梅荫下赵临川杯中的茶都晃了三晃。 见到溪苏还是一如既往的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书,叶红蓼一路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溪苏缓缓抬头,问道:“六爷为何如此着急?” 叶红蓼累的靠在门框上,长吁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没事没事。” 这才发现正对着自己,悠然端坐在客厅旁椅子上的——孟荷生。 这孟大将军还真是到哪都不客气,竟坐主座。 孟荷生左侧,花繁正笑吟吟颔首看着叶红蓼,戴月一样安静得站在花繁身后;而右手边坐着的,竟然是井沢。 “三哥?” 叶红蓼疑惑,“三哥怎么会在这?” 也是这时,叶红蓼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口的迷无。 心中暗暗吃了一惊,这迷无一点声音也没有,仿若幽灵一般。 “雨山说,溪宅有客。” 井沢看了一眼孟荷生,可是顾雨山并没有说这客人是孟荷生。 显而易见,井沢对这孟荷生没有什么好感。此刻的氛围,更谈不上待客之道。 叶红蓼不解,将军说的? 将军怎么知道孟荷生会去听香阁,所以提前要江一舟前去?又为何会知晓孟荷生会来溪宅? 十余年前,顾雨山与孟荷生多次并肩奋战,抗衡外敌;但那个时候叶红蓼还年幼,并未知晓多少顾家军的事,因此对孟荷生并没有什么印象。 只记得当时来溪宅讨药吃时,偶遇过一次。 当时的孟荷生还不是阳林军的大将军,叶红蓼也不能明白孟荷生这样的人物为何会知晓和出现在溪宅。 相比十余年前,叶红蓼更关心的是,孟荷生现在为何会来溪宅。 孟荷生耳畔的伤明显处理过,如此整洁。 是溪苏。 桌子上三个人,一言不发。仿若其余两人都不存在一般。 孟荷生大爷一样地靠在椅子上,指腹轻点着桌面,声音却是小到根本无迹可寻。 井沢端坐着,嗯,不阴不晴坐着。花繁微微蜷着身子,握着那骨扇双手抱臂,挂着面具一样的笑。那面具像是跟肉皮长在一起,看起来不真不假,亦真亦假。 不应该谈点什么么? 三个人是不是一起浴血奋战过叶红蓼不知道,但是明明十年前就认识,如今来这岳陵城又各有目的。为何却像是陌生人一般,一言不发? 叶红蓼看不懂这些人,干脆在溪苏旁边坐下,撑着胳膊观察三位的一举一动。 叶红蓼端了杯茶送到嘴边,暗暗思忖:这三人不言语,迷无与戴月也是陪着沉默。难不成,要一直这样下去? 小尝了一口,瞥了一眼窗外悠哉游哉的赵临川,突然觉得还是赵临川比较正常。 如果时间有声音,那这屋内的人定都能听见。 三盏茶的功夫,江一舟出现在了客厅里。叶红蓼像是看到救世主一样欣喜的站了起来。 “四哥!” 确实是救世主,卖身替叶红蓼抵酒菜钱的救世主。 江一舟点点头以示回答,侧身向后探了一下,刚才还在自己耳畔唠叨的人呢? 叶红蓼见江一舟也不语,直在井沢的身旁坐下,更加费劲了。 本以为江一舟来了可以打破这屋内的死寂,现在看来,这死寂不知要延续到何时。 瞥了一眼窗外,赵临川旁边的座椅上已有客——林戈。 叶红蓼重新坐会椅子上,也没有耐心再盯着桌子上一言不发的四位。双臂交叉摊在桌子上垫着脑袋,笑颜盈盈得盯着溪苏。 还是溪苏好看。 院子里的林戈舒服的躺在椅子上,眯着眼感受着阳光下梅树斑驳的投影。 与屋内的四人一样,这两位也是一言不发。 赵临川品他的茶,林戈晒他的太阳。 眯着眼的林戈突然听到了什么在动的声音,这声音簌簌的,像是叶子飘落的声音。 不对,林戈懒得睁开眼,只侧着耳朵仔细聆听着,好像是什么东西穿过草丛。 是什么呢?林戈点着额头思索。 “啊!” 林戈突然竖起一根食指点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挑着嘴角得意得笑。 是那个。 林戈睁开眼,看着地上的小家伙。 确实是,一只蹲在三四步远的草地上,认真舔着爪子的小黑猫。 林戈轻轻起身,猫着步子,一点点靠近那只小黑猫。 不知是不是屋内沉寂的太过匪夷所思,一直悄无声息的侯在一旁的迷无竟探向那只不小心走错庭院的小黑猫。 迷无的视线全然关注在那只认真舔爪的小黑猫身上,脚下竟不自觉的动了起来。迈出了客厅,弓着身子,小心的一点点挪向那只小黑猫。 林戈见迷无也在靠近,两人异常默契的对上了视线。彼此点了点头,又各自按照自己的路线靠近小黑猫。 小黑猫像是听到什么动静,抬起头。眼睛睁得圆滚滚的,爪子还举在半空中,警惕的看着弓着身子的迷无。 迷无和林戈即可停止动作。林戈掂着脚尖,猫一样的弯着身子,十分滑稽的姿势定格在原地。 迷无瞬间将视线移至溪宅的大门,假装没有看到小黑猫一般。但是依旧弓着身子,蹑手蹑脚的路过小黑猫所在的草地,路过时还不住斜着眼观察小黑猫的反应。 小黑猫仍然警惕的盯着移动过自己面前的迷无,目送着迷无在自己面前走过,才又放心的舔起爪子来。 松了口气的迷无缓缓蹲下身子。这次更加小动作的一点点蹭向小黑猫的方向。 林戈也不示弱,脚尖掂得更轻了,一寸寸移向小黑猫。 赵临川手中的茶杯还托在手上,另一只手拿着茶盖。这个动作早在小黑猫落地时就冻结。 赵临川还想着要不要轻轻将茶碗放下,又怕打扰了这两人的兴致。 侧眼一看,不对,是三人。 戴月半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在那只小黑猫身上。从第三个方向移向小黑猫。 而坐在第四个方向上的赵临川,此刻也只好继续保持他这个有些费力的姿势 。 猫着身子盘在地上蹲行的三人,仿若心有灵犀一般关注着梳理毛发的小黑猫的一举一动。在小黑猫有丝毫的警觉时又瞬间定格。 定格之时,迷无假装看向身侧的大门;林戈假装玩弄着身旁的花花草草;戴月正捡了一片枯梅叶子,把玩得津津有味。 小黑猫歪着脑袋盯着看向大门的迷无,循着他视线的方向探了探脑袋,又低头继续认真的啃着爪子。 三人又从三个方向掂着脚尖向小黑猫聚拢,直到均距离小黑猫半步之遥的地方心照不宣的立定。 迷无将手腕上的佛珠取下,半悬在空中摇晃着;林戈则摘了一朵小花,不住得挠着小黑猫的尾巴;戴月拈着手中的枯叶,上下煽动着; 显然,专心啃毛的小黑猫被这突如其来的三个玩伴给成功吸引了。小黑猫的脑袋在三个方向来回切换。 第一次,赵临川觉得猫的脖子真是个神奇的构造。 “这里这里!” “加油加油!” “这边这边!” 三个人一边卖力的表演,一边不住的为小黑猫加油鼓劲。 那神情,一点不输于度巍山下出征杀敌的时候。 赵临川这才小心的将茶盖合在茶碗上,放回了一旁的桌子。双手抚着座椅,看一猫耍三人的把戏。 “溪苏。” 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客厅终于有了动静,这动静确实没有一个人想听见的。 孟荷生故意顿了好一会,好让陷在沉寂中太久的几位自□□。才挑着眉看着溪苏徐徐道:“今晚,本将军要睡在这儿。” “孟将军,顾府早已备好房间,望将军和花参谋移驾前往。” 井沢看着孟荷生道。 “顾府,哪比得上溪苏这里舒服。” 孟荷生回了他一眼,如果没记错,这还是井沢第一次开口与他讲话。 “孟将军,溪宅已无空房。” 叶红蓼直起身来,见孟荷生如此灼灼的看着溪苏,恨不得将他那双贼眼抠出来做下酒菜。 “嗯?” 孟荷生邪笑一声,一手按着桌子站起身来,又一脚将座椅拨开,洋洋得意道:“那今夜,本将军就和溪苏同床共枕。” 一手扯开衣领,有意无意的赏了叶红蓼一个白眼。压压脖子,倦意十足的打了个哈欠道:“溪苏,本将军先去床上等你。” 然后旁若无人般,大摇大摆的走向内堂。 孟荷生,孟将军,阳林军的军法中,有将军可以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这一项么? “你!” 叶红蓼猛地站起身来,却发现井沢和江一舟一点也没有拦着的意思。再回头看了看溪苏,溪苏还是安静的读着书。 “溪苏……” 叶红蓼看着溪苏,默默念出溪苏的名字。 溪苏,竟然允许孟荷生进他的房间。 这二十余年来,溪苏从未允许过叶红蓼踏进他房间一步。 不知怎了,叶红蓼突然觉得心中堵得厉害。方才冒出的怒火硬是堵在胸口。 一瞬间,叶红蓼突然觉得,自己的怒火中烧是那么的荒唐和可笑。像有什么东西被丢弃在地,没有破碎不堪,却再也没有让人附身拾起的力气。 叶红蓼就这么怔怔的站在那里。如果说刚才的沉默不语可称为沉静,那现在,叶红蓼觉得,周围死一样的冷寂。 “花某懒散惯了,今夜自寻安栖之榻,就不劳烦三爷四爷了。” 花繁起身抚着骨扇道,不等两位回答,也不想听两位自已为常的礼尚往来,向那庭院的三人走去。 旁人歇息寻房,这二人,睡觉就寻一张床。 看来,流氓是有共性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对荷生的感觉就是:友军上单奶我方打野,目标是睡了NPC~~ 明天坐等花繁花半仙耍流氓~ 剧透一下:花半仙:友方NPC直接上了敌方辅助的床~ 【太宰最近工作比较受虐,因此手痒撸了两把,纯属废话,大家别介意。再补一句,太宰打野,奶人,全服辅】 第八十二章 在下花繁 “花某懒散惯了,今夜自寻安栖之榻,就不劳烦三爷四爷了。” 花繁起身抚着骨扇道,不等两位回答,也不想听两位自已为常的礼尚往来,向那庭院的三人走去。 旁人歇息寻房,这二人,睡觉就寻一张床。看来,流氓是有共性的。 “月。” 刚踏出大厅门的花繁抚着骨扇唤道。 这一唤不打紧,专心在三人之间周旋的小黑猫吓得立即压低身子,不用确定声音来源,直教挺身一跃,窜到一旁的草丛中,附着梅树枝叶攀爬至溪宅墙头。临跳下墙头时,还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愣在原地的三位一眼。 “老师!” 这是两个声音的重叠。一个是戴月。另一个,是林戈。 此刻两人握紧手中的玩物,猛然扭过头盯着花繁,怨气十足。 花繁摆摆手中的骨扇,以示无心。没想到竟不小心打扰了几位的兴致。 两人强忍着才没将手中刚才逗小黑猫的玩物砸向花繁。戴月将树叶在手中揉搓了几下,平稳放在刚才拾起它的草丛中,扶衣起身。林戈起身靠在身旁的梅树上,将手中的小花没好气的在手中摇晃着。 迷无望了小黑猫消失的墙头许久,又看了花繁一眼,这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将佛珠重新缠绕在左手上,直起身来。 “小弋,十余年不见,不该先向老师行大礼么?”花繁眯眯眼看着林戈。 林戈小名小弋。花繁收他时,为他算了一卦。算得“戈”这个字杀气太重,不详。因而一直唤他小弋。 只有花繁这样唤他。但是林戈很不喜欢。 十余年不见了,他这个学生,刁钻古怪的脾性一如既往。还是老样子,还是一样的不知尊师重道是何物。十余年前,花繁奉主城元帅命令来岳陵城视察,自幼跟着花繁到处晃荡的林戈,也随他一起来了岳陵城。 然后,林戈就再也没离开过岳陵城半步。 因一人相伴,择一城长安。 花繁从来没想过,他这个心在四方的学生,会这般草率的留在岳陵城。一留,就是十余年。 本来是三个人的撒欢,变成了两个人的流浪。 “月,十余年不见,不该先向师兄行大礼么?” 江一舟要他随着来溪宅时,林戈就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刚踏进溪宅的大门,就闻到了一股江湖骗子的气味。 林戈暗想:江一舟,你这是还我人情呢,还是故意将我支开啊? “是,师兄。” 戴月应言提衣,屈膝要跪。林戈见状将手中的小花砸向他已然垂下的脑袋,嫌弃道:“要你行礼就行礼,你怎么那么听话!十余年了,就长个子,不会长心眼啊!” 林戈来岳陵城之前,戴月才十岁。 林戈自小就跟花繁满世界晃荡。是的,满世界晃荡。当初林戈认花繁为师,是想与他学习医术。哪知花繁就是个半吊子江湖郎中,更多时候是为人算卦骗人钱财。 从北疆骗到中原,从东海骗到南岛,从西域骗到东洋。 在东洋的时候,花繁骗了好久。用花繁当时的话说,这些人太笨,好骗。多骗点。于是,花繁在兢兢业业骗人骗钱耍流氓的时候,林戈就顺带在东洋学了三年的医术。 约莫是在东洋呆腻了,约莫是这里的美人不合花繁的胃口。三年之后,花繁就拖着林戈回了中原。戴月就是回中原的时候,半路上捡来的。 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是逃荒的人群。有人丢了家,有人丢了盘缠,有人丢了孩子。 戴月就是被丢了的那个孩子。 花繁见他安静乖巧,想来带着也省事,就大发慈悲收了。还美其名曰,积善行德。那时,戴月才六七岁。 于是,两个人的晃荡,变成了三个人的撒欢。 后来,大概被花繁骗的人太多了,民间到处弥散着关于花半仙的传言。主城的元帅听闻消息,便绑了他为战事算卦,万年的江湖骗子竟然破天荒算准了一次。于是,花半仙就变成了花神仙,还被命为元帅的参谋。 十余年了,林戈至今想不明白,这个貌似可以决定一国存亡的主帅,为何不管军队实力,不顾民心支持,偏偏信一个满世界骗人耍流氓的胡言乱语。 林戈更不明白,为何美人和钱财散落在天涯海角,花繁却接了主帅参谋这枷锁差事。一接,还接了十余年。 十余年了,戴月却是高了一大截。说来,林戈还是挺想念他这个小师弟的。十余年了,戴月还是一样,总是夹在花繁和林戈之间受气;还是一样,对花繁和林戈都言听计从;还是一样,不知反抗的受林戈的欺负。 戴月抬眼看了看林戈,被林戈嫌弃的大礼变成了深深鞠了一躬,道:“师兄。” 这一鞠,林戈依旧嫌弃。 林戈直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对着花繁垂首屈膝,正要行礼,却见花繁的脚已经移向别处。林戈保持半屈膝的姿势,抬起头来,见花繁一手拿着骨扇指向自己,做停姿势,脚下正迫不及待的迈向端坐在椅子上的赵临川。 林戈咬牙,没好气的喊道:“老师!” 花繁仿若没听见一般,在赵临川面前彬彬有礼的立着,微微曲下身子,嫣然一笑道:“在下花繁,繁花似锦的花繁。” 林戈与戴月不忍直视的别过头去。 “赵临……”赵临川尚未抬眼,下巴就被某人两指捏起微微上扬的角度,花繁却是已亲了上来。至于那个尚未出口的“川”字,硬是被花繁从赵临川喉间吸进口中,含在唇齿间,细细品味。 花繁耍流氓向来干脆利落。 孟荷生耍流氓,总是边说边做,一定要在耍流氓的同时将此事昭告天下。而花繁不同,他向来是看上就直接亲。 双唇这个东西,是用来亲美人的,上下开合说话,简直就是浪费。 戴月向前两步,扶着林戈起身。林戈摆了摆衣袖,却看到一旁的迷无惊吓到睁成圆型的双眼。那表情像极了刚才的小黑猫。这怕是迷无第一次遇见此事。被吓到也是很正常的。 迷无注意到林戈在看他,吞了口口水,扭头看向了别处。看向了正从大堂出来的井沢和江一舟。林戈不知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刚才迷无脸上,竟然有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花繁半屈着身子伏向赵临川,一只手轻挑的捏着他的下巴,那盖在赵临川双唇上的嘴唇一点点润湿着赵临川凉唇。而花繁心脏的位置,正被赵临川手中的枪抵着。可井沢和江一舟却是视若无睹。 “迷无,这几日你协助阿城接待花……参谋。” 路过迷无的时候,井沢嘱咐了一句,与江一舟径直走出了溪宅。花繁花参谋的本事,井沢和江一舟早就领略过了。 林戈瞥了一眼旁边的两位,暗奇,这赵临川也是淡定的可以,被花繁这种资深老流氓亲着,竟然面不改色。 赵临川手中的枪上了保险之后,花繁才意犹未尽的将双唇与赵临川的双唇分开。只是移开,但是身子依旧附在赵临川身前,捏着赵临川下巴的手指上移,在那张棱角分明的侧颜上一寸寸抚摸,视线却从未离开过赵临川的双眸。 “临川。” 花繁温情脉脉的念着。那藏在微微眯着的眼帘下的双眸,像是有一种无法逃离的魅诱,蛊惑着赵临川的神经,令他根本无法移开。 花繁用骨扇轻轻拨起抵在自己胸前的那把枪,伏在赵临川的耳畔,懒懒道:“十余年前,那个人也是这般握着这把枪,抵在花某的胸前。” 花繁明显感到,身下的赵临川身子僵了一下,方才还面带笑意的赵临川,此刻却神情黯然起来。 花繁将鼻子移向身下人的颈间,深深的嗅了一息,缓缓吐出:“他说,他叫临川。” 花繁不知为何,自己也顿了一下。垂下眼来款款的笑了。收了婆娑着赵临川侧颜的手,转身在赵临川的旁边落座。花繁像是累了一般,眯着眼靠在椅子的后背上,手中的骨扇附按在胸前,款款轻笑。 赵临川垂下眼来,手中的枪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却一动不动的怔在椅子上。 赵蒙和告诉了这岳陵城的一切一切。可这一切里,却从未有个花繁。 “看来老师找到做梦的床了。” 林戈念着走到迷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幸灾乐祸道:“哎,这小孩就交给你了。” 迷无看了那拍在自己肩头的手一眼,林医生的手果然名不虚传,又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戴月,冷冷问道:“为何?” “为何?” 林戈坏笑了一下,回道:“这是你欠我的。上次在栖墓园,还有中秋……” “好。” 迷无应了一句。中秋那夜发生的事,迷无不敢回忆起。史无前例,林戈竟然适可而止的将未说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戴月不解的看着林戈,试探着问道:“师兄,不管月了么?” “你都多大了,还要师兄管着?” 林戈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在迷无耳畔补了句:“你可得好好照顾我们家小孩。”继而离开了溪宅。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半嫁可以改名为花繁教你耍流氓o(* ̄▽ ̄*)ブ 关于花繁构思了好久,画他的笔墨不多,请多多指教~~~ 第八十三章-来份夜宵 迷无从溪宅离开,前往去军法处的路上。戴月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后。 走了好一阵,迷无才反应过来,还有个人要安排。迷无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戴月。看他一路不言不语,只是跟在自己一步之遥的身后,问:“你……” 戴月也停了下来,欠身道:“学生戴月。披星戴月的戴月。” “……” 迷无无语,本来是想问他今晚是想在顾府还是在客栈歇息,没想到他竟然自我介绍起来。而且这介绍自己的方式,还那么耳熟。坦白言,迷无对其他人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对面前这个听话乖巧的戴月的老师,却是没有什么好感。 “迷无。” 迷无也礼貌的自我介绍起来。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介绍自己,还是对这么一个素未谋面,以后也不会见到的——城外人。 戴月不解的看着迷无,迷无想,也许是对他的介绍不太能明白。补充道:“迷无,是师父赐我的法号。” 迷途未返,无边苦海。这是师父倒下时,对迷无说的最后一句话。 “戴月的名字,也是老师赐予的。” 戴月轻轻道。戴月的声音很好听,说话不紧不慢,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迷无顿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是想去顾府,还是想在客栈歇息?” 戴月想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迷无,反问道:“迷无长官在哪里歇息?” “基本在军法处。有时在井府。” 迷无对自己的回答莫名其妙。自己为什么会回答他的问题。 戴月个子不高,只到迷无下巴的位置,所以抬着头才能看道迷无的神情。整个人站在迷无面前,清清瘦瘦的。 迷无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戴月眨着眼问:“军法处,离师哥的住处近么?” 迷无答:“不远。军法处和军医处在一个院子里。林大夫就住在军医处。” 看来,这小孩是想离他那脾气古怪的师兄近一些。 戴月看着别处,若有所思的点着头。迷无也不着急,耐心的等着他。 戴月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着光道:“戴月,可以在军法处歇息么?” 不可以! 迷无冷了脸,但是没有说话。 戴月瞬间蔫了,方才在眼眶中闪烁的光也暗了下来,小心道:“戴月想,师兄许是不想见我……可戴月想念师兄……” “只一晚。” 迷无不等戴月抬起头,转身向军法处走去。迷无知道,自己是不敢看他眼中的光,那光和花繁眼中的一样,魅人,灼眼。迷无怕自己再见到就挪不开。可他又不忍心让那光消失。 林大夫说什么来着?对了,好好照顾这个小孩。迷无这样说服自己。 溪宅大厅内,夕阳从溪苏书上走过,变成了月光。叶红蓼,还是一样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溪苏。 叶红蓼想问。 溪苏将枪还与赵临川的时候,自己就想问;溪苏将梅云里送与赵临川喝的时候,叶红蓼便问了。 可是,溪苏并没有回答。 叶红蓼这些天做了这么多事,这么多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多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这么多事,也许,溪苏会生气的事。 可是,溪苏并没有生气。所以叶红蓼就想当然的以为溪苏是同意的。 可是,若是同意,溪苏为何会如此认真的为自己打点着成亲之事;若是同意,为何会一次次的提点自己是即将要成亲的人?若是同意,为何,默认孟荷生睡在溪苏的房间。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溪苏不是没有生气,只不过是不在意,只不过是像许许多多个以前一样,还只是认为自己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叶红蓼想问,却怎么也问不出口。或许,溪苏并不是同意的,他只是没有拒绝。或是他明知道自己拒绝不了;或是念在自己受伤的份上才没有拒绝的那么断然…… 是啊,溪苏只是没有拒绝,但并不是同意了啊。在溪苏眼里,自己仍然只是个只会胡闹的,他根本不会当真,更谈不上认真。或许这一切,都是他叶红蓼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是的,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叶红蓼眼帘垂着,终是从溪苏身上移开。 自己如何幸运,这么多年来一直蒙受溪苏的关心和照顾;可叶红蓼却是还不知足,却是如此的贪婪,想要将溪苏据为己有。 不止是溪苏的关心和照顾,他想独有溪苏的一切,想要一个完完整整的溪苏,想要他的一切一切都是属于他叶红蓼一个人。 叶红蓼突然心中冷笑起来,叶红蓼,你不过是个顾家军的小将士,用一个没有任何人认可的身世,在这岳陵城已是偷生。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就可以将溪苏占为己有? 你根本连痴心妄想的权利都没有…… “溪苏……” 叶红蓼盯着地面念出口,这个他念了二十余年的名字,这个他有记忆以来就完全依赖的人,如今却觉得那么遥不可及。 “溪苏!” 叶红蓼抬头,是孟荷生。他唤溪苏名字的时候,是那么的理直气壮,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叶红蓼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强烈的嫉妒一个人。 孟荷生已脱了军服,换上了一件叶红蓼从未见溪苏穿过的睡袍。这睡袍在孟荷生挺秀高颀的身上刚合适,仿若特地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叶红蓼,你看到了,你的溪苏,也是会对别人照顾的如此无微不至。 呵,谁说溪苏是你的。 孟荷生没有穿鞋子,只是将睡袍在身上半敞,他的双腿更加修长笔直,这睡袍只到了他小腿的位置。睡袍在他的左肩稍稍滑下,袒露出玉质匀称的胸膛。腰带简单的垂在腰间,并没有规矩的系好。 孟荷生一路走过来,隐约间可以看到他腰间留下的伤疤,那是身为将军的荣耀勋章。 溪苏应声抬头看了一眼,摇摇头道:“八月夜凉,孟将军还是多添衣衫的好。” “八月未央,九月授衣。溪苏为本将军的关怀,是不是为时过早了些?” 孟荷生朗朗飒飒来到溪苏面前,这般衣衫不整的模样,根本没想掩饰那眼神中射出的贪念,丝毫不顾及旁边杵着的叶红蓼。 叶红蓼,你记得了,眼前这一幕,十余年前,你不止一次撞见过。那时你的落荒而逃,不过是在欺骗自己罢了。 你以为这十余年,骗自己忘了当时所见的一切,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你以为这十余年孟荷生不再出现在溪宅,溪苏就理所当然是你叶红蓼一个人的。所以当时孟荷生从听香阁气冲冲离开的时候,你还心存侥幸的骗自己,骗自己他不会来溪宅。 叶红蓼,你明白了,在溪苏面前,你根本懦弱到连一句话都不敢问;在你的那份情愫面前,你根本自卑到无法将它昭然于心。所以你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孟荷生,看着他将溪苏装进双眼,看着他伸出手来,正大光明的探向溪苏。 可是,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一掌劈向那只探向溪苏的魔爪。 孟荷生嘴角弯起,像是等了许久一般,瞬间折起手臂,撞向叶红蓼的胸前。叶红蓼被震得猝不及防,身子被震向后又握拳还手。孟荷生压低手肘握住叶红蓼冲来的手腕反折,另一只手在叶红蓼臂下探出,折起他的另一只手腕,又弯膝撞向叶红蓼的膝窝。三两下功夫,就将魂不守舍的叶红蓼死死的扣在桌子上。 “放开我!” 叶红蓼被死死的按在桌子上,努力挣扎几下,双手却被孟荷生反折的更加厉害。 “哼。” 孟荷生哼了一声,现在的叶红蓼,攻击根本杂乱无章,可比在听香阁的时候,容易制服多了。 孟荷生抬起扣在手中的叶红蓼的右手,直送向了那炳燃得正烈的红烛火焰上。 “嗯……” 叶红蓼被烧得疼痛,却是一点也反抗不得。只能活活的被孟荷生这般烤着。叶红蓼咬着嘴唇,小心探向一旁的溪苏。可溪苏还是一样若无其事的看着那本书。 叶红蓼心中暗讽:叶红蓼,事到如今,你还在期盼着什么? “溪苏,你若点头,本将军便考虑饶了他。” 孟荷生循着溪苏的神情,竟没有一丝的反应。 “将军满意就好。” 溪苏却是头也不抬的回道。孟荷生向来锱铢必较,荷衣在饮漓苑被烫伤的这笔账,孟荷生是要在叶红蓼这里以牙还牙。况且,溪苏不能点头。更不能纵容孟荷生的得寸进尺。 只是,叶红蓼根本不会明白这些。方才还挣扎一番的叶红蓼,此刻突然安静了下来,脸上死一般的沉寂,只肖咬着嘴唇,任由孟荷生摆布着。 手中玩物的沉寂,让孟荷生完全没有了驯服的兴致。 晒了许久月光的赵临川路过大厅,刚好撞见窗边上演的一处剑拔弩张的烤肉好戏。 这是要,来份夜宵? 赵临川停顿了一下,还没开口讨点边角料,便被身后寸步不离的花繁凑在了耳边,咬着耳根道:“娘子,你的夜宵,可不在这里。” 赵临川瞬间胃口全无,加快步子走向内堂。 孟荷生觉得无趣的紧,此刻叶红蓼的手上,因灼烧而起的水泡已然破裂,露出焦痂的血肉。孟荷生手下使力,只听一声“嘶嘶”响,桌上的红烛被叶红蓼的手按灭,而那本来灼伤之处,黏附着滚烫的烛滴。 大厅内,瞬间陷入黑暗。 孟荷生松开了叶红蓼,不住的捂着嘴打着哈欠,想着这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会有人看到,撒了一句“溪苏,本将军先上床了。”便跌跌撞撞的离开了大厅。 孟荷生,对这溪宅还不熟。 就算是闭着眼,叶红蓼也能准确的到达溪宅的每一个角落。可那又什么用,又不能到达溪苏的心里。 叶红蓼缓缓直起身来,透过窗前洒进来的月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溪苏的轮廓,但是他看不清溪苏的神情。 手上传来的灼痛感让他没了困意,叶红蓼张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始终没有开口。想说什么?无论想说什么都是枉然。 叶红蓼,终是你太贪心,想要的太多了。 叶红蓼穿过大厅,不像孟荷生那边磕磕碰碰,他仿若看得见一般,准确无误的避开所有的障碍,在最合适的路线上走出了大厅。 站在大厅门口的时候,叶红蓼仰起头看了一眼悬在半空中的月亮,突然觉得这月光好刺眼。刺得他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迷无还是蛮可爱的~~ 小六总是想太多…… 第八十四章 鱼水之欢 赵临川双手推开房门,想着如何将身后那位拒之门外,谁知花繁的一只脚已经别过门槛踏了进来。赵临川没有思考,转身就要走。哪知身后的花繁直接撞上身来,赵临川脚下不稳,身子后仰,转身撞见鬼也不过如此。 花繁趁虚而入,只拉过赵临川的手臂,一手揽过他的肩膀,半蹲着身子,搂过赵临川的双膝,将赵临川整个身子抱在了怀中。花繁手上力道不大,疼惜得抱着怀中的赵临川。房中的灯烛尚未点燃,透过窗台进来的月光,洒在花繁的身上,像是都了一层轻薄的银纱。 赵临川看不清花繁的神情,但是能感到他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 花繁抱着怀中人,缓缓走向床边。俯下身子,将赵临川轻轻放在床上,只是双手锁上了赵临川的手臂,将他两只手扣在了床头。赵临川身上的枪和花繁手中的骨扇,此刻,正安安稳稳的躺在赵临川的枕边。 花繁半跪在床上,这个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像是审视着赵临川,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就像是一道美味佳肴,在特定的的时刻入口,才能体味到它最好的味道。 赵临川用了挣着被扣在耳边的双手,花繁太过清瘦,有点骨瘦形销。赵临川被花繁的双手扣着,硌得赵临川生疼。与其说双手,更像是只附着人皮的手骨。 花繁见他挣扎,仿若来了兴致,随即俯冲至赵临川的耳畔,鼻尖在他的耳垂上轻轻的蹭着。赵临川脑袋移向旁边一寸,花繁便紧凑一寸。 花繁阅人无数,身下人的所有反应都一并视为这良宵时刻的调味。越是挣扎的厉害,越是不愿,花繁越觉得兴致盎然。在床上的时候,是花繁最有耐心的时候。如果可以,他有足够的耐心陪身下人玩一整夜。 只是,当身下人是赵临川时,花繁却没有了对许许多多个身下人的耐心。花繁等不到美味佳肴的最佳时刻,他没有耐心再陪他玩。 他想立刻吃了他。骨头渣都不舍得吐的吃掉。 花繁在赵临川的颈间小啄一口,咬住赵临川的耳垂,柔声慢语:“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和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临川突然安静了下来,挣扎的双手变成了握紧的拳头,一直躲避的脑袋也缓缓的侧向一边。 他想知道。 赵临川疯狂的想,想知道那个他和他口中从未提及过的花繁,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怕,像现在这个样子。 花繁将赵临川的耳垂含在口中,身下人乖乖躺着,像一只离了羊群的小绵羊。未经世事,温和顺从。 “花某现在就来告诉你,他不愿提及的鱼水之欢。” 赵临川闭上双眼,轻轻含着下唇,周身闭塞的感官一点点被花繁打开。 花繁不再束缚他的双手,一只手搭在赵临川的手上,另一只手抚摸过他的胸前。漆黑的房间,花繁熟练的解开赵临川的衣扣,褪去他的上衣,手指轻轻滑着赵临川蚕丝般柔嫩丝滑的肌肤。 花繁吻着他的脖颈,吻过他的胸膛。吻在他的胸前,直到那胸膛中心脏的跳动,达到他满意的频率。一根根吻过他的蝴蝶骨,顺着肚脐一路吻到小腹。 赵临川的肌肤太过舒服,花繁手指抚摸着赵临川的腰线,舍不得从这完美的肌肤上移开。也舍不得下移。 在抚摸至小腹之时,赵临川小心的吸了口冷气,起伏的小腹有那么一瞬间离开了花繁的双唇和指尖。 就这么一瞬间,让汹涌澎湃的海面,静止了下来。 赵临川不知怎么了,只闭着眼安静的等着。像是备好的美味,斟酌的等着客人来品尝。 花繁俯身向前轻探,那只本来点在小腹的手划过他的腰际,轻轻在他身下搂着。花繁像是累极了,侧过脸贴在赵临川的胸前,听着那隔着骨肉跳动着心脏的声音。 这频率,他很喜欢。 “临川……”花繁不知为何会念出这句,这句他曾念过无数次的名字。 赵临川睁开眼,茫然的看着漆黑一片的空气。脑中空无一物。 已是深夜,军法处的灯依旧燃着。军法处后厅备有供歇息的房间。这是历代军法处长官专属的休息之所。 井沢未成婚之时,也常在此留宿。但是这些年来,这里便成了迷无的专属之地。迷无不愿与人来往,懂事之后也鲜于在井宅住下,大多时间便在军法处歇息。这里,这个算不上房间的隔间,是他迷无的私人场所。 这点,和林戈很像。 晃荡成家常便饭的戴月,这几日的奔波也是受得了的。大半夜也没有丝毫困意的戴月坐在军法处的门槛上,仰着脑袋望着漫天的星星。 大堂里小憩了片刻的迷无醒来,看到门前安静坐着的戴月,心中暗暗念了句:麻烦。 一手掀开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薄毯,又念了句:确实麻烦。 迷无靠在戴月身旁的门上,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天空。 戴月察觉到迷无的到来,回过头不好意思的问:“是我吵到你了么?” 迷无没有看他,只淡淡道:“睡不着了。” 做了个噩梦,梦见烟花变成了炮火,梦见师父倒在自己怀里,梦见那双附在自己耳畔的双手滴血,睡不着了。 戴月转过头盯着地面,喃喃道:“师兄,今夜是不是没有回来?” 迷无看了看那条通往军医处的必经之路,问道:“你是在等他?” 戴月点点头。 “十年前,戴月和老师师兄三个人,住在那个人的府上。记得那时,老师经常被那个人叫去卜卦。在那个人府上的那些日子,师兄很不开心,还经常顶撞老师。 那时我还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明白为何不惧所有的老师会听命于那个人,也不明白为何老师会命令向来孤傲的师兄,对那个人屈膝下跪。 那段日子,我很不喜欢。 我们不用风餐露宿,不用担心下一顿会在几天之后,更不用担心会被人追打。可是,师父和师兄经常吵架,吵得非常厉害。 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了,在师兄一个人喝闷酒的时候,在师父被叫去卜卦的时候,偷偷逃了出来。我至今还记得,自己在一片死尸中被师兄找到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 师兄笑着,又哭了,他跪在地上将我抱在怀中,不住的喊着我的名字。” 迷无看着自言自语一般的戴月,看着星光掠过他的睫毛,看着眼眶中闪烁的珠光。 “后来,师兄和老师一起来了岳陵城。 来之前,师兄对我说,要我乖乖听老师的话,要我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只有老师一个人回来。 老师说,师兄回家了。老师说这话的时候,却像是自己离家出走了一样。 再后来,那个人就派老师到处走访城池。我就随老师到处流浪。 只是没有了师兄,老师总是做什么都没什么兴致。自岳陵城回来之后,也很少能有入他眼的美人。我想,师兄对老师而言,总是不同的。 老师从未提及过岳陵城内发生的事,只是,对岳陵城的传言小心的留意着。” 戴月断断续续的念着,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讲给迷无听。 戴月抬了一下头,看向注视着自己的迷无,浅笑道:“你说,师兄会想念老师和戴月么?” 说完,又觉得有些唐突了,低下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是戴月唐突了。” 迷无将视线移向星空,像是回味一段埋藏在深处的往事。 “我是个孤儿,从小随着师父四处云游。从有记忆起,就只有师父一个人。 师父对我很好,我们很少能有吃饱的时候,化缘得来的食物,师父也都给我吃。可是总是食不果腹,我的身子要比同龄人瘦小了许多,还经常生病。那次生了场大病,师父带着我到处寻医。可是没有大夫愿意为我医治。 那时我问师父,佛祖会来救我么?师父说,佛祖在普度恶人,渡完恶人就会来救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佛祖要先普度恶人。 师父带着我到岳陵城的时候,正遇上城外的交战,师父就在我旁边死去。 我喊着佛祖,可是佛祖根本听不到。” 迷无一颗颗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这个动作再也改不掉了。 “后来,三爷在死人堆里将我带了回来。替我安葬了师父,替我医好了病。教我读书认字,教我行军打仗,教我军法军规。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佛祖,但却有愿意救你的人。” 迷无看向那条通往军医处的路,看来林戈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林戈是不会回来,此刻的林戈,正和江一舟一起,醉在顾府的酒窖里。 “四爷是想还林戈人情?” 江一舟不语。 “救你性命的人情,饮漓苑的人情,栖墓园的人情,还是……中秋之夜的人情?” 江一舟眯眼,不语。 “你四爷欠我的人情,还还得完么?” 林戈灌了一口酒,才花大价钱买了你,竟然要将我支开。 “林戈,我希望你走,离开岳陵城。” 江一舟从来没这般认真过。 林戈闭着眼靠在身后的酒桶上,缓缓道:“你想要我留我便留,想要我走我便走。江一舟,你到底把我林戈当什么人了!别忘了,你现在是我林戈的人,我走或留,还轮不到你来做决定!” 林戈胸中的火气越来越旺。看到戴月时就来了火气,看到花繁时更甚。岳陵城什么地方,他们去哪晃荡不成,偏偏来这里凑热闹。瞎凑热闹。 江一舟沉默下来,也灌了一口。 早知如此,当初断然不会将你留下。当初留你的时候,从未想过会舍不得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花繁老司机教你开车~~ 第八十五章 将军吵架 花繁睁开眼睛,留给他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花繁的嗅觉向来灵敏,这床上属于临川的味道,让他想感谢这个早晨。 花繁起身,来到了客厅。客厅内空无一人。花繁耸耸肩,这些人还真是勤劳,个个都起那么早。 大好时光当然是要在床上舒服的度过,每天起那么早,还不是一样尘归尘土归土。 花繁穿过庭院,打开溪宅的大门,看到靠在大门外熟睡的那位,就想收回刚才的话。 叶红蓼正蜷缩在大门外的墙边,身上盖了条被毯。这睡姿,看起来并不舒服,也必然不是很雅观。而门前立着的小兵的那个小兵,更是焦急的看着叶红蓼。看这状态,是有事禀报,又不敢扰了他的好梦。 许是花繁的开门声惊到了叶红蓼,他按着脖子迷蒙着眼,许久才将扰了他懒觉的人看清。 “花……参谋?” 叶红蓼使劲按着脖子,靠在墙上睡真不是什么好的习惯,脖子僵得不行。但是相比较脖子的僵疼,叶红蓼手上传来的疼痛更甚。 叶红蓼收了按着脖子的手,被烧伤的地方,已经绑好了纱布。又看了看搭在身上的被毯,叶红蓼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如今,这种程度的照顾,叶红蓼都觉得是一种施舍。 花繁笑笑,指了指眼珠子都要盼出来的小兵,叶红蓼才发现有个小兵的存在。 小兵探着头喊:“红长官,您可算醒了。” 叶红蓼看了看小兵,扶着墙站起身来,将手中的被瘫甩到小兵身上,道:“什么事?” 小兵接过被毯,道:“红长官,顾城长官派我来禀告,晚上顾府宴请贵客,要您先去府上见将军。” 叶红蓼按着脖子活动了一下,这脖子还是僵疼的厉害,多半是落枕了。扫了眼盈盈而立的花繁,暗道,贵客之一就在旁边,急什么。 这命令是将军下的,传令的是顾城,这小兵又怕叶红蓼睡着被吵醒迁怒自己,这才等了良久。如果下命令的是将军,别说是睡着,就是天塌下来也得将命令传达到位。 叶红蓼又不知哪来的火气,喝了一声:“把毯子洗干净,还溪……大夫。还不快去!” 小兵立马低头应道:“是。红长官。”应完小跑着离开了。 叶红蓼伸了伸脖子,弯不得,一动实在疼的厉害,又不愿用那绑着纱布的手去按,便直挺挺的立着。 “花参谋,昨夜睡得可好?” 花繁点头回道:“多谢红长官关心,临川的床,很舒服。” 叶红蓼嘴角僵了一下,花参谋,你真的不用特地告知昨晚睡了赵临川的事。 花繁似乎对昨晚的一觉有些意犹未尽,叶红蓼哪里知道,这临川的床,是多适合做美事。 叶红蓼僵了一会,才问道:“那,花参谋,这是打算去哪?” “去顾府,接花某的学生。” 叶红蓼疑惑,问:“戴月昨夜留在了顾府?”又一想,正是昨夜不在溪宅,许是在顾府接待了。 花繁笑笑,道:“花某可没说是这个学生。” 叶红蓼更不解,不过也没有多大兴趣知晓这花繁的另一个学生是谁,只礼貌的问:“可需在下带路?” 这真是句礼貌的废话,两人同是去顾府,不成还分两路。况且,这溪宅到顾府的路,花繁早就认得。 花繁颔首,款款道:“那就,有劳红长官了。” 叶红蓼抿嘴,不再答话,做了个请的姿势,看到右手的纱布,便又收了回去。自顾自的走在前面领路。花繁亦是不远不近的随着。一路无言。 到了顾府门前,正好遇见溪苏与赵临川,四人在顾府门前见面,叶红蓼才知道,原来可以尴尬到这种地步。 顾府把守的小兵没有拦着,但是四人就这般对着站在顾府的大门前。其实尴尬的是叶红蓼和赵临川。 花繁还是一样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哪怕是第一次见面就爬上了对面那人的床,也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此刻,花繁的视线全全灌注在赵临川身上,那眼神中早已泛滥成灾的欲念,仿佛顷刻间便可以要人窒息。 花繁眼中勾着赵临川,脚下不老实起来。两步并到赵临川身畔,赵临川还没来得及别过头去,花繁就亲了上来。 赵临川惊的睁了眼眶,又瞬间缓和下来,花繁眉头一紧,滑过赵临川的侧脸,附在赵临川耳边耳语:“早安。” 花繁舔着嘴唇,舔着刚才被赵临川咬破出的血液,竟然得逞般的媚笑起来。 将这无声的反抗当作是情绪的互动,花繁,你还真是死性不改了。 把守的小兵个个吓的目瞪口呆。花繁扫了眼那些吓到的小兵,暗笑,这表情,他在赵蒙和赵长官手下的脸上,早就看腻了。顾雨山的小兵,还真是少见多怪。 “长官!” 惊呆的小兵行礼。叶红蓼才缓过神来,看到了来到了门前的顾城。顾城身后,是沈良玉。 叶红蓼没办法转头,直愣愣的转着身子道:“阿城,玉先生。” 沈良玉抱着琵琶,欠身行礼。 顾城看到小兵惊奇的紧,又见花繁满面春风围在赵临川旁侧,联想到花繁在听香阁的行径,大概猜到一二。 又见叶红蓼直挺挺的立着,一旁的溪苏静静站在一旁,加上回禀的小兵交代的情况,向来许是叶红蓼对于孟荷生留宿溪宅之事闹起了别扭。 也不多想,交代了小兵们两句,便引着沈良玉,溪苏,花繁,赵临川一行人去了客厅。 叶红蓼自始至终也没有敢看溪苏一眼,直挺着身子,踱着步子去向顾雨山的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井沢与江一舟站在书房门内,靠着门的位置。叶红蓼还在奇怪为何两人不进去。走进才发现,书房内,对持站着的两位——将军。 叶红蓼蹑手蹑脚的站在门口,疑惑的问:“三哥四哥,这是……” 井沢锁着眉看着房内的两位,江一舟食指放于唇边,做了个噤言的姿势。叶红蓼即可乖乖闭嘴。 好一阵,顾雨山像是注意到叶红蓼的到来,眼神还是盯在孟荷生身上,只喝了一句:“进来!” 叶红蓼吃了一惊,看着江一舟指了指自己,唇形言语:“我?” “进来!” 顾雨山又喝了一句,叶红蓼想也不敢想加紧步子小跑到顾雨山身旁,敬了个军礼道:“将军。” “你要他来做什么!” 孟荷生喊,却没有看叶红蓼一眼。 “你要他来做什么!” 孟荷生知道顾雨山指的是谁。花繁,这个十余年前晃哒到岳陵城的江湖骗子。 孟荷生喊,“他自己要来的关我屁事!” 顾雨山喊,“要不是你孟大将军端枪顶着,他怎会来!你还嫌这岳陵城不够乱么!” 他会来,但只会看一眼就离开。不像现在这般。 孟荷生喊,“又不是本将军搅乱的!你以为本将军愿意来你这岳陵城!” 顾雨山喊,“不是你搅乱的!你孟荷生在我这岳陵城搅的事还少么!” 叶红蓼直挺挺站在一旁,被震得一脸茫然。偷偷探向门口的井沢和江一舟,却见两人给了叶红蓼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后撤着身子退出了书房,两人一人一扇门,将书房的门关好。 门外的两人如死里逃生般长吁了一口气。十余年前便是如此,这两人一见面,向来不能好好说人话,都是用喊的。 还是关上门的好,一来,被小兵看到,还以为要发生什么大战;二来,二人退出门外,省得平白无故溅一身血。 可怜的叶红蓼,被特地指名的在书房内观战。 叶红蓼被震的一头雾水,心里不住的犯着嘀咕,两位将军,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这般——吵架。 孟荷生气鼓鼓的与顾雨山对持着,顾雨山虽不像孟荷生这般怒形于色,但那眼神,也绝对是发怒到了极点。 孟荷生喊,“你能不能不要总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教训我!” “哦?” 顾雨山这次不是喊出来,而是微微垂着眼帘,审视着面前的这个口口声声责怪被自己教训的——小兵。 孟荷生鼓着气,见顾雨山态度缓和,音量也低了许多,还是喊着:“本将军也是个将军!” 言罢又觉得不对,顾雨山向来嘲笑自己肚子里墨水少。撇了一下嘴,也不想纠正。 顾雨山冷嘲热讽道:“将军?哼,顾某眼拙,竟然看不出来你孟荷生也是个将军!” “你!” 孟荷生牙齿咬得咔咔响,狠狠道:“对!你看好了,我孟荷生也是将军,和你顾雨山一样,所以你不要再教训我!” 顾雨山冷笑,呵斥道:“你孟荷生做这个将军,难道就为了不要我顾雨山教训么!” “我是要你们知道,你们能做到的,我孟荷生也能做到!”孟荷生这句,是吼出来的。 顾雨山沉默了良久,缓缓道:“他人都不在了,又怎么会知道……” 孟荷生也缓和了下来,不再怒视着顾雨山,而是别过头看向地面,是啊,他人都不在了,又怎么会知道。 他曾教顾雨山和孟荷生治军理城,他曾带顾雨山和孟荷生战场杀敌;只是谁曾料到,十年前那次恶战,顾雨山与孟荷生的并肩作战,战的却是他。 出战前,花繁卜了一卦:有战无胜。 他们用他亲手教的兵法战术,杀了个血流成河。 他离开岳陵城十年,孟荷生亦是十年不曾踏足岳陵城半步。那个从前总在他身旁晃荡的花繁亦是。 当他被击毙的消息传来时,孟荷生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会……” 孟荷生低头,你怎么会杀了他。十年来你都没有杀他,为何又杀了他。 孟荷生抬眼,循着地面,看向了叶红蓼。叶红蓼被孟荷生看得一阵虚冷,但也只敢规规矩矩的立在原地。 “你为何杀了他!” 孟荷生喊着,握紧拳头砸向叶红蓼,顾雨山一把挡住,呵斥道:“孟荷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孟荷生瞪着顾雨山,喊道:“你顾雨山对违抗军令的惩罚,就是罢了配枪那么简单!” 顾雨山勒紧孟荷生的拳头,冷冷道:“我顾雨山如何处置,还用不着你孟大将军指点!” 况且,叶红蓼当时根本没有违抗军令。那击毙他的军令,是他顾雨山交给叶红蓼的。 顾雨山不过是遂了那人的心愿,一个战场上行尸走肉的心愿。 孟荷生不服,喊道:“那本将军这伤,怎么算!”说着孟荷生一手拔起了腰间的配枪。 叶红蓼见状即刻拔枪,顾雨山一脚将叶红蓼尚未端起的枪踢飞,另一只手伸出堵在孟荷生的枪口。 “这伤,算在我顾雨山身上。” 孟荷生扣动保险,道:“好。” “将军。” 叶红蓼喊了一声,顷刻间闪至孟荷生面前,反手握着那把匕首,抵在孟荷生的颈上。 孟荷生颈间生凉,低眼一看,呵,原来是濯缨。 孟荷生故意激将道:“小姑爷要不试试,看这匕首快,还是本将军的子弹快。” 叶红蓼不言,匕首切得更近了。孟荷生白皙的脖颈上竟渗出细小的血渍。 “红蓼,退下!” 顾雨山呵斥道。 “将军。” 叶红蓼盯着孟荷生,依旧纹丝不动。 “我说,退下!” 顾雨山又一声呵斥。 叶红蓼握紧濯缨,握得关节青白,才后退了一步,将匕首从孟荷生的脖子上移开。 孟荷生收了枪,漫笑道:“岳陵城为聘,顾家军为礼,顾雨山,你这份聘礼当真贵不可言。” 顾雨山收了手,当然贵不可言,才配得上他。 孟荷生食指抹了一下脖颈间渗出的血渍,盯着叶红蓼道:“这帐,本将军可不打算算在你顾雨山身上。” 顾雨山看着孟荷生念道:“过来。” 叶红蓼愣了一下,应了声“是”,乖乖向前一步。 孟荷生瞥了叶红蓼一眼,喊:“顾雨山,你这是要护短不成!” 顾雨山看着孟荷生,又道:“转向我。” “是,将军。” 叶红蓼应声转身,还未站稳,一脚被顾雨山侧踢在小腿。 顾雨山踢得突然,叶红蓼一点防备也没有,瞬间吃痛撞向地面。 这书房的地面均是雕花大理石,叶红蓼这般生猛的撞在上面,疼的仿若膝盖骨都碎了八瓣。 叶红蓼双手撑着地板,脑袋才没撞在地板上。才要抬头,又被顾雨山一脚踩在后背上,这一脚亦是毫不留情,踹得叶红蓼的脸直撞向地面。 叶红蓼觉得自己脑袋被撞得嗡嗡响,咬咬牙,嘴中竟冒出一股腥甜。 叶红蓼跪附在地板上,被顾雨山死死的踏着后背。却规矩的一点也不反抗。 顾雨山见他手上的纱布,轻轻颤了颤眉峰,继而转向孟荷生,冷脸道:“我顾雨山的人,是打是罚,都是我顾雨山说了算。就算是该杀,也只有我顾雨山能杀。别人,休想动他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花繁继续上高速! 关于孟荷生和顾雨山。。。。。 第八十六章 好酒十坛 叶红蓼跪附在地板上,被顾雨山死死的踏着后背。却规矩的一点也不反抗。 顾雨山见他手上的纱布,轻轻颤了颤眉峰,继而转向孟荷生,冷脸道:“我顾雨山的人,是打是罚,都是我顾雨山说了算。就算是该杀,也只有我顾雨山能杀。别人,休想动他一下。” 顾雨山,你护短还这么理直气壮! 孟荷生与顾雨山对视,气冲冲喊道:“是他先烫伤的荷衣!” 顾雨山不语。 孟荷生鼓着一肚子火气,与顾雨山对视了好久,终是低下头,道:“以后不会了。” 顾雨山道:“不会什么?” 孟荷生握拳,瞪着顾雨山道:“不会再去听香阁,不会再碰他一下,顾雨山,你满意了!” “满意?哼!”顾雨山阴着脸,道:“去,把酒窖里的酒搬出来。” “你!” 孟荷生瞪着顾雨山,好一阵,压着火摔门而出。 孟荷生离开后,顾雨山才将踩在叶红蓼身上的脚移开。叶红蓼被撞的头脑发懵,抚着脑袋摇晃了几下,才将那震出的声响甩出来。 叶红蓼直起身子跪在地上,没有顾雨山的命令,也不敢起来。 顾雨山看着他,道:“为何罚你?” 叶红蓼答:“末将,伤了孟将军。” 顾雨山走向一边,去寻那被他踢飞的枪,道:“为何罚你?” 叶红蓼答:“伤了他两次。” 顾雨山俯身拾起地上的枪,取出手帕擦拭干净,道:“为何罚你?” 叶红蓼想了一会,答:“不该用濯缨。” 顾雨山走到叶红蓼面前,道:“可知错?” 叶红蓼答:“是。” 顾雨山在叶红蓼面前站定,俯视眼下这个口口声声说知错的小兵,道:“认错都这般理直气壮,你叶红蓼真是英勇啊。” 叶红蓼还是直挺着脖子,答:“末将不敢,昨晚没睡好……落枕了。” 顾雨山竟被他气的笑出声来。叶红蓼听得笑声,脖子动不了,就抬着眼偷看。 顾雨山已然背过身去,道:“起来。” 叶红蓼这才扶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 顾雨山走了两步,转过身来,才看了叶红蓼一眼,膝盖刚离地的叶红蓼又重新跪在地上。 顾雨山瞬间火了起来,喝道:“那么喜欢跪,就别起来了。” 叶红蓼低下头,也没再起来,好一阵,才道:“末将不是想跪,刚才撞得太疼……没站稳。” 顾雨山突然不是滋味,半蹲在地上,拦着叶红蓼的胳膊,将他轻轻扶起身来。 叶红蓼没有拒绝,却有些惊慌失措,只像布偶一样由着顾雨山架起。 叶红蓼没能站直,半屈着膝盖,一手扶在半蹲在地上的顾雨山的肩上,另一只手中,将濯缨攒的紧紧的。 顾雨山抚着叶红蓼的膝盖,好一番功夫,才道:“还好,没伤到筋骨。” 叶红蓼不知怎的,后退了一小步,站直了身子,道:“谢将军。” 这一小步,将半蹲在地上的顾雨山冷在一边。顾雨山也不与他计较,直起身来,替叶红蓼拍了拍他身后的脚印。 叶红蓼神情很不自然,有些……受宠若惊。 顾雨山将配枪替叶红蓼挂在腰间,看着他嘴角的血渍,皱起了眉头。 叶红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道:“刚才……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言罢,突然神情昏暗起来。左手不受控制的后撤了一下。 顾雨山早就发现,绑在左手手腕上的纱布。那纱布简直就是胡乱绑的,所以,定不是溪苏。 叶红蓼发现顾雨山盯着自己的左手,瞬间不知所措起来,慌慌张张道:“将……将军,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顾雨山见状,将视线从那刻意隐藏的左手上移开,道:“从今天起,你做我的副官。” 叶红蓼一惊,吞吞吐吐道:“将军,阿城那里还需要帮手,末将想……” “你想?” 顾雨山打断他,道:“你去帮顾城,你要是闯了祸,顾城是管还是不管啊?顾城才接管了职位,你现在去,是帮他还是害他!” 这话,顾雨山自知是冤枉他了。 听香阁的事顾城已来禀报过,顾雨山对叶红蓼在听香阁的表现谈不上满意,但是绝对是欣慰。 “我……” 叶红蓼终是没有反抗。在他这个将军面前,叶红蓼只有从实招来,只能惟命是从。 “怎么,做我顾雨山的副官,还委屈你了?” 顾雨山道,说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是累了,教训孟荷生比打仗都累。 “是,末将领命。”叶红蓼答道。 “听香阁的事……”顾雨山看了看挺着脖子的叶红蓼,摇摇头道:“若是早知军棍可以让你长记性……” 叶红蓼身子一颤,小心的探向顾雨山。顾雨山见他这般心有余悸,便也不再吓他,只道:“去,把酒窖外的酒搬回去。” 叶红蓼舒了口气,答道:“是,将军。”然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顾雨山一个人。他靠在椅子上,按着太阳穴。 叶红蓼向来自以为是,感情用事,做事不计后果,不懂得顾全大局,这都是治军的大忌。 听香阁的事,是让顾雨山欣慰了不少。 可是,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欣慰,是不是想要他这个弟弟变成这个样子。 还有他那刻意隐藏的左腕…… 顾雨山暗想,到底是军棍让他长了记性,还是……还是溪苏…… 叶红蓼来到酒窖入口,孟荷生已经搬了十个酒坛出来。这时,孟荷生正坐在其中一个酒坛上,一边擦着汗一边念念有词。 “顾雨山!顾雨山你个混蛋!” 看到叶红蓼来,瞪了他一眼,喘着气下了酒窖。叶红蓼也没说话,搬起地上的一个酒坛,走向酒窖入口。 刚到入口,孟荷生正抱着一个酒坛上了阶梯。 孟荷生没好气的喊:“你这是干什么?” 叶红蓼老实回答道:“将军命我把酒搬回去。” 孟荷生冒着火气,骂道:“顾雨山你这个混蛋!” 竟然用他的方法惩罚他孟荷生!还跟这么个小子一起! 孟荷生将酒窖里的酒搬出来,顾雨山将酒窖外的酒搬回去。永远搬不完。 每次吵架,赵蒙和都这样惩罚他们。都这样耍弄他们。 叶红蓼平静的俯视着孟荷生,不语。 孟荷生不解,仰着头喊:“你愣在那里什么?” 叶红蓼平静的紧,道:“等你道歉。” 孟荷生又火,喊:“本将军从不道歉!” 叶红蓼依旧平静不语,与孟荷生对视了好一阵,然后缓缓举起手中的酒坛。 孟荷生火大了,喊:“你敢!” 叶红蓼不语,只看着眼下的孟荷生,手中的酒坛越举越高。 孟荷生急了,喊:“喂喂喂!” 叶红蓼不语,手中的酒坛举过了头顶。 孟荷生忙喊:“顾雨山对不起!” 叶红蓼手中的酒坛停在了半空中,又上下晃了晃手中的酒坛,缓缓道:“活动活动。孟将军受惊了。” 孟荷生瞪着眼,咬牙切齿道:“叶红蓼!” 两个人一上一下的对视着,好一阵,叶红蓼让了步,退在一旁。 孟荷生也不语,搬着酒坛上来,放在地上,叶红蓼才下去。然后叶红蓼上来,孟荷生站在酒窖入口,这次没有对视,叶红蓼直接退到一旁,等孟荷生下来后才上去。 就这样上下了不知多少次,空中的骄阳换成了明月,酒窖外,还是十个酒坛。 也就是说,两人十几个时辰的大汗淋漓,不过是在原地踏步。 叶红蓼终于明白了顾雨山这惩罚的厉害之处。 又一次,叶红蓼放下酒坛上来,没有在酒窖入口看到孟荷生。 叶红蓼出了酒窖,看到孟荷生正盘腿坐在一个酒坛上,一脸奸笑的看着自己。 叶红蓼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离酒窖口最近的酒坛旁,附身搬起。 一旁的孟荷生道:“小姑爷,歇会,搬不完的。” 叶红蓼没看他,搬起那坛酒,走向酒窖入口。孟荷生见他不听劝,跳下酒坛,一把抓起叶红蓼的左手,叶红蓼手中搬着的酒坛顷刻间变成了地上的一滩碎片。 酒香四散而来。 “好酒!” 站在江一舟身后的林戈道。 叶红蓼挣开了孟荷生,疑惑道:“四哥,林大夫,你们怎么在这?” 林戈晃了晃脑袋,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道:“昨晚身体不适,借了四爷的床一睡。” 江一舟笑着点点头,表示林戈不是来这酒窖的盗酒贼。 叶红蓼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这话好像在哪听过。 “涎香沉。” 循声望去,是井沢。身旁站着的,是悄无声息的迷无。迷无身后,是那个素素静静的戴月。 叶红蓼更不解,道:“三哥?” 井洝酢醯阃返溃骸拔颐歉蘸寐饭。? “二十五年的涎香沉,可惜了。” 这声音,是花繁。 叶红蓼转身一看,果然没错,花繁一把骨扇敲在肩头,一只胳膊搭在赵临川的肩上,看着那碎了一地的十五年佳酿,捶胸顿足。 “多年不见,花兄的嗅觉还是这般出神入化。” 这是……叶红蓼道:“二哥。” 此刻,顾城正扶着顾明山缓缓走来。随之一起的,是溪苏。叶红蓼只看了溪苏一眼,就挪开了。 叶红蓼不解,问:“大家此刻不是应该在……”宴请贵宾么? 叶红蓼转头望了望,这被宴请的贵宾正汗流浃背的站在自己身后,而另一个嗅觉灵敏的…… 又暗想,嗅觉出神入化这种没用的本领,和某个人的很像。难道花繁的另一个学生是……林戈? 叶红蓼见几位不约而同的漫笑。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 顾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二哥身体不适,我请溪大夫来看看。”几位中,也只有顾城认真的解释。 孟荷生摇摇头,无奈道:“顾雨山这红莲池宴上,贵宾已然入座了。” 几位连连点头,笑而不语。 孟荷生也不再解释,撑着腰对几位下令道:“来来来,岳陵城仅有的十坛涎香沉全在这,一人一坛别客气。完不成任务者,休怪本将军的子弹不长眼。” 叶红蓼盯着脚下,道:“是九坛。” 孟荷生诡笑,道:“那,本将军就和溪苏共饮一坛。” 叶红蓼抬头看了一眼溪苏,又低下头,不语。 林戈暗喜,道:“一舟,今夜可要一醉方休!” 井沢缓言,道:“迷无,你就别喝了。” 花繁在赵临川耳垂一吮,道:“美酒良人,醉过醉过!” 顾城得了顾明山允许,开心道:“二哥,阿城就饮一点。” 叶红蓼沉默着,蹲下身来收拾那些碎片,酒渗进纱布,蛰得他生疼。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太宰闪现投炸弹到顾府,全员卒,《半嫁》提前完结~~~~ 没炸弹,还是乖乖码字。。。。 第八十七章 小荷生 宴席的主人姗姗来迟,红莲池旁的凉亭中,沈良玉已等候多时。说是宴席,这凉亭中却只备下一壶酒,两盏茶而已。 顾雨山沿着通往池中心凉亭的木道,一步步走来。他望着凉亭中的沈良玉,走的很慢很慢,自己却浑然不知。 顾雨山一步步走进,沈良玉缓缓起身。 顾雨山在凉亭中站定,看着眼前的沈良玉,就只是看着,失了神。 好一阵,沈良玉欠身,道:“将军。” 顾雨山这才回了神,想要抬手去扶,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撤回。 沈良玉起身,抬起头来看着顾雨山,道:“良玉很好。” 顾雨山顷刻又失了神,他转过身去,走到凉亭栏杆旁站定,月光下摇曳的荷叶在他眼中模糊。 “荷生他……” 荷生他并无恶意,只不过与他顾雨山相关的,他都要胡闹一番。顾雨山是想这样说的。 “小荷生……现在该称他孟将军了。” 沈良玉起身,轻轻走到顾雨山身旁站定,望着这终得一见的红莲池。 “是啊。” 顾雨山有些感叹道。小荷生,这个称呼,许多年没人提起了。这个十年前被孟荷生定为禁区的称呼。 这个称呼是谁为何提起的?顾雨山怆然而笑。 十年前,四十八岁顾融还是岳陵城的将军,四十五岁顾允康还是顾融的副官。 十年前,十四岁的井沢和十三岁的江一舟还在二十五岁的陆文冲手下冲锋陷阵。 那时候的两人,年轻气盛,却被陆文冲的暴脾气训的规规矩矩。 十年前,十一岁的顾城和十岁的叶红蓼还是教练场上两个新穿军服的小兵。 除了训练之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打扫卫生,整理军械。还有就是,被老兵欺负。 十年前,二十一岁的花繁和十三岁的林戈才晃荡到岳陵城。 才晃荡到岳陵城的花繁花参谋,就像只花蝴蝶一样,在赵蒙和身边盈盈转转。 十年前,十六岁的少将军的孟荷生随四十七孟善卿前来增援。 战事罢了,却因在顾府偶遇前来给十五岁顾明山诊断的溪苏,而毅然决然的留在了岳陵城。 十年前,十七岁的顾雨山还听命于军法处长官赵蒙和。而毅然决然留在岳陵城的孟荷生亦是。 尽管刚开始时,这不过是他给孟善卿的,留在岳陵城的借口。 十年前,顾雨山的副官,还是十六岁的沈良玉。 十年前,赵蒙和二十三岁。 十年前的一切,顾雨山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的顾雨山和孟荷生一样,孤傲不驯,不可一世。更谈不上服从赵蒙和的管教。 现在想来,也是在不服赵蒙和这点上,顾雨山与孟荷生这两个总斗得你死我活的人,形成了一条对抗赵蒙和的统一战线。 而且,对军法这种东西,两个人完全没有丝毫的兴趣。 可是,赵蒙和偏偏就有各种方法,让他们对军法牢记于心又心存敬畏。 那个时候,溪宅是他们最常赖着的地方。 溪宅的客厅里,赵蒙和安坐于主座,花繁懒懒的蜷在赵蒙和的左手边,孟荷生规规矩矩的坐在赵蒙和的对面,顾雨山一样规矩的端坐在赵蒙和的右手边。 桌子上一壶梅云里,四樽酒杯。 溪苏安静的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沈良玉站在门边等候。 这是十年前的多少个日子里,溪宅中最常见的情景。 赵蒙和不言,顾雨山与孟荷生连呼吸都得降低到丝毫没有声音的程度;赵蒙和不允许,顾雨山与孟荷生连那美云里散发出的醇香都不敢入鼻。 赵蒙和就是这样一个,有一百种方式将令两城将军都束手无策的两人管教的服服帖帖,一言一举都要按照赵蒙和所立下的规矩行事。 在赵蒙和的规矩里,不允许有一分一厘的逾越和差池。 就是这样一个两人都敬畏和服从的赵蒙和,却独独对花繁,是不同对待的。 他默许花繁在他面前越界造次,他从不拒绝花繁的缠绵缱绻,他甚至纵容花繁的得寸进尺。 花繁总是喜欢在赵蒙和身旁,抚着一把骨扇,也抚着他的耳畔。 花繁总喜欢轻轻唤着他的名字,他允许花繁唤他“临川”,这个只有顾融才可以唤的名字。 这是顾融赠与赵蒙和的,最珍贵的东西。 一切不可侵犯的规矩,所有不可触及的禁忌,只因他那一句轻唤,全部化作风沙。 那个时候,酒窖也是他们最常呆着的地方。 酒窖外,赵蒙和威严背手而立,花繁柔柔的站在一旁。 孟荷生一言不发的将酒窖中的酒搬出来,顾雨山沉默着将酒窖外的酒搬回去。 这是十年前的多少个日子里,顾府酒窖外最常见的情景。 赵蒙和不喊停,他们就一刻也不敢停歇的搬着。反反复复,从日出搬到日落,从繁星漫天到晨露初晞。 这是两人发生争执之时,赵蒙和最喜欢的,教导两人冷静的方式。 赵蒙和这方法,不伤体肤,却让两人在沉默的反复的上下酒窖中,慢慢冷静,慢慢懂得和自己相处,慢慢学会与对方的行动磨合。 这种时候,花繁和赵蒙和总有兴趣在一旁静静观看。 看两人从剑拔弩张到心照不宣的适时礼让; 看他们从怒气冲冲到精疲力竭的气喘吁吁; 看他们衣衫整洁到汗流浃背的咬牙死撑; 有时候还会耐心十足的看一天一夜。 这是一场周而复始的教导课,身体上的极限负荷,最能让焦躁的人冷静。 但只要能让他们冷静,赵蒙和从来不怕浪费时间。 记得那次,两人咬着牙死撑着搬酒坛时,花繁幸灾乐祸念着:“雨山。” 两人在搬酒坛之时,是不允许说话的。每当这时,顾雨山很礼尚往来的回敬花繁一个冷冷的眼神。 但是也只敢看一眼,而且还是在畏惧着赵蒙和的情况下。 花繁趁机缠上赵蒙和的肩。又故意挑着嗓子念:“小荷生。” 刚搬了一坛酒出了酒窖口的孟荷生瞬间被激怒了,本就累得发颤的双臂此刻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 孟荷生咬着牙怒视着一脸□□的花繁,那眼神中的杀气,简直可以将他的脑袋割下酿酒。 身旁的顾雨山见状,握紧孟荷生那随时可以扬起并将手中的酒坛摔出去的手臂。 “看来,孟长官的精力还很充沛。” 赵蒙和淡淡的看了孟荷生一眼。如果还有精力生气,那定是还有十倍无用的力气需要消耗殆尽。 顾雨山手上用力,看着孟荷生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乱来。 赵蒙和见顾雨山这般暗示劝阻,看来对他而言,这酒坛是有了成效。 却又故意道:“赵某失责,竟需要顾大少爷费心替赵某管教部下。” 顾雨山没有松开拦着孟荷生的手,但是孟荷生的手臂确实已到了极限。 与从小受赵蒙和严苛训练的顾雨山不同,孟荷生不懂得如何在受罚时合适的分配体力。 顾雨山依旧沉默着,赵蒙和还没有准他们说话。刚才赵蒙和的话语,也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不论他是不是故意的,顾雨山都不会落入这比酒窖外散落的那两坛酒还要明显的陷阱。 在赵蒙和手下的这些年,除了枪法谋略,除了军法军规,除了治军理城,顾雨山学的最多的,就是察言观色。 服从命令,谨言慎行,三思而为,这是顾雨山所学会的,保全自己的技能。 可这些,孟荷生还没学会。 顾雨山双手拖住酒坛的两边,抬手将它从孟荷生那颤抖的双手中接过。 孟荷生的双手还僵在原地,方才还怒气冲冲的脸上只剩下茫然和疑惑。 顾雨山这举动却也让花繁不解,花参谋习惯性的摇着骨扇敲着赵蒙和的肩膀,好心提醒道:“临川,你的小兵好像,越来越团结了。” 两人的课程从针锋相对开始,到达成统一战线,倔强得完成赵蒙和下的命令;再到这般齐心协力的,一致抗外。 赵蒙和任由花繁的骨扇从自己的肩头走下,在他的琵琶骨上不安分起来。望着不远处的顾雨山,道:“顾雨山。” 就三个字,顾雨山缓缓转过身,以最标准的站姿站在那里。 赵蒙和望着他,顾雨山冷静的与赵蒙和对视,没有慌乱,没有不服,只是平静的与赵蒙和对视。 那种平静,就像是明知海啸即将来临,却依旧在海面停歇的鲸鱼的平静。 “你现在可以解释。” 顾雨山是知分寸的,但是赵蒙和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像顾雨山这般,知分寸到犯错都可以掌控在绝对能承受的最大限度内。 “您给末将的命令是,将酒窖外的酒搬回去。” 由于体力透支,顾雨山的话语少了一贯的力度,却没有丝毫的紊乱。顾雨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坛,继续道:“这坛酒,现在在酒窖外。” 顾雨山手中的酒坛没有丝毫的颤动,仿佛整个人和那坛酒长在一起一般,纹丝不动的立在原地。 尽管顾雨山知道,他的体力,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赵蒙和不语,只是平静的看着冷静到令人心疼的顾雨山。 这样的顾雨山,竟让赵蒙和有时候都忘了,他还不过是个未满十七岁的孩子。 赵蒙和对顾雨山这个兵,内心是很认可和欣赏的。顾雨山善于谋策,沉稳有度。 只是,善于谋策,在不经雕琢之前,只不过是一无是处的工于心计;道沉稳有度,也不过是禁固他前进的枷锁。 顾府的人,是天生的将士。而顾雨山,是天生的将军。 一个将军的度,就是整个军队的度。善于谋策,才可应对必将到来的重重布局。 赵蒙和要做的,就是教会他这个年轻的兵,懂得如何利用不变的军法治万变的军队,明白如何选择最合适的方式治这全城百姓。 哪怕教会他,需要不择手段。 孟荷生强迫着自己抬起痛到没有知觉的手臂,转身去接顾雨山手中的酒坛。 孟荷生也知道,顾雨山已经到极限了。 孟荷生更知道,赵蒙和明知道顾雨山的极限,却还是故意这样让他站着。 孟荷生双手托住酒坛,顾雨山没有松手,对孟荷生摇了摇头。 孟荷生也没有松手,只是双手托着酒坛,哪怕双臂已然无力,只是这样能分担一些重量也好。 “小荷生——” 这次,花繁花参谋更是将那本就柔软惑人的音线扬得绵长。 孟荷生却是咬着牙,尽力抵御着花参谋的魅音,将更多的力气用在支撑手中的酒坛上。 “孟荷生。” 同样是三个字,但是孟荷生并没有像顾雨山那般规矩的转身,而是纹丝不动的继续托着酒坛。 赵蒙和望着孟荷生,他站得笔直,用丝毫不输于顾雨山的标准站姿站立。 只是相比与顾雨山的平静,此刻的孟荷生,更多的是固执。 那种固执,就像是明知暴风雨即将袭来,却依然在空中翱翔的小鹰的固执。 “你也可以解释。” 孟荷生是从来不顾分寸的。不是不知分寸,是知而不顾。 赵蒙和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像孟荷生这般,不顾分寸到明知后果不可承受却又倔强的义无反顾。 “您给末将的命令是,将酒窖里的酒搬出来。” 孟荷生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几个字都仿佛在一次次冲击他最后的防线。 孟荷生拼命透支着自己最后的气力,继续道:“末将……” “砰!” 孟荷生话未出口,顾雨山手已离开酒坛。孟荷生被这猝不及防的重力冲破了最后的防线,那酒坛砸在地上,顷刻间化为碎片。 坛中的酒洒落一地,两人都没有动。 顾雨山依旧冷静的看着赵蒙和,孟荷生低着头,看着酒溅到两人的身上。 这酒真香,涎香沉,这味道他们终生难忘。 花繁看着那一地碎片,连连摇着头,惋惜道:“一十五年的涎香沉,可惜了。” 这涎香沉酿了一十五年。赵蒙和来岳陵城一十五年,正如那坛碎落在地上的涎香沉一样。 这种高度,原不会碎成这般模样。赵蒙和确信,刚才顾雨山根本不是松了手,而是用力摔了下来。 这一用力,将一直奋力托着酒坛的孟荷生,也吓到了。 他不知道赵蒙和有没有看出来顾雨山的举动,他不知道等着自己的后果是什么,更不知道等着顾雨山的,又是什么。 孟荷生缓缓抬起头,又缓缓的转过身,同样标准的姿态与顾雨山并肩而站。 那终于看向赵蒙和的眼神中,却是异常的安静。 那种安静,是小鹰落在悬崖边,等候暴风雨肆虐的安静。 “跪下。” 赵蒙和向来不给任何愚蠢的过错任何辩解的机会。 实际上,顾雨山也丝毫没有辩解的打算。 因为他知道,在赵蒙和面前,察言观色和谨言慎行只能在一定范围内保护自己。 而孟荷生不在这个范围内。 赵蒙和是顾融的义子,也就是他顾雨山的兄长。这个年长他六岁的兄长,却是如师似父一样的存在。 这一罚,理所应当。况且,这本是他顾雨山咎由自取。 当过错已成事实时,无论原因结果如何,无论赵蒙和有没有看出自己的心思,服从,都是唯一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是这次,不似以往的服从。此刻的顾雨山视线依旧在赵蒙和身上,顺从的屈膝跪下。 地上的碎片割入双膝,混着涎香沉,深入骨髓的痛。 顾雨山未曾想过,痛也可以这样醉人。 赵蒙和仍旧站在原地,看着顾雨山顺从的跪在那堆碎了一地的残渣上,看血水染红了残片。 愚蠢。 除了这两个字,赵蒙和已想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顾雨山刚才的行为。 顾雨山的心思,完全可以在他赵蒙和手下保全自己;可是,却没有能力再顾及其他。 如今却为了孟荷生,接了本不属于自己的酒坛,耍了心思与他赵蒙和狡辩;又为了阻断孟荷生那句“末将认罚”而故意摔了酒坛。 这般放肆的心思,竟然还心存侥幸的以为他赵蒙和不曾察觉。 顾雨山,你是善于谋策,这是你的优势,也是你致命的缺陷。 治军理城只谋策一步,就等于是自掘坟墓。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下了暴雨,脸上长痘了,祝读者身体健康~~~ 第八十八章 因材施教 方才还平静的孟荷生,在听到赵蒙和那句裁决时,已经乱了。 赵蒙和的视线移向孟荷生,扬声问道:“怎么,有话说?” 孟荷生没有答话,只是屈膝跪在顾雨山的身旁。孟荷生不得不承认,刺进双膝的碎片,让他本来因透支而麻木的身体,清醒了不少。 孟荷生不敢看向赵蒙和,又不敢不看向他。视线落在赵蒙和身上,却没敢聚焦。 “长官。” 孟荷生口中念出两个字。除了这两个字,孟荷生已经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赵蒙和刚才的问话。 “赵某是雨山的兄长,他犯错罚跪是名正言顺的。可你孟大少爷为何跪我?” “您……您是末将的长官。”孟荷生小心解释道。 赵蒙和仿若等候多时般,道:“长官?我顾家军的军法中,可没有罚跪这一条!” “长官……” 孟荷生已然寻不到其他的说辞。早知道就该多听赵蒙和的话,多花点时间念书了。 “孟长官不必跪我。倘若心有不满,大可脱下我顾家军的军服,滚回你的浔阳城做小皇帝去!” 赵蒙和自然知道孟荷生当初留下的原因是为何,更何况孟荷生当初就大言不惭的将他留下的理由宣扬给赵蒙和。 当然,他也清楚的知道他现在不可能离开的原因。 让顾雨山服从,赵蒙和需要自己强大;让孟荷生服从,只需要让顾雨山强大。 站在将军身旁的,只能是将军。孟荷生也是天生的将军。这点,赵蒙和深信不疑。 孟荷生低头回道:“末将不敢。您不仅是末将的长官,更是荷生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荷生跪您是应该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几个字,让花繁的心颤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就给我跪好了。” 赵蒙和的声音并不大,孟荷生应令跪好。 赵蒙和缓缓走到两人面前,定了片刻,又缓缓绕到顾雨山身后。 “既已费心思谋策,就不要妄想只谋划一步便可万无一失。你的对手,远比你想象的要难对付。” “谢兄长教诲……” 顾雨山指甲扣紧手心,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赵蒙和的脚用力踩在他膝窝,顾雨山竟然等听见碎片嵌入骨肉的声音。 “顾雨山,你听好了,抵上自己救人,是最愚蠢而不可原谅的行为。” 对顾雨山而言,孟荷生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变数。就像花繁对他赵蒙和而言,是个不可逆转的变数一样。 “是。” 顾雨山答道。“是”这个字,无关对错,只是服从。敬畏中逼出的服从。 顾雨山,到现在你还是心有不服。 “有胆量犯错,就应该承受这错误带来的后果。如果疼可以让你长记性,我不介意多花些时间陪你记牢。” 赵蒙和脚下力道加重,他能感受到顾雨山身体的颤栗,是身体因消化疼痛和掩饰畏惧而发出的颤栗。 赵蒙和不知道自己踩了多久,直到到顾雨山的身子已然没有了颤栗的力气,只剩下接受疼痛的**,才缓缓抬了脚。 “如果你的对手能轻易的操纵你的情绪,那你已经输了。” 赵蒙和站在孟荷生的身后淡淡道。只是站在身后,就已经让孟荷生颤抖。这是因未知恐惧的颤抖。 让他们记住教训,未必要使用一样的方法。 就像现在,不同的方法,却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因材施教,是顾雨山和孟荷生教给赵蒙和的。 “谢……长官教诲……” 效果很乐观,孟荷生的声音,都在颤抖。只是这称呼…… “小荷生,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赵蒙和这句,多少有些玩味的意思。毕竟对赵蒙和而言,顾雨山与孟荷生是不同的。 他们一静一动,一个静比大海,一个动若行空。一暗一明,一个暗中谋划,稳中求胜;一个明间出击,当机立断。 对于治军理城,赵蒙和无法判别孰好孰坏。 顾融和孟善卿交给自己两个小兵,他还顾家军与阳林军两个将军,更还岳陵城与浔阳城两个城主。 “是。” 孟荷生软软的答道。“是”这个字,无关明白,不代是非。只是顺从的接受。 不知为何,这称呼从赵蒙和口中唤出,竟让孟荷生心中滋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是,来自兄长语重心长的训示中,却有一丝疼惜的宠溺。 孟荷生知道,他是接受了赵蒙和的这个称呼。 因花繁一句“小荷生”而引发的动乱,又以赵蒙和的一句“小荷生”而收尾。 在后来的许多个日子里,花繁似乎很喜欢这样唤孟荷生,当然孟荷生是不准的。 不过赵蒙和也很钟意这个称呼,很多时候还饶有兴趣的唤着,不知不觉竟成了习惯。 有时在训示顾家军的时候,也会习惯性的这样唤他,引得全军哄笑。 尽管孟荷生羞得脸红,却也不敢有任何的反抗。 顾雨山觉得有趣,也会学着赵蒙和这样唤他。渐渐的,就连沈良玉也这样唤他。 “小荷生”三个字,简直成了孟荷生在岳陵城的阴影。一个温暖的无法释怀的阴影。 而“沈良玉”三个字,却是顾雨山永远不肯忘怀的阴影。 从一直在顾雨山身旁的护卫,到成为顾雨山副官,沈良玉的存在却鲜为人知。 岳陵城少主顾雨山身旁的那个人,不过从大家眼中的沈护卫变成了沈副官而已。 顾雨山执意要将沈良玉留在身边时,赵蒙和就清楚的告诉他,对珍视之物,藏匿是最好的保护。 那个时候的顾雨山尚未学会深谋远虑,赵蒙和就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 顾雨山照做了。 赵蒙和惊奇的是,当时年幼的顾雨山,竟然有能力将沈良玉带于身边五年,却让岳陵城百姓与顾家军将士,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赵蒙和确信,沈良玉已然成为了顾雨山的逆鳞。这逆鳞,足以让他毁灭。 当细作的传言在岳陵城沸腾时,顾雨山正在前线迎敌。 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沈副官时,顾雨山战罢归城。 当在军法处看到奄奄一息的沈良玉时,顾雨山失控了。 闯了军牢,伤了狱长,犯了军法,抗了军令。 两百军棍,是赵蒙和对他的手下留情;林戈对顾雨山心房的问候,是花繁对赵蒙和的懂;将沈良玉禁于听香阁,是顾融对这些孩子的仁慈。 赵蒙和是及其护短的。 顾雨山闹的事,消息全然被他封锁。除了当事人之外,其他人一概不知。 而这二百军棍,也是赵蒙和关了军法处的门,亲自执行的。 就连井沢和江一舟,也只知顾雨山重伤在身,不得探扰。 赵蒙和护短是顾家军公开的秘密。用赵蒙和的话说,这两人是他赵蒙和的兵,是赏是罚,都是他赵蒙和说了算。就算是该死,也得他赵蒙和才能杀得。 这是两人初来军法处时,赵蒙和当着众人说的话。这众人里,包括顾融与孟善卿。 毫无意外,全城只知顾雨山出战受伤;只知沈副官抵不过刑法伤死军牢,只知他变成了栖墓园的一块墓碑。 却没有任何人去问顾雨山伤在何处,更无人验证那沈副官的衣冠冢。 顾明山寸步不离的陪护,孟荷生一刻也不消停的聒噪,直到顾雨山从昏迷中挣扎过来。这期间,赵蒙和没有来看他一眼。 直到顾雨山勉强起身,不知好歹的泡在池子里栽种红莲,赵蒙和才出现。 凉亭中的顾明山听不清两人在谈什么,也许他们什么也没谈,他们听到的,只是春风拂过水面的涟漪声。 就像现在一样,初秋的晚风踏过满池荷叶,沙沙吟唱。 十年前,赵蒙和的离开,阁主开始了对沈良玉的十年守护;而花繁的一笑婚约相赠,算是替赵蒙和,护了孟荷生的逆鳞。 花繁开始了十年的流浪;孟荷生回了浔阳城,乖乖做了十年的将军。 十年过去了,那个被用来记录年龄的数字都增加了十。 十年后,赵蒙和的离开,又让让那些因他而相牵连的人在岳陵城相聚。许了花繁一个赵临川。 孟荷生的了三分之一是花繁,三分之一是赵蒙和;顾雨山却成了赵蒙和。 再多的十年过去,赵蒙和的数字,只会停在三十三。 这次,赵蒙和是真的离开了。 顾雨山望着满池的荷叶,无需供养红莲花朵,这些荷叶茂盛的过分,完全掩藏了下方涌动的暗流。 “良玉,他不会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赵蒙和与花繁完结撒花~~ 现在流行吃桃子,水蜜桃毛桃油桃。。。。 第八十九章 一纸婚书 酒窖外的十坛酒,完成了他们沉寂了二十五年的使命。 江一舟斜靠在其中一个空酒坛上,已然在醉酒中酣然; 林戈环抱着一个空酒坛,枕着江一舟的双腿,从那泛红的脸颊上可以看出,林医生已是如愿以偿的饮得尽兴。 戴月的那酒坛,不知何时滚落到一边,那酒坛中的酒,早已被酩酊着的迷无不小心浇了花花草草。 为已是不胜酒力的戴月挡了林戈递上的一碗酒的迷无,此刻正蜷在睡熟的戴月旁,睡得安然。 两人旁边席地而卧的,正是平日里不敢饮酒的井沢,那空酒坛就倒在他的脚边。 几人不远处的醉意正浓的赵临川,手臂随意的搭在尚未见底的酒坛上,与花繁背靠而坐; 花繁一手搭在半蜷着的腿上,最为背后依附着的那人的支撑,手中的骨扇百无聊赖的探进空空如也的酒坛中。 饮了些许涎香沉的顾明山,此刻正朦胧着背靠着一只空酒坛; 直说饮一点的顾城正烂醉在自己身旁。叶红蓼坐在烂醉的顾城旁,手中的那坛酒尚未见底。 不远处,溪苏正席地而坐。那口口声声喊着要和溪苏共饮一坛的孟荷生,却是将整坛酒一饮而尽。 手中抓着空酒坛的边缘,借着溪苏的肩,混沌睡去。 此刻顾府酒窖外,清醒的,也只有溪苏和叶红蓼两人了。 还是第一次,叶红蓼在溪苏面前,这般无所适从。他看了一眼靠在溪苏肩上的孟荷生,扬起手中的酒坛,涎香沉倾斜而下,灌入口中。 这酒太烈,呛得叶红蓼直咳。 叶红蓼将酒坛放下,才发现右手的绷带已然被酒浸湿。便扬手咬着撕开绷带,绷带被叶红蓼咬着,随着手的转动一圈圈从手上剥落,最后散落在一旁。 烧伤的血泡周围,已经被酒泡出白皮,叶红蓼看着这烧伤,竟然冷笑了一声。 十年前,叶红蓼故意烫伤自己的手,前去溪宅的时候,看到衣衫不整的孟荷生,怀中抱着溪苏。 逃。 叶红蓼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中为何会冒出这个字。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逃,明明什么也没有做,但是他还是逃开了。 叶红蓼握紧手心,自己现在还不是一样,还不是一样的逃开了。 他拎起身旁那坛酒,将他们全部灌进胃里,终于倒在了地上。 也许此生,再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放肆醉着。 叶红蓼是在溪宅醒来的。在溪宅的那个已然是他叶红蓼的房间里。 他整理了军服来到客厅,刚好遇见昨天来传令的小兵。 那小兵倒也懂事,规规矩矩的站着,将洗干净的被毯双手托着,道:“溪大夫,红长官要我洗干净了还给您。” 溪苏接过,缓缓道:“有劳了。” 小兵早就听说溪苏和善,如今一见果不其然。一时间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叶红蓼看他的模样应该刚进顾家军不久,新兵的日子大多不好过。 大概老兵们对他太过严苛,才被溪苏惊这般不好意思。 “送完了还不快走!顾家军的新兵,都这般清闲么!” 叶红蓼走进客厅,对那刚才还如沐春风的小兵训斥道。叶红蓼这一训,吓得那小兵即可敬了个军礼,逃也似地离开了溪宅。 溪苏轻轻叹了口气,道:“红长官的起床气,是否太大了点。” 被溪苏这么一说,叶红蓼竟然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发那么大的火气。 明明是他叶红蓼自己让小兵洗干净后送回来的。 刚才听那小兵没有如实转告自己的话,竟还有一些高兴。 溪苏见他如此,也不再言语。只进了内院,将那被毯送回房间。 等溪苏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叶红蓼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手中拿着一方红纸,茫然抬起头,问道:“溪苏,这是什么?” 溪苏缓缓来到窗前,道:“婚书。” 叶红蓼沉默。他知道那是婚书。结婚人下,写着他的名字。 “将军已选好良辰吉日,九月初九,尤念长长久久之意。依照礼节,这婚书需拟好,由孟将军带回。” “九月初九……” 叶红蓼重复着溪苏的话,就是,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看到刚起床的孟荷生正踏进大厅,叶红蓼知道,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当着孟荷生的面,当着他叶红蓼的面,让溪苏亲自抉择的最后一次机会。 叶红蓼一把握住溪苏拿着婚书的手,紧紧的握着。 叶红蓼目光灼灼,恳切问道:“溪苏,只要你说不想我成亲,我便不娶。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立刻带你离开。” 叶红蓼能感到自己扣着溪苏的双手在发抖。叶红蓼没想到,现在的他,竟然无耻到连溪苏也算计。 刚踏进大厅的孟荷生方才还朦朦胧胧,现在,却被叶红蓼彻底唤醒了。 他与叶红蓼一样,看着溪苏,等着他的答案。 溪苏抬眼,莞尔一笑,缓缓道:“红长官说笑了。” 说笑?叶红蓼想他是明白了。 一直以来,在溪苏眼里,叶红蓼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个玩笑。 真心被看作玩笑,感情归结于胡闹。 叶红蓼,你刚才孤注一掷的算计,终不过算计了自己。你果然愚蠢的可以。 叶红蓼苦笑,强迫自己松开了扣紧溪苏的双手。 他谁也没有看,一个字也没有说,直接穿过客厅,离开了溪宅。 孟荷生缱绻着靠在门边,望着远去的叶红蓼道:“你当年,可不是这样回答我的。” 溪苏沉默,将手中的婚书打开。 誓词题的是:喜今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此证。 结婚人为:叶红蓼…… 叶红蓼旁边的名字被划去,旁边不算隽秀的笔迹写下另一个名字:溪苏。 赵临川醒来的时候,不仅头疼欲裂,全身都酸疼的厉害。 赵临川自认为是有酒量的。只是没想到,赵蒙和曾提及的涎香沉,竟如此厉害。 赵临川正欲扬手,却发现搭在自己胸膛的另一只手。不用循着手望去,便知道这枕边人是谁。 花繁大概是被身旁的蠕动扰到了,未曾睁开眼,只沿着赵临川的胸前摸索向上。 柔细的手指走过他的脖颈,摸过他的双唇,滑过他的鼻峰,掠过他的眉梢,食指在赵临川的眉心轻点,懒洋洋道:“别闹。” 赵临川暗叹,现在到底是谁在闹。只是头疼的厉害,手又被花繁压着,动弹不得又麻木的紧。 赵临川竟被禁锢到只得紧闭着眼来舒缓头疼。 花繁搭在赵临川眉心的手重新动了,赵临川瞬间警觉起来。 花繁的手从赵临川的额头婆娑,道:“别皱眉。”这次,语气淡了许多。 赵临川无奈,只好舒展开用来缓解头疼的眉头。 赵临川没想到,赵蒙和不曾提及的花繁,更加厉害。 赵临川终于一动也不动,却换花繁动了起来。 花繁翻身撑起,伏在赵临川的身上。 赵临川原以为自己已然习惯了花繁的狐媚魇道,可花繁这般猝不及防的伏与自己身上,还是让他惊了一下。 花繁睡眼惺忪,衬得他那本就魅惑的双瞳更加妖冶;最蛊惑人心的,是花繁嘴边懒懒环起的那抹浅笑。 赵临川仿若被施了法术一般,只得全身心的灌注在花繁的身上。 那一刻,赵临川深信,若是这世上有妖,那一定是花繁这般模样。 “你会忘了他么?” 赵临川不知自己为何会冒出这么一句话。 这么一句话,让那妖魅的双瞳蒙砂,让那抹掠他身心的浅笑隐去,让伏在自己身上的花繁软了下来。 花繁贴在赵临川的身上,淡淡道:“十几年的相思加一坛涎香沉,才敢唤出他的名字。你说,我怎么才能忘了他。” 十几年的流浪加一坛涎香沉,才敢与你一夜同眠。你说,我又怎么才能忘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再几章,太宰要杀人了。 第九十章 一碗清粥 这是叶红蓼成为顾雨山副官的第一天。从溪宅醒来后一路赶到顾雨山书房的叶红蓼,已经在书房内等候多时。 顾雨山双手背在身后,背对着在门外侯令的小兵道:“传令顾城,近日度巍山与城内的的巡视都要加派人手。” “是,将军。”小兵答得恭敬。 “告知井沢,继续排查城内可疑人物,不可有任何漏网之鱼。” “是,将军。”另一小兵答道。 “新兵的训练,让江一舟多去视察。” “是,将军。” “传令护卫溪宅的将士,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溪宅的人,不可有一点闪失。” 叶红蓼看向顾雨山,原来将军早已在溪宅周围安排人手护卫。保卫溪宅,保护宅内贵宾。 “是,将军。”小兵答道。 顾雨山转过身,稍停顿了片刻,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继续道:“传令井沢,派人去浔阳城。告知孟老将军,孟荷生一切安好,明日即可回城。” “是,将军。” 叶红蓼僵了的表情软了一下。像是得了赏一样暗自欢喜。 “好了,都退下。” “是,将军。”小兵应令退下。 顾雨山舒了口气,欲转身才扫见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叶红蓼。 顾雨山锁眉,他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又暗叹,自己果然还是不习惯身边有个副官。 察觉到叶红蓼的窃喜,问道:“什么事这样高兴?” 叶红蓼知道顾雨山终于注意到自己的存在,站得更加笔直,收了嘴边的暗喜,摇摇头。 顾雨山也不追问,走到书桌旁坐下,胳膊撑在座椅的扶手上,道:“做我的副官,只有一个规矩。” 叶红蓼竖起耳朵。 顾雨山抬眼看了叶红蓼一眼,道:“听话。” 叶红蓼一愣,茫然的探向顾雨山。听话?不是服从,不是遵令,是听话?他不明白顾雨山这规矩的意思。 顾雨山知他不解,闭上眼揉着太阳穴。昨夜往事重提,教他彻夜难眠,现在疲倦的紧。 还是耐着心思解释道:“听话,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我所交代的任何事,你只需完成就是。不准问为什么,不准有做不到,不准有任何偏差。” “是,将军。” 叶红蓼答道。这听起来,和服从军令也没什么差别。 顾雨山揉着太阳穴的手停了片刻,也没有证实叶红蓼是否真的已经明白,继续道:“在我身边,不让你说话时一个字也不准说,让你答话时必须回答。不要让我听到“对不起”或是“知错了”这些废话,错了就自觉来这里领罚。” 不准,必须。这些不可违抗的词语,竟这般具有威慑力。 纵然没有这些规矩,在顾雨山面前,叶红蓼也是不敢有任何的违抗的。 顾雨山微微眯着眼,看着恭敬站在一旁的叶红蓼,道:“这规矩我只说一次。倘若你胆敢耍心思,最好确保不能让我看出来,否则……” “是,将军。” 叶红蓼惊慌着答道。 顾雨山睁开了眼,盯着叶红蓼,呵斥道:“准你答话了么?” 叶红蓼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怯怯的看着地面,抿着嘴唇沉默。 顾雨山又斥道:“还不回答!才教的规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 叶红蓼吓得竟不知该如何说话,答也不对,不答也不对。叶红蓼突然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 顾雨山见他跪在地上,瞬间来了火气,怒斥道:“准你跪了么!” 叶红蓼惊恐的颤抖着,竟然惊恐到只能双手撑地才能站了起来。 叶红蓼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那雕花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了他的掌印。 一夜未休息的顾雨山,本就困乏头疼的厉害;本以为一大早安排了事宜后,可以稍稍休息。 现在倒好,怕是再继续下去,自己能被叶红蓼气的别想休息了。 他顾雨山亲手指定的副官,却是在自找麻烦。 顾雨山叹了口气,神情缓和下来。再这样训他,别说不犯错,怕是只会越错越离谱。那他顾雨山今天教的一切,全白费了。 叶红蓼见顾雨山不再训斥,才敢道:“末将领罚。” 顾雨山瞥了他一眼,心想,看来还不算太笨。只淡淡道:“为何罚你?” 叶红蓼盯着地面渐渐风干的手掌印,答道:“末将,不懂规矩。” 顾雨山闭眼,心中暗笑:不懂规矩?叶红蓼,你还真敢说。 不认自己违抗命令,不认自己犯了规矩,只认自己不懂规矩。 你这句不懂规矩,是在认错领罚,还是在说我顾雨山教导无方! 叶红蓼,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耍得太嫩了点? 顾雨山睁开眼,看了看桌子对叶红蓼道:“罚你,把这碗粥吃了。” 叶红蓼一惊,抬头看了看桌子上那碗粥,那是顾雨山的早饭。又看了看顾雨山,只是吃一碗粥? 到现在为止,叶红蓼是真的不明白他们的大将军,又会在哪设下陷阱。也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又犯了规矩。 顾雨山见他不动,更加头昏脑胀起来,提高音量道:“还要本将军亲自喂你么!” 顾雨山的脸色更加阴沉起来。他倒不是故意为难叶红蓼,只是“本将军”三个字,总让他想起那个令人头疼的孟荷生。 叶红蓼慌乱着即可向前端起那碗粥,一勺一勺的送进嘴里。 这粥还是温热的,口感倒是爽滑细腻。只是昨夜饮了太多的涎香沉,一夜的宿醉,这粥进了胃中,翻动得厉害。 叶红蓼一口一口送粥进胃,眼神却停滞在了别处。他还在此思忖着顾雨山刚才的话,究竟是不是需要回答。 一碗粥见底之时,叶红蓼的思绪,全拴在了那个“喂”字上。 溪苏,还会再喂自己吃药么?最好不要,最好他叶红蓼再也不需要吃溪苏的药了。 叶红蓼端着那被他刷的干净的碗,沉默的站在原地等着顾雨山的指令。 顾雨山被叶红蓼身上的酒气醺得更加头疼,阴着脸问:“昨夜饮了多少?” 叶红蓼答:“九坛。” 顾雨山暗笑,他当然知道是九坛。十坛涎香沉碎了一坛,其余九坛全部被饮尽。 一个个在酒窖外烂醉如泥。还是他顾雨山收拾的残局,将他们一一送了回去。 十坛涎香,换他们畅醉一场。这十坛涎香,是顾雨山送他们的,最后一场狂欢。 顾雨山问:“你饮了多少?” 叶红蓼答:“大约,一坛。” 顾雨山问:“味道如何?” 叶红蓼答:“苦。” 顾雨山的问题丝毫没有间隙,完全不给叶红蓼思考的机会,叶红蓼也只得立即回答。 刚才那个“苦”字,就是他对昨夜涎香沉滋味的第一反应。 苦?顾雨山眯着眼,这对被珍藏了了二十五年的涎香沉,可不是什么好的评价。 “在我身边,身上不准有酒气。” 顾雨山实在头疼的厉害,也不愿多与叶红蓼费口舌,只摆摆手道:“把碗洗干净,去看着他们。明日离开时,派人暗中护送。” “是,将军。” 叶红蓼答道,继而离开了书房。 顾雨山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孟荷生与花繁。只是叶红蓼不明白,为何这花繁的名字,顾雨山不愿意提起。 叶红蓼离开后,顾雨山便累的斜靠在座椅上。不一会一个小兵来报,端着一碗清粥道:“报告将军,二爷命属下送来。说让您先吃了早饭再休息。” 顾雨山摆手,示意小兵放下。小兵将粥放在桌子上,便退了出去。 “明山?” 顾雨山暗笑:叶红蓼你可知道,刚才你吃下的那碗,就是你二哥送来的。 叶红蓼,你的小阴谋,真的太拙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送走小荷生和花半仙,太宰要大开杀戒了~~~ 第九十一章-沙场见 从顾府出来的叶红蓼,在城内饶了好几圈。直到西霞隐去,皎月初起,才去了溪宅。 叶红蓼沉默着进了溪宅。这还是二十余年来第一次,没有喊着溪苏的名字进来。 孟荷生来这岳陵城之后,叶红蓼有了太多的第一次。就像今早,叶红蓼还是第一次,算计了溪苏。 溪宅大厅内,赵临川,花繁,林戈,江一舟四人围坐在桌子周围。一人一支笔,在手下红色纸筏上耕耘着。 桌子上,已然堆满了同样的红色纸筏。 溪苏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同样写着些什么。而溪苏旁边的本是他叶红蓼的座椅上,孟荷生同样认真书写着。 “回来了。” 溪苏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叶红蓼,微笑着念道。像多少次叶红蓼来着溪宅时一样,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像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儿戏。 这让叶红蓼,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愚蠢。 叶红蓼垂着眼点点头,转向江一舟,道:“四哥,你们这是?” “写请柬。”江一舟答。 “还人情。”林戈接。 “抵房费。”赵临川随。 “当酒钱。”花繁合。 叶红蓼无语。循向孟荷生。 孟荷生抬着眼想了一阵,生无可恋道:“做苦工。” 叶红蓼嘴角抽动。 溪苏摇头婉然,笑道:“二爷送了成亲当日,所邀请宾客的名单来。刚好诸位都在,所以请大家帮忙写请柬。” 叶红蓼点点头,看着桌子上那成堆的请柬。从没想过,岳陵城还有如此之多的宾客会参加他叶红蓼的成亲喜宴。 叶红蓼暗讽:顾府嫡子成亲,也不过如此待遇。 再看那奋笔疾书的几位脸上,分明是被逼无奈的神情。 寄人篱下,任人差遣。 叶红蓼懒得看那请柬一眼,再看大厅内,已然没有他叶红蓼的位子。便靠在门边的墙上,望着院里的梅树发呆。 溪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得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然后,合着轻轻的脚步声。 这声音——叶红蓼转头,没错,是迷无和戴月。 两人在门内站定,迷无与叶红蓼分靠在门的两侧。两人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接触,只是一瞬间便挪开了。 戴月见大厅内一片祥和,拘在一旁,小心的探着林戈。 林戈提笔的瞬间看向戴月,给了小心翼翼的戴月一个一贯的皮笑。 戴月即刻双眸闪烁,问道:“师兄,大家这是?” “做苦工。” 几位笔未停头未抬齐声答道。 作为被压榨血汗的苦力,终于体会到谁嘟囔过的那句大实话——“苛政猛于虎”。 溪苏溪大夫,只淡淡笑笑,对这大张旗鼓的民生民怨充耳不闻。 戴月看着他那难得消停会的老师,点着头表示赞同。 孟荷生抬起笔来,一手举起刚写好的一个请柬,仔细端详起来。那不住点着的脑袋,看来是对自己的笔迹十分满意。 好一阵,才些微错开手中挡住自己视线的请柬,目光探向溪苏,悠悠道:“他日若不做这将军了,就开个喜铺,专替人写请柬,定会财源滚滚!” 对孟荷生这八分抱怨两分儿戏的理想,溪苏根本不予理会。 “花房可比喜铺要生意红火。” 胭脂的红,焚身的火。 花繁不知为何对这话题来了兴趣,一边脖子扭向一旁专心写请柬的赵临川,含着媚眼问:“娘子,你说呢?” 赵临川没有抬头,笔杆拨正花繁那几乎扭断了的脖子,继续专心写请柬。 屋内的人皆假装不曾入耳。戴月叹气,他这个老师,什么时候可以正经点儿。 “无论在浔阳城还是岳陵城,开医馆定是生意最红火的。”林戈接到。 鲜血的红,战争的火。 “喜铺。”孟荷生坚持道。 “花房。”花繁洋洋得意念。 “医馆。”林戈万般肯定。 “喜铺!” “花房。” “医馆。” “喜铺喜铺!” “花房。” “医馆医馆。” …… 好一通无聊的争执后,孟荷生喊道:“大家说,哪个生意最好?” “棺材铺。” 叶红蓼与迷无不约而同的答道。 两人口中吐出的这三个字,从语速到语调,从温度到神情都一模一样。 叶红蓼与迷无对视了一眼,一样木然无情的目光相互碰撞,又一样毫无波动的错开。 “唔……” 方才还要不决高下誓不罢休的三位停止了战火,与屋内几位一样默然点头。 这回答,他们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反对,那种明知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认可的由衷赞同。 屋内又陷入一片寂静,像是棺材盖板定钉一样的,死寂沉静。 又不知过了多久。溪苏见请柬上洒了月白,抬起头来缓缓念着:“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赶路。诸位早些歇息罢。” “是——” 几位欢呼应道。 孟荷生压压低得酸疼的脖子,拿起桌旁的一个请柬,扬手甩给门旁的叶红蓼道:“小姑爷,拿去给明山过目。”便站起身来舒展了下身体。 叶红蓼下意识的接住,没有回答,也没有打开看。 林戈放下手中的笔,心疼的揉着自己的手腕,道:“老师,明日……” 抬眼一看,写了那么长时间丝毫没有倦意的花繁,正色迷迷的盯着摆正请柬的赵临川,那句“路上小心”便不愿说出口。 “溪大夫,一舟先告辞了。”江一舟起身行礼道。 溪苏起身还礼道:“四爷慢走。” 林戈也起身,冲溪苏摆摆手。路过戴月时,停了一下,轻轻揉了揉欲言又止的戴月的脑袋,盈盈笑道:“小孩,别太快长大。” 戴月眼中闪烁着,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林戈却已踏出房门。 “林戈。” 林戈刚踏出房门,花繁唤道。林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等着花繁。 花繁侧过头,望着林戈的背影,缓缓念道:“下次,老师定要带你走。” 每当他这个老师喊他的名字的时候,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林戈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无依,却又义无反顾。 林戈知道,他是走不了了。 林戈依旧没有回头,跟上了已近大门的江一舟。 赵临川起身,穿过大厅,走向内院。花繁冲呆滞在再次告别师兄的悲伤中的戴月摆摆手,便也跟了上去。 戴月无助的望着迷无,迷无叹了口气,暗自念了句:最后一晚。对溪苏行礼告别,踏出了房门。 戴月同样行礼告别溪苏,跟了上去。 大厅内,又一次只剩下三人。 孟荷生压着脑袋,望着叶红蓼,念着:“溪苏啊,沐浴的地方在哪?” 叶红蓼握了握请柬。只扫了眼桌子上凌乱的请柬,没有说一句话,连告别的行礼都没有,直接转身离开了。 溪苏看了看孟荷生,明知道沐浴的地方在何处,还这般明知故问。摇摇头道:“你何故这般激他。” 孟荷生耸耸肩,笑而不语。 叶红蓼到顾府时,顾明山已然歇息了。便将请柬从窗户放在窗边的桌子上,又在岳陵城绕了好一会,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走着走着,抬头一看,果然到了溪宅的门前。 叶红蓼苦笑,看来,脚是认路的。 溪苏从后院来到大厅时,叶红蓼正伏在窗边的桌子上睡着,手中还搭着一支毛笔,身下压着的,是尚未整理的请柬。 大厅内桌子上的请柬,已被分成四列,收拾得整齐。 溪苏轻轻走到桌子前,拿起桌子上其中一列上的一份请柬打开,锁眉。 结婚人:林戈,江一舟。 放下,又拿起另一列上的请柬,微颦。 结婚人:林戈。 放下,另一列,欣然。 结婚人:花繁,临川。 放下,另一列,浅笑。 结婚人:花繁。 溪苏合上请柬放回原处,无奈的摇摇头,看来,这请柬没有一封可以用的。 没有一封是这次喜宴可以用的。 溪苏缓缓走到窗前坐下,拿起身旁的一封请柬打开。 结婚人:孟荷生,溪苏。 叶红蓼的书法,真的还需要勤加练习。 又打开另一封。 结婚人:叶红蓼,溪苏。 孟荷生的书法,还是没什么长进。 难道诸位真的忘记了,真正要成亲的人是谁? 岳陵城城门前,江一舟,顾城,叶红蓼,迷无四人前来送客。 花繁与戴月尚未上马车,孟荷生已上了战马。 花繁骨扇敲着手心,吟吟笑道:“红长官,花某送你一卦,作为新婚的贺礼。” 叶红蓼低着嗓子,礼貌推辞道:“多谢花参谋。在下……” “红长官先别忙着推辞。” 花繁摇着手中的骨扇打断。煞有介事的上下打量叶红蓼一番,叶红蓼被他盯得周身生寒。 叶红蓼感到花繁双眸中射出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深邃,这还是第一次。 终于,花繁的目光在叶红蓼的眉心落定,收了那片刻的深邃,微微眯着眼道:“红长官这婚礼,鼓角齐鸣,天震地骇。” 叶红蓼不解,尽管他不信江湖术士之言,但还是忍不住抬眼看着花繁。 花繁只眯着眼笑着,骨扇轻轻点着叶红蓼的眉心,道:“红长官不必客气。若果真被花某侥幸猜中,红长官再感谢也不迟。” 不等叶红蓼回答,花繁已然转身上马车。戴月行礼拜别诸位,也上了马车。 孟荷生附在马颈旁侧,道:“小姑爷,本将军在浔阳城等着你。” 言罢直起身,拉起缰绳,喊道:“诸位,今日一别,咱们,沙场见!”继而扬鞭开道,出了岳陵城。 “沙场见。”江一舟答。 好一阵,迷无夺了旁边的战马,追了上去。 马车行的不快,使马车的戴月听到马蹄声,停车下马,走向停在后方的迷无。 迷无没有下马,望着马前的戴月,道:“我叫江离,江湖的江,离别的离。我的名字,是哥哥起的。我叫江离,你记住了?” 戴月眼中闪着光——那种迷无不舍得让它消失的光,点点头。 迷无笑了,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笑了。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一样,提起马缰转身,策马归城。 经过漓水畔,马背上,孟荷生取出那纸婚书,没有打开,扬手甩进了湍流的漓水中。 溪宅院内,梅荫下,赵临川闭着眼靠在座椅上。身旁的茶还是两盏,洒在身上的阳光疏了些。 其余的,与花繁没来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赵临川想起昨夜,花繁贴在自己耳畔所念的话。 花繁念道:“若是你不想再看这岳陵城了,便来告诉我。” 花繁念道:“你莫要送我。就当我不曾来过。” 赵临川闭着眼漫笑:花繁,你果然是个妖精。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终于把小荷生和花半仙送走了~ 要是不送走,关于他俩的戏会忍不住加好多,不好意思送的有点心急~ 再唠叨两章,然后开杀~~ 第92章-写囍字 送了的孟荷生与花繁,江一舟回了军法处,顾城继续去巡城。叶红蓼在岳陵城来回转了好几圈,直到傍晚,才回了顾府复命。 顾府书房中,顾雨山正俯身写字。 叶红蓼走进一看,顾雨山正在一张见方的红纸上,写着一个“囍”字,喜结连理的喜,双喜临门的喜。 “将军。” 待那个双喜写完,顾雨山才提笔起身,看了看叶红蓼,也没有责怪他故意拖延时间,只道:“走了?” “是,将军。”叶红蓼答。 顾雨山将写好的双喜放在一旁,又取来一张红纸,继续写着。 叶红蓼就站在原地,看到顾雨山旁边已然写了一沓囍字。在顾府二十余年,竟然不知道顾府有那么多的门。 而那一沓囍字旁边,已有红纸黑字写好的对联。离得有些远,那对联又是倒着放的,叶红蓼站着不敢动,看不清上面的字。 顾雨山又写好了一个囍字,稍稍起身等他们晾干,才抬起头看着叶红蓼,道:“请帖都写好了么?” “溪大夫请了大家帮忙。” 叶红蓼低着头答道:“想来,差不多了。” 他唤溪大夫?顾雨山盯了叶红蓼良久,才道:“只怕是越帮越忙。” 叶红蓼不解,抬起头来看了看顾雨山,又低下头不语。 顾雨山附身将那个已经晾的差不多的囍字移开,又重新取了张红纸,摆手示意叶红蓼道:“过来。” “是。” 叶红蓼抬头看了看顾雨山,向前走近了一些。 顾雨山叹了口气,道:“进这边来。” 叶红蓼顿了片刻,绕过书桌进去,站在顾雨山身旁。 顾雨山将手中的毛笔递向叶红蓼,道:“写。” 叶红蓼接过笔,盯着那张红纸,问道:“写什么?” 顾雨山靠一侧站了站,道:“囍。” “哦。” 叶红蓼下意识的吐出了一个字。答了之后才察觉有些不妥,抬着眼看顾雨山。 顾雨山冷着脸,道:“还不快写。” “是。” 叶红蓼回答,这才偷偷的舒了口气。握着毛笔,半俯下身来,一笔一划的在那摆在面前的红纸上写着。 叶红蓼如果回头看,就会发现顾雨山的表情,从他下笔开始,从毫无波澜,到眉峰紧锁,到唇角颤动,再到灰暗阴沉。 写好之后,叶红蓼直起身来,双手捧着毛笔,端在顾雨山面前,道:“将军,写好了。” 顾雨山看着桌子上的那两个喜字,阴着脸问:“这两个喜字离那么远,还是双喜的囍么?” 叶红蓼回过头看着那两个字,辩白道:“离得挺近的啊。” 顾雨山阴着脸不语。 叶红蓼转过头也不敢看他,只盯着手上的毛笔,规矩的站着。心中暗想:靠的那么近干嘛,纸又不大,不嫌挤么。 顾雨山没有接过他手中的笔,只冷冷道:“重写。” “哦。” 叶红蓼又吐出了这个字,只是这次没有再小心翼翼的担心所答有何不妥。 叶红蓼附身将那个被嫌弃离得太远的两个喜字放在一旁。取了张红纸,平放在桌子上,重新写起来。 写好之后,叶红蓼有一次直起身来,双手端着毛笔,道:“将军,写好了。” 叶红蓼看着桌子上那两个稍微靠得近了些的喜字,依旧阴着脸道:“重写。” 叶红蓼这次连一个“哦”字都没有回答,直接转过身将那个继续被嫌弃的囍字扯在一旁。取了张红纸摆在面前,重新写了起来。 这次写好之后,叶红蓼直接将毛笔放在旁边的笔枕上,直起身来,道:“将军,写好了。” 顾雨山审视着桌子上的那两个连在一起的囍字,像极了两个手拉手冲着顾雨山宣战的小兵。 又看了一眼那干脆被叶红蓼搁置在笔枕的毛笔,心想:看来,他这是不愿再写了。 这般耍着小心思的无言的反抗,却让顾雨山有些宽心。 终于,叶红蓼也会在他这个大哥面前耍小情绪了。 顾雨山这次不再阴着脸,饶有兴趣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个牵手的喜字,倒也是好寓意。” 叶红蓼不愿再看那个手牵着手的囍字,怎么解释都好,只是不要让他再写就行。 顾雨山见叶红蓼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提着音道:“这字寓意是好,但是,字若春蚓秋蛇,该如何是好?” “以后……以后勤加练习。” 叶红蓼即可应道。没想到,字好不容易不被嫌弃,字迹却又被嫌弃起来。 “以后?” 顾雨山附身将那个他依旧嫌弃字迹的喜字移开,取了白纸来,放在桌子上,道:“写。” 叶红蓼含着下唇,好一阵,才道:“写什么?” 顾雨山扫了一眼书桌,随手拿了一本书,《捭阖策》,算了,他还理解不了;换了一本,《忤合》,有些难度;又翻了底层的一本,《论语》,尚可。递给叶红蓼,道:“写。” 叶红蓼接过。这论语早在十岁的时候就被顾允康逼着背了。现在是练习书法,抄这个有什么用。 叶红蓼将书打开放在书桌上,重新取了那只被放在笔枕上的毛笔,半附着身子,工工整整的誊写起来。 顾雨山见他写的还算认真,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写了大半天的字,着实累了。这一坐下,很快就睡了过去。 顾雨山这一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顾雨山睁开眼,看到放在书桌上的粥,还有趴在书桌上的叶红蓼。 顾雨山起身,那粥该是刚送来不久。他这个二弟,也不知道唤醒自己。 再看趴在书桌上的叶红蓼,嘴角和脸上抹着墨汁,睡得正香。顾雨山不禁无奈的摇摇头:我让你练字,怎么还练到脸上了? 走进一看,桌子上十几页纸,写得满满的。谈不上书法,笔记倒算是工整。 再看被放在地上的几张,纸张褶皱,有些字迹晕开模糊不清,像是沾了水。 又一想,他这样附着身子写字,定是累的汗滴在纸张上。 许是怕自己因弄脏纸张而责怪与他,才将这些不小心滴了汗水的作废。 自己只是要他练字,又没说要他通宵抄写。累了就不知道歇息一会么?真是……笨。 顾雨山附身,将那几张被遗弃的纸张拾起,许是叶红蓼听到了动静。顾雨山才站起身来,叶红蓼便睁开眼睛。 叶红蓼循着顾雨山的靴子向上看,看到顾雨山手中拿着的哪些纸张,立刻惊慌的站起身来,急忙解释道:“将军,那些,那些是不小心弄脏的,我……我重新抄写过了。” 顾雨山看着脸上涂满墨汁的叶红蓼,也不理会他的辩解。只拿着那些所谓的被不小心弄脏的纸张,走到座椅上坐下,饶有兴趣的看了起来。 叶红蓼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默默的在一旁站着。 顾雨山看完一章,又换另一张。直至看完,一共九张。叶红蓼誊写的算是认真。 顾雨山将那九张纸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看了看桌子上的粥,道:“把粥吃了。” “是。”叶红蓼走近端起那碗粥,心里直犯嘀咕:又是吃粥?只是吃粥? 不过写了一晚上,叶红蓼确实肚子饿了。刚才醒来,大多也是被这粥给唤醒的。尝了一口粥,苦。这才发现嘴角有墨汁。 顾雨山见他这般,轻笑道:“你这是想,多补点墨水么?” 叶红蓼没有回答,抬起袖子蹭了几下,继续吃着碗里的粥。反正肚子饿了,反正肚子里墨水少,多吃点也没什么。 顾雨山倒是很有耐心的看着他将那碗粥吃完,才道:“把碗洗干净。把自己也洗干净再过来。” “是。”叶红蓼答道,又问:“再过来,将军可是还有其他吩咐?” 顾雨山抬眼,道:“你是又忘了规矩了么?” “是。”叶红蓼低头,又答:“不是……”叶红蓼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顾雨山也不为难他,道:“再来写字。” “是。”叶红蓼应了一声便小跑着离开了。多待无益,多待易出错。 不一会,小兵又端着“顾明山嘱咐的“粥送来书房。顾雨山示意他放下,不知道这碗粥里,有没有墨汁。 一连几日,在叶红蓼婚期将近的几日之中,大多时候,都在书房里——抄书。 九月初四这日一早,井沢与江一舟前来商讨叶红蓼结婚当日,城内的部署。 定了顾城随叶红蓼前去浔阳城迎亲,顾雨山负责府上宾客的接待;城外宾客的接待与保护,由江一舟负责。 城内巡查及度巍山的巡视,全权由井沢安排。 顾雨山这样安排,是念着三嫂临盆之日将近,想要井沢在岳陵城。 这个商讨的过程中,叶红蓼一直在书桌旁,埋头写字。 不过这次写的没那么专心,心中不住的犯着嘀咕。 叶红蓼成亲,虽说是两城结秦晋之好,但也不能这般,全权当作军事处理?就连迎亲之事,也要在这处理军队大事的书房进行? 而且他这个新郎,对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丝毫的话语权。 胡思乱想了一通的叶红蓼回过神来,才发现笔下的字已面目全非。 暗骂了自己一句,将那辛苦半天的纸张放在写错的一叠上,重新取了张白纸来,继续埋头写字。 “红蓼,你嫂子嘱咐我给你带了些红梅糕。她临盆之日将近,怕是不能参加你的结婚喜宴了。” 井沢说着,让小兵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放在书桌上。 叶红蓼抬着笔直起身来,伸着脖子问道:“三哥,红蓼何时才能去看望嫂子?” 井沢也没了以往的沉冷,打趣道:“快了快了。等你拜了堂成了亲,带着你的新娘子去拜望。你嫂子定十分高兴。” 毕竟,是他们六弟的终身大事,这也是顾府的一桩喜事。 “四哥——” “专心写字!” 顾雨山侧着脸念道。听叶红蓼喊江一舟,就知道他这是又要向他这个百依百顺的四哥求救。 顾雨山念的声音不大,但是叶红蓼还是乖乖的重新抄起书来。 商讨完之后,井沢与江一舟便离开了书房。 顾雨山走到书桌旁,那作废的一叠纸要比完成的一叠高了许多。 顾雨山拿起那写的好的一叠上的一张,念出声来:“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溪其为为政?” 叶红蓼停了手中的笔,但是没有起身。回想了一下,这篇是自己刚抄写的,没有错啊。将军为何念这个? 顾雨山见叶红蓼停了笔,将手中的那张纸甩到书桌上,问道:“子奚的奚,如何变成了溪水的溪?” 还是,溪苏的溪。 叶红蓼仔细看了那张纸,通篇的“奚”字全变成了“溪”,抄写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随即拿起那张纸,道:“将军,我重新写。” 顾雨山审着他,道:“字可以重新写。心不在焉写再多又有什么用。” 叶红蓼也不辩解,将那写错了的纸张放在作废的一叠上,绕过书桌端起桌子上那碗粥,一勺一勺的送进口中。 如今,犯错吃粥,都成了习惯了。 想来,有一阵没去溪苏那里吃粥了。自从做了顾雨山的副官,叶红蓼的早饭基本在书房解决。 嗯,这次的粥甜甜的,许是放了糖,还挺好喝。 叶红蓼很爱吃甜食,红梅糕也是甜的。 顾雨山见他吃的很是开心,也不怪他自作主张吃了自己的早饭。 他这个二弟还真疼叶红蓼,如今粥都按着他的口味来煮了。 “将军,我去洗碗。” 叶红蓼道了一声,小跑着离开了书房。 这几日来,叶红蓼是越来越大胆了,别说之前立下的规矩。答非所问,问而不答,自作主张,耍着拙略的小心思,合不合规矩都做了。 只是,顾雨山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默许了他这样做。 顾雨山更加欣慰的是,更多的时候,叶红蓼愿意在他面前耍着性子。这让他觉得,自己才更像一个哥哥,而不仅仅是他口中的将军。 不一会,小兵又送来一碗粥。 这次顾雨山竟和小兵搭话来,道:“你去告诉你明二爷,明日,我想要吃面。” 小兵没多想,放下粥应了令,便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顾雨山与小六磨合期…… 再啰嗦一章,然后开杀~~ 第93章 试喜服 当晚,叶红蓼应令去了溪宅——试喜服。 溪宅的门还是一样虚掩着,只是,叶红蓼有好些日子没来过这溪宅了。来过,但是没进去过。 叶红蓼穿过庭院,进了客厅。客厅内的桌子上,一碗黑漆漆的东西。叶红蓼知道,那是溪苏为他准备的汤药。这药他每隔几日便要吃一碗。现在算来,已经好久没来吃药了。 难道,溪苏不知自己何时会来,所以每日都会为自己备好汤药? 溪苏抬起眼来,柔柔道:“你来了。” “你来了。”不是以往的“回来了。”所以,这里已经不是叶红蓼可以回的地方了。 叶红蓼也没有看溪苏,只道:“将军说,要我来试喜服。” 溪苏也不介意,道:“先把药吃了。再试喜服。” 叶红蓼望着在桌子上的那碗药,许久,才走向前,端起一饮而尽,放下碗,念道:“以后,不要再为我煮药了。” 话刚出口,叶红蓼自己都颤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不知道溪苏会是怎样的神情。叶红蓼不敢看,只盯着那空碗。刚才灌进口中的药,有一种令他心痛的血腥味。 溪苏神色暗了一下,转而答道:“好。”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溪苏才道:“喜服在房间里,红长官前去试试。” 叶红蓼沉默着,进了后院。叶红蓼打开那间他睡了二十年的房门,房间内,除了他的常用品,并未有所说的喜服。 那床上的睡袍,是孟荷生穿过的?那睡袍梦荷生穿着虽然也是合身,但是稍微短了些。 回想起之前因为受伤弄脏了睡袍。叶红蓼暗想,那难道是溪苏新为自己所备的睡袍? 所以……所以孟荷生一直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孟荷生料定那几日自己不会留宿在此,所以一直在他叶红蓼的房间里睡! 叶红蓼欣喜若狂,又暗想,难道,喜服在溪苏房间里? 叶红蓼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如果是真的,如果真是这样……叶红蓼心跳加速,试着推了推溪苏房间的门,门开了。 门开的那一瞬间,方法有一束耀眼的阳光,刺进他深海结冰的内心。 溪苏的房间内,一床一柜,一桌两椅。两件喜服。 一件乃是红色绸底长袍马褂,金线绣镂空花纹;另一件乃是玄底长袍马褂,通身绣制红线图腾。 叶红蓼踏进房门,只扫了那两件喜服一眼,就身不由己的被牵引至溪苏的床前。 那感觉,就像是在饮漓苑见到那枯梅树一样。叶红蓼胸口翻腾的灼热,但是这次,他没有丝毫的反抗。 他不想反抗,只凭着那根无形的线,将自己缠绕,捆绑,牵引至溪苏的床前。 叶红蓼看到了,溪苏床上,那件叠放整齐的红衣。 叶红蓼觉得自己看到过,这红衣。他还没在记忆中搜出这红衣的记忆。他的双手就如同脱离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伸向了那红衣。 那一刻,他闻到了花香袭来,他看到了满城的烟火。他看到了,那红衣,已穿在自己的身上。 红衣裹身,云袖冉冉,云纹缎带束腰。叶红蓼就这样,不受控制的,赤脚出现在客厅里。 出现在溪苏的面前。 那一刻,叶红蓼第一次,看到溪苏眼神中,刺出了冰冷的光。 溪苏缓缓起身,手中的书滑落到地上,道:“谁允你碰这件红衣。脱下来。” 溪苏的话,和他的眼神一样冷。 叶红蓼就那么站在那里,隔着半个客厅看着溪苏,茫然变成了面无表情。 许久,叶红蓼扬手扯开腰间缎带,身上的红衣滑落在叶红蓼的脚边。 而叶红蓼,就这么扬着手中的缎带,站在落到地上的红衣里。□□。 溪苏看到叶红蓼手中的绷带悬在空中,看见叶红蓼左手手腕的伤疤触目惊心。 以前,他的芙蕖,喜欢用这缎带绾起如墨长发;而他,却用这缎带,蒙上了芙蕖的眼睛。 溪苏背过身去,念着:“先去穿上衣裳。” 叶红蓼扬在半空中的手垂了下来。他握紧了手中的缎带,他很清楚的知道,他现在很清醒,从未像现在清醒过。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叶红蓼抬脚走出红衣,走向溪苏,掳他入怀,附身抱起。溪苏挣扎。溪苏越是挣扎,叶红蓼锁得越是用力。 叶红蓼没有看被自己绑架在怀里的溪苏,就这么□□的抱着他穿过大厅,穿过后院,走进溪苏的房间。 将怀里的溪苏摔到了床上。 溪苏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叶红蓼附身压在了他的身上。将手中的缎带缠绕在溪苏的双腕。 叶红蓼一只手将溪苏被捆缚的双手锁在床头,另一只手撕开他的长袍,暴露出溪苏洁白的肌肤。 叶红蓼盯着溪苏那玉白的脖颈咬了上去,叶红蓼尝到了,溪苏那冰凉的肌肤下渗出的血的味道。 身下的溪苏挣扎。可是叶红蓼完全没有顾及这些,双唇滑向溪苏的肩膀,又留下了一个咬痕。 叶红蓼沿着溪苏的脖颈,一路向下啃噬。他像一只发狂的雄狮,在溪苏的身上肆虐,□□,猖獗。 “红蓼。” 溪苏喊出了他的名字。那声音,像是在恳求他。 叶红蓼停止了癫狂,身下的溪苏身上,咬痕,吻痕,斑斑血迹,伤痕累累。 叶红蓼,你这是在做什么?求之不得,便要强取豪夺么! 叶红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肮脏的模样! 叶红蓼松开了扣紧溪苏的手,起身下床。俯首拾起地上的军服。他没敢看溪苏一眼,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多做一个动作,离开了。 叶红蓼在岳陵城的街头踱着步子,夜很深,街上安静的出奇。偶尔会遇见巡城路过的顾家军。 叶红蓼走着走着,走到了顾府的酒窖。他打开酒窖下去,取了坛酒出来。又不知不觉的,竟然来来到了顾雨山的书房。 叶红蓼突然觉得很好笑。现在的他,竟然无处可去到,来这书房自投罗网。 书房的门虚掩着,想来顾雨山应是在里面歇下了。 叶红蓼没有进去,靠着书房门外的门栏坐下,抬头仰望着头顶的夜空,大口大口的喝起酒来。 叶红蓼睁开眼的时候,顾雨山正背手站在他的面前。 许是没睡醒,许是吓得站不起来,许是酒劲未消。叶红蓼就这么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顾雨山。 顾雨山见他衣冠不整,浑身酒气,还胆大妄为的不动,阴着脸道:“我记得我说过,在我身边,不准有酒气。” 叶红蓼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喝坏了,竟然扬手举起那酒坦,晃了几晃,还有酒,问道:“将军,要不要尝尝?” 顾雨山阴着脸,不语。叶红蓼这才抱着酒坛扶墙起身。 顾雨山沉默着进了书房,叶红蓼老老实实跟着进来。书房的书桌上,一碗冒着热气的面。 叶红蓼暗奇,昨日将军要小兵传的话,小兵是传到了自己这里。他的二哥是怎么也知道的? 可是叶红蓼来不及思考这些,放下手中的酒坛,端起那碗面,吃了起来。 顾雨山坐在椅子上,看叶红蓼一口口吃面。领罚这件事,叶红蓼做的最合格。 叶红蓼吃完面,汇报一声都没有,转身就要去洗碗。 “站住。” 顾雨山见他想跑,立刻喊住。 叶红蓼原地转身,看着顾雨山道:“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顾雨山道:“喜服可合适了?” 叶红蓼答:“不合适。” 顾雨山疑,问:“为何不合适?” 叶红蓼答:“不好看。” 顾雨山问:“你这是在说,溪大夫做的不好?” 叶红蓼低头,答:“我没有。” 顾雨山侧头,问:“所以,你没有去试。” 叶红蓼埋头,答:“去了,没有试。” 顾雨山扬起嘴角,问:“为何撒谎?” 叶红蓼咬着下唇,沉默。 顾雨山靠在椅背上,道:“去试。” 叶红蓼低着头,答:“不去。” 顾雨山双手交叉,审视着第一次胆敢反抗自己的小兵,道:“你可知你刚才说了什么?” 叶红蓼侧过头,答:“我是觉得……军服就挺好。” 顾雨山食指微微敲着指节,道:“告诉你二哥,我要喝粥。下去。” 叶红蓼抬头看了顾雨山一眼,转身离开了。 顾雨山漫笑起来,九月初五,是叶红蓼的生辰,成亲的日子特意安排在他的生辰之后。 只是叶红蓼的生辰一直与顾城的生辰一起庆祝,这真正的生辰他倒是忘了。 不过顾明山记得,所以无需顾雨山告知,也亲手煮了一碗面送来。 这次,喜服还是军服,就随他的意。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QJ未遂。。。 吃面是情节需要,,,,想说刚好太宰生日泡了碗长寿泡面,昨天才加的想吃面这一细节(????) 明天太宰不废话,直接开杀~~ 第94章 婚礼葬礼 九月初九,岳陵城与浔阳城大喜的日子。 顾府上下人潮花海,礼炮轰鸣;门厅亲友涌聚,共祝佳偶天成。 顾雨山与顾明山随顾融迎宾接友,井沢巡视城内,江一舟城门接客。 岳陵城全城欢腾。浔阳城亦是。 这场婚礼,万人瞩目。独独这婚礼的新郎官,漠然置之。 叶红蓼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浔阳城,;更不知道是如何与身旁那个盖着红盖头身着龙凤褂的新娘,一起为孟善卿与孟荷生行礼奉茶。 叶红蓼就这般,恍恍惚惚来到浔阳城,恍恍惚惚的从浔阳城接了新娘,恍恍惚惚的行在归岳陵城的路上。 叶红蓼此刻,正木然的骑在马背上,一身顾家军军服,胸前佩戴红绫。 身后顾家军列阵随行,喜车内坐着的,正是他叶红蓼需要迎娶的新娘。 身旁的顾城纳闷,顾雨山为何会允许叶红蓼不穿喜服只穿军服佩戴红绫迎亲。 虽说叶红蓼是顾家军军官,军官成亲身着军服是有庄严隆重之意。但是看看这迎亲的马头上均绑有红绫,顾城竟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顾城踢了下马肚子,与叶红蓼并行,道:“红蓼,从岳陵城到浔阳城,你一路都哭丧着脸。不知道的啊,还以为是在举行葬礼呢。” 叶红蓼沉默,依旧木然的看着前方。 顾城拍了拍叶红蓼的肩膀,道:“大喜的日子,开心点。义父大哥二哥他们,还有三哥三嫂四哥,还有我,可都高兴着呢。” “你高兴你娶啊!” 叶红蓼没好气的顶了回去。这是他从岳陵城出来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高兴?大家是高兴,都高兴。他这个不可反抗的新郎,难道连不高兴的权利都没有了? 叶红蓼扫了一马鞭,加速上了漓水上的桥——钟漓桥。过了这桥,就是岳陵城的界地了。 叶红蓼一刻也不愿在浔阳城的地界多呆。 “哎,你慢点!” 顾城喊了一声,也扫了一马鞭,追向已到了桥心的叶红蓼。 叶红蓼在桥的那头勒马停下,也不转身,就停在那里等着顾城。等着身后的迎亲队伍。等着那喜车上的新娘。 顾城追上后,在叶红蓼的身旁停下,刚要抱怨两句,却突然静了下来。 顾城与叶红蓼对视,两人即刻警惕起来。身后的桥下…… “有埋伏!” 顾城大喝一声。桥下藏匿的人投弹引火,迎亲的列兵瞬间举枪。 刹那间硝云弹雨炮火连天。尚未过桥的列兵中弹倒下,跌入漓水中。那埋伏的人亦是。 那是岳陵城内潜伏的死士。他们向来不顾生死,只管杀死目标。他们只是城外敌军安插在岳陵城的杀人机器。 “保护好新娘!” 顾城又喝一声。叶红蓼欲冲回桥上,可死士太多,弹林密布,根本没有丝毫的缝隙。 突然一声巨响,是炸弹的声音。喜车被炸裂,崩落在桥上,燃烧的碎片落尽漓水中,瞬间消失无踪。 “荷衣!” 叶红蓼大喊,可分明看到倒在桥心的那人,血肉模糊。 “别过去!你找死么!” 顾城拉住要冲向桥上的叶红蓼喊道。这时,有枪声突然密了起来。两人循声望去。桥对面,梦荷生带一队阳林军,前来增援。 枪声停息后,死士已全部被歼灭。迎亲的顾家军所剩无几。 孟荷生将红盖头盖在躺在桥心的新娘头上,起身抱在怀中矗立,瞪着桥对面的顾城与叶红蓼呵道:“告诉顾雨山,岳陵城欠我浔阳城一条人命。我梦荷生,定要他血!债!血!偿!” 孟荷生咬牙切齿,转身带阳林军离开。此刻的孟荷生,随时都可能杀人。 叶红蓼与顾城尚未来得及笑话这突如其来的暗杀,一小兵骑马速至面前。 小兵下马慌忙报告:“报告长官,城外度巍山敌军来袭,井长官已前去迎战。城内遭袭,已是一片混乱。将军命长官速归岳陵城!” 顾城与叶红蓼没有丝毫的耽误,上马扬鞭。 “回城!”顾城一声令下,火速赶往岳陵城。 叶红蓼扬手,红色绣球在空中滑落,马蹄踏过,飞驰而去。 度巍山炮火连天,岳陵城内一片混乱。 江一舟将宾客安置在安全之处,又派军队城内监控。 “井沢前去度巍山迎战,为何没有人拦着!为何没有人前来汇报!” 顾府大厅内,顾雨山呵斥道。大厅内站着的小兵吓得一动不动。 “若是前来汇报,前去度巍山迎敌的,就是你大将军,不是么?” 刚到大厅的江一舟道。见顾雨山不语,又道:“井沢就是因为知道你会这么做,所以才没有汇报,自己前去度巍山迎敌。 雨山,你是我们的大哥,可你也是顾家军的大将军,更是岳陵城的城主。孰轻孰重,你应该比我们任何人都应该明白。” 顾雨山背过手去,手心紧握。他知道,自己紧张了。 叶红蓼与顾城不在岳陵城,城内人多混杂,防守和抵御都是最薄弱的时候。 早就料到敌人定会借成亲之时有所举动,但他还是紧张了。 “报告将军!浔阳城传来消息,结亲队伍遇袭,孟荷衣遇害,士兵伤亡惨重。顾城与叶红蓼两位长官正火速赶回岳陵城。” 顾雨山与江一舟大惊,孟荷衣……死了。 这就意味着,所为联姻的亲上加亲,变成了不共戴天之仇。两城的关系,竟然顷刻间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顾雨山与江一舟不知道,身为浔阳城大将军的孟荷生,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 “报告将军!军营遭死士袭击,我军伤亡二十余人。林医生……” “林戈如何!”江一舟喝到。 “回四爷,林医生……遇害了。” 江一舟顿足失色,瞬觉双腿软了下来,仓皇中顾雨山向前扶了他一把,才没有倒下去。 “报告将军!度巍山敌军攻势猛烈,我军急需增援。” 顾雨山扶起江一舟,对前来通报的小兵下令道:“传令顾城与叶红蓼,不用前来汇报,即刻带兵前去度巍山增援。” “是,将军!”小兵得令退下。 江一舟才站起身,又一小兵前来通报。 “报告将军!井宅遭死士袭击。井宅上下,全部遇害,没留一个活口。” 三嫂…… 度巍山上的作战持续了一天一夜。一天一夜,岳陵城内外,已是天翻地覆。 岳陵城城门大开,顾家军与全城百姓汇聚城门两旁,迎接战胜而归的顾城与叶红蓼。 还有,顾城与叶红蓼赶到度巍山增援前,已经牺牲了的——井沢。 这是一场,无人欢庆的胜利。 顾城与叶红蓼所有的悲痛,化作战场上敌军堆积如山的死尸。 顾家军的将士明白,第一次独立领军抗敌的两位年轻的长官,不是在抗敌,而是在复仇。 痛到极致,变成了恨。恨之入骨,杀红了眼。 可是那又如何?他们身后的顾家军何尝不是一样?所以,管他是战法战术,杀就是了。 瞬息万变的战场,本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护城还是泄愤,谁知道。 谁又能管得着。 顾城与叶红蓼踏进岳陵城城门的那一刻,城民与将士肃然而立,沉寂无言。 没人敢看归城的将士们布满血迹的脸,没有人可以承受那一双双充血双眼中的寒冷与悲壮。 更没有人敢看顾城与叶红蓼身后,士兵抬着的担架上,所覆盖的硝烟血渍斑驳的战旗。 顾城举枪射向空中,三声枪鸣,大喊道:“迎——三——爷——回——家——” 一天一夜,井宅亦是面目全非。 昨日一场暗杀,井宅上下全部遇害;一把大火,将井宅与井宅上下二十余口人全部化为灰烬。 井宅大门上,红绫变白绫,喜联换哀联。 井宅庭院内并列两副黑漆棺椁,已为焦炭的尸首躺在其中一副中;棺椁后,二十余条白布覆盖的焦尸陈列。 棺椁前白烛怆然,香炉烬满。江一舟与迷无,身着孝衣,跪附两旁,将手中的纸钱,一张张燃尽。 顾城与叶红蓼跪在棺椁前,望着那棺椁,锥心泣血。 “嫂子,我们把三哥接回家了。” 当晚,迷无前去巡城,江一舟去军法处安排军队事宜。顾城与叶红蓼披麻戴孝,守在井宅。 两人两天一夜的不眠不休,却不知饥乏为何物。 顾雨山进了井宅,鞠躬上香,顾城与叶红蓼叩首还礼。 谁曾料到,本该是两城欢庆的婚礼,变成了两城哀痛的葬礼。 顾雨山命小兵带了些饭菜,对顾城与叶红蓼道:“吃点东西。” 顾城与叶红蓼沉默,依旧往火盆里送着纸钱。 顾雨山叹了口气,道:“你们想要为井沢和三嫂尽孝,我不拦着。度巍山的敌军随时都有可能进攻,城内不知何时会再次遭袭。这个时候,身体不能垮了。” “是,将军。” 顾城与叶红蓼答。两人打开小兵送来的餐盒,往嘴里送着饭菜。 是的,现在这个时候,身体不能垮了。 陆文冲不在了,井沢不在了。若是他们两个再倒下去,这顾家军,只能靠江一舟一个人顶着。 这岳陵城,只有江一舟与顾雨山并肩而护了。 顾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感觉肩上的担子如此沉重。压得他无法呼吸,压得他不敢倒下去。 叶红蓼机械般的往嘴里送着饭菜,像是想到什么,抬起头看着顾雨山问:“将军,二哥怎么样了?” “溪大夫已经看过了。但是,还是昏迷不醒。”顾雨山答。 荷衣与三嫂遇害,井沢牺牲。本就体弱的顾明山,倒下了。 溪苏的影子在叶红蓼的脑海中闪过,他不敢留住它。 顾城低着头,道:“大哥,都是阿城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好荷衣。” 顾雨山知道,顾城是明白的。他明白,荷衣的遇害,将会给岳陵城带来怎样的无法承受的后果。 叶红蓼抬头,看着顾雨山道:“将军,不怪阿城,都是我的错。成亲的人是我,一路上心不在焉的是我,在钟漓桥上大意没能发现埋伏的是我,没能救下荷衣的也是我。若不是因为我,城内不会这样轻易遭袭;若不是因为我,三哥就不会一个人去度巍山;将军……” 叶红蓼仰着头,悲痛与自责化作泪水落进身旁的碗中,哽咽难鸣。 顾雨山站在原地,看着身前的叶红蓼,看他泣不成声,看他悲痛难当,看他眼泪后的双目中的悔恨与引慝。 这个曾在自己面前动辄得咎的叶红蓼,这个耍着心思也要瞒天过海的叶红蓼,这个小错大祸都不承不认的叶红蓼,此刻,却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顾雨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叶红蓼,转身对一旁要为叶红蓼辩解的顾城道:“明日安葬井沢和三嫂后,你带兵去度巍山巡视。万事小心。” “是,将军。”顾城答。 又侧身对身后的叶红蓼道:“你若真知错,就该想想今后该怎么做,才能让陆文冲和井沢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杀人不废话。) 此章起,开虐了。。。高虐无糖 第95章 九百九十一 安排好军事的江一舟,站在军法处门前的那条路上,却没有勇气再进去。 那个与江一舟在顾府一同长大,在陆文冲手下一同冲锋陷阵,一个同在军法处掌管法纪 ,一同在度巍山并肩杀敌的井沢,已经不在了。 如今,江一舟已是军法处的长官,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厌恶这个职位。 江一舟在军法处门前立了许久,沉思了许久,才转身重新踏上那条通往军医处的必经之路。 这条路,江一舟不知走了多少次。从军法处到军医处,一共九百九十一步。每一次,江一舟都数得清清楚楚。 “九百九十一步。”江一舟答。 这是林戈初次来到岳陵城军医处之时,问江一舟的第一个问题。 从林戈提着行李进了军医处大门的步调中,江一舟知道林戈这是走不出军医处了。 随花繁来岳陵城的林戈,尚不知收敛锋芒为何物。初到岳陵城,看到战场归来的伤病残将,竟然扬言要开皮剥肉治理伤患。 这伤病残将中,就有胸部中枪的江一舟。 那时的江一舟,亦是血气方刚。竟然与这口出狂言的小大夫杠了起来。 固执如他,不顾陆文冲与井沢的阻拦,将自己亲自送到了林戈的刀下。 “林大夫,四爷我敢尝尝你这手术刀的滋味,你敢为我开胸破膛么?” “那林戈就来问候一下,四爷的心房。” 这是两人的初次相识。 三十六计,一个只学了激将法;另一个,只学了将计就计。 大概是因为林戈的伤口绣得好看,大概是因为这岳陵城的伤病不断。那时的江一舟,只是想要林戈留在岳陵城。 “林大夫,你可愿意做顾家军的军医?” 林戈留下来,爱管闲事的花繁就不会对赵蒙和轻易妄动。尽管当时的江一舟不清楚,花繁来这岳陵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大概是因为江一舟的心房好看,大概是因为江一舟好看。那时的林戈,竟然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顾家军的军医,听起来像是个有趣的差事。” 相比回到那主城元帅的府邸,这岳陵城岂止好了一万倍。 一方戏言,一刀伤患,一留十余年。不知何时,独自在暗夜中前行的江一舟,身旁有了林戈相伴。 九百九十一步。 江一舟停下,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军医处,苦笑着念道:“九百九十一步,林戈,怎么到不了军医处了?” 如果压下那片废墟,还能称为军法处的话。 一把火,连同这军医处,全部化成了灰烬。这是死士惯用的手段,杀人焚尸,不留痕迹。 如同井宅一样。 一把火,军医处的人,连烧成焦炭的尸首都没有留。这如同井宅不一样。 将鲜血淋淋的杀戮,交与吞噬一切的烈火,焚烧所杀之人与自己人的尸首,焚烧所有沾染这场杀戮的一切,焚烧全部没有留下与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当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灰烬,就像这场杀戮,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为何杀了三嫂!” 迷无将一件血衣摔在江一舟身上道。 那血衣江一舟认得,那是林戈常穿的白大褂。 江一舟攒紧手中的血衣,道:“你为何杀了他!他根本与岳陵城无关!” 江一舟没有想到,他与迷无的第一次对话,竟会这般血肉模糊。 “他是与岳陵城无关!但是他与你有关,这就足够了。” 迷无说的言之凿凿。 他和江一舟有关,这就够了。这就足以让迷无杀他来暂消心中对他江一舟的仇恨。 “他知道你太多的事,早就不该留。” 迷无这次,将这杀人泄恨的理由,冠上了一个理所应当的合理解释。 “他是知道,可他从来没有做任何事情。” 他知道江一舟所谋划的一切,却从未有任何的阻挠。甚至,还在费尽心力的在可能的范围内助江一舟一臂之力。 为他消去左手的证据;替他将消息传到饮漓苑内合适的人那里;为他做的最多的,就是留在这岳陵城,成为江一舟所有谋划的人质。 林戈,终究是我害了你。 “三嫂从没做过任何事,你又为何杀了她!一尸两命……” 迷无终于,承认了杀死林戈的初衷。 “若不是你将度巍山战况危急的消息故意传到井府,三嫂会因惊吓和担忧而难产么!若你无心将三嫂牵扯进来,当初又为何在饮漓苑安排死士暗杀!” 江一舟盯着迷无,一字一句的诘问。 “我是安排了死士,可我只命他们杀了赵临川和孟荷衣,未曾要他们伤了三嫂。” 夜色下,迷无神色昏暗,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掩饰自己的被拆穿的慌乱。 “未曾?你也是死士,你应该清楚那些死士的手段。死士暗杀,从来都是将所有人都赶尽杀绝,何时留过活口!” 此刻,江一舟与迷无,同时缄默了。 江一舟也是死士,是赵蒙和没有赶尽杀绝留下的活口之一。 江一舟只记得,庆祝的烟花变杀戮的炮火,死人活人,全部烧尽。他便成了顾府的孤儿。 “我只命他们杀了赵临川和孟荷衣。” 迷无坚持。他从未下过杀了三嫂的命令。这样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将仇恨嫁祸到江一舟身上。 “你杀了孟荷衣,成功的挑起两城不可化解的矛盾。为何还将度巍山战危的消息传到井府!” 这次换做江一舟逼问。 “我是想要井府出乱,让三爷分心,可没想过会害了三嫂。”迷无同样黯然。 “所以你就灭了井府满门来陪葬!”江一舟从不咄咄逼人。 “是!三嫂不在了,度巍山战况惨烈,三爷已无生还的可能。这井宅还有何用!” “所以你就灭了井府满门,来给井沢陪葬……” 江一舟看着迷无的眼睛。这双眼睛中,已然被黑暗侵蚀。 “你应该清楚,当初城外人在度巍山杀了陆文冲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前去巡查的很可能就是井沢,井沢若是中了他们设下了埋伏,会有多大生还的可能?你更应该清楚,此次进攻岳陵城,无论去的是谁,都是九死一生。你现在却说,不愿他害他?” 所以江一舟从来不敢说,不愿害他。 他们有太多的权利,对这城内所有人伤残杀戮的权利;他们有太多的无能为力,可以让人死,却无力护人生。 江一舟没有看迷无的眼睛。但他知道,这双眼睛,只剩下无比晦暗的阴寒。 “他要我给你的。” 迷无将一把沾满血渍的手术刀递给江一舟。 那是林戈的。江一舟将手术刀握在手心,血液顺着割进肉里的手术刀留下,滴落在江一舟的脚边。 九百九十一步的地方。无论再数多少便,都不能再见到林戈了。 井沢与三嫂,以及井府上下二十余人,全部安葬在井宅。 天只是阴着,无风无雨无阳光。 不计其数的城民与顾家军前来祭拜。迷无手上的佛珠转了一遍又一遍。 顾城与叶红蓼关上井宅的大门。从此,这岳陵城内外的纷争再与府上的人无关。从此,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此章不说话。) 第96章-满城风云 送顾城出城后,叶红蓼站在岳陵城城墙上,望着远处的度巍山。 望了许久许久,直到顾城出去巡视的队伍成了模糊的黑点。 叶红蓼双手扶在城墙上,他害怕了。 三个月前,陆文冲去了度巍山,回来变成了栖墓园的一块墓碑;三天前,井沢去了度巍山,回来变成了井宅的一块白绫;现在,顾城去了度巍山,他害怕了。 “不许动!” 身后传来一声喝,叶红蓼转身,几个顾家军正端着枪对着一个站在不远处城墙围墙上的少年。这少年大约十**岁的模样,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怀中紧紧抱着一堆纸。 那孩子对周遭对着自己的枪支完全不畏惧,换做一只手抱着怀里的纸,手脚并用的爬上围墙。这少年的动作十分灵活,像是这动作重复了许多遍,以最令自己舒适又最快捷的方式攀附到城墙上。 这期间竟然回头看了叶红蓼一眼。叶红蓼感觉,那双因瘦弱而凸显的双目中,竟折射着漠然的阴险。 “下来!” 旁边的顾家军又喊了一声。 那少年摇摇晃晃的起身,由于一只手抱着怀里的东西,他站起来的时候十分吃力。少年抱着纸张的那只手握得死死的,厚厚的纸张上竟然留下了他用指甲划破的痕迹。 在少年摇摇晃晃着试图站起身来之时,叶红蓼摆手示意顾家军退后,自己小心翼翼的移向那个少年。 少年尝试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手离开了城墙的支撑,维持着半弓着的姿势。少年长吁了口气,看了眼怀里的纸张,又探头看身旁城墙下。此刻二十米的城墙下,已是人山人海。 叶红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少年看着地面,一侧嘴角扬起的毫无温度,笑得更加阴险。 许是城墙太高,半弓着身子看着地面的少年突然摇晃起来。 “别往下看!” 叶红蓼大喊,立刻向前伸手。 摇晃着的少年脸上的阴笑换成了僵硬而正常的恐惧,听到叶红蓼的一声喊之后,又重拾起刚才的阴冷。少年一手张开,缓缓直起身的同时摇晃的维持着平衡。 少年看叶红蓼的眼神,像是舞台上表演的小丑在看台下情绪波动的观众。小丑笑着,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表演很受欢迎。 少年笑得阴冷漠然,直起的身子明显已然脱离了勉强维持平衡的重心。叶红蓼向前一跃伸手抓向少年,大半个身子已然倾斜向围墙外的少年抬手扬起怀中的纸张摔向叶红蓼探来的手。少年这一全身力气的撞力,使他的整个身子弹向城墙外。 叶红蓼扑空在围墙上,看那少年如蝉翼坠落而下。他狡黠而自豪的笑着,像一个演出成功谢幕的小丑,在散落半空的纸张中飞翔。 城墙下的人山人海自觉地腾出一片空地,那坠落而下的少年完成了最后的飞翔一般,倒在地上。又瞬间被漂浮在空中的纸张掩埋。 那掩埋他的白色纸张,瞬间鲜红。 刹那间,散落在地的和飞扬在半空中的纸张,被城墙下的岳陵城民疯抢。而此刻,叶红蓼的手中,正握着被那少年死掉一角的纸。 这纸上血字写着:顾雨山,血债血偿,孟荷生。 十个字,将岳陵城与浔阳城的相扶相近一刀两断;十个字,将孟荷生的愤怒传达给岳陵城的每一个百姓与顾家军的每一个将士;十个字,让叶红蓼胆战心惊。 两城百姓和将士无人不知阳林军大将军孟荷生的手段与心狠手辣。尤其是对于孟荷衣的时。 当年阳林军那个小兵只因帮孟荷衣混进了军队,四肢中弹,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却从此再没下过床。 十年前的战事中,他是使用了何种手段,教俘虏来的敌军生不如死。只因孟荷衣参加了那场战事。 叶红蓼不敢再看一眼城墙下的百姓,他知道那是怎样一种疯狂而恐惧的哄抢。 叶红蓼扬起手中的纸张,在城墙上狠狠砸了一拳。叶红蓼没有看那纸张随风而落的轨迹,转身下了城墙。 下了城墙的叶红蓼来顾雨山书房报道,一路上的那些慌张和传言,叶红蓼努力使自己听不见。 书房中,小兵正在向顾雨山汇报城内散播的传言之事。原来不只叶红蓼所见的那个少年,岳陵城内各百姓聚集之地,都出现了这类的散播之人。 他们或从高处跳下跌落致死,或在人群聚集之地饮弹自尽。以这样的方式,吸引百姓的注意力,来达到他们的真实目的。 书桌旁坐着的顾雨山十分沉静的听完小兵的汇报,沉思一阵,下令:“处理好尸首。通知江一舟,加紧城内巡查,防止此类情况再次发生。” 顾雨山冷静无比,小兵们应令退下。叶红蓼这才踏进书房的门。 “将军。” 叶红蓼低着头唤了一声。 顾雨山撑着额头看了他一眼,道:“吓到了?” “嗯……” 叶红蓼盯着地面,那少年纵身跌落的画面,一遍遍在叶红蓼的脑海中浮现。叶红蓼觉得脑子里有个人,一遍一遍的读着那纸张上的字。 “将军……” 叶红蓼又唤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走向书桌前,端起桌子上那碗早已没有温度的粥,大口大口的塞进嘴里。 顾雨山先是一惊,只也没有拦着,就这么支着胳膊,看叶红蓼迫切的将那碗凉粥席卷干净。 叶红蓼端着空碗,囫囵吞了口中塞满的粥,看着顾雨山,道:“将军,我要去浔阳城。” 顾雨山放下支着的手,十指交叉在胸前,看着叶红蓼,问:“你想去送死?” “娶荷衣的是我,没能保护好荷衣的人也是我。孟荷生要血债血偿,那该死的人是我才对,为什么要将军……” “你问孟荷生为什么要我的血债血偿?” 顾雨山喝了一声,盯着叶红蓼道:“你还不明白为什么么?因为我是这岳陵城的城主,我是这顾家军的大将军!无论那日娶荷衣的是谁,无论是在饮漓苑还是在岳陵城,只要他在我岳陵城的界线内出了事,都是我负责,也只有我能负责。” “可是荷衣为了救我才答应的这门亲事,我这条命本就是欠她的。我……” “叶红蓼!” 顾雨山一声厉斥,打断了叶红蓼未说出口的话。叶红蓼茫然抬起头,看着已然发怒的顾雨山。 刚才听那小兵前来汇报的时候尚沉着冷静的顾雨山,此刻却因为叶红蓼的一句话而失了方寸。 顾雨山是气,气他还是这样轻视自己的性命。赏了他三百军棍还没让他能长个记性。 那日他偷盗红莲被抓,本以为可以记着点教训,可如今看来,叶红蓼完全将自己的话抛在了脑后。 顾雨山真是悔恨,这几日只惯着他,教他写字静心。 顾雨山不是不想教,而是不知道这么短的时日内,该如何教他。也不知道该教他些什么。 军法军规?以身试法的叶红蓼根本不用他教;治军战术?他顾雨山在赵蒙和手下十余年,变成了另一个赵蒙和,他不希望,叶红蓼变成另一个顾雨山;治理岳陵城?顾雨山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治理,如何谈教他? 所以,顾雨山只交给他濯缨,只教他写字静心。 顾雨山叹了口气,压着怒气道:“你以为你去了浔阳城,将自己的脑袋双手奉给孟荷生,他就会善罢甘休了么?你以为你叶红蓼的命,真的可以消了这两城的恩怨么?” 叶红蓼低下头,他不知道。既然孟荷生要血债血偿,以命抵命,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顾雨山站起身来,走到叶红蓼面前,道:“就算你想消,那藏在岳陵城内的死士会愿意么?” 叶红蓼抬头,看着顾雨山,疑惑的问:“死士?” “是,死士。” 顾雨山道:“散播这传言的,怕不只孟荷生。就算你叶红蓼想舍生取义,这城内外的死士也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别说将自己送到孟荷生的枪下,怕是刚出岳陵城就小命不保了。” 叶红蓼垂着眼,盯着手上的空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雨山看了眼他手上的伤,道:“我记得我说过,就算你叶红蓼的命真有能挽救岳陵城的那一天,你也必须得给我找出其他的解决方法!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将军,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从来没想过事情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叶红蓼看到,自己的泪水滴落在被他刷的干净的碗里。 他从没有想过,一场婚礼,变成了两场葬礼。从来没想过井沢和三嫂会不在了。 他一直以为,一直以为无论井沢三嫂也好,无论陆文冲还是顾城,无论江一舟还是顾明山,他从未想过他们任何一个会离开。 而现在,一切都像是暴风雨一样,铺天盖地的肆虐而来。 陆文冲的离去,井沢和三嫂的遇害,林戈的遇害,荷衣的遇害,还有顾明山的病危。他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但是无论是谁,叶红蓼都不敢再想象。 那种无所适从无法抵御的无能为力,让叶红蓼从心底开始发颤。 顾雨山抚着他颤动的肩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叶红蓼。 他才二十一岁,如果可以,顾雨山宁愿他只是顾府那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小少爷,或者是顾家军中一个在他们几个兄长的庇护下胡作非为的小兵。 可是顾雨山更知道,他不能这么做。就像顾雨山自己说过的,他是这顾家军的将士,所以他的使命,高于性命。 生在这顾府,注定生而动荡,注定一生餐风饮浪。这是顾府的人,生而就写好的宿命。 顾雨山接了他手中的空碗,放在一旁的书桌上。取出手帕替叶红蓼擦去手上伤口的血渍。 叶红蓼的手握成拳头,握成拳头的颤抖。 “报告将军!” 门外忽然闯入的小兵打破了这久违的温馨。 “将军,顾城长官传信,度巍山发现敌军进攻,请速派军队前去迎战!” 叶红蓼的拳头握的更紧,看着顾雨山道:“将军。” 顾雨山将手帕收回,双手背在身后,下令道:“叶红蓼听令,即可带兵前去度巍山迎战。” 叶红蓼敬礼道:“是,将军!” 继而一刻也不敢耽误的离开了军法处。 顾雨山望着叶红蓼匆匆离去的背影,竟连那句“万事小心”都没来得及说。 而顾雨山没有想到的是,那句没来得及说的“万事小心”,竟然成为了他终生的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顾雨山和小六磨合地差不多了,该相爱相杀了~~哈哈太宰是个坏人~ 第97章 傀儡将军 那些人拿性命想要掀起的风浪,在短短的两天内就达到了超乎想象的效果。若是他们还活着,看到岳陵城现在的境况,一定会为自己的杰作而欢腾。 顾雨山是这样想的,但是也许他们不会欢腾,因为这一定远远还没有达到他们真正的目的。顾雨山清楚的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这种事十年前他就经历过一次了。 但是顾雨山更清楚的知道,这他守护了二十余年的岳陵城城民,成功的将对这宣言所指向顾雨山的血债血偿,全部转嫁到城外敌军参谋的赵临川身上。 岳陵城的百姓,还不敢直接将这恐惧针对于顾雨山。至少现在还不敢。但是恐惧是需要宣泄的,这潜伏在溪宅的赵临川,便成了他们称心如意的宣泄对象。而溪苏溪大夫,成为了藏匿死士的奸细。 隐藏在岳陵城的奸细,灭了井宅满门袭击军法处的死士。一切罪名全成功坐实到赵临川的身上。 除了暗杀孟荷衣。 顾雨山双手背在身后,沉默着站立在溪宅门外。江一舟扶身立在一旁,神情凝然。身后的顾家军原地站立不动,水泄不通的围在顾家军周围的,是比顾家军多上十几倍的岳陵城百姓。 顾雨山站了好久好久,四周寂静的可怖。顾雨山缓缓抬起头,面前溪宅的大门虚掩着。这溪宅的大门仿若从未真正关上过,可身后的岳陵城的百姓,是真正的从未踏进过这溪宅的大门。 莫说这溪宅,就连溪宅不远处的栖墓园,这岳陵城的百姓,也鲜来问候。 伴着吱呀的声音,溪宅的大门被缓缓的推开。溪苏踏出门来,行礼道:“将军。” 顾雨山没有动,顾家军没有动。身后的岳陵城百姓开始攒动起来。因为随着溪苏踏出门的,正是他们指定的目标——赵临川。 赵临川站在溪苏一侧,比溪苏还要靠前一些的位置。赵临川神色从容,十分淡然的看着顾雨山。 赵临川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境况对他来说是意味着什么。也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何岳陵城的百姓会这样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是何种原因让岳陵城的百姓这样做。 眼前这些虎视眈眈的盯着赵临川的百姓,也是那个人曾经不顾性命也要保护的百姓。也是他十年的日日夜夜思思念念的百姓。 对赵临川来说,那个人倒下的那一刻,他就以为他的生命已然完结了。他尚且留在这世上的原因,就是将那人的骨灰带回岳陵城,如果可以,手刃了杀了那人的凶手。 现在第一件事已然完成,至于这第二件事,他想他不想完成也完成不了了。 那个人生而有憾,他赵临川,也想尝尝生而有憾的滋味。那个人所有的经历,他都想一一尝过。比如,花繁。 花繁?赵临川笑了。他不知自己此时为何会想起他。更不知自己为何想起他时,会突然笑了。 顾雨山沉默的太久,身后的百姓更大动作的涌动起来。不知谁起了一句:“杀了他!” 即刻一呼百应,身后的百姓齐声喊起来:“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们大多说人都素未相识的男人,这个他们可能连名字都叫不全的男人。 顾雨山依旧沉默,江一舟也是。只是周侧的顾家军开始慌张起来。他们慌张的是,这人头攒动中,是否有威胁到顾雨山和江一舟的人。至于这百姓口中要杀的那个“他”是谁,他们并不关心。 顾家军,比岳陵城的百姓,更懂得真正的敌人是谁。 身后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这声音浑浊有力,相比这马蹄上一定装了马蹄铁。身后愤怒而惜命的百姓们瞬间自觉退到安全地带。 顾雨山转身,那乘马飞驰过来的,正是花繁。这是赵蒙和离开的这十年来,顾雨山第一次见花繁。 花繁俯身扯着马缰,马鞭挥动,疾驰奔来。顾家军即可撤身端起枪来对着花繁。 花繁飞至溪宅的大门,掠过赵临川的一瞬间,身子探下马背伸手揽过赵临川的腰,掳到了怀中疾驰向前。又在刚跳离百姓和顾家军围成的人栏,勒马掉头。 “顾雨山,你可是还欠花某一条人命。下次花某来这岳陵城时,若是你还活着,那花某可是要取走的。” 花繁面带邪笑,不容置疑道:“这人花某要了,若是伤了分毫,花某可是要拿这岳陵城陪葬。” 花繁赏了这惊慌攒动的岳陵城百姓一个媚笑,重新扬起马鞭,疾驰而去。 花繁,主城元帅的参谋,这岳陵城人尽皆知。所以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没有人敢踏出一步挡路。 马蹄声消失了许久许久,好一阵的沉默。岳陵城的百姓便迅速的转移的视线,齐心协力的喊着:“杀了他杀了他。” 这个他,是此刻立在门前的溪苏。溪苏颦眉,环视着这口口声声要杀了自己的岳陵城百姓,这样义正言辞的叫嚣,这样名正言顺的宣判。这样势不可当的逼迫他们的大将军裁断。 这情景,他也遇到过。 顾雨山看着溪苏,看他微微颦着的眉不知为何舒展了下来,那舒展的原因,绝对不是承认了岳陵城百姓口中的罪状,更不是对眼前这情景的接受。 溪苏的眼神中,是同情和怜悯。只剩下同情和怜悯。对这疯狂到近乎丧失理智的的城民的同情,对顾雨山这个如傀儡般的大将军的怜悯。 只有将军,才会怜悯将军。 顾雨山扬手,攒动的百姓瞬间静止了下来。顾雨山知道,他们的安静不是因为顾雨山的军威,而是在等待顾雨山的发号施令。而这令,正是他们逼着他下的,也一定得是他们想要的。 此刻的顾雨山,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赵蒙和。十年前,赵蒙和抓沈良玉时,也是这般的感受么? 顾雨山嘲笑自己,他怎么会。他是岳陵城的敌人啊,而他顾雨山,才是这岳陵城百姓手中的木偶。 牵线木偶的操纵者,怎会让木偶自己舞蹈? “溪大夫,得罪了。” 花繁挟持着赵临川一路飞驰到饮漓苑。饮漓苑门外,艾翁佝偻着身子站着,腰间的烟锅擦得锃亮。 花繁在饮漓苑门外勒马,一手环着赵临川的腰,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花繁在赵临川腰际松了的手一路摸过赵临川的后背,沿着肩膀,手臂,猛然握住赵临川的手腕将他拽至身前,附身吻了上去。 这次的花繁只是吻着赵临川的双唇。赵临川闭上了双眼,温顺的由他吻着。许久,那薄凉的双唇离开了自己的唇边,花繁已飞驰而去。 赵临川站在原地,远远的望着他,望着他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 一吻相识,再吻长离。花繁,你为何是妖?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花流氓护妻威武,赵临川完美谢幕~ 为啥花流氓那么厉害?准备介绍在番外里。。。大家别急快完结了~ 其实觉得《半嫁》里过得最舒服的就是赵临川了,他简直大闲人一个,但是所有事都和他有关。。鬼知道他整天在干嘛 第98章 姓叶姓顾 叶红蓼是还在度巍山战罢归城时候得知溪苏被抓的消息的。 得到消息的时候,叶红蓼一句话也没说,没和顾城有任何的请示或者交待。叶红蓼的马没有走任何无用的路,直接奔到顾家军的牢狱门前。 叶红蓼下马,进了牢狱的大门。一声枪响后,陈丹青手中扬起的马鞭瞬间落在地上,刚才握紧马鞭的手腕,已被子弹射穿。身边的小兵在端起枪后的一阵时间内,才看到叶红蓼出现在牢房里。 心有余悸这个词完全不能形容陈丹青的表情。叶红蓼握着枪抵在陈丹青的下颚上,陈丹青被抵得呼吸艰难,因疼痛和恐惧而变得扭曲的脸上,有添了一份窒息的闷红。 叶红蓼看着陈丹青,像看一只折了腿又吐血的蚂蚱。相比上次的莽撞,叶红蓼有的是耐心。 他不敢看吊在刑架上的溪苏,因为他知道,他现在还不能杀人。他在等。 叶红蓼有事对自己灵敏的听觉特别厌恶,可现在,他又特别庆幸自己拥有这稍稍异于常人的听觉。就如现在,他能准确的判断出,踏进这牢狱大门的,是顾雨山和江一舟。 “谁下的命令?”叶红蓼等的就是这么一个发问的契机。 陈丹青的喉结涌动,他从被挤压的喉间挤出两个字:“将军。” 够了。 叶红蓼等得就是这个契机,而不是这个答案。此刻顾雨山和江一舟刚好来到这牢房。叶红蓼确定他们是听到这自己早就知晓的答案。 叶红蓼早就知道,除了顾雨山,还能有谁? 城内屡遭袭击,度巍山军情危急,岳陵城与浔阳城反目成仇,岳陵城传言四起人心惶惶。所有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发泄者,赵临川就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合适的发泄者。 赵临川走了,他的大将军,只剩下溪苏这一个替补的选择。一个替补的祭品。 与上次陆文冲遇害同样的情形,与顾城被诬陷的同样的结果,与军法处置叶红蓼一样祭奠这所谓的军心民心。他的大将军,他们的岳陵城城主,又在故技重施。 叶红蓼只是想让顾雨山知道,他看透了他所谓的治军理城之法罢了。 顾雨山扬手,周边小兵得令向前欲抓捕叶红蓼,叶红蓼手中配枪错过陈丹青那近乎窒息而变形的脸。 “砰!” 又一声枪响,欲上前的小兵惊得呆在原地,顾雨山与江一舟亦是一惊。叶红蓼的右手手腕上那新生的弹孔中,鲜血汩汩而下。 那弹孔,与陈丹青右手的弹孔在同一个位置。 叶红蓼也没有看顾雨山或者江一舟。他收了抢,甩了两下弹孔中涌出的鲜血,取出腰间的濯缨。濯缨出鞘,斩断绳索,回鞘。 叶红蓼心中苦笑,没想到顾雨山的这濯缨还有点用。没想到现在的叶红蓼,竟把濯缨用的如此得心应手。 叶红蓼将遍体鳞伤昏迷不醒的溪苏抱在怀里,走到顾雨山面前。 叶红蓼没有看顾雨山,他看着怀里的溪苏,他看着这个他看了腻了赖了二十余年的溪苏,他看着这个在顾雨山军令下开皮破肉的溪苏,他看着这个被将军和城主钦定的祭品的溪苏。 他在等。 叶红蓼从未想过自己何时有了这该死的耐心。 “我姓叶,不姓顾。”叶红蓼又一次感谢他那异于常人的听觉,他确定,顾融已经来到军牢的门前。 他也确定,这句话虽然不是吼出来,但是叶红蓼想带出的情感,顾融已经全部接受。因为顾融的脚步声,断在了军牢门前。 他姓叶,不姓顾。 叶红蓼曾不止一次想问为什么,为什么顾融那么讨厌自己,为什么顾雨山总是强迫自己。为什么他叶红蓼连顾家的姓氏都不配拥有。 他一直小心卑微又张牙舞爪的活着。可是现在,他不想问了。他不想知道所谓的为什么。他庆幸,自己姓叶,不姓顾。 “将军,安顿好溪苏,末将自会领罚。” 他是叶红蓼,顾雨山的副将。仅此而已。他不问顾雨山为什么,也不想知道所谓的军规军法光明大义。 这些,在他闯进军牢救顾城的时候,已经听的够多了。 他是溪苏,这就够了。 顾雨山沉默,他没有否决也没有同意。他就是沉默。 叶红蓼言罢欲离开,顾雨山身后的小兵半进半推的向前拦着。 “弹夹里还有十九发子弹,你们若想,我也可以杀人。” 叶红蓼说这话的时候,顾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面前的小兵退到一旁,看着叶红蓼一步步踏向军牢的大门。 他说:他也可以杀人。 顾雨山看着地上扭曲的陈丹青,如果当年沈良玉被抓时,他如果可以像叶红蓼这般孤注一掷,现在,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顾雨山不知道,他也不敢想象。也许时光倒流,他还是会听赵蒙和的命令。因为他是顾雨山,而他是叶红蓼。 他说:他也可以杀人。 顾雨山知道,他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顾雨山杀了人,他杀了赵蒙和,杀了叶红蓼,杀了死的活的。顾雨山杀人,从来不动一枪一弹。 他说:他也可以杀人。 叶红蓼不是没有杀,他可以杀。他可以杀了陈丹青,可以杀了挡着他的小兵。可以杀了这牢房内所有阻碍他的人。包括顾雨山。 他可以杀,但是他没有。 现在的叶红蓼,只剩下这杀人于无形的耐心。 叶红蓼抱着溪苏,一路来到溪宅。 他将溪苏放在床上,手臂上的鲜血沾染在溪苏的衣服上,叶红蓼甩了两下手臂,撕开衬衣的袖子,一手缠着伤口,一边用牙咬着系成了个死结。 叶红蓼打了盆水,取了毛巾和伤药。这些东西他都清楚的记得在哪。叶红蓼小心解开溪苏的衣扣,溪苏的脖颈上,还留有禽兽啃噬过的痕迹。 溪苏身上的伤口狰狞,那是岳陵城民心的模样。 叶红蓼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溪苏的伤口,胸前,肩头,手臂,腕间。 溪苏的腕间,疤痕密布。已无肌肤的痕迹。 这叶红蓼早就知道。早在他吃了军棍在溪宅养伤的时候就知道。 只有溪苏能救自己。林戈的药可以医伤,溪苏的药可以救命。溪苏的血就是那可以救叶红蓼这条命的药。 叶红蓼昏迷的那段时日,他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红衣裹身,衣袂冉冉。 他梦到溪苏戎装战马,战胜归来,梅树下拥他入怀。 他梦到溪苏轻唤芙蕖,梅花飘落,花香沾衣。 他梦到梅身刻字,漓水汤汤,信誓旦旦。 他梦到高楼危宇,烟花漫天,烈火燃身。 他梦到他的溪苏,全身鲜血,笑靥如花。 他看到溪苏匕首割腕,血药入他喉。他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他知道自己是个嗜血的寄生虫。他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个反噬的嗜血魔鬼。 溪苏身上的伤痕,就是最好的证据。 叶红蓼只想,耐心等。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小六要崛起了~~~~小六要杀人了!!!! 连续二十多天没有存稿的日子好难受啊!!!!! 太宰都快变成趣多多啦!!!! 马上完结啦~对不起大家啊!! 第99章 大结局+不负责番外 叶红蓼打开溪宅大门,二十一年来第一次,溪苏门前有如此之多的百姓——和顾家军。 “将军。” 百姓与顾家军齐唤。叶红蓼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一勾眼中年男子上前道:“整个岳陵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濯缨在您手上,您才是岳陵城的城主,您才是顾家军的大将军啊!” 原来,一夜的时间,这人人自危的岳陵城内,纷纷传颂的是这濯缨的新主人;原来,昨日叶红蓼的大闹军牢,以及被眼前这些百姓亲手送到军牢的岳陵城的奸细,全然被一把匕首给盖过。 这是何等的讽刺。 原来,叶红蓼在这溪宅的一夜,城外已是兵临城下,顾城正在城门奋力抗敌。这战火轰鸣的一夜,叶红蓼不是没有听到。只是,这岳陵城的安危,谁在乎。 这才是更大的讽刺。 “将军?”叶红蓼玩味着这两个字。 勾眼男又道:“将军,现已兵临城下。孟将军称血债血偿才出兵救援;那敌军杀了顾雨山就可不屠城。将军……” 叶红蓼极有耐心的听眼前这个勾眼男唱戏,尽管他知道,这看戏的百姓们都信了他的演技。那又如何,叶红蓼也想相信了。 将军,你费尽心机想要守护的岳陵城百姓,如今却要亲手把你送上断头台。你若知晓,会是怎样的反应?叶红蓼轻笑,他倒想看看。 “拿人。”叶红蓼一声令下。 你既然将濯缨交于我,你既然可以拿人性命祭奠这些所谓的军心民心,那我又为何不可? 观月台上,顾雨山被他曾经的将领们捆缚于木柱上。 十月份的阳关,依旧光亮耀眼,却暖不了观月台下岳陵城百姓脸上因恐惧和惊慌而凝结的冰霜。他们看顾雨山的眼神,像是溺死的人看着连接安全彼岸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看着一个十恶不赦的仇人。 他们,恨不得饮血食肉,将他吞进肚腹。 叶红蓼知道,就算将顾雨山吞进肚腹,也不能让岳陵城的百姓止渴裹腹。 观月台旁边,叶红蓼坐在一把椅子上,将手中的匕首甩刺向面前的桌面,拔起,再刺向桌面。反反复复,桌面上已然刺痕密麻。 江一舟与迷无立与一旁,看着这个一夜之间成为岳陵城城主以及顾家军大将军的叶红蓼。迷无承认,事态进行到现在,一切都按照他们的计划顺利的进行。 现在只等,叶红蓼亲手杀了顾雨山。 袭击岳陵城,杀死孟荷衣,就是为了让岳陵城的百姓亲手将他们的大将军顾雨山送上断头台。岳陵城的百姓很配合,孟荷生的反应也很配合。昨夜牢狱中亮出的濯缨,更是为这盘棋锦上添花。 叶红蓼亲手杀顾雨山,这是多好的结局。 城墙上下来的顾城正要汇报城外随时准备进攻的敌军境况,看到叶红蓼的时候,就放弃了。这个他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正以一种阴冷肃杀一切地姿态坐在那里。 他是将军。 “顾城。”叶红蓼唤了一声,拔起刺在桌面上的濯缨握在手里,道:“随我去,杀将军。” “是,将军。”顾城应道,一如在听香阁,叶红蓼对他所应的一样。 顾城跟在叶红蓼身后,随他一步一步踏上观月台,随他一步步靠近顾雨山。 观月台下,鸦雀无声。 叶红蓼立在顾雨山面前,问道:“你为何,要守这岳陵城?” 顾雨山看着观月台下那些操纵他的百姓,他笑了。这将军不过是个傀儡。 顾雨山也曾问过这个问题。顾雨山问的是赵蒙和,他问他:为何要守这岳陵城?赵蒙和没有回答他。顾雨山也不止一次的问自己:顾雨山,你为何要守这岳陵城? 不过如今,都不重要了。因为这岳陵城,已经不需要他顾雨山来守了。 “将军。”叶红蓼手中的濯缨刺进顾雨山的胸膛。拔出。鲜血沿着濯缨,染红了叶红蓼的手。 唤他一声将军,当作这黄泉路上的践行。 将军,这就是你要守护的岳陵城,这就是你珍视胜过一切的百姓,这就是你粉身碎骨也要安抚的军心民心。你感觉到了么? 叶红蓼转身,面对观月台下吃人不吐骨头的军心民心,道:“今后,散播谣言者,杀!扰乱军心者,杀!临阵脱逃者,杀!违抗军令者,杀!” 既然你们要我做这岳陵城的城主,这顾家军的将军,那我就做给你们看。 将军,从今往后,你要守的岳陵城我来为你守,你要护的百姓我来为你护。你不能杀的人,我来杀。 叶红蓼握紧濯缨,走下观月台。城外炮火响起,观月台下,百姓纷乱逃生。 叶红蓼暗笑:就算杀了顾雨山,城外敌军还是会进攻,还是会屠城。只不过为了那渺茫到可笑的生机,就要将守护了这岳陵城二十余年的大将军双手奉上。这岳陵城,是得好好守着。 叶红蓼没有管身后的枪林弹雨,没有管身后的观月台在炮火隆隆中塌陷而化作灰烬,没有一个百姓或是顾家军要为他们曾经的大将军收尸。 叶红蓼握着手沾血的濯缨,一路来到溪宅。溪宅的庭院中,溪苏微微扶着身子,像是在等着他。等了好久好久。 “溪苏。”叶红蓼终于支撑不住,他太累了。叶红蓼头垂在溪苏的肩头,倒在溪苏的身上。溪苏抱着他,他才没有倒在地上。 叶红蓼伏在溪苏肩上,喃喃着:“溪苏,你随我走,可好?” “好。” 叶红蓼醒来,顾城正等在一旁。昨夜的一夜抗战,城外敌军并没有占多少优势。 叶红蓼起身,整理好军装。看了一眼身后的顾城,问道:“顾城,你可信我?” 顾城答:“信。” 叶红蓼问:“无论我做什么?” 顾城答:“你若要守,我便守。你若要杀,我便杀。” 你我为兵时,肝胆相照,并肩作战;我为将你为兵时,你应我敬我;如今你为将军,我只信你便是。 叶红蓼沉默。他将腰间的濯缨扶正,没敢看一旁的溪苏一眼,就离开了溪宅。 若是看溪苏一眼,他怕是走不了了。 通往岳陵城城门的路上,三五人又要故技重施地散播纸张。叶红蓼下令,无需顾忌,全部杀。 叶红蓼心中暗讽,岳陵城如今的境况,何须再散播谣言。你们不就是想要灭了这岳陵城么,杀就是了。 岳陵城城门已被打开,城门外,敌军俨然而立;而城门内,江一舟与迷无已登叶红蓼许久。 叶红蓼没想到,江一舟是如此疼爱自己。竟然将这生杀大权的大将军之位,亲手送到叶红蓼手上。 顾府顾雨山书房,叶红蓼坐在从前顾雨山常坐的位置上,看着站在大厅里的江一舟。 顾家军与阳林军四天三夜的浴血奋战,损失惨重,但是将已入城门的敌军全部歼灭。而此刻站在大厅里的江一舟,却是一身的释然。 他终于体会到赵蒙和十年前那一场恶战的感觉。他们精心策划的这长达十年的局,其实不是想赢,只是想要一个结果。 水生石上,必定化作瀑布飞驰而下;水生海中,注定要翻涛涌浪。他们都没有选择。 只是江一舟还是心有遗憾的,那就是林戈——他最有愧与他。还有迷无,这个为了自己挡了一颗子弹的弟弟。 对他们而言,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四哥你可知,大哥将濯缨交与我时,说了什么?”叶红蓼将手中的濯缨刺到书桌上,道:“他说:濯缨,只杀敌,不杀亲。” 只杀敌,不杀亲。所以,叶红蓼怎么可能拿这濯缨杀了他的大哥? 江一舟突然就笑了。那种舒心的笑。能在这般情况下还能救顾雨山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林戈。 林戈自称最后一管药救了叶红蓼,看来这最后一管药,是救了顾雨山。可江一舟不解,为何迷无没有杀林戈,为何迷无要骗自己? 何止迷无,赵蒙和亲手□□出的孟荷生,还不是一样将计就计骗了所有人。那迷无费尽心机所袭击的新娘,不过一副早已备好的尸体。 被赵蒙和精心教导的孟荷生可是比没有被赵蒙和教导过的迷无,更懂得这死士的手段。 恰好孟荷生也需要这么一个时机,让他的小荷衣消失,不要和这岳陵城或是浔阳城有任何的牵连。就不用看到这真正的民心。 江一舟永远不会知道,他和迷无在岳陵城与叶红蓼和孟荷生对战时,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个身着顾家军军服的医生,拼死救那些被他们杀伤的顾家军伤员。 “林戈!”花繁抓住林戈伤口密布的手,道:“林戈,你救不完的。” 早就精疲力竭的林戈看着这横尸遍野,看着花繁,唤了一声:“老师。”便倒在花繁的怀里。 花繁抱起林戈,抱起他这个怄气离家出走十余年的学生,道:“小弋,老师带你回家。” 叶红蓼已经不想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了。 城外敌军进犯,叶红蓼将岳陵城交于顾明山,将军法处交与荷衣,将顾家军交与顾城,只身带兵前去度巍山迎战。 也许顾雨山和孟荷生是个好将军,可他们不是称职的兄长。他们一个想要护顾明山一生周全,一个想要孟荷衣一生不染。到最后,却是让他们重新踏上了这条他们最不愿意让他们染指的护城之路。 叶红蓼比谁都清楚,岳陵城的百姓,又怎么会容得下一个弑兄滥杀的将军。 叶红蓼出城那日,命人传赵临川烧了那枯梅;命人布红绫满城。 他所欠他的这场婚礼,却是不能还了。 半嫁-不负责番外 漓水上,一叶扁舟幽幽而行。花繁斜靠在船头,看戴月教小孩写字。这小孩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 小孩按照戴月的指点,一笔一画的画在纸上。船篷中刚睡醒的林戈探身出来,附身看了一眼小孩画在纸上的字,摇摇头道:“我说月啊,你这是教书法呢还是教画啊?” “二师哥是在教长离写自己的名字。”小孩稚嫩的声音回答。 林戈摊摊手,也不辩解。尽管是自己救得这孩子,但是还是跟戴月比较亲。 一会功夫,小孩画完了,举起纸得意洋洋的展示给花繁道:“老师您看,长离写得可好?” 花繁眯着眼瞅了一眼那纸上画着的三个字,连连点头道:“好,好。”又暗想:能把他花繁的姓画得如此大象无形的,也只有长离了。 热闹长街上,顾雨山被一旁贩卖书籍的先生吸引。吸引顾雨山的,是先生手中那把匕首。 顾雨山向前,看着那把匕首,问道:“请问先生,这匕首从何而来?” 先生看了看手中的匕首,答:“您说这匕首啊,这是一个疯子的。他硬要我这红莲,就拿这匕首与我交换了。” 顾雨山这才发现,这摊子书籍两旁的水缸中,所盛开的红莲。 顾雨山恍然,顾雨山声音颤抖着,问道:“先生,他可还说了什么?” “还说了什么?”先生想了一会,道:“对了,他还说:不能砍红莲。我当时还纳闷呢,这么好的匕首,怎么舍得用来砍红莲啊。” “是啊是啊。”顾雨山重复着先生的话:“这么好的匕首,他怎么舍得用来砍红莲啊……” 顾雨山取出身上的钱财,交与先生道:“先生,若是他要取回这匕首,请您还给他,莫要为难他。” “哎……”先生还没来得及拦着,顾雨山便和沈良玉离开了。先生看着手中的匕首摇摇头自言自语:“他是个瞎子,怎么还能寻得回来?” 不远处的街上,一个稚童指着一个衣衫褴褛供着身子的人,扯着旁边老婆婆的衣袖道:“奶奶奶奶,你看那儿有个疯子。” 老婆婆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破衣烂衫,浑浊不堪,手中握着的那只红莲十分明艳。老婆婆扶着身子,对那稚童轻轻道:“他不是疯子,他只是迷路了。” 街上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想靠近这个疯子,没有人问他从何而来又往何去。但是若是有人愿意靠近他,就会听到他口中一直念着:“溪苏溪苏,你可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对不起大家,结尾结地比较匆忙O(∩_∩)O 在此感谢大家能看到这里,半嫁不长不短,到这里啰里啰唆得结束了,谢谢大家捧场O(∩_∩)O 特别感谢苏苏小朋友的一路相伴(づ ̄ 3 ̄)づ 【更多精彩好书尽在千千小说网 ://www.qqtx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