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奏》 作品相关 (1) 《变奏》BY 丁榕 高考结束的那天,我呆了好一个下午,才意识到这场混战总算结束,是好是坏还未见分晓,不过到底是熬过一劫。其实我并不看重这个考试,说什麽大学是人生的唯一,全都是屁话一通,偏偏每个人都如临大敌般地拼死拼活,使得我不紧张一下总觉得过意不去。 接下来是填报升学志愿,这反而令我更烦恼,总觉得有种签卖身契的感觉。 爸爸几次小心翼翼地想刺探口风,却又欲问还休。最後还是老弟康人大咧咧地来问我: “老哥你报了哪所学校?” 我白了他一眼,说:“是老爸要你来的,他要问干嘛不直接问我,干你这小鬼什麽事。” 他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也不是啊,反正我後年也要高考了,向你学习点经验也不错,另外也不止是爸爸……” 他突然嘎然而止,令我顿生疑窦。见我怀疑的目光扫向他,康人忙打哈哈著过去。 我却不打算放过他,一把揪过他逼问:“是不是那个女人叫你们来问的?” 康人顿时泄了气,只得讨好地说:“妈妈也是关心你嘛。”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我就知道你又偷偷去和那个女人见面,她要再问就告诉她我的事不用她操心。” 康人不满地反驳:“到底是妈妈,你干嘛说得那麽难听,连爸爸都不在意了。” 一听到他提到这个我的心情顿时烂透,懒得再浪费唇舌,一脚把他踹出门。康人不死心地在门外说: “其实今晚上妈妈也有约我,她希望你也能去,她真的很想见你,如果你愿意改变主意的话就到AYA餐馆来。” 我不理他,继续翻我的志愿资料。 简直是莫名其妙,康人明明不是那个女人的亲生儿子,却反而走得更近,不,或者该说,正是因为不是亲生,所以才不会在意,不过爸爸就善良得太过离谱了。康人是爸爸的哥哥的遗腹子,从小就在我家长大,和亲生的没什麽两样。母亲在我十三岁那年与爸爸离婚,原因是爸爸生了一场重病,愈後丧失了性功能,所以那个女人走了,没多久又结了婚。 就是因为这件事使得我对母亲万分的不齿,只有老爸和康人这两个傻蛋还自动自觉地为她开脱,康人也就罢了,而我对於爸爸的善良和老实实在是没得语言了,离婚以後反倒是他来安慰我说妈妈是情非得以才这麽做的,这样我们还可以拥有两个家庭。他说的也没错,因为妈妈并没有完全丢下我们不管,她的新老公八成也是那种忠厚老实型,所以才会被骗到手,点头同意共同抚养对方的孩子。就这样,两个家庭间联系不断,甚至还可说相当融洽(?),但是这绝对不包括我。 也许爸爸和康人的叛逆因子全都聚集在我身上,我对这件事情始终耿耿於怀,一连几年没给过那个家好脸色看,其中有一半无非也是想为爸爸争一口气的缘故,无奈当事人比我还看得开,所以我才会这麽生气。 这样说或许对父母不敬,但确实是事实,身体上的性无能没什麽,最可怕的就是脑子也跟著阳痿,很不巧的我老爸就属於这种人,因而他被女人甩说白了也是活该,但身为他儿子的我,多多少少得替他反抗一下以示自尊,谁晓得到头来他还笨到去安慰妈妈说我正处於叛逆期,过阵子就会好了。既然这样,我再多叛逆个几年应该也没什麽。基本上,因为个性的关系,大概也有遗传因子分布不均的缘故,这个家的龙头老大不是老爸而是我,在外人看来,狄家三父子,一头老虎两只猫,正是如此。 晚上敬辉打电话过来问我报考学校的事情,当时我的志愿书上还是一片空白,而明早就要上交了。敬辉是我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到高中,仿佛双子星一般,分都分不开,可是就个性来说,他和我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没有一点共同之处,竟还能维持至今,实在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 敬辉的性格比起爸爸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实得令人发噱,或者不能说是老实,而是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单纯(蠢)。从小我要干什麽坏事总会拉著他,最後事情是我干的,结果认错的却是他,因为在被逼问以前,他就已经主动承认错误了,气得我直骂他干嘛那麽老实,他竟天真地说道德课本上是这麽教的。小时侯的他不太会分辨什麽是坏事什麽是好事,总之只要有人批评,他肯定二话不说地立刻认错道歉,几乎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只有我知道实际上他根本不晓得做了些什麽。 这种个性长大以後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幼稚园的小鬼都能把他哄得一愣一愣的,想想看,这年头谁还会相信吃了鱼卵会变鱼这种事?可敬辉就会。在听了一个小鬼的胡诌之後,当天的晚餐他就没敢吃鱼卵,到後来还是我硬灌了一勺下去。 说他弱智好像又并非如此,因为他的成绩好得要死,只要关於书本的东西,他没有记不住的,可在赞叹之余连老师都担心他会不会一不小心把自己卖了还替别人数钱,什麽叫高分低能,就是如此。像敬辉这样的男孩子,最适合待在学校了──每个教过他的老师都如此感慨。不过他似乎一点没有觉察自己脱线的个性,自我感觉相当良好,令人不得不担心像他这样濒临绝种的国家级重点保护动物能否在日趋激烈的社会中生存下去。而我与他交好,在外人看来,又有另一种说法:严敬辉,狄健人,一个菩萨一个修罗──天上地下!(可我个人认为,菩萨要像敬辉那样脱线,天下一定完蛋) 敬辉说他想要报A大的兽医。这倒蛮适合他的,比起与人打交道,和动物交往要单纯多了,何况他又是个典型的动物痴,见猫抱猫,见狗抱狗,见只老鼠也要看好半天──这又是与我的一大区别,我讨厌动物,而且对猫毛过敏。 “阿健你不想和我一起念兽医吗?” 当敬辉这麽问我时,我考虑也不考虑地就道: “一点不想。” “为什麽?”敬辉问得有点可怜兮兮。 “你忘了我最讨厌动物吗?要我去医治它们还不如要我去宰杀它们。”我说得可是事实。 “阿健你总都那麽说,可每次还不是帮我把那些小狗小猫送到动物收容所去?” 敬辉每次看到路边有弃猫弃狗,就会赖著不走,要自己养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住的大楼不准养宠物,几次偷偷养已经被大楼管理员严重警告过了,不得已只得把它们送到动物收容所去,这种时候他就会眼巴巴地拉著我帮忙。我不晓得是哪个吃饱了没事干或是嫌钱太多的家夥开这种店,总之看到那些小动物巴在我身上的样子,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真恨不得将它们一把丢出去。而敬辉还一脸崇拜地说他以後也想开这样的收容所,那就不怕动物们没有地方住了。 想起这件事情我就气愤,立刻劈里啪啦地骂了起来: “你小子还敢跟我提起来!是谁害得我过敏起疹子一晚上不得安宁?下次,不!绝对没有下次!你再敢要我帮你抱那些恶心的猫啊狗的我第一个就把它们丢到河里淹死!” “那……你要报哪所学校?” 敬辉忙把话题转回来。 “我还没想好。” “……健,你会去外地的学校吗?”敬辉有些迟疑地问。 外地?我不是没想过到新的环境过新的生活,可那要一大笔经费,爸爸只是个普通的中学教师,而且康人也还在念书,光是上大学的学费就够烦恼一阵子了(至於妈妈的钱我是坚决不会接受的──这是原则,不管爸爸和康人说什麽都没用),如果到外地的话,路费又不知要花多少,所以,我决定了: “不,我还是待在这里。” 敬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喜滋滋地道: “那就和我一起进A大怎麽样?离家又近又方便,而且我们还可以继续念同一所学校。” 我皱了皱眉头。 “为什麽我们非要在同一所学校不可?这麽多年都这样,不觉得腻吗?” 你不烦我都烦!尤其是那令人哀其不幸恨其不争的性格,更让我时常冒火,说句难听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不会啊,我们一直是在一起的嘛,分开了好奇怪,你不会感到不习惯吗?就像经常睡的枕头换了会不舒服……” (一点也不!我换了枕头一样能安然入睡!你这是什麽乱七八糟的比喻?谁愿意当你的枕头?) “……而且我们可以互相照料,那不是很好吗?” (好个头!什麽叫互相照料?哪一次不是我罩你!) “阿健?你怎麽不说话?你的意思是赞成吗?” (才怪!是气得说不出话!) 许久,我才道: “说老实话,我并不怎麽想和你待在同一所学校。” (那会养成你更加脱线的性格,而且在你出糗的时候,我也觉得很丢脸) “啊?!”敬辉顿时慌乱起来。我则赶在他说话之前吼道: “不准说对不起!你没有犯错!” 如果计算没有错误的话,敬辉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我肯定做错什麽了,赶快道歉”之类的。我已经不想再听他道歉了,从小到大听过不止千百遍,基本上我对此已深恶痛绝。 “那为什麽……?”不知是否和猫狗待久了的缘故,连可怜巴巴的语气也学得惟妙惟肖。 该死!我不爽地在心里啐了一声,对著电话骂道: “不准哭!是男人就给我把眼泪收起来!” 如果计算也没有错误的话,那家夥现在八成泫然欲泣。 忘了提一点,敬辉比较,不,是非常非常地爱哭,眼泪通常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先涌了出来,泪腺之发达连刚出生的婴儿也比之不及。而这样的泪腺生在一个一米八个头的男人身上(令我更加不平衡的是他居然还比我高2厘米),简直滑稽到了恐怖的地步。“动物菩萨”,“脱线娃娃”,“泪眼王子”──这是大家给敬辉起的的绰号。 “你怎麽知道我在哭……?”敬辉抽抽搭搭地在那边问。 (我们认识几年了?你当我是聋子啊?拜托别像个娘们似的好不好?别人会以为我在欺负你!) 我不理会他的问话。 “好了,没别的事我挂了。” “等、等一下!学校的事……”敬辉急急地道。 “我再考虑。” 说罢我不耐烦地放下电话,一转头看见康人正倚在我门口。 “干什麽?还不睡觉去?”我没好气地道。 “十二点还没到,睡那麽早做什麽?反正我也放暑假了。”康人耸耸肩,走到我面前坐下,“刚才是敬辉打来的?你又让他哭泣了是不是?不是我想说你,老哥你的个性实在是……” 我截断他的自说自话:“如果你来是想和我讨论我的个性问题,那麽马上给我出去,现在,立刻!”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康人忙道,恢复一本正经的面孔,“你还是没去。” “什麽?”我一怔。 “今天晚上,你没有赴约,”康人显然没注意到我开始发阴的脸色,径自说道,“妈妈虽然没说什麽,但是我还是看得出她很伤心……” “出去!” “哥……”康人企图再挣扎几句,我丝毫不给他机会: “马上给我出去!” 谁叫他要死不死正好提到我的禁忌。 “出去就出去!” 康人一赌气站了起来,一边向外走一边嘀咕。 “对妈妈这样,对敬辉那样,对我和爸爸也是,看以後谁受得了你!” 我给了他的背影一记白眼:我的个性是烂,也不需要你编排! 一觉睡起来,我第二天一大早就在志愿表上填了A大的医学系。当兽医是不可能的,不过当个医生的话好像还不错,至少我不会把人治到病好後变成个性无能惨遭发妻抛弃。来到学校,在敬辉小心翼翼地在我身边坐下之前,我就已经把志愿表交给学习委员了。敬辉有些期待地看著我,知道他想问什麽,我却故意不去理睬他,当他是一抹空气。想想我也真是会自找麻烦,竟然阴错阳差地填报A大,看到敬辉扭扭捏捏的样子,我有一股把志愿表夺回来重写的冲动。 没等敬辉开口,校长就把我给叫去了。一般来说,若不是做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很少有学生能够承蒙校长的召见,可我却得以频频召见,原因无他,校长是爸爸的大学同学,时不时地要对我关照一下。他和老爸不同,是只城府颇深的老狐狸,每次去了他那,我都像是干了一场大仗回来。 一进门。老狐狸正在泡茶,回头问我要不要来一杯,我撇撇嘴说不要,那老人茶我只喝过一次就差点没把我拉死,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老狐狸往里头下过毒,他却大言不惭地批评说我的胃肠有待磨练。不喝茶,要不要吃点什麽?老狐狸像变戏法似的从抽屉里摸出几块枣泥糕,看得我直反胃,有没搞错,这把年纪还对甜食情有独锺,甚至带到办公室来,搞不懂他是怎麽把学校带成全市前三名的。一定是教育局的人被牛屎糊了眼,我当下肯定地想。 礼多必定有诈──我眯起眼睛看向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干什麽?老爸请你来当眼线啊?” “狄同学,请注意一下你的口气。”正好有秘书进来,老狐狸忙收起点心,若无其事地板起一张脸。 这种时候就想扮严肃?没那麽容易!我索性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把两条腿搭在桌面,不理会对面的瞪眼,径直道:“有话快说。” (我的时间宝贵得很,可不是专门用来和你抬杠的) 秘书小姐显然对此情景见怪不怪,把资料交上去後便很优雅地退场了。秘书小姐前脚刚踏出去,老狐狸便像只八爪鱼似的隔著桌子扑到我面前,一扫刚才正经八百的表情,龇牙咧嘴地道: “昨天,敬辉哭了。” 我立刻把脚放下来,老狐狸的下巴差点也跟著脱臼。 “那又怎麽样?” (你宝贝儿子哪一天不哭?) 又忘了提一点,老狐狸就是敬辉他爸,父子俩的行为虽不是同出一辙,却也夸张兼离谱到超出了搞笑的范畴。 “他哭著说‘阿健不和我念同一所学校’!” “所以?”我不动声色地问下去。 “你要负责!” (什……什麽跟什麽!老头子你确定你的脑子没有秀斗吗?) 开玩笑!我跳起来叫道: “要负责的应该是你!你好歹也是优秀教育者(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混来的),治治你儿子那脱线又爱哭的毛病好不好?至少不要秧及他人(比如说我)!他已经十八岁了耶!保护欲可不可以不要那麽强烈?” “不可以!” (拜……拜托!别回答得那麽干脆简洁好不好?) 老狐狸的脸上可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成分。 “敬辉是我们全家族千年难得一见的宝贝!” (啊啊,你们是吸血鬼家族吗?) “说来你也许不相信,我们家是教育世家,不论学识还是人品个性,每个人都非常的优秀,小小年纪就可以独当一面……” (可我知道这其中绝对不包括敬辉!) “可能就是因为太过优秀反而非常古板且相当无聊!这让我们觉得很没有成就感,直到敬辉的出生,我们家族才迎来了第一线曙光!” (???) “你难道不觉得敬辉那样的性格无以伦比的可爱吗?!”谈到敬辉,老狐狸的语气顿时激动兴奋起来,“他简直就是上天赐给我们家的天使!这麽大了还像婴儿一样纯洁无邪,你想在当今社会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所以我们全家决定,要一致保证敬辉个性的纯天然性!” (……你确定你们那个家族没有痴呆遗传?) “但是,我们毕竟没有办法时常跟在他身边,尤其他上了大学要住校的话我们更无法放心,所以打算找个接班人。” (啊,你该不会……?) “就是这样,拜托了。” (?!) 约十分锺的短路之後。 “等……等一下!你说的好像不是我?”我僵著一脸的笑容问道。 老狐狸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道:“什麽好像?就是你。” “喂!你们家的麻烦干嘛要拜托我?” 我差点暴跳起来,吼声直比天高,“啪”地双手拍在桌上。?!手指好像压到什麽东东,低头一看,是印泥,这玩意儿怎麽不盖好?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张纸“呼”地送过来往我沾了红色印泥的大麽指一摁,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半晌,我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那张纸……” 如果不是我眼花,刚才那一晃眼的工夫我好像扫到“契约”两个字,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不其然,老狐狸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诡异笑容,看得我毛骨悚然。 “这个啊,”他抖了抖那张纸,“要我读给你听吗?” “不要告诉我是结婚证书。”我面无表情地道。 “怎麽可能?不过,”他顿了顿,“也相差无几了。” “总之大体上是说,甲方狄健人,必须保证乙方严敬辉在生活各方面的一路顺畅,言下之意就是他有麻烦你摆平,你有一部分监护人的职责。顺便帮他找个女朋友,虽然现在说这个早了一点,不过进了大学就不早了,敬辉在这方面不是很了解,只有拜托你,记住别找来那些不三不四的女生,最好和敬辉一样单纯又可爱……” 我火冒三丈地打断老狐狸喜不自胜的解说: “我又不是他的保姆!凭什麽我要干那些事情?” “就凭你在这份契约上按了手印!”那张该死的卖身契又抖出来了,在我扑上去撕碎之前又及时地收回老狐狸的胸口,“没有日期限制,直到你给敬辉找到下一班接任人为止!如果违约……” 那狡猾的奸笑又出来了。 “怎麽样?”我就不信一张破纸有多大的威力。 “你就必须继承你妈妈的公司。” 老狐狸的下一句话果然很成功地引发了我更高更大的怒浪。 “该死的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你妈妈不是经营有一家服装公司吗?她希望将来能够由你继承,我只不过做个顺水人情。”老狐狸说得一脸无辜。 (啊啊,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也参与了!) “你爸爸也没有任何意见……” (什麽?连老爸也……果然是预谋!) “我说服他的。”老狐狸又补充了一句。 (果然果然!我就说嘛,像老爸那样的性格怎麽可能把我给卖了,原来是受人唆使!) “不要想著反抗,这张纸可是有法律效用的。” (该死的老狐狸!根本就是算准了我进退两难才拟订这份契约,这样不管我遵守与否,总有一方有好处!) 看著我气到发白的面孔,老狐狸突然凑上来说: “别那麽不情不愿,你多少也该回报一下?想当年你爸爸不也是靠我罩他?虽然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但他过得依然很快乐不是吗?” (傻瓜哪有不快乐的?说到底,还是跟老爸有关,这算是风水轮流转吗?还是你们生错了儿子?) 愤愤不平地回到教室,事件的主人公就很不识相地挨过来。 “爸爸找你有什麽事吗?” 不提则已,一提就气。我瞪向他,凶恶地问道:“说!你是不是也是主谋之一?” 敬辉兀自天真地望著我,不明所以:“什麽……?” 罢罢罢,算问他的我笨。早知如此我应该逃到外地去才对,现在可好,不知还得和这呆瓜耗几年。 ──只要找到接班人你就可以轻松了。 老狐狸说的简单,烫手山芋有哪个傻瓜肯接?明明这小子长得倒也眉清目秀,至少在不知道他个性的情况下还能招来不少异性目光,可是所有的事都坏在他的脱线性格上,没人愿意和只把眼光放在动物上的白痴男交往。 就这样,我带著极其郁卒的心情度过了高中最後一个假期。 录取通知书下来,果然是A大。 位於文化区南部的A大是所综合性大学,从文到理,无所不包,俨然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社区。我是医学院的,敬辉是农学院的,却被安排在同一间公寓。不知是预谋还是巧合,我总有一种被人设计了的感觉。我的学费有一大半是严家支助的,加上我有监护敬辉的重任在身,现在的我几乎等於严家的卖身陪读兼保姆,若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可能住到最高级的两人间学生公寓。正好是星期天康人不用上学,美其名曰过来帮忙整理行李,实则打探情况。因为那张契约书康人早已知晓,并且还作为候补见证人很不讲义气地掺了一脚,所以到现在我还一直没给他好脸色看。 收拾妥当,接著就该到系上报到,可我连班主任的影都还没见到,就被召到校长室去了。 不会,我怎麽和校长这个职位的人这麽投缘?正暗自思忖著,推开门就撞上两道火辣辣的目光。这个“火辣辣”可能形容得不怎麽恰当,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实在找不出其他更好的词语了。比较离谱的是,如此之火辣辣的目光来源於一个老头子(好像就是校长大人,如果房里没有其他的人的话)。正想著我的行情怎麽每况愈上到连老爷子都吸引的地步,那老头开口了,不过不是和我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 “唔,好像还不错。” (什麽叫好像还不错,别用看牛郎的眼神看我好不好,你年纪也一大把了?) 既然他不和我说话,那还是由我先开口好了。 “那个……校长,我……” “什麽那个校长,就我这个校长!”老爷子突然冲我竖起一对虎眉。 我感觉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是,那麽这位校长,请问您找我有何贵干?” “哦,其实也没什麽事,我只是想看看接班人合不合格。” 我愣了几秒锺,脑子“嗡”地一声响。 这老头说什麽来著?难道……? “你说接班人……你……” “哟,怎麽?那个人没有告诉你吗?”这回轮到校长惊讶起来。 “谁?” “敬辉他爸呀,我是敬辉的爷爷。” (什……什麽?!) ──你们要能顺利地被A大录取就好了,放心,那的校长我认识,你们进去後有什麽麻烦可以找他。 老狐狸的话回响在耳边。 原来如此!什麽认识?根本是蛇鼠一窝! 我气得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难怪老狐狸在我离校时会露出那麽诡异的笑容,原来他早已布置好了一切等著我去跳!这麽一来,连大学也是敬辉家的地盘,我想要躲避一下都不行。 不知是故意还是怎的,校长好像没有看出我的愤懑,还过来拍著我的肩膀呵呵笑道: “看到你我就放心了,我儿子的眼光应该不会错。我可爱的孙子就拜托你了。” “不好意思,”我终於忍不住道,“如果你了解情况的话,应该知道这并非我愿,所以……” “没有所以!”仿佛变脸一般,那对虎眉又出来了,“莫非你愿意继承你妈妈的公司?” “你……” 我差一点点就破口大骂。到底是老狐狸的爹,连手段都一模一样。看来这件事除了我和敬辉那傻瓜,每个人都掺有一脚。 ──年轻人,好好努力!敬辉是个可爱的孩子,和他在一起不会无聊的。 从校长室出来後,那奸诈的笑声犹自响在耳边,窝了我一肚子火。 和敬辉在一起当然不会无聊,但会有一大堆的麻烦等著你! 才这麽想著,忽地瞄到敬辉的身影,本不想理会,再一定睛,下一刻我就冲了过去。 敬辉怀里抱了一只狗,低著头好像在道歉,他的面前围了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正气急败坏地吼著什麽。这一场景看在别人眼里甚是滑稽,因为敬辉比周围的人都高,却一副小媳妇的可怜样,而身旁那些凶神恶煞的矮冬瓜反倒气势凌人,看在我眼里气得半死,不过气的不是别人的欺负,而是敬辉的没骨气。拜托不要一开学就给我丢脸好不好! “怎麽回事?” 敬辉一见我的到来,立刻就躲到我身後,长长的睫毛下一闪一闪的好似还有些许的水意。我先是瞪了他一眼,才转过头来看这些麻烦。 其中一人拿著一个破破烂烂的磁盘气愤地道: “他把磁盘弄坏了,里面装有很多学生会的资料,这下你说怎麽办?” 学生会的资料?我狐疑地看著那仿佛被啃过的玩意,回过头问敬辉: “你咬的?” 敬辉忙不迭地摇头。 “我没有咬它。” (废话!你听不出这是讽刺吗?我当然知道你再笨也不会去咬那种东西玩) 感觉到我不悦的目光,敬辉嗫嚅著道: “是小白……我没有看好它,还以为它只是随便咬个什麽来玩,没想到是这麽重要的东西……我不是故意的……” “你故意的还得了啊?”那些人又叽里呱啦地大叫起来,“重要的是这下该怎麽办?我们本来是要去上交的,这样子怎麽给上头交代?” “对不起……”My god!开始有哭音了。 “说对不起有什麽用?我们可是足足做了一个月才完成的,你……” “反正坏都坏了,说再多也没有用,”我打断道,“这麽重要的东西你们难道没有备份?” “这……就是因为没有备份所以才重要呀!” “那就没有办法了,总之他已经道过歉了,余下的你们自己解决。敬辉,我们回去!”说著我拉了敬辉就走,怎知那群不识趣的家夥又缠了上来。 “你这是什麽态度?太过分了!” “过分的人是你们!”老虎不发威,把我当病猫,不要以为新生好惹,我正想来一场唇枪舌战,一个声音闯了进来。 “发生什麽事了?” 来者是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年轻男子,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似温文尔雅,但那隐藏在镜片下的眼眸却闪耀著一丝不同凡响的精光。那群人看到他就像蚂蚁看到了食物蜜蜂看到了花一样呼啦围了上去。 “高彬!你来处理一下!那个人的狗把我们的磁盘弄坏了,里边有学生会这个年度的学年计划,本来是要交给你的,现在……” “他吗?”那个叫什麽高彬的小子不等身边的人说完就将目光扫向我身後的敬辉。当然,蠢蠢地抱著一条狗的人只有他。 敬辉害怕地又缩了缩身子。 “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妈的!教过他多少次,说话中气十足一点,光是听著这种细若蚊呐的声音我就来气。 “那只,是学校的狗吗?” 那人天外飞来一句,问得周围的人都愣了一愣。 敬辉反应过来後忙点点头。 “是农学院和生命科学院的狗,它叫小白,才刚刚四个月,它很喜欢散步,经常到处玩,所以我……” “你闭嘴!”我听不下去地低声喝止,再不打断他可能连狗的爸爸妈妈姓什名谁生辰八卦也一并报了出来。 “确实很可爱。”高彬微笑地说了一句。 “高彬!”有个人急切地叫道,提醒他磁盘的事。 “坏了就算了,拿回去重做。” “什麽?!” “没有备份是你们的错误,下次不要再犯。”高彬冷静地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潇洒的背影令无数路人侧目。 敬辉佩服地看了半天,直到人家走没了才匆匆忙忙地赶上来追我。 “阿健,那个人好厉害啊,他是谁呀?” “我怎麽知道?”我皱起眉头道,“离我远一点!” 敬辉一怔。 “为什麽?” “要麽你就把那只狗丢掉!” “哦~~原来你不喜欢小白,它很乖的,而且还很爱干净……” “我不管!要麽你和它一起走开!” 王八蛋!刚才那姓高的是什麽眼神?居然敢把我当透明人!首次受人忽视的我此刻感到极度的不爽。 “好嘛。”敬辉委屈地嘀咕了一句,跑去截住一个女生托她把小狗送回生命科学院。 等敬辉跑回来,我才想起问他: “你不是去报到吗?怎麽会抱回一只狗?” “是辅导员带我去参观的,我觉得小白很可爱,才拜托老师让我带它出来玩。” 敬辉又反问我,“你呢?” 这一问又把我的怒气挑起来了。 “为什麽不告诉我这个学校的校长是你爷爷?” “爷爷?”敬辉偏著头想了一想,突然笑遂颜开,“啊!你去见爷爷了?他说什麽?” “回答我的问题!” “啊……?阿健你不知道啊?”反倒是敬辉一脸诧异的模样。 “我应该知道吗?”为什麽他和那老头子都认定了我对所有事都一情二楚? “我以为爸爸已经告诉你了嘛……”敬辉无辜地道。 ……算了!问他会更加气死人! 把敬辉撵走後,我一个人往一年级办公室走去。有了刚才在校长室的体验,我已经不期待有什麽惊奇在後面了,就算又冒出个舅舅姑姑之类的大概也不奇怪。门还没有推开,就听到里面一阵人声鼎沸。 “绝对不能空缺!否则叫我怎麽交代!” “现在说有什麽用?这麽短的时间叫我们去哪找人给你?” “我不管!是哪个混蛋给他吃了什麽东西?啊!你们不是医学院的吗?开点药方来试试看呀!” “我又不是华佗!怎能立刻见效?” “那就找个替补的过来!” “说找就找,你当我这是星期五餐厅啊?” 里面像是有一群人在骂街似的,这里真的是一年级办公室吗?我再三肯定自己没有认错门牌後,才硬著头皮推开半掩的门: “报告……” 一进门,我才发现里面挤了七八个不知道哪个是学生哪个是老师的家夥,且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射向我,争吵声顿时也灰飞烟灭。 我皱了皱眉,感到有些不太自在。不管了,先找到班主任再说。 “请问哪位是一年一班的辅导员,我来报到。” “啊,我就是。”出来一个年龄看上去也大不了我几岁的家夥,他紧紧地盯著我,“你……” 本来签个名就能走人的事情,现在怎麽变得那麽诡异?看来还是赶快离开的好,我迅速在报到册上签了名字。 “那麽我……”正要告辞,忽地好几个人扑上来。 “请你救救我们!” 什……什麽啊?趁我吓了一大跳的空挡,那所谓的辅导员紧紧地抓住我。 “你,叫狄健人是?狄同学,我知道现在拜托你这件事可能有些唐突,不过事出突然,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请你帮帮忙了!” “这……究竟怎麽回事?” 稀里糊涂地被人逮去做事一定不好玩,我得确定一下。 “是这样的,医学院,就是我们系啦,这个学期有一位讲师从国外回来,我们要去迎接,时间是今天下午。可是原本负责这件事的同学不知怎麽忽然拉肚子,一时之间实在找不到代替的人,所以可不可以请你顶替一下?” “迎接国外回来的讲师?不过是讲师而已,干嘛那麽劳师动众?你们这麽多人还不够吗?”我不解地问。 只见他们面面相觑,那个辅导员干笑两声。 “说是讲师,实际上他在我们的学校地位是相当高的,之所以没有晋升,一来年龄不够,二来他也没有那个意愿。另外我们虽说也跟著去迎接,但其他事务的打点需要由一个专门的人负责,这里的人包括我都预先有别的任务在身,你是一年级的嘛,开学还不会很忙的,所以……” 他身後的人听了都猛地向我点头。 “打点?还需要打点什麽?”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又说不出在哪里。 “就是他的起居啊,放心啦,会有一定补助给你的,就当作打工好不好?拜托了!”辅导员努力地说服我,“也没有多久的,就一星期,等那位讲师的工作一切步上正轨就行了。” 听起来好像还挺麻烦的,我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可你们别忘了我也是新生,很多学校里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呀。” “这没关系!”有一名学生忙站出来说,“我是生活委员,我会抽空帮你熟悉一切事务,若有什麽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没课的时候我多数都是待在系学生会办公室。” “拜托你了!就当作帮老师一个忙!”辅导员大力地恳求道。 我沈思了几许,终於点了点头,怎麽说一开学就不给老师面子似乎说不过去。 “真是太感谢你了!”辅导员和其他的人都欢呼起来,末了才道,“啊,不好意思,我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柯卿远,今年24岁,虽说担任一年级的辅导员,但实际上我也还是个见习教师啦,请多多指教!” 三个小时後,我意识到我被骗了。说什麽找不到替补的人,根本就是没人愿接的CASE,难怪那个生活委员有意无意地在最後提醒了我一句: “那位讲师比较有个性。” 原来有个性是这麽个意思。 “你愣在那里干什麽?还不快把东西放好?” 一个叱喝在耳边响起,我极力克制住想要把东西往地上摔去的冲动,忍声吞气地照那人的吩咐将行李摆好。 “喂!你有没有常识?那些药品放到冰箱去!”那可恶的声音再度叫嚣起来,“医学院是怎麽回事?难道不能派个利落点的家夥来吗?” 忍住!忍住!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脑中已自动把陷我於万劫不复当中的柯卿远大卸八块。 这个所谓从美国镀金回来的香蕉尊名叫陶宇桓,现年才26岁却早早混完了博士,顶著一堆闪闪发光的头衔,美国那方面千留万留都没能阻挡他回母校的决心,此等报效祖国的诚心使得全校感动不已,欢呼雀跃,热烈欢迎──当然这是资料上写的,在我看来,十足是一个恃才傲物刻薄刁蛮人面兽心的自恋魔,有才没有德,那个死老头瞎了眼才会请他回来执教,依我看,待他上岗不到一星期,绝对会闹个鸡飞狗跳,识相的话不如现在就一脚把他踹出去。 我一边在心里碎碎骂著,一边不情不愿地整理那些大大小小的药瓶。回来就回来,干嘛还带一堆瓶瓶罐罐的玩意?出於好奇心,我拿起其中一个瓶子看了看标签。 ……不懂!一连串的英文字母看了就头痛,更不晓得怎麽念。算了,反正我也没兴趣知道这些研究性的东西,正想把它放好,不料手一滑。 啪啦! 惨了。 这是我脑中在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阵恶毒的叫骂迎风而至: “你的手是残废的吗?还是那个瓶子重得叫你拿不起来?该死的你知不知道这个药品有多昂贵?你赔得起吗?况且这里根本没得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的脑子是靠什麽养的?塞的是豆腐还是稻草?” 就在他嘴里不停吐出伤人的话语的同时,我愣了个几秒锺,随後隐忍许久的怒气也逐渐上升。 “你做什麽?” 他总算停止叫骂,瞪著走向门口的我。 我回头对上他的目光,要比眼神,我也绝对不会输给他! “你自己收拾,我不奉陪!” 咬牙切齿地迸出这几个字,我就要向外走去。 “站住!”身後立刻传来一声狮吼,然後是又快又重的脚步声。 砰! 我瞪著那被踢回去的可怜门板,再把目光上移到面前这张怒气腾腾的脸,极力忍住不口吐秽言。 “小子!你的态度有待纠正!”他恶狠狠地瞪住我,一字一句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 我不甘示弱地反瞪回去:“死老头子,你的言行举止也有待改进!” 虽说称26岁的他为老头子似乎不太妥当,但管他的,比我大五岁以上的,统统往老年归类。 “你……”他的眼中射出一抹杀人的精光。 不等他说话,我又迅速地道: “我管你是什麽博士还是特邀讲师,不过是个破烂药瓶,你没那个资格侮辱我!我是来这里念书,不是来打杂兼受气的!” 说罢径自一摔门,砰!可怜的门板总算隔断我与他的空间。 什麽尊师重教?什麽视师如长,我呸!我狄健人向来不吃这一套!今天算是给足了那个魔头面子,换做别人,早两脚过去,外赏两记黑轮,哪轮得到他对我动辄叫吼。 本打算直接回寝室,一想不行,还有某个不知死活推人下水的家夥等著我去秋後算帐。 一看到我,柯卿远就已猜到我是为何而来,他心虚地笑了笑,试探地问道:“那麽快就整顿好了?” 整顿?没错,我是被整顿得很惨!我忿忿地将目光砍向他:“整什麽?我看最该整的是他的脑瓜子!” 柯卿远的笑容僵了僵:“你……该不会是把陶老师一个人丢在那里就回来了?” “那又怎麽样?”我白了他一眼,“什麽陶老师?根本是魔头一个!要不是看在初次见面的份上,我铁定让他好看!” “什麽?”柯卿远大惊失色,“陶老师的脾气是不怎麽好,你不会和他动手?学生打老师会违反校规的!” “我还想揍你呢!”违反校规算什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奉还!谁是罪魁祸首,我可没有忘记。 柯卿远似乎现在才想到自己的危机,也许是自知理亏,他没在我的语言上挑毛病,只是一个劲地傻笑著赔罪。 “那个,那个实在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是有意的,当时实在是没有人愿意去,所以……” “所以找我当替罪羊?你们明明知道那个王八蛋有多麽恶劣,为什麽还要给他那麽多优待?让他拽个半死,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以为所有人都围著他叫万岁是不是?”我咄咄逼人地道。 “你……你先别生气,”柯卿远忙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可他确实是我们学校不可忽视的大人物,我们不能不……” “我管他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总而言之,先前说的什麽打工一笔勾销!”我还没有贱到看人脸色赚钱的地步。 “那怎麽行?”柯卿远急得失声惊叫,“我现在去哪里找人替补啊?” “那不管我的事!反正人我也已经得罪了,不爽的话你可以亲自上马。”说完我扭头就走,今天的事实在太多,我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混下去。 一提脚,居然走不动。原来是那姓柯的小子死命拽著我不放。 “放手!”我努力没使自己大吼出来。看来经过一个暑假的修行,我的脾气是越来越好了。 “不放!放了我就死定了!”表面看似斯斯文文的柯卿远此刻很没有教师形象地乱叫著,“你不知道那个陶宇桓有多麽恐怖!他确实又暴躁又挑剔又没有口德,更没有师品!可是惹上他的人没有一个好过,你就这麽走了,到时候他找上门我就完了!” 看,连你自己都承认了。我心下想著,一边企图挣开他拽住我衣角的手,一边说: “你写个报告把他的恶行上报给校长不就行了。”最好是快快把那个魔头驱除出校! “校长先生对我的人品非常了解。” 一个沈稳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把正在拉扯中的我们吓了一跳。 “陶宇桓?!”柯卿远吓得松了手,又惊觉失言,“啊!不!陶……陶老师!” 他来做什麽?我整了整被扯乱的衣服,理直气壮地与他瞪视。陶宇桓似笑非笑地瞄了噤若寒蝉的柯卿远一眼,又把目光扫向我。 “你,狄健人,”他的口气傲慢无礼得令人拳头发痒,“我命令你现在马上回去整理我的房间,在我晚饭回来以前一切都要弄好!” “凭什麽我要听你的?我又不是你的佣人!”我从牙尖挤出这两句话。 “很不幸,你就是。” 那不屑的目光差一点就让我的拳头不自觉地挥了出去。 “笑话!我有卖身契给你吗?”我讥讽地道。 陶宇桓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看得旁边的柯卿远瑟瑟发抖。 “你想知道被你打碎的那瓶药物的价格吗?以你一个穷学生的经济能力除了卖身根本还不起!不对,这麽说也太高估你了,你的身价还没那麽高,所以只能给我做苦力以示赔偿!” “赔偿?”我瞪大了眼,怒涛随即滚滚而来,势不可挡,“我他妈的还没叫你赔偿我精神损失,你叫我做苦力?” 吼声之大令柯卿远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同时不可思议地望向我,眼中似乎夹杂著佩服恐惧等不知名成分。 陶宇桓太阳穴上的青筋抖了一下,但没有即时发作。他缓慢而又危险地扫了我一眼: “你没有置喙的余地!或者你希望我直接登门跟令尊讨债?” “你!”我没想到他会这麽说,一时间气冲脑门,差点淤血。不行!要冷静,不能著了他的道。我压下怒火问道: “赔偿多少?我拿现金给你!”我就不信那瓶破药罐值那麽多钱! 他微微牵起嘴角,刻意慢字慢句地道出:“液状MKWVJ,100毫升瓶装,三万九千八。” 怎麽可能?我愕然。他显然很满意我的表情,又淡淡地加上一句:“我忘了补充,是美金。” 两秒锺後。 “开什麽玩笑?你当我是白痴!如果真是那麽贵重的东西,你干嘛随随便便要人帮你收拾?所以说打碎了也是活该!要我赔偿,门都没有!” 我气不过地咆哮出声,雷霆万钧,震耳欲聋。三万九千八,还是美金,不如抢劫银行比较快。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毫不客气地道。 “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诓我?”我火冒三丈地吼。 陶宇桓下巴一指,指向可怜的炮灰柯卿远:“你告诉他。” 忽然被点名,柯卿远紧张得吞了吞口水,小小声地问我:“你真的打碎了一瓶液状MKWVJ?” “什麽KMMK的,我哪里知道?”听都没听说过这种破烂玩意!吼声之凶横,吓得柯卿远後退了几步。 确定与我保持好安全距离後,他惶恐不安地说:“MKWVJ是用於研究的新药,市面上还没有引进,而且造价不菲,大多都从国外进口,一般只在实验中使用……” “说重点!”罗里八嗦的跟我说这些做什麽? “重点就是,”柯卿远畏惧地望望陶宇桓又看向我,“它很贵。” “很贵?贵多少?难不成真像那魔头说的有三万九千八?”我挑起眉毛,大有他敢说是就把他骨头拆了的气势。 到底老师和老师是一丘之貉,柯卿远还是不怕死地点了点头,看来他比较怕那个魔头。 “具体价格我不清楚,但确实有这个价钱。” 我抿紧了唇,冷冷地瞪著他。此时此刻,我非常非常地想揍人! “明白了还不赶快去收拾?”陶宇桓的声音很不合适宜地响起,他仿佛乐见我铁青的脸色道,“我再说明一点,这个苦力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完结的,一切看你的工作质量,好的话大学五年之後我就可以放过你,如果你敢摸鱼或肆意搞破坏,就算你毕业了我一样可以找上门要债!” 说罢便扬长而去。 我青了一张脸站在原地。那个魔头的意思是,这大学五年我都得给他当苦力? “狄同学,你还好?” 柯卿远举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随後被我一把打开,痛得他一边吹气一边委屈地说: “对不起,我应该早跟你说的,得罪了陶老师的人都非常的惨,我……” “你早说晚说有个屁用!” 我不耐烦地吼了他一句,转身就走。满心的愤懑无处发泄,再待下去我不保证柯卿远会不会变成熊猫。 “你……你要去哪?” 我缓缓地转身,怒极反笑。 “你以为我还能去哪里?” 那个魔头居然拿家里人威胁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最好祈祷不要有一天栽在我手里! 晚上九点半,月黑风高,灯火迷离,鬼影幢幢,我踏著极度不稳的步子半死不活地回到寝室,一头就载倒在床上。从中午到现在,我半粒米半滴水未进,又被抓去连续做了将近六小时的体力劳动,差点就倒在路上等著明天校报刊出头条“大一新生离奇饿死公寓楼前”。 不甘心!不甘心!抓到机会一定要报仇!想起方才的情形,一肚子火再度熊熊燃烧起来,我狠狠地揪住枕头,想象这是陶大魔头的颈子。 “阿健!阿健!” 敬辉不知何时跑到身边。 “你去哪里了?怎麽这麽晚才回来?你的辅导员打了好几次电话问你回来没有,可我问他你去哪里他又不说。呀!你的脸色好差!吃过晚饭没有?阿健……” 敬辉唧唧咕咕说了什麽我根本没在听,心里一想到陶宇桓那张狂的笑脸就恨不得杀人! 还有那个死鬼校长!他什麽意思?亏我还特地挂了个电话去求救,却只甩了一句话给我。 “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 言下之意就是对那个魔头的所作所为不加干涉。果然是老狐狸的爹,一点信任不得!我居然还傻傻地以为他能帮我,根本是自取其辱! 至於陶宇桓那个魔头,我好不容易把该收拾的收拾好了,他酒足饭饱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指头到处摸,只要有一丁点灰迹就把我骂个狗血淋头喝令重新打扫,来来去去清扫了三四回,恨得我几乎把拖把往他脸上砸。抱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信念,我极力地一忍再忍,当他的骂声是狗吠,一心想著赶快干完早点回去,免再遭受与他共室之苦,光是想到和他呼吸著同一间屋子的空气我就欲吐不能(当然了,胃里空空,想吐也吐不出)。谁知这还没完,他又把我带到某实验楼,指著三间实验室说明天要用,要我清扫干净。想当然尔,隔了一个暑假没用的实验室,因为有贵重药品,平时都是由老师们自己清扫而非请清洁工,现在自然干净不到那里去。本人又不是好逸恶劳的公子哥,不过是打扫房间,本应该是难不倒我, 关键在於那死魔头是超级洁癖狂,我在前面扫,他在後面一个个指头跟著摸,简直跟灰姑娘的三八後妈没什麽两样,同样的戏码又再上演了无数遍。到最後我也懒得跟他争吵,这只会令我消耗更多的体力。末了他说从今以後每天早上还得定时给他取报纸送牛奶外加叠床折被准备东西,下午五点准时过来打扫卫生,并且叫我把课程表给他COPY一份过去,方便他找我没课的时间尽量压榨我的廉价劳动力(或者该说是无偿劳动力)。 “阿健……阿健!” 我总算把注意力放回到敬辉身上。 “干嘛?”我有气无力地说,这种时候不要指望我的口气能好到哪里去。 “你的脸色好差,真的没问题吗?你一个下午都没有回来,究竟去了哪里?” 敬辉担忧地道,他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想什麽第一时间都浮现在脸上。 我翻了个身,不禁呻吟了一声,骨头像是散架似的痛。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四年,谁会料到我的大学生活在一夕之间全面颠覆,眼前的道路一片灰暗。 正当这会儿,柯卿远来了,还算他有良心,给我带了食物。 “我想你一定还没有吃东西,所以买了这个……” 他面带愧色地看著我狼吞虎咽。 “陶宇桓的脾气就是这样的,不过他确实才高过人,所以校长非常看重他,对他的某些不拘小节的行为也不多干涉……” “才高过人?不拘小节?” 我缓过一口气,开始有气力开骂。 “你觉得莫名其妙把人操个半死叫不拘小节?!你以为他把我当什麽?比旧社会的劳工还不如!” “其实我也没想到这次他会这麽过分,以前他回来做过几次讲座,虽然刁难人,但也不至於不通情达理,不知道这次为什麽会这样。” “你的意思是说算我活该,跟他八字不和?”我握紧了手中的水杯。 “我没这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柯卿远急忙说,“这次的事情多多少少也和我有关,我不该让你什麽都不懂地就过去,结果弄成这样。你要是遇到什麽困难,尽管找我没关系。” 看得出柯卿远是真心诚意地於心有愧,我也不想再说什麽了,毕竟他是我今後的辅导员。 “算了,我自己会解决!” “阿健,那个陶宇桓老师真的要你做苦力啊?” 柯卿远走後,敬辉马上过来问我。 我眼色不善地给了他一眼:“他根本称不上老师!他还没那个资格!你看我这一身灰头土脸像是假的吗?” “那你岂不是很辛苦?” “不是很辛苦,是非常凄惨!”我纠正道。 敬辉想了想说:“这样好不好?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就不会那麽累了。” 我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 “免了!你是严家的心头肉掌上宝,我还不想被你爷爷爸爸叔叔舅舅姑姑奶奶大姨大妈追杀!” 开玩笑,带敬辉去只会多添一个麻烦,不,是很多麻烦,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出状况。 “可是……” 敬辉还想说什麽,我就不耐烦地挥挥手,一边走向浴室一边说: “这事免谈,你管好自己就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依我现在的处境,要是敬辉再来那麽几个意外,我就可以去找八百年前挂掉的爷爷泡茶了。 多灾多难的日子居然也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回想每天惊心动魄上演的戏码,我不得不佩服自己定力深厚,同时也万分肯定一件事,陶宇桓那魔头纯粹是看我不顺眼,找到机会就开骂,只要我不吭声,他骂一阵子自觉没趣也就自然停了,这种时候他的心情反而更加不爽,想骂又骂不出来,看在我眼里总算稍微有了一丝快意。以前我用错方式,跟他硬碰硬,骂到最後骂不过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得意忘形,现在我练就一身骂不还口的忍功,反倒轮到他吃瘪。最好他天天骂,哪天心血管爆裂我就可以提前解放了。 了解我悲惨境遇的柯卿远也对我额外关照,班上有什麽事尽量不分配我去做。尽管如此,我的时间还是紧得挤不出水,体力活姑且不提,脑力活也不轻松,作业报告再加上陶宇桓时不时要我敲打的一大堆文件,每天都得忙到一两点锺才睡,为保证敬辉的睡眠质量,我还得等他睡著後才开工,好在敬辉一向睡得早睡得沈,第二天早上六点爬起来,忙完了陶宇桓那一边,七点半用手机叫敬辉起床,否则那小子赖床不起,从小学开始我就是他的闹锺。 “你好像瘦了不少。”柯卿远有一天这麽对我说。 “你认为我还可以胖起来吗?”我睡眠不足,口气也不好。 “需要补一补吗?我现在在研制新的营养药品。”柯卿远讨好地说,他虽然是辅导员,却又在忙著考研,主攻方向是制药学。 “我不想当白老鼠。” 见我两眼直视前方屏幕,双手在键盘上敲个不停,看也不看他,他只好又换了个话题。 “这一个月敬辉好像过得也挺顺利的,没出什麽状况。” 他不知从哪听来的接班人消息,在我忙翻了的时候,敬辉迅速地在校园里窜红,原因无它,全因为那独一无二的脱线及高分低能的弱智。後来我才晓得,不仅是他,连带我这个监护人的身份也泄露了出去,不用说,八成是校长老头在背地里煽风点火。 我懒得说话,继续敲字。大中午的,敬辉在睡觉,所以我才会跑到柯卿远的办公室用电脑,知道敬辉吵不醒,但看著他睡觉我心里不平衡,柯卿远则以为是我体贴,还感动得像个傻瓜似的。 “虽然你平常总是在骂敬辉这个那个的,实际上还是相当关心他?” (废话!不关心我一辈子翻不了身!) “同学们都很好奇呢,私底下纷纷猜测你们的关系……” (是你自己好奇?) “听说敬辉还挺受女孩子欢迎呢,他又常常黏著你……” (这种日子不会风光多久的,那小子根本不了解什麽叫风花雪月!) “所以呀,有人猜测你们会不会是一对。” (啥?!) 我停止敲键盘,转过身看他。 “你说什麽?” “我说,大家都在猜你和敬辉会不会是一对。”发现总算引起了我的注意,柯卿远显得很有成就感地说。 “一对什麽?”我瞪著眼问。 柯卿远大惊小怪地说:“你还听不懂啊?就是那个一对呀!那个G──A──” 剩下的“Y”被他及时识时务地收回嘴里。 他妈的!老子忙得七荤八素,居然还被当作同性恋!那群人太闲了是不是?! 我转回身子继续手下的工作,心里却窜起一股火苗。 “也难怪,说是接班人,简直就跟乘龙快婿没什麽两样嘛。” 仿佛嫌我不够烦,柯卿远还在一个劲地嚼舌根,真想找个东西把他的嘴巴塞起来。 打完东西,起身走人。 “啊,你要走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大爷我没那个闲情逸致跟你八卦!) 走在路上,如同踩棉花,昨天应该是今天凌晨三点锺才睡,现在我可是困得要死,如果可以,我真想直接在校道上打地铺。晃来晃去撞到一个人,我忙准备道歉,不看还好,一看我睡意全无。 “你还挺有本事的,连走在路上也能睡著。”陶宇桓极尽嘲讽地道。 我冷笑一声。 “托您的福。” 不想罗嗦,直接把资料给他,转身要走,现在回去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补几分锺的眠。 “慢著,我让你走了吗?” “又要干嘛?”面对他,想不生气都难。 “下午我有研究生的实验课,你去把实验用具准备好。”陶宇桓不容拒绝地把一张单子递给我,上面有实验地点和器材名称。 果然是存心整我! 忿忿地拿了单子和钥匙就走,能不看他就尽量不看。 找到实验教室,我勉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器材和药品,省得一个失神把什麽摔著又让那魔头找到借口欺榨我。但是睡觉这种东西不是想忍就能忍的,就在我差点一头栽在地上的时候,有人及时地拉住了我。 “危险!” 这一惊倒把我的瞌睡虫赶跑不少。来者是一个穿著实验用白大褂的青年男子,一张俊秀端庄的脸庞看不出是学生还是老师。他主动接过我手上的东西说: “刚才太危险了,摔了东西不要紧,要是被玻璃扎伤可不好办。” “对不起……” 也许是对方的笑容很舒服的缘故,我竟不知不觉道了歉。 “你是陶老师的学生吗?现在还早,怎麽就过来了?” 一听他提起陶宇桓,我就气闷起来。 “不是!”谁稀罕做他的学生! “啊?”他意外地看著我却没有再发问,“……你的气色不好,是睡眠不足?回去,这儿我来弄就好了。” “可是……”我迟疑地看著他,虽然很想走人,可这麽把事情交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好吗? “放心,我是这儿的助教,你不舒服先回去睡。”他给了我一个亲切的微笑。 既然有助教,干嘛还找我?在心里把陶宇桓批斗了一番,我心安理得地回去了。 回到寝室,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把敬辉叫起来去上课,我则倒在床上,反正下午是公共课,翘掉一两节也没什麽,在教室也是睡,在寝室也是睡,不如给老师个面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睡好了。 敬辉临走前好像还在我耳旁嘀咕了什麽,不过我那时已经神智不清,陪著周公遛马去了。 等到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看来我这一觉睡得还不是普通的沈。一看桌上,有一瓶牛奶,底下还压了张字条: 醒来後喝这个,晚餐我给你带回来。敬辉留。 我愣了半晌,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敬辉这小子好像有的时候还不错,以前尽是惹麻烦,现在慢慢地似乎会做一些事情了。姑且不管这个,先得到魔头家打扫卫生。他给了我备用钥匙,要求我每次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把屋子整理好。等我整理好了,才发现茶几上留有便条。上面写了几个菜名,意思好像是叫我去给他买菜做饭。搞什麽?在外面吃腻了,打算找我当煮饭婆?不得已只好赶去离学校最近的超市。 在家老爸和康人经常迷迷糊糊的,不晓得用餐时间,多数都是我来管家,所以对这种情形并不陌生,不过现在我不在家,不知道他们怎麽过的,最好不要等我回去发现有泡面这种东西。自上了大学後,就好久没来逛超市了,平常我肯定要精挑细选货比三家找最特价的,这次是魔头要吃,我还没善良到帮他省钱,专门找最烂和最贵的,反正他也没说清楚要买多少钱以内。 漫不经心地拐了弯,只听“哎哟”一声,跟某个人撞了个正著。是个女孩子,东西撒了一地,见她手忙脚乱的,我忙帮她拣齐东西。 “很抱歉,我没有注意。” 我说这话时,女孩总算抬起头看我。同时我也看清了她的模样,长得还不赖,是时下男生喜欢的清纯可爱型,我虽谈不上有兴趣,养养眼也不错。不过她看我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只见她抬起头後愣了一愣就直勾勾地盯著我不放,如果说是痴迷的目光,多少还能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但看样子又不是,我再怎麽自恋也看得出她不是对我产生什麽少女情怀。 “对不起,这位小姐,我脸上有什麽吗?” 女孩回过神,有些古怪地打量著我,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 “你……就是狄健人?” “你认识我?”同班同学吗?没 作品相关 (2) 有印象,太忙的缘故,通常我都是下了课就走,一个月来连班上有哪些人我还搞不清楚。 女孩很大方地笑了笑道:“我叫莫怜言。” 莫怜言?好像有点熟,却想不起来。我疑惑地看著她,不明白什麽时候什麽地点见过她,名字有点熟没错,可看她的样子我又没有丝毫印象。 “你记不起来没关系,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她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走了。 很快会见面?什麽意思?听她的语气好像和我很熟似的,我认识的人当中有这号人物吗?我的朋友本来就不多,更不要说是女生。 不管,回去做饭要紧,陶大魔头八成已经到家了。 果然,一推开门,就看见魔头翘个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瞪人。有没搞错?买菜给你,做饭给你,还摆脸色给我看。心里碎碎念著,我以最快速度将三菜一汤做好,一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才出声问道: “我可以走了吗?” 陶宇桓睨了我一眼,以为他要赶人,谁知却冒出一句话:“坐下来,一起吃。” 什麽?我掏掏耳朵。我没听错,他叫我一起吃饭? 见我诧异地看著他,陶宇桓又接上一句: “以防你下毒。” 去死! 我脑中立刻蹦出这两个字。修养再好,在忙了大半天之後被赏上这麽一句话,任谁都不爽。正想发作,手机及时响起。 一接上,竟传来敬辉带著哭意的声音。 “阿健……” “发生什麽事?”我习惯性地紧张起来。当初就是为了预防万一,老狐狸给我和敬辉一人一个手机,方便出状况时联络。 “我找不到回学校的路……” “你人在哪里?”原来是迷路,吓我一跳。不久前才想著他慢慢会做一些事情了,现在又出麻烦。 “不知道……这个地方好奇怪,我不知道怎麽回去……呜……”敬辉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旁边还带有杂音。 “不准哭!给我看清楚周围有什麽标志性建筑!”这种情况在中学时层出不穷,本以为上了大学敬辉的方向感能有所改善,谁知还是一个样。 “标志性建筑……?没有,每一家都一样……” “那你站在那一家店铺门前?告诉我名字!” “好像……叫做……梦中人……” “梦中人?”什麽地方? “是一家酒。”仿佛看出我的疑惑,陶宇桓居然很难得地接上话。 我一愣,眨了眨眼。 “你……刚才在和我说话?”把手机移开了一点点,我看向陶宇桓。 扫了我一眼,他继续吃他的。 “月亮田,步行街,三岔路拐弯角。” 虽然很讶异陶宇桓这次的善心大发,我还是比较关心随时都可能哭出来的敬辉。知道地点就好办,叮嘱敬辉乖乖地站在那里不要乱走,我便朝门外冲去。 好在“梦中人”这个牌子比较醒目,在逐渐弥漫的夜色中豔红得仿佛一簇火焰,在月亮田的步行街找了没多久,远远就看到了。可在门口却没有瞧见敬辉的身影。那小子究竟上哪里去了?明明交代他不准乱跑的!正当我心焦如焚时,一声欣喜的呼喊从身後传来。 “阿健!” 敬辉?我反射性地转身,正好接到敬辉扑过来的身子。这种在别人眼里看似很暧昧的举动对我们根本不具任何意义,从小就做惯了,不过今後似乎得叫敬辉改掉动不动就往我身上扑的习惯才行,因为我不小心地想起从柯卿远那儿听来的无聊八卦。 “你们的感情还是很好嘛。” 没等我发问,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抬头一看,一个男子正倚在酒门口看著我们,嘴角边还噙著一抹奇异的微笑。 “你是……”来者很面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阿健,他就是高彬啊,那次小白不小心弄坏磁盘时替我们解围的人,”敬辉看上去丝毫不像在电话中听来准备要哭的样子,“原来他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呢。” 高彬?是上次那小子!我再次打量他,去掉了眼镜的他,一扫斯文形象,反倒添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邪魅,尤其现在他穿了一身休闲西装,闲散地站在那儿,根本就是存心荼毒少女的心房。 “高彬,怎麽了?”又一名男子从酒里走出来。这回我眼尖地认出是今天中午帮我准备实验器材的人。 “是你?”男子有些意外地看看我,随後释然,“哦,你是来接严敬辉同学的?他站在门口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有人跟他搭话他就哭,幸好他还认得高彬,所以我们才叫他进来坐著等。” 这的确是敬辉会干的事情,一旦不知所措的时候遇到不认识的人和他说话,马上就会吓得哭出来。 “既然都来了,不如进来坐坐。”高彬微笑道。 “谢了,改天。”我摆摆手,拉著敬辉就走。肚子正在唱空城计,哪有余力喝酒? “可是,阿健你应该还没吃饭?不如就在这里吃。”敬辉忙说。 “你有没有常识?这是酒,不是饭馆。”精神一松懈,我的脾气又上来了。 “不是这样,”敬辉急急忙忙地说,“我给你买了套餐还放在那里,因为我迷路耽搁了不少时间,再从这里拿回学校的话就全都凉了,不如就在里面借个位置吃。” 说了半天,我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该不会是出来给我买晚餐时迷的路?”我皱起眉头。敬辉低下头不敢吭声,使得我更加生气: “你发什麽神经?明明就没有方向感还一个人跑到外面来,你不会从学校餐厅带给我就行了吗?” “可是……可是,你也经常说,学校的东西没营养……”敬辉扁扁嘴巴,薄薄的泪光又浮现出来。 “你……”在有两个外人看热闹的情况下,他敢哭给我看!正要骂人,男子忙插进来道: “好了,他也是一番好意,就别责怪他了,酒的老板我认识,进来坐会吃点东西没关系的。” “那个小子是不是平常都是这个样子的?” 台里的酒保,也是酒老板的侄子,据介绍叫江夜,还是A大心理学的研究生,趁敬辉在和高彬说话时悄悄地问我。我把该吃的都吃了,才抹抹嘴道: “奇怪吗?他是人类几百年才结出的一个例外。” 所有初认识敬辉的人都这样,一开始以为他在装模做样或者是脑子有问题,末了才晓得那是他的真性情。 “难得啊,我还真是幸运,能让我在这个人人早熟的世道看到如此纯洁无邪的一株幼苗!”江夜感叹著道。 旁边的邵云,就是那个年轻的助教也笑出了声附和道: “对啊,我也是这麽觉得,严敬辉的个性真的很可爱呢。” 不是育苗人,不知栽种苦!我当下就得出这个结论。他的可爱是建立在一堆麻烦上面的。 “他是农学院的,那个被学生们称做‘天使’的想必就是他了?”江夜想了想道。 “天使?”好像是有这麽一回事,似乎还是一群女生风起的,甚至直接天使天使地叫,敬辉本人则稀里糊涂的不明所以。 “呵呵,天使啊,”江夜暧昧地道,“这个称号可还有另一层含义呢,不知道他懂不懂。” “什麽?”我狐疑看著他们。邵云自顾自地轻呷著手中的酒,聪明地不发一言。 “我说,你要注意高彬喔。”江夜比了比坐在另一边聊天的两人。 明明谈的是敬辉,什麽时候转到高彬身上去了? “你到底想说什麽?”我很不喜欢这种摸不著头脑的话。不愧是心理学的研究生,连说个话都歪七扭八。高彬一开始就只和敬辉说话,眼光放也没放在我身上,这种再度被忽略的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的天使没那个兴趣的话,就让他离高彬远一点,”江夜笑得不怀好意,“高彬那小子,可是男女通吃。” 男女通吃? 我的脑中飞快地闪现一片空白。 “你……你是说……”话一出口,才发觉结巴起来。敬辉是很单纯没错,可不代表他性向与众不同啊。高彬那家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小子,别这种反应好不好?又不是不正常,现在的人就是有偏见。”江夜敲了敲桌面道,“附近XN大前几年有一对同性学生情侣闹得人尽皆知,最後还不是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到现在他们还是这的常客呢。” “开什麽玩笑?!”我霍地站起来瞪大眼睛,“敬辉才没有这种兴趣!” 该死的高彬,难怪我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原来他真的对敬辉不安好心,找谁不好,找到敬辉这呆瓜,要是傻傻地被他骗了去,我别想活著离开严家的五指山。一扭头,发现高彬正在给敬辉喝酒,气得我冲过去夺下酒杯。 “不好意思,敬辉不可以喝酒!”我万分不齿地瞪住他。 高彬挑衅地抬高下巴。 “都是成年人了,为什麽不可以喝?” “就是不可以!”我拉起敬辉,“走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把敬辉灌醉好上下其手,我这个当了几年的监护人也不是干假的! “可是……”敬辉回头看看高彬,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 “可是什麽?”再多待下去你就要被他吃掉了! 好不容易回到寝室,敬辉就算再迟钝也发觉得出我在生气。 “阿健,你怎麽了?”敬辉努力地开动他简单的脑袋想我生气的理由,“我以後不会到处乱走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盯了他一两秒锺,忽然涌起一股无力的挫败感。 都已经好多年了,为什麽敬辉还是这种性格呢?单纯得不解世事,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像极了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幼童,这样子下去怎麽得了?这阵子因为陶宇桓那边的事,的确有些忽视他了。 “以後尽量不要和高彬在一起。”我突然说。 “为什麽?他人很好呀。”敬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像小鹿斑比。 “不为什麽,你听我的就是了。”敬辉的心智白得像一张纸似的,我并不认为他能正确地理解同性恋这种行为,只怕遭高彬误会他对他有意就麻烦了。 “哦……”敬辉虽有疑问,但还是乖乖地允诺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试探地问道: “敬辉,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敬辉的脸一下子红了。 “是谁?哪个女生?”老实说我对敬辉的反应相当意外。到底是这个年纪了嘛,再单纯也是有限度的。 “……我可不可以暂时不说?” 敬辉忸怩羞涩地小小声道。 “好,等你想说再告诉我。”我的心情一下舒畅起来。 不说没关系,我自会调查。有反应就是好事情,这表示我离脱手的日子不远了,想到这我就感慨万分。不过敬辉居然会对我隐瞒,显然那个人还蛮重要的。 星期五下午,我接到康人的电话。 “老哥,好久不见,晚上一起吃顿饭!”康人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轻快。 “今天晚上啊……” “别说你不要!今天晚上菁华饭店,七点正,不见不散。”说罢康人就挂了。 我则对著电话大皱其眉,菁华饭店?那种地方未免太贵了一点?看来得提醒一下爸爸才行,我一不在家就花钱如流水。 我就说嘛,我们家哪来那个闲钱到菁华饭店用大餐,说到底我是被康人这小子设计了。 现在坐在我对面那浓妆豔抹的就是自称我妈的女人,她身旁那笑得一脸僵硬的据说是她老公,再旁边则是上次在超市遇到的那个奇怪女生莫怜言,难怪我觉得她的名字耳熟,难怪她说我们迟早会再见面,原来她就是我所谓的继妹,几百年前曾见过一面。 餐桌上的气氛沈闷得可以,我铁青著面孔不发一言。康人忍不住在底下扯了扯我,我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胆子不小嘛,居然敢诓我,回去有得你好看!接收到危险信息的康人慌忙避开我的目光猛喝茶水。 “健人,别这样,是我叫康人这麽做的,因为我真的好久没有看到你了。”那女人总算开口了。 “什麽贱人?我自认一点都不下贱,不像某某某人!”我丝毫不讲情面地道。 “哥!”康人不认同地叫了一声。我当作没听到。 那个中年男子似乎想说什麽但还是忍住没有说出口,只以眼神安抚了一下身边的妻子。 我冷哼一声,扭过头懒得看他们那副躞蹀情深的样子。眼不见为净,要不是康人死命拉著我不放,我第一眼看到他们时就立刻掉头走人了。 “真幼稚!” 一个清脆的声音不屑地响起。 八道目光一下子聚集在莫怜言身上。我怒瞪著她,感情那句话是冲著我来的。 “你说什麽?” 为什麽我要被一个黄毛丫头说幼稚? “难道不是吗?为著这种事耿耿於怀,不是幼稚是什麽?”从外表看不出莫怜言居然还是个牙尖嘴利的女人。 “这是我的家事,用不著你插嘴!”我的火气也被挑了起来。 “放心,我也一点不想有个蛮不讲理的哥哥,不过她现在是我妈,多少我也有发言权?” “怜言姐!”康人又忙著给她使眼色。莫怜言瞄了一眼康人道: “同样是兄弟,却天差地别,八成是某人投错胎认错庙了。” 这回连她老爹也开始对她挤眉弄眼起来。 我慢慢眯起眼眸。 “确实,我哪比得上你们父女心心相印,连手段都一模一样,充分懂得运用机会趁虚而入。康人吃你们那一套,不代表我也一样!你恰巧说中了一半一半,我是投错胎认错庙,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愿生在这个女人的肚子里。还有,我和康人并不是亲兄弟,搞不好当年医院抱错小孩,他才是这女人的儿子也说不定,我不屑有这种血缘!” “哥!”康人终於忍不住叫出声,怒视著我,“你怎麽可以说这样的话?妈妈她……” 不等他说完我就一口截断。 “看,一口一个妈,谁比谁亲一目了然,你自认不是亲生当然觉得无所谓,反正只要有人养你就好,干脆就你来代替我孝敬这所谓的母亲大人,我可没办法跟她面对面还吃得下饭!” 原本我并不是想说这些话的,可被莫怜言一激,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待话一出口,不要说是他们,连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只见康人面色苍白,直直地瞪著我,眼底涌起显而易见的伤痛。我挺直了身子,手在桌下紧握成拳,默默地接受来自他方如刀般的目光。 “是!我不是亲生!”康人忽然以一种沈痛而又决绝的语气说道,“我和你不是亲兄弟!我从小没有父母,只一心希望能融入你们这个家庭,好好地做家里的一份子,爸爸和妈妈,不,应该是伯父伯母对我都很好,一直以来我都把他们当亲生父母看待,还有你,我多麽希望你是我的亲哥哥,可是……现在我终於明白,你一开始就把我当外人看待!你根本不懂亲人的珍贵,凭什麽一个劲地指责我?爸爸的无奈,妈妈的伤心,我的用心良苦,你又什麽时候了解过?!” 到最後,康人几乎是哽咽著大喊出来,他猛地起身撞倒椅子就跑。 “康人!康人!”其他人慌忙跟著追上去。 餐桌上一下子跑得只剩下我一个人,无限的空寂回荡在包厢内。想起莫怜言在追人前回给我的那一个轻蔑的眼神,我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愤愤地起身离去。人都走光了,我才不会傻得待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走在街上,周末的街道纷繁若锦,灯光璀璨,人人都是一副和和亲亲的样子,除了我。 康人的话犹回荡在耳畔。 说我不懂亲人的珍贵?可我这麽做又何曾不是为了亲人?妈妈见异思迁,嫌贫爱富,抛弃爸爸,使原本一个好好的家破裂,难道就没错吗?为什麽他们可以那麽轻易地原谅,如此一来,以前的日子究竟算什麽?为什麽我们要任凭别人把妈妈夺去还微笑地说祝福?成就了那个家庭的美满,我们就必须独守这个没有女主人的残缺的家吗? 甩甩头,本想甩掉一些罪恶感,却不经意地瞅见敬辉的身影。 他怎麽会在街上?不是跟我说待在寝室看书的吗?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待看清了敬辉身边的那个人後,我立刻冲上去拦住他。 “阿健?你怎麽会……?”敬辉先是一惊,随後心虚地低下头。 “我上次跟你说过什麽?重复一遍!” 怒涛卷霜雪,正一波一波在心头酝酿。 敬辉望望身旁的人,喃喃地道: “你说尽量不要和高彬在一起……”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麽?” 我异常大的吼声吓得敬辉後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我插一句。”高彬慢条斯理地插进话来,“他是你儿子吗?还是你弟弟?” 他的目光十足十地带著嘲弄。 “这没你说话的份!”我阴鹜地扫了他一眼, “我问的是敬辉!” “我……我只是想到街上来买东西,可是我不认路,高彬说他可以带我……” 敬辉战战兢兢地说。 “你要上街我可以带你去,或者找别人也可以,就是不准找高彬!”该死的你到底懂不懂他用什麽眼光看你? “可是……究竟为什麽嘛,阿健你又不告诉我……”敬辉委屈地道,“而且你最近也很忙,都没有时间和我在一起,我想帮你你又不准……” “你用不著管那麽多!”看到敬辉这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既然明知道我很忙,为什麽还一天到晚给我惹麻烦?” “我没有啊……”敬辉急得几乎要哭了,“我没有再惹麻烦了……” “闭嘴!”我气得口无遮拦地骂道,“你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要不是你爷爷爸爸逼我接手,我看都懒得看你!” 一触及敬辉受伤的眼神,我就明白又说错话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阿健你为什麽要这样说……?”敬辉伤心欲绝地跑开。 高彬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便追上去。 第二次! 今天晚上我第二度伤人。莫非我今天中邪了不成?我不是要那麽说的,为什麽说出来的会是那样伤人的话? 我随意找了个台阶颓然地坐下。 康人的眼神,敬辉的眼神,妈妈的,继父的,莫怜言的,还有高彬的,全在眼前闪动。 伤心,不解,失望,不屑,轻蔑…… 看来我真是很讨人厌啊……从小我就知道了,我不可能是一个受欢迎的人。康人是在四岁时来到我家的,看到爸妈悉心呵护著那样一个粉嫩嫩的小孩,我就肯定他比我更能讨人欢心,所以我只选不好听的话来说,因为我知道康人一定会代我安抚他们。还有敬辉……天使吗?他还真是个天使一样的人,我至今都很奇怪为什麽老狐狸和校长要把他交给我来带,难道就不怕我伤害他们的宝贝吗?比如说刚才…… “你在这里做什麽?” 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醒了我,只见一双黑色皮鞋立在面前,旁边跟著一双红色高跟鞋。目光上移,触到一张我最不愿意看到的脸。 陶宇桓?遇到谁不好,偏遇到他! 我悻悻地站起来,发现他身边还伴著一名穿著讲究的美女。女朋友吗?不错嘛,刚回国就钓上一个,那女人八成也有自虐倾向,这麽烂的男人她也愿跟。 我只冷淡地睨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不想手腕被他一把抓住。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陶宇桓皱眉。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不发一言地快步走开。 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差到极点,没那个力气再跟他抬杠。 才走了两步,身後又冒出一股强力将我扳了回去。 “你做什麽?” 我忍无可忍地叫道。 “我正想这麽问你。”陶宇桓的棺材脸迫在眉睫。 呼吸的热气从脸颊边掠过,我这才发现我俩靠得太近,身子几乎贴在一块。 拜托!两个男人靠这麽近也太难看了! 我很不习惯地挣了挣,企图拉开一点距离,却难以动弹。 “陶大夫。”他身後的美女叫唤了一声。 陶宇桓头也没回。 “你先回去,我和我的学生有事要谈。” 女子似有不愿,但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异议地离开了。 我什麽时候成了他的学生了? 我以眼神威胁著勒令他放手,不过这似乎对他不起任何作用。他半拖半拉地将我带到附近的停车场,塞进一辆黑色车子中。 不理会我的瞪视,他径自发动车子。 “你现在的行为足以构成一桩绑架案。” 我想从另一边打开车门,却发现是锁著的。 陶宇桓没看我,只注视著前方。 “那又怎麽样?” 毫无起伏的声音听了令人气结。 “我今天很累,没有力气跟你吵架,更没力气帮你做事。” 我放弃地靠在坐椅上,声音也沙哑了不少。 就算是还债,也有一定的休息时间?我还没强壮到媲美无敌大金刚。 陶宇桓总算是斜眼看了一下我,轻描淡写地道: “你不用做什麽,跟我来就行。” 跟他去?去哪里?我爬了爬头发,拜他所赐,这一星期来都没有休息好,刚刚又发生了不少事情,目前我的状况只能用身心疲惫四字形容。 “放心,我不会把你卖掉的。”陶宇桓轻笑一声,嘲笑的意味并不大。 这回我连答话的力气都省了,管他想怎麽样,现在的我再折磨也折磨不出更颓唐的样子了。这麽想著,我渐渐忽略了身边的魔头,竟不知不觉让睡魔夺去了神智。 这里是哪里? 我醒来後第一眼就看到装潢大方而又不失高贵的的天花板。倏地坐起,一种不解身居何处的不安擒住了我。慌乱地看看四周,好像是一家饭店的房间,而且还是高级套房的那一种。这个认识让我立刻反射性地看看身上,除了外套不在以外,其余都穿得好好的。松了一口气後,我马上又意识到这种行为的多余和愚蠢。彼此都是男人,我干嘛紧张,神经病! “醒了?” 低沈而带有磁性的声音陡然冒出来。忙望过去,只见陶宇桓穿著浴衣一副刚沐浴完的清爽样子,脖子上搭著一条毛巾,未干的头发还滴著水。我愣了一下,怒气油然而生。 “这里是什麽地方?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麽?”可恶!看他那悠哉悠哉的样子就忍不住冒火。 陶宇桓轻扬薄唇。 “睡饱了?开始有力气骂人了吗?” 我不受影响地坚持原先的疑问。 “你究竟想干嘛?”别想转移话题! 陶宇桓边开著一瓶不知哪里来的冰啤边道: “这里是新城区的市中心,离学校约有一个半小时车程。” 我的脑子足足用了两分锺来消化这个消息。 新城区?这是另一个市区耶!在我睡著的时候竟然跑了这麽远!等等!既然我是睡著的,那又如何走进这家饭店?难不成是陶宇桓直接把我扛进来的?我一下绿了脸。 “你要不要?” 正当我脑子一团乱时,他好整以暇地向我扬了扬手中的啤酒。 “我要回去!”谁有时间陪你喝酒!发觉还坐在床上,我赶忙跳起来。 “你要怎麽回去?” 怎麽回去?废话!当然是搭汽车。我可没求他送我回去。 “这个时间汽车早停班了。” 陶宇桓看出我的心思道。 我怔了怔,忙看向墙上的挂锺。九……九点? 怎麽会这麽晚了?我以为我只是睡一下子而已。这种时候最後一班汽车早没有了,坐计程车的的话……好贵! 回不去的话,难道要我和这魔头在同一个房间待上一夜? 我不要! “你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相对於我的慌乱,陶宇桓时不时地问出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吵得我火大。 对了,有件事要确认一下。 我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找手机,翻了两遍还是没找到。放哪去了? “找这个吗?” 手机不知何时出现在陶宇桓手中,我立刻一把夺过来。 “你居然乱翻我的东西。” 那家夥的反应只是摊摊手。 “我怕它会吵,把它关了而已。” 我气不过地瞪了他一眼,迅速点开一个号码。 “爸?康人他……回来了?不,没什麽……他回家了就好办……没什麽事,就这样。” 生怕爸爸追问,我匆匆挂断。 瞪著机子,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遭康人误会,但他还肯回去,这多少让我放心了。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解,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让他谅解我的。像我这样不堪的哥哥,也许康人早就失望了。妈妈他们也一样?无所谓,好儿子只要康人一个就行了,不是吗? 我暗自苦笑。 啊,还有另一个。我抬起手却迟迟按不下去,在心里挣扎了几下後,还是拨了寝室的号码。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接起来了。 “敬辉!”还好,他回去了。 一听到是我的声音,敬辉几乎是马上放声大哭。 “呜……阿健……呜呜……” 虽料到可能是这种反应,我还是措手不及。 “怎……怎麽了?”这也太夸张了,哭得耳朵离了一米远都听得到。我偷偷看向陶宇桓,正好和他的目光撞个正著。我忙拉开最大距离,我可不想他当听众。 “呜……你怎麽还不回来……阿健不要不理我……” 天啊,哭得肝肠寸断。寝室没被水淹? “不要哭,我没有不理你。”我尽量按捺住性子道。 “你说……我是个大麻烦……呜……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你的手机都是关了的……呜呜……” “那……那是意外!”我给了陶宇桓一个责怪的眼神,一边忙著安慰敬辉,“总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为什麽到现在还不回来?” “我……”我怎麽跟你说我在离学校一小时车程的市区? “呜呜……阿健快点回来啦……”敬辉的眼泪似乎有继续泛滥的趋势,“不要不理我……阿健……” 从小我最没有办法应付的就是敬辉的眼泪和哭声,所以我非常非常地不喜欢他哭。他真正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搞得我心情上上下下极度不平稳。那种感觉相当的不舒服。 “好好,你不要哭,我马上就回去。” 我妥协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敬辉挂上电话乖乖在家里等,我转过身,万分不愿地对陶宇桓道: “拜托你,请送我回学校。” 如果他不愿意的话,我也只能搭计程车。 陶宇桓只定定地盯著我,在我还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忽然说: “为了那个爱哭的傻小子?” 我慢了一拍才回答道: “我不能丢下敬辉,我有义务。” 要是我不回去的话,只怕那家夥会哭上一个晚上,等著明天变兔子。 “因为那无聊的监护人工作?”陶宇桓又问。 “你也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算我拜托你。” 为了敬辉,我再次低声下气地请求。 要是校长忽然心血来潮探望敬辉,发现他的宝贝孙子哭成个泪人,我确实会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只消老太爷一个电话,整个严家马上出动男女老少通缉我,到时一定死得很难看。 陶宇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一阵沈默後,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好,我送你回去。” 想不到他会这麽爽快的答应,惊讶之余我紧绷的心弦也有些放松了。 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家饭店相当高级,没有五星级的也有四星级。陶宇桓去把车开出来,我在停车场外等。一晃眼,我好像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走进饭店大堂。 高彬?邵云? 我看花了吗?他们怎麽会出现在这里?我探著头准备再看,陶宇桓的车子开到身边。 “你在看什麽?”他摇下车窗。 “啊?”我看看他,又回头看去,人已经不见了,“……没什麽,我看错了。” “上车。”陶宇桓也没多问。 由於路上塞车,将近十一点半我才回到学校,还好公寓周末十二点才关门,否则我在进去之前得先遭受楼管的一阵盘问。 虽然觉得没必要,但我还是勉强地向陶宇桓道了声谢。谁知他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看得我毛骨悚然。 “没什麽,反正我已经提前把谢礼收下了。” 丢下这麽一句他便走人了。 谢礼? 我什麽时候给了他谢礼? 我愣在公寓楼前,直到管理员问我要不要进去,我才忙不迭地往寝室冲去。 这麽晚,敬辉一定哭死了。 我的钥匙刚插进去,门就猛地从里边打开,接著我被一把抱住。 “阿健!呜……你怎麽现在才回来……?”敬辉边哭边指控著。 我忙关上门,这样子被人看到实在太难看了。 敬辉抱著我不肯放,还使劲哭使劲哭。我好不容易移开了一点空间,发现他的眼睛红红肿肿的。 “我不是说要回来的吗?你哭什麽?”看样子哭了起码有几个小时了。 “你说……马上就回来的……却这麽晚……” 敬辉的眼泪一时间还停不下来。 我叹了口气。 “敬辉,你先放开我好吗?” 抱得那麽紧,说句话都难。 “不要不要!”敬辉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没等我说话,他又呜咽著道,“阿健,我以後一定都听你的话,不和高彬在一起,你不要生气……今、今天是因为我想给你买生日礼物,才瞒著你出来……我不是故意要找高彬的,是在校道上遇到的……” 生日礼物?我这才想起来下个星期三是我的生日,难怪妈妈也要挑这个时间见我。 “敬辉,你不放手,我怎麽好好说话?” 心里有些愧疚,我把声音放柔了不少。 敬辉放开我,一脸的泪雨缤纷。 与其让敬辉什麽都不懂,不如直接和他说清楚好了。 “我之所以不让你接近高彬是有原因的。”我决定开诚布公。 敬辉茫然地看著我。 “高彬他,性向和我们不太一样,”我小心地选择恰当的词语说,“他好像喜欢同性,比如说像你这样的男生,所以要让他误会你和他一样就不好办了。” 敬辉果然听得一脸迷糊。 我只得再解释得详细些:“就是说,那个,男人喜欢男人,似乎和大众不符,可就有这麽一小部分人有这方面的嗜好,虽不能说不正常,但终究不太好,你若是与高彬太接近的话,只怕他会误会你对他也有意,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尤其是高彬这种道貌岸然的家夥,我以我的第六感打赌,他绝对不是好人! 敬辉总算有了点反应。 “你的意思是说高彬喜欢我?” “对,”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表示我刚才不是在对牛弹琴,“而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喜欢,高彬是男生,你也是男生,被他喜欢并不是件好事,他要单恋是他的事,可你千万不要误导他,也别给他任何趁虚而入的机会。” “哦~~~”敬辉的反应好像不是很强烈,“可是,那有什麽关系,我有喜欢的人了。” 拜托!我有些被打败地道: “他怎麽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就算他知道如果他不打算放弃怎麽办?” “他知道呀。” 敬辉语出惊人。 什麽?我愕住,瞪著他。 “你愿意告诉他而不告诉我?”我的声音阴沈起来。亏当初我问他时还忸忸怩怩不肯说,现在居然告诉高彬? “不是这样的!”敬辉急了起来,“就在我跑掉的时候,高彬追上来,他送我回来,我当时没想那麽多,不小心就说出口了,他也说他早看出来了。” 早看出来?我跟敬辉这麽久,都看不出来他喜欢的女孩是谁,高彬那没认识几天的小子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一肚子的问题不知从何问起,只狐疑地看著敬辉。 敬辉在他的床上翻了翻,拿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有些害羞地道: “这个是我今天在街上选的,本想留到下星期再给你,不过现在也一样,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接过,却没有拆开。 “是什麽?”敬辉每年给我的生日礼物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玩意,我并不指望能收到什麽好东西。 敬辉的脸顿时红得像发了烧般,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 “是戒指……” “哦。”……等、等一下!不对! 戒、戒指?! “你要高彬带你去买这玩意?”我吃惊不小。 “阿健你不喜欢吗?”敬辉紧张地道。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我啼笑皆非地说,“戒指这种东西不能随便送人的,要送也应该送给你喜欢的人才对,你拿来送我……男人送男人戒指?多麽不伦不类!” “可是……阿健你就是我喜欢的人啊。” 啥?! 我是不是听到什麽不该听的? 我惊愕地面对著敬辉一脸害羞而又紧张的神情。 倒带! “你、你刚刚说什麽?” 局促不安的敬辉抬眉看了我一眼,才迅速地小声重复了一遍,整张脸红彤彤的。 “阿健,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 半天我清醒过来。笨!紧张什麽?不能拿敬辉当一般人看待,他说的话十有**跟平常人的意思不一样。 我赶紧笑笑,企图化解尴尬。 “这样啊……嘿嘿,我也很喜欢敬辉呢……”只要他不惹麻烦的话。 听到这句话,敬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我话没说完,继续给我听下去。 “不过,我刚才跟你说的和这个是两码事,你要送的应该是真正爱情意义上喜欢的人,而不是我们说的这种喜欢……” “我的喜欢就是爱情的喜欢呀!” 敬辉赶忙抢著说,生怕我不理解。 咳,果然还是鸡同鸭讲。 “爱情意义的喜欢,应该发生在男女之间,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对我的喜欢就勾不成什麽爱情,充其量不过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情结。你总都要和女孩子交往,谈恋爱,我也一样,不可能一辈子守著你,所以你今後也要慢慢习惯没有我的存在。” 这些话早就想说了,现在有机会不如就全说出来。 哪知敬辉听了惶恐不已地再度抱住我,口中一个劲地喊: “不要!我不要你离开!阿健不可以离开我,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也只想和你交往!” “敬辉!” 我刚才说了这麽多难不成都是在自说自话? “你说男人和男人之间勾不成喜欢,那原先你又说高彬喜欢男人!” “高彬那是另类!那叫同性恋你懂不懂!更多的人把那叫做变态!”不是我搞歧视,实在是解释得有些不耐烦了,不放一点重话不行。 “那,我也和他一样,我喜欢你,你是男的,我喜欢的就是男的!”敬辉固执地道,还补充一句,“不过,只限你一个!” 开玩笑! 这回我真的是哭笑不得。 严家把敬辉送到我手上,到头来告诉他们说你们的宝贝孙子儿子侄子外甥是个同性恋,他喜欢的是我──绝对会被一脚踹下阿鼻地狱。 笑话到此为止。 我使了点劲把敬辉推开,特意板起一张脸。 “敬辉,别闹了,我跟你说认真的。就算你现在还不懂何为男女情事,也不能拿那种事开玩笑,别人可一点不觉得那很好笑,要是被你爷爷知道更是不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准告诉别人你送我戒指,以後也不准随随便便跟我说什麽喜欢交往之类的,你得先弄清楚友情和爱情!” “我懂啊!”敬辉激动地喊,“我才不是在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对你的喜欢就是爱情!” “敬辉!”屡教不改!我开始阴下脸。 “你不信,那这样你总该相信了?” 敬辉忽然扑向前,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一个温热的东西就压上我的嘴唇。 我深抽了口气,瞪大眼睛,面对眼前超特写的熟悉脸孔,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忘了反抗,忘了挣扎。只定定地沈浸在震惊当中。 直到敬辉主动离开我的唇。 我像是傻了,一动不动。 “朋友之间总不会做出这种事?” 敬辉深深地凝视著我,那向来澄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瞳此刻竟掺入了一点点浓得教我看不清的东西。 我没来由地一抖。 敬辉会有这样的眼神吗? 那种暧昧得化不开的眼神……叫做…… **! 我如临大敌地弹跳起来,避到门口,无法置信地摇著头。 怎麽可能?纯洁如敬辉,怎麽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况且还是对我……? “阿健!”敬辉不安地叫了一声。 “不要过来!” 我几乎是吼了出来。 “这怎麽可能……?真是太可笑了……” 下一刻我竟选择落荒而逃。 用力甩开门,撞开正准备锁铁门的管理员,我没有勇气回头,没有勇气面对那样的敬辉,只顾逃命般地朝茫茫夜色中冲去。 午夜十二点半,我拍开柯卿远的家门。 开门一见是我,柯卿远半惊讶半不满地嘀咕著。 “拜托!我这好歹也是教师宿舍,你干嘛这麽晚拍得叫魂似的,影响很不好耶。” “借我住一晚。” 我一开口便说。 “啊?”柯卿远总算注意到我的异样,“喂,发生什麽事?你的脸色这麽难看?” “借我住一晚,”我重复著,“打地铺就行。” 教师的待遇优不优厚,从房子就可以看得出来了。一间斗室,客厅只容得下三人式的沙发,卧室只有一张单人床,不像陶宇桓那宽得不象话的高级套间,每次都打扫到我手麻。 柯卿远倒了杯水给我。 “不好意思,只有开水,将就点。”他拉了张椅子在我面前坐下,“可以告诉我发生什麽事了吗?和陶宇桓有关?” 我摇头。 “你不回寝室……莫非是和敬辉吵架了?” 柯卿远还不算太笨,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我不吭声。 “哇,好稀罕啊,平常都是你在骂,怎麽今个儿沦落到被敬辉赶出来的境地?” 柯卿远的脸上写满了问号和不信。 “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为免柯卿远猜来猜去的令我心烦,索性主动说出来。 “什麽?你就这麽跑出来,不怕寝室闹水灾啊?”敬辉的哭功柯卿远也早有耳闻。 我没答话。 “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说呢?你好像从不会这样的,就算再怎麽生气,也不会丢下敬辉不管,这次怎麽……”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正地了解敬辉了。” 我打断他的话道。 那样的敬辉,我从未见过,更不晓得他还有那样的感情。 那种眼神……实在太可怕了! 我自认天不怕地不怕,可这次我真的吓到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神! 这个认识让我如同看著一个婴儿忽然之间吹气球般地变成一个男人一样惊异。 或者是我认识错误,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把敬辉当孩子看,忽略了他内心的成长? 可是,也不应该是这样啊。 敬辉喜欢我……敬辉喜欢男人……敬辉是同性恋…… 荒谬! 这一晚我基本上没合眼,只发著呆,柯卿远也没能从我嘴里挖到其他的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在柯卿远还睡死的时候我就离开了。 在图书馆的自修室无所事事地待了一个上午,什麽书也看不进。不知道敬辉在不在,又不想回寝室。原本我应该在陶宇桓家里给他当白工,不过这种非常时刻,我也懒得去管了,大不了到时候任他骂,总之现在我急需一点时间来整理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管是教室还是图书馆,人都太多,我想起上次打扫的那座实验楼,好像还挺僻静的,今天又是休息日,应该不会有人才对。 实验楼这一带果然比想象的安静许多,由於地处偏僻,人也不见一个,只有小鸟偶尔唧唧喳喳地叫。我记得实验楼的楼顶有一个中庭,还摆有不少盆栽药用植物,到那个地方休息一下也不错。 就在我快上到楼顶的时候,隐约听到一阵细细的喘息。 有人吗? 我的疑惑在看到掩映几丛盆栽下的两条人影後随即化为震惊。 那种交叠的姿势,那种暧昧的声音,那种淫糜的气氛…… 就算再眼花的人也看得出是在进行性关系! 然而令我吃惊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那两个主角。 高彬和邵云?! 他们居然是这种关系! 高彬的话早有心理准备,没想到连邵云也…… 如此一来,那一天在饭店看到的一定就是他们俩了。 我无力偷窥下去,脚软地缓缓跌坐在楼道的台阶上。 老实说这场景比A片还要令人脸红心跳,我并没有纯情到看人**也会不好意思,但如果当事人是两个男人,那又另当别论。 这……就是所谓的同性恋?原来同性之间的**也可以这麽激烈…… 我闭了闭眼,希望自己能清醒点。 这时那边传来了手机铃声,却没有人接。 邵云带著微喘的声音艰难地提醒: “高……高彬!你的手机……” “不管它!”高彬显然正沈浸在快感之中,无暇他顾。 “可是……啊!啊啊……彬……”邵云的喘息忽然急促起来,呻吟也越来越大,听得出他仍在极力忍耐。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那边的温度也在持续升高。 虽然没有看见,我躲在楼道里也一清二楚地知道他们此时此刻的情形。 终於随著高彬的低吼,邵云发出一声释放的尖叫,手机声停了。 “喂!我明白了……马上过去!” 办完事後的高彬迅速地接完电话,平静的声音与方才判若两人。相较之下,邵云恢复得就没那麽快了。 “学生会临时有事,我必须马上过去,你可以自己处理?” 公式化地询问著,仿佛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 “我没事,你去。”邵云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的疲倦。 “那好,我晚上再过去找你。” 听到高彬接近的脚步声,我忙躲到另一边走廊的拐弯角,直到他的身影远去我才走出来。 望望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邵云该不会是累晕了? 我小心地走上楼梯看过去,只见他正在吃力地整理著凌乱的衣服。 嚓! 惨!不小心踢到旁边的花盆。 “谁?” 邵云朝这边方向望过来。不得已,我只得硬著头皮走出来。 “狄健人?”邵云好像松了一口气,“你怎麽会在这?” 刚刚目睹了那激情的一幕,面对他怎麽都觉得不对。 “呃……那个,需要帮忙吗?”见他仍坐在地上,我胡乱地道。 邵云苦笑了一下。 “稍微扶我……到那边坐下就好。” 我照做了。 “你都看到了?” 邵云突然冒出的一句,使得心虚的我立刻摇头否认。 “不……我……” “没关系,被你看到总比被其他人看到要好。”邵云微笑著,一如初识的恬和。 这麽端庄平和的人,怎麽会和高彬那表里不一的家夥搞在一起?我暗下叹息。 见我不说话,邵云问道: “觉得恶心吗?我和高彬不一样,他男女通吃,而我才是完全的同性恋者。” 我哑然。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最意外的正是最料想不到的。 “你……和高彬是恋人?” 我忍不住问。如果是这样,那小子还敢去招惹敬辉,简直找打。 邵云轻笑,唇角弯出优美的弧线。 “怎麽可能?我和他只有**上的关系而已。” 肉……**? 没想到邵云会说得那麽白,我一时不知说什麽好。 “高彬喜欢的是像严敬辉那样单纯的男孩,而我不仅年龄比他大,性格也不单纯,他流连的只是我的身体……” 邵云的目光飘向远方。 看到这样的邵云,又想起高彬方才冷淡的态度,我顿时怒向胆边生。 “他也太嚣张了!你怎麽可以任由他把你当成泄欲的工具?” “泄欲的工具?”邵云眸光回转,唇边的微笑犹在,“也可以这麽说。” “邵云!” 他干嘛这麽作贱自己! 邵云不为所动地说:“我和高彬是去年这个时候在‘梦中人’遇到的,他说他第一眼就看出我喜欢男人,也许是酒喝多了的缘故,我们莫名其妙地发生了关系,反正这种事你情我愿,天亮了就一拍两散,各走各的路,不需要在乎。可一个月後,我却在一堂实验课上看到了他,当时真的很惊讶,没想到他会是学校里的学生,因为他表现得是那样的成熟世故。原本我打算装做不认识,可他却找到我,说既然彼此有意,不如就在一起好了,前提是互不干涉,若有一方厌倦了随时可以提出分手。” “你答应了?”我傻了眼,莫非邵云没有表面看起来智慧沈稳?高彬这麽臭屁的提议他也干? 看出我在想什麽,邵云不在意地笑笑。 “高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凡事以自我为中心,不过他也确实有自傲的本钱,所以我们的关系一直维持到现在。” “邵云……”我还想说什麽,他却站了起来。 “好了,休息够了,我该回去了。”他依然带著淡淡的笑容,“今天不知怎麽搞的,我居然会说这麽多,也许是太无聊的缘故。不管你怎麽看我,谢谢你能耐心听我这麽多废话。” “邵……” 我想叫住他,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厌恶,不是鄙视,也不是恶心。听到邵云是同性恋的时候,我并没有像对高彬那样的反感,只是纯粹的惊讶。 目送著邵云略微单薄的背影,我不觉对高彬涌起了一股无名暗火。 超级乌龟王八蛋!变态色情双面男! 有这种人做学生会长,学生会居然还不倒,真是没天理! 话说回来,连陶宇桓这麽恶劣的魔头都可以捧上天,这个学校真是中邪了! 等我在心底把该骂的骂完,才发现不知什麽时候已站在校中心的书院大楼前。 “狄健人!” 不远处有个女生在叫我。 定睛一看,正是昨天才见面并有一阵口舌之争的莫怜言。 “你怎麽会在这个学校?”我以审问的口气问道。对这女人的印象并不好,就算她是美女我也不愿和她多待一秒锺。 “你事事不关心,当然不知道了,”莫怜言走过来,同样也没给我好脸色看,“我念A大附属高中。” “有何贵干?”实在是不想理她。 看出我的抗拒,她冷冷一笑。 “我也不想见到你,只不过受人所托,事办完我马上走人。” 说著她把一个大塑料提袋硬是塞到我手中。 “这是什麽?”我狐疑地看著手里的东西。 “妈妈亲手织的毛衣,就是所谓的生日礼物,你要穿也好丢也好,反正已经交到你手上,爱怎麽处理都行。” 莫怜言说罢挥挥手走人,潇洒得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愣了好几分锺,才把心思拉回到手上的袋子。 毛衣?拜托!现在才十月份,到穿毛衣的季节了吗? 若是往常我肯定想都不想立刻把东西丢掉,现在却怎麽也丢不出去。想到妈妈,就连带著想起康人的话……啧,还是不能轻易原谅那个女人,至於这个东西…… 我挣扎了几下决定把它带回去。毛衣是无罪的,拿去送人也不错。 在外晃荡了好久,我终於朝学生公寓走去。 躲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总不能一辈子不见敬辉。 开门前,我特地贴在门上听听动静,却什麽也没有听到。不在家吗? 打开门,静悄悄的,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一扫眼,看到敬辉躺在床上,登时吓了一跳,忙冲过去。瞥见他呼吸平稳,才放下悬在半空的心。 原来是睡著了,害我胡思乱想,敬辉应该还没有聪明到干那种傻事的地步。只见他长长的睫毛上仍挂著未干的泪滴,眼边红红的还残有泪痕,是哭著睡著的?衣服也没换,看样子极有可能哭了一天一夜不止。我忽然感到有些愧疚,可是……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啊,谁叫这小子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对我做……做那种事! (可恶,那是我的初吻耶!居然就这样不见了!) 叹息了一声,看看手袋,看看敬辉。 正好借花献佛,让他稍微高兴一点。 我找了张即时贴,贴在袋子上,写道:给你的礼物,不要哭。 写好了暗自觉得好笑,好像在哄小孩子:宝宝不哭,给你一颗糖。把毛衣放在敬辉枕边,我看著他哭肿的眼睛。只有这种时候的敬辉,才是我熟悉的那个爱哭又爱跟的敬辉。 他不能一直都是个孩子啊……也许我真的忽略了他的内心也说不定。 究竟怎样才能把他导入正轨呢? 我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看看手表,才下午两点锺,肚子却大唱开胃歌,也难怪,从早上到现在什麽都没吃。吃饭皇帝大,先去祭祭五脏庙再说,顺便带点东西回来给敬辉,看那样子别说吃饭,连门都没有出去。 这种时候严守作息时间的学生餐厅当然是禁闭大门,要找吃的得到外边去。为抄近道,我穿过小树林,却瞅见高彬和几名学生自远处走来。看到他我心情就开始变天,择时不如撞时,干脆现在就和他说个清楚,省得我一天到晚心烦。我站在路中央等著高彬走近,他也看到了我,只稍稍动了动眉毛,没说一句话。打量著戴上眼镜恢复成一本正经的学生会长的他,我在心里下了四个字评语:道貌岸然! “不知会长大人是否有空,牢烦借一步说话。”我无视於他身後的几名高年级学生道。 高彬镜片下闪过一缕诧异,随後对旁边的人道:“你们先去。” 待其他人走後,他才道:“有事快说,我还要去采购学生会的东西。” “放心,给我几秒锺把话说完。”我说,“我希望你能够适可而止,你喜欢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敬辉不是你游戏的对象。” “哦?”高彬摘下眼镜放入口袋,邪邪的微笑看得我有些头皮发麻,“你怎麽知道我不是认真?严敬辉喜欢的是男人不是吗?” “我会让他变回来!”我本来想心平气和地把话说完,现在看来有些困难,“你可以不在乎,但敬辉绝对不能是同性恋!为了自己一时的兴趣,把人拖下水,你可能认真吗?姑且不说这个,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对待邵云的!” 高彬的反应总算稍微大了一点。 “没想到连我和邵云的关系你都知道。” 他有意无意地朝我迈进了一步。 在我感觉到危险之前,一抹黑影覆盖过来,一股强力猛地把我往前一扯,眨眼工夫我竟被高彬压倒在路边的草丛中。我惊得说不出话,高彬覆在我身上,手脚并用地压住我的四肢。 “如此一来,我就无须太客气了。” 高彬扬起懒懒的笑容,看得我心惊肉跳。 “你做什麽?” 我想要挣扎,无奈手脚都被他压得死紧,动也动不了,只好改以眼神瞪他。 “严敬辉喜欢你是?看来他已经采取攻势了。”高彬的目光移至我的颈脖以下,流连不去,令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胡说什麽?”我叱喝著。 “难道不是吗?这颗草莓是谁种下的?” 说著他竟俯下去用牙齿咬开我微敞的衣领。 “变态!你在做什麽?!”我几乎在同时破口大骂起来。 高彬微微眯著眼。 “你不知道你的锁骨下面有一个很明显的吻痕吗?” “我才没有你那麽变态,去哪里有吻痕这种东西?”神经病!可恶!这小子的力气怎麽这麽大! “看样子应该是昨天才种下的,还呈现出很美丽的玫瑰红色呢。”高彬有意看我脸红地道。 “我管你那麽多!”我气得脸上发烫,“你最好马上放开我!” 虽说这里是小树林,可也不能保证没有人路过,要是被人看到这麽暧昧的姿势,我的脸就丢到外星球去了。 “严敬辉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我没想到他居然有心上人,”高彬转回话题,手上的力气一点没减,“他喜欢你,如果他知道你被我强暴的话会怎麽样呢?” 我霎时瞪大了眼,看著他似谈论天气地说出这些话。 “一定很有趣,不是吗?” 他渐渐地压低脸。 看著逐渐放大的脸庞,我忘了有可能会招来路人地大叫起来。 “王八蛋!死变态!马上给我放手!否则我一定叫你好看!满脑子色情的变态猪!你……唔!” 我狠狠地抽了一口凉气,张大眼眸看著贴到我脸上的高彬。 我又被吻了! 而且对象是个超级变态的男人! 这个认识让我全身肌肉绷紧,血液顿时冲上头顶。 “唔……!” 高彬不仅仅只是单纯亲吻我的嘴唇而已,他居然还撬开我的牙关把舌头放了进去,并且翻江倒海,攻城略地。 天!我的胃开始痉挛了。 这是什麽吻?!跟敬辉的蜻蜓点水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无法吞咽的唾液溢出口腔,不知是高彬的还是我的,我只知道极为可耻的,我们的唾液竟然混合到了一块! 我终於抓到机会重重地咬了一下他不安分的舌头,迫使他松开口,由此吸到了新鲜空气。看著我喘个不停,高彬饶有兴味地勾起嘴角。 “看来你这张吻起来相当不错的小嘴还需要再教训一下。” 他故意贴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酥酥麻麻的,撩起我一种格外奇妙的感觉,说不出是什麽,但我确定我非常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我恶狠狠地怒瞪著他,因缺氧过多说不出一个字来。 “本来,我只是为了严敬辉的事想吓吓你,现在看来……”高彬仿佛观赏猎物般邪恶地低语著,“强暴你似乎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虽说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类型,不过你的身体尝起来一定相当美味。” “你敢?!” 我激动地吼,心底顿时升起一阵恐惧,但我还是尽力不让它形於表面。莫非今天真的是我的大凶日不成?如果一个万一,我真的被这家夥强暴……老天!是噩梦的话拜托赶快醒来!被一个男人强暴,而且是被我最讨厌的高彬,想起来就足以令我去撞墙! “你说我敢不敢呢?”高彬低低地笑起来,沙哑的嗓音仿佛带有超强的磁力一般,企图在不知不觉中魅惑人的理智。 我咬紧了嘴唇。 即使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一点! “如果,你真要强暴我的话,你最好保证一直不放开我的手脚,否则若要我找到机会,你就得随时作好变成太监的准备!” 闻言高彬的脸先是一阵铁青,而後奇异地笑了。 “狄健人,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忽然放开我站起身。 手脚获得自由,我赶忙一跃而起,并且防备地离开五步之遥。 “算了,没时间,不玩了。”他拿出眼镜重新戴上。 “你……” “放心,我现在对严敬辉没什麽兴趣了,他虽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惜却和我一样。”高彬笑了笑道。 “你什麽意思?”笨蛋和变态怎麽可能一样? 高彬又用那极暧昧的眼光看向我。 “不要看他那麽单纯,其实他心里一定非常想要抱你,就这一点不符合我的标准。” 我僵直了身子。 “敬辉才不会!他怎麽可能像你这麽变态!” 可一想起敬辉昨天看我的眼神,心跳不由得漏掉了几拍。 “不信算了。” 高彬不在意地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後又扭头看我。 “怎麽?你不是也要出去吗?还是希望和我在这里继续?” 我大惊,狠给他一记瞪眼,忙大步走开。 实在很不想和他走在一起,可走的路就同一条,不管我故意走快还是走慢,高彬都与我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以内,甩也甩不掉。 “你可不可以不要跟著我?”我不耐烦地吼。 “有吗?你这麽说就太蛮不讲理了,我只不过走的方向和你一样而已。” 高彬无所谓地道,接著又故意添上一句。 “我看,是刚才那个吻让你太敏感了?” 好死不死地提到这教我终生难忘终生羞耻的事,我刷地一下红了脸。为防止他看到,我又气又恼地转过头不理他。 甫走出後门,我就瞄见彩虹桥对面马路边有一个眼熟的人影。 “邵云?” 高彬也瞧见了,他站住身,微微皱起眉看过去。 邵云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著一个穿著黑色西服戴著黑墨镜一丝不苟的高大男子,虽然打扮有些像黑社会老大,但那优雅高贵的气质隔著一条街都能强烈地感受到。看不清面容,不过十有**是个英俊潇洒的帅哥。邵云和他一起上了一辆BMW,绝尘而去。 “惨了,你被甩了。” 我幸灾乐祸地道。那个又高又帅的外遇一定可以令高彬三振出局,就是嘛,邵云值得让更好的人拥有,至於旁边这个变态,哼,早甩早了! 见高彬没反应,我侧过头去看他,不禁一愣。 说不出他现在是什麽表情,看似风平浪静,镜片下的眼眸却隐隐含著某种危险的讯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非常的……非常的……阴寒! 高彬只定了几秒锺,转身即走,再没看我一眼。 饱餐一顿後,我边走回学校边想刚才的事情。 以高彬的反应看来,究竟是对邵云有意还是无意?不得不说我更担心邵云一些,要是高彬那变态家夥觉得自己被甩了很没面子,恼羞成怒下谁晓得他会对邵云做出什麽事来。得找个机会跟邵云提醒一下才醒。 回到寝室,我就看到敬辉坐在床边。听到声音,他迅速地回头看我。 “醒了?饿没有?我带吃的回来了。” 我装不介意昨天那档事的样子,和颜悦色地道。 敬辉马上像只无尾熊似的扑了上来。 “阿健!呜呜~~~~~我还以为……以为你不理我了……呜呜~~~~~~” 有没搞错,才回来就得经受泪雨的洗礼。我努力地想要从敬辉 作品相关 (3) 的泪眼攻势下拯救我可怜的衬衫。正要推开他,一摸手上感觉不对,仔细一看── “你、你穿的什麽啊?”看到敬辉那古怪的穿著,我不由愣了。 敬辉眨眨眼,总算退开了一点距离,张开手,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就是阿健你送给我的毛衣呀,我好高兴~~~~~~” “我当然知道是毛衣,我想问的是……你不热吗?”虽说十月金秋,可也穿一件衬衫或秋衣就差不多了。 “阿健送我的,我当然要马上穿穿看,好看吗?” 带著小媳妇般的笑,敬辉眼巴巴问道。 直接把毛衣套在外衣之外,能好看到哪去?实在忍不住地又翻了个白眼,笑也笑不出来。 呃?慢著──! “这件毛衣是不是小了?” “好像有一点,”敬辉也低头看看身上,“不过没关系,阿健送的我一定要穿。” “要穿也不是这个时候,还不脱下来!”受不了他的白痴! 敬辉忙乖乖地照做。 等毛衣拿到手上,我上下左右比了一遍,才发现根本不是毛衣小了,而是敬辉的身体拉长了。原本敬辉只比我高2厘米,我们的身型相差无几,衣服号数都相同,现在……这个发现顿时令我深受打击,气死我了!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有什麽用! “阿健?”敬辉察觉了我的不快,惟恐惹怒我地唤著。 我把毛衣丢到一边。 “我有话和你说!” 当下要紧的不是计较这个。 敬辉忙正襟危坐,以表他的认真。 我轻咳了一声,以之作为开场白。 “昨天的事我想过了,打算和你说清楚,免得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阿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喜欢你!”没等我说完,敬辉就急匆匆地强调。 我给了他一个瞪眼。 “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话!”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真的不理你了!”我放下重话。 威胁果然奏效,敬辉有口难言地含著泪望我。 扫了他一眼,我继续说: “不管你说那是爱情也好,友情也罢,我都不希望再听到你对我说那种事情,当然也不可以对男人说,你的交往对象应该是女人才对!同性恋不是好玩的事,你绝对不能变成高彬那样子!他纯粹是个变态,不要找他作为学习榜样!还有,以後也不可以再动不动地往我身上扑,那太难看了,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没有?” 敬辉张口似乎还要辩解什麽,看到我把脸一沈,只得不情不愿地点头,泪珠儿犹在眼中打转。忽然他抬起头问我: “那……阿健,你会永远都在我身边吗?” 永远?我闻言眉头一皱,思忖片刻道: “暂时是这样,至少在你交到真正的女朋友前,我会一直陪你。” 没办法的办法,我被打包卖给严家了不是吗?永远?太可怕了?我可不想永生不得解脱。 敬辉不说话了,开始默默地吃我带回来的食物。看他没有什麽太过激烈的反应,我也终於放下心来。 到了下午五点锺,手机忽然响起。 我一听是陶宇桓的声音,胃就开始犯痛。原以为会被骂个臭头,谁知他只冷冰冰地放下一句话: “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就挂断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我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开始荡起波澜。人总说,越是不发作就表示火气越大,这一去岂不等於送死?可是我自认没做错什麽,顶多就是今天早上忘了到他家做定时报到罢了。好嘛,我承认我是故意的,不过当时心情一团乱,哪还管得著他? 没办法,先去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湮。 在陶宇桓所居住的特级教师教授专用的高级公寓大楼下,我遇到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西装革履,非常正式,因为肤色白的关系,令人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我不禁多看了两眼。他们看上去非常年轻,也相当俊美,是女人喜欢的那一类型,据说外国人早熟,想必他们的实际年龄可能还要比外表上的年幼,可能是留学生。两张格外酷似的面孔似乎在争辩著什麽,他们手中还拿有一张小纸条,看到我竟大步朝我走了过来。 不会?如果要问路,我可听不懂鸟语。笔试还可以,可一听到不属於本国语言的话语,我的耳朵马上自动自觉地产生排他现象,高中三年的英语听力全部低空掠过,大学的……目前好像还没有及过格。 “Escuse me !” 果然是问路,幸好只讲了这麽一句,其中一个拿著他手中的小纸条给我看。 耶?这不是陶大魔头的住址吗? 我掩饰住心中的惊讶说: “我带你们去。” 管他们听不听得懂,带上楼就行了。有客人远道而来,那家夥应该不会太为难我? 一看到陶宇桓,其中一个金发男子立刻大叫一声(听不懂叫的什麽),欲冲上去,却被另外一个一把抓住。立时叽里呱啦的叫声吵成一片。金发男子A要往陶宇桓那儿冲,一边挣扎一边兴奋地叫喊,金发男子B则死命扯住他的弟弟或哥哥不放,面色称不上友善地朝著陶宇桓怒吼,同时不忘在金发男子A耳边训斥,金发男子A 也不示弱地与他的兄弟对吼。 陶宇桓只在开门的时候稍微有些惊愣,随即立刻沈下脸,他没有漏掉站在两个高大外国人身後的我,先是给了一个“待会再找你算帐”的眼神,然後一张口就是叽里呱啦一句。两个金发男子一愣,马上叫喊起来。他们就这麽这边拉拉扯扯那边双手环胸冷眼对视了将近十几分锺,说话的语速之快和口语化程度之高,都不是我在英语听力课上能学到的。尽管听不懂,可表情和动作是人类共同的语言,我怎麽看都觉得他们像在吵架,准确说,是金发男子A 很高兴看到陶宇桓,可陶宇桓不甩他,金发男子B好像很气愤他兄弟的反应,并且相当不爽陶宇桓,真正在发火破口大骂的大概就是他。当然我眼睛没尖到可以认得出双胞胎的程度,不过以目前情况看,高兴的是A,愤怒的是B。 我倚在门口像看场闹剧般,百无聊赖,看电影嘛,就算听不懂,下面也有中文字幕,现在这种情景,一没翻译,二没解说,看久了难免会打瞌睡。当我打完第三个呵欠,看看表,已经过了二十分锺了,还没吵完。我决定先闪再说,以免溅到火星,反正陶宇桓现在这麽忙,大概也不会想到我。 才踏出去一步,我就被一股强力揪住领子往後拉。哪个家夥这麽不识相?正要发火,竟发现我被陶宇桓大刺刺地搂在怀里。 “He is my lover!” 陶宇桓不耐烦地瞪著那对兄弟说。 啥?! 不仅那对金发兄弟,我也惊呆了。好死不死让我听懂了这句话! 趁我吃惊的档儿,陶宇桓又迅速地叽里呱啦一大串(接下来的我就听不懂了),金发兄弟同时激动地吼叫起来,A朝著陶宇桓大叫,B则向我问个不停(仅仅听得出好像是问句),吵得天昏地覆,可怜夹在三个等高男子中间的我更是头晕眼花。 等我反应过来,忙抓住机会及时向陶宇桓进攻: “喂!你拖我下水做什麽?我可不记得什麽时候成了你的lover!不要以为我听不懂鸟语就给我乱带帽子!我告诉你……” 接下来的话被陶宇桓大手一张一把挡住。 下一分锺,那两兄弟就被扫地出门,大门剧烈地一震,将他们那句“We will be back”也给砸了回去。 “该死的你可以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麽回事吗?!” 我用力地扯下陶宇桓捂在我嘴上的手,气愤地问道。 陶宇桓不理会我的问话,径自回到电脑桌前继续他的工作,顺便一指冰箱。 “材料在里面,快点做!” 做什麽?我愣了一下,看到他指的是那小一点的专门放食物的冰箱。我在这儿待了半天,莫名其妙被扯进战火圈,末了只丢给我一句话要我给他准备晚餐?实在气不过,我使劲敲了一下桌子,引起他的注意。 “你难道不应该先跟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麽?” 更气人的是,他居然还理直气壮地看向我,似乎在责怪我浪费时间。 “就是……就是刚才的事呀!” 见他表情如此之自然,我竟说不出那个单词,只得草草带过。 “你在意?” 他总算停下手中的活儿,把身子转向我,那状似随意的目光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废话!是人都会在意?你要扯干嘛不扯个好点的谎,你不觉得丢人我可还要脸!” 我赶紧用怒气来掩饰心底的别扭。 “放心,那两个家夥不会觉得你丢人的。” 陶宇桓拿了支笔在手里转动,微侧著头像是在考虑该怎麽说好。 “什麽意思?” 看得出他有意将事情告诉我,我忙在沙发上坐下。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 “是……是什麽?” 我虽这麽问,心里立刻敏感地想到另一边(全是拜高彬所赐)。不会?怎麽我上大学尽遇到奇奇怪怪的人? 陶宇桓给了我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他们喜欢男人!” 果然!尽管已经想到了,可从陶宇桓口中说出来还是使我受到了小小的惊吓。 “他们是我在美国纽约的同学,在那边也是颇具知名度的学者。” “是吗?可他们的年龄应该比你小啊。”还真看不出来刚才那两个如泼妇骂街的家夥竟是知名学者。 “他们今年才17岁,却和我同时拿下博士学位,在那边的学校可算是神奇的孪生天才。” 啊啊,这麽厉害!我暗下咋舌,再次感叹人不可貌相。看来和我不是同一档次上的,也不是我可驻足的世界。 陶宇桓睥睨著我:“刚才你也看到了,所谓的天才学者就是那个样子。” 没错,是有些惊奇。慢著!他们喜欢男人,看到陶宇桓又是那种激烈的反应,莫非…… 我无言地对上陶宇桓,张著嘴却问不出来。 知道我在想什麽,陶宇桓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他避重就轻地道: “简单地说,他们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弟弟像只八爪鱼似的缠著我不放,而他哥哥和我彼此看不顺眼,所以就变成你所看到的样子。” 我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脑子所收到的信息。 “也就是说,那两兄弟有一个喜欢你,另一个讨厌你,不想让弟弟和你在一起?” “基本上是这样没错。不过,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在纠缠我,我可没打算和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陶宇桓的眉头拧了一下沈声道。 事情有这麽简单吗? 我轻瞥著他,脑中灵光一闪。 “你宁愿回国也不愿待在纽约,难不成就是为了躲他们俩?” 陶大魔头的脸立刻拉长了,似乎还有些绯红。被我说中了吗?我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盯著他看,惹来两记凶狠的眼光。 “笑话!我要回不回与任何人无关!” 是吗?值得怀疑喔。能看到大魔头吃瘪的样子,也不枉我今天白走一趟!那对兄弟又是何方神圣,能把这麽强势的陶宇桓逼回国,绝非池中之物。 “看什麽?还不赶快做饭!你要饿死我是不是?” 发现我一脸看笑话的表情,陶宇桓马上将炮头轰向我。 做饭就做饭,叫那麽大声做什麽?想吓跑墙头上的野猫啊。我摸摸震得隆隆作响的耳朵,悻悻地打开冰箱取晚餐所需要的东西。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懂艰辛挑剔刻薄的大少爷,以为有几个钱就可以行遍天下无敌手,真应该丢他到无人岛自生自灭几天才知人间冷暖。 我用尽全力地剁著砧板,想象上面的碎猪肉就是陶宇桓的尸体。剁到一半,忽然想起最重要的问题没有问。 “喂!刚才你干嘛拿我当挡箭牌?我可不想惹到不该惹的麻烦!” 正在翻资料的陶宇桓头也不抬道:“换个称呼。” 什麽?怎麽转到这上边去了? “什麽称呼?” “我不叫喂。” 我顿时气结。我在跟他说正事,他还计较这点芝麻绿豆,纯粹不把我看在眼里。 “回答我的问题!” 我再次怒吼。 “先换个称呼!” 陶宇桓虽然眼睛没放过这边,但接话的速度并不慢,可见他根本是听到了我的话而故意刁难。 我干瞪著眼,手中的菜刀只差0.1秒就飞出去了。要换称呼是?除了魔头还有哪个更适合他?洁癖的自恋魔,冷血的虐待狂,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鬼,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得出来,只要他愿意听! 顺了顺气,我决定不伤害自己的肺和肝。 “陶大爷,陶公子,陶先生,可以了?” 想听哪个自己选。 陶宇桓总算舍得把目光放到我身上,嘲笑的意味十足十。 “你觉不觉得你很适合反串勾栏院里的红牌?” “陶宇桓!” 他想死是不是?竟然有胆在手持菜刀的人面前出言不逊!我极力警告自己不要成为明天社会版上的头条,才克制住挥起菜刀砍过去的冲动。 “OK,去掉前面两个字就可以了。” 陶宇桓显然不把我的怒气当回事,还一心二用地敲著键盘。 去掉前面两个字?说什麽?“陶宇桓”三字再去掉前面两个?要我叫他…… “神经病!我干嘛要那样叫你!” 我开始怀疑这魔头是不是受了刚才那两兄弟刺激太大,要不就是做梦煞到祖宗,脑子秀斗。 “你要配合我演戏,当然得这麽叫我。” 陶宇桓不以为意地说。 “演戏?演什麽?” 我怎麽不知道有这回事? “My Lover,我以为这麽简单的单词你也应该会懂。” 陶宇桓戏谑地道。 我的脑子足足停止转动十秒锺。 “搞什麽?!”我大叫起来,“你不是只是临时拿我当挡箭牌吗?什麽时候要我跟你演这老套的戏码?” 开玩笑!姑且不说演的是同性恋,光是演他的Lover这一点,不如叫我去上吊比较快。 “现在开始!”陶宇桓不容分说地道,“确实是临时没错,不过这个临时也要有一段时间,等到那对兄弟心服口服回美国就行。” “我不记得我有答应你!” 我气得开始磨牙(没法磨刀,只好磨牙)。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尚有五年债务在身!” 陶宇桓的眼底又射出那道阴险的光芒。 气死我!每次都用这一招把我堵得死死的。 “我不是同性恋!” 我索性指出要点。要我和他扮装情侣档,想起来都反胃。 “我也不是。” 陶宇桓对於我对他性向的怀疑很是不快。 “那你直接拒绝不就了事了?” 那金发男子A也真是没眼光,喜欢上一个异性恋不说,又是这等恶劣之人,不知他有没有修过审美学这门功课。陶宇桓就外型来说,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有资格谋杀女人的那种货色,令我更不爽的是,帅就帅了,干嘛还给他那麽高的身材,那麽长的双腿,那麽模特的赛司,上帝真是不公平,把他的高度分我一点,我也不至於在每次对峙的时候气势上差人一截。就算他帅又怎麽样,一颗从里面烂透的苹果,空有光鲜的外表,内里全是垃圾! “要是那麽容易就解决的话,他们也就不会追到这里来了。” 陶宇桓微锁著眉看著我。 也对喔,对方可是把陶大魔头从纽约逼回国的厉害角色。我心下啧了一声,没有说出来。 “可就算要演戏,你不觉得找错人选了吗?” 明明彼此不对盘,还要演情侣,没上演倚天屠龙记就不错了。 “没办法,谁叫当时只有你一个人。” 说到这,陶宇桓竟还有些勉为其难地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你合不合格还有待商榷。” “你什麽意思!” 那轻蔑的目光实在看得我火花四溅。该死的那是什麽眼神!我狄健人虽不敢称超人气美男,但多少还是有回头率的,尽管那些花痴被我一瞪就全都吓跑了。就算我的一米七八不及他的一米八七,就算我的平价衬衫不及他的皮尔卡丹,也不代表我是路边的一颗无名草! “少瞧不起人!” “很好,那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陶宇桓满意地点点头。 我差一点恨不得咬掉这根逞强的舌头,被他这麽一激我都给气昏头了,干嘛要计较个人魅力这种无聊的东西,就算有魅力也不屑对男人起作用。 “那麽,现在试叫一遍。”陶宇桓说。 我一怔。 “叫什麽?” “我的名字。”陶宇桓不耐地扬起脸。 “陶宇桓。” 他的名字很好听吗?叫那麽多次做什麽?自恋! “错!你忘了刚才我跟你说的话了?” 他一撩额前过长的刘海,不经意地射出两道锋利的光芒,我顿时如芒刺在背。 刚才?刚才他说了什麽? 我好不容易想起来,立刻开始胃抽筋。恶……那麽肉麻的叫法,他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快点,别浪费时间。”始作俑者居然还敢嫌我拖拉。 “又不是女人,忸怩什麽?” 就是因为不是女人才叫不出来呀!罢罢罢,算我今年流年不利,煞到这颗凶星,反正更丢人的都被人做过了,叫两声也没什麽。这麽安慰著自己,我深吸几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唤了声: “桓。” 叫的时候我看都没敢看他。 “那麽小声你叫给蚊子听啊?” 陶宇桓用食指敲了两下桌面。 他妈的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在心里骂著,嘴上却不得不提高了一点音量。 “桓!” 可以没有?够大声了?再听不到那就是他耳朵被牛屎糊住了。 静悄悄。怎麽没反应?我纳闷地抬起头,却捕捉到陶宇桓盯著我若有所思的目光。 干……干嘛? 怎麽气氛突然变得这麽奇怪?我想张口骂人,却吐不出声音,想走,脚步却抬不起来。 喂!姓陶的,你没事盯著我做什麽?赶快转到一边去啦!还看!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快去做饭。” 陶宇桓突然出声,打破了魔咒般驱散了室内的暗流。 “啊?哦。”我居然愣愣地照他的吩咐走回厨房。没有丝毫的抗议。 等刀下的猪肉快被剁成烂泥的时候,我才清醒过来。 刚才那算什麽?耍著我玩吗? 随著无名怒火的上升,我下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力度也越来越重。 去你的!剁砧板给你熬汤! “Could I have a talk with you?” 难得的星期天上午,做完了日行一例的打扫後陶宇桓没再要我做什麽七七八八的事,敬辉去上选修课,我便来到图书馆前的草坪看看借了许久却没翻过几页的参考书籍。偷得浮生半日闲──正感叹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刻,身後就传来外国人特有的低沈嗓音。 叫我? 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昨天的金发男子,不,准确说是男孩。只来了一个,不知是A还是B。他那湛蓝的眼珠子正盯著我瞧,看不出是什麽表情。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去掉昨天正式的西服打扮换上一身象牙白休闲装的他俊美得令女人目眩神移,令男人咬牙切齿,一点看不出是个才十七岁的小鬼。见我没反应,他又重复了问话。这下我是听懂了,不过不保证下一句。我暗下思忖著,如果是弟弟的话,肯定是来刺探敌情,如果是哥哥,那就是来拉拢盟军,可当下紧要的是,不知来者是兄是弟。 “我不懂英语。” 索性先作个声明,管他来干什麽,如果要用全英文对话的话,我可以先闪了。 他愣了一下,马上就吐出一句标准得媲美北京话的中文──当然,比北京话好听多了。 “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你会说中文?”我吓了一跳。 “会。”他简洁明了地说,然後干脆就在我身边坐下。 “有事?” 会中文就好,说个话也不用拐来拐去。我不动声色地盯著他,昨天陶宇桓担心我认错人,还跟我分析了半天这对孪生兄弟的区别,说什麽哥哥的头发比较亮,弟弟的眼睛比较蓝,全是废话!看了半天不觉得同样的金发有什麽差别。 “你真的是King的情人吗?” 美国人果然够爽快,直接进入主题。 “King?”他在说谁呀? “就是陶宇桓,King是他的英文名。” “拜托你,要说中文就不要半途截来一个外国名字。”我没好气地道。我向来对英文名这种东西没有好感,明明是华夏子孙,却顶著个外国名字,真是不伦不类。 “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吗?”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抓住方才的问题。 “陶宇桓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我不做正面回答,毕竟是受了胁迫的工作,我没必要做到十全十美。说老实话,我还巴不得他被这两兄弟缠死。 “那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他又问。 “在这之前你不应该先自我介绍吗?” “也对。”他点点头说,“我叫艾里.路卡可.克拉拉.亚历山大,你可以叫我艾里。” 说著他伸出手。 我表示性地握了握手,被那一大长串的名字弄得有些稀里糊涂。既然要我叫他艾里,那就只记这两个字好了,我向来能省则省。 “狄健人。”我说。 “另一个叫维拉,是我的弟弟。”艾里说。 哦!另外一个是弟弟,那麽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哥哥了?就是和我一样讨厌陶宇桓的家夥。惺惺惜惺惺。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也许会更高兴。 “陶宇桓是第一个刚见面没多久就可以认出我和维拉的人,所以维拉对他印象相当深刻。後来有一次我们在一起合作进行一项科研项目,维拉就一直对他念念不忘,这次居然还为了找他跑到这里来,我是因为不放心才和他一起来的。”艾里说著,下意识地瞥了我一眼,“说实话,我并不欣赏陶宇桓这个人,他脾气太坏,偏偏维拉又对他死心塌地的。昨天陶宇桓说你是他的情人,可维拉并不相信,我也有些怀疑,所以才来找你求证。” “那麽我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反问道。艾里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巡视著我的表情,尤其是他说到陶宇桓脾气坏那句话,差点就让我高兴得露了馅。 “如果你是陶宇桓的情人,我希望你能和我合作。”艾里正经八百地道。 “合作?”这小子想的该不会和我一样? “拜托你,让维拉死心!”艾里突然又握住我的手。 看著艾里认真的表情,我感到有一股凉气缓缓上升。 “你……那麽讨厌你弟弟喜欢陶宇桓?”我试问道。 “那个人不适合维拉!”艾里说得义愤填膺,“维拉是个像天使一样的孩子,陶宇桓那样的性格比魔鬼好不到哪去,我怎麽能放心让我的弟弟和他在一起?不是我想说他,一开始我就和他看不对眼,目空一切好像什麽人都踩在他脚下,他可以认出我和维拉,据他所说靠的是辨认细菌的眼力和第六感!真是太过分了,把我们当什麽!他以为他很了不起,却半点医德都没有!他根本不是为了救人而学医,而是为了他那见鬼的研究!这种人最容易成为科学狂人医学变态了!” 说得真好听!我差一点鼓起掌来。不过他说话的口气和态度好像似曾相识,脑中忽然闪过严家的那一群人。原来如此!有这麽一个恋弟情结的哥哥,那个维拉不知道是幸福还是辛苦。 “啊,对不起,我不该这麽说你的情人。”艾里骂了半天才注意到我,而我来不及收回赞同的表情就被他看了去,他眯起眼,怀疑深重地说,“你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当然了!听到有人通骂陶宇桓我高兴都来不及。可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你只是说说而已嘛,没什麽值得生气的。”我忙道。 “是吗?”艾里犀利的目光看得我有些心虚,“对了,昨天我好像听到你否认陶宇桓是你的情人。” “那个……” 如果可以,我当然想痛痛快快地否认!谁会是那个魔头的情人!可是……可是那摔碎的破药瓶还在他的手上,说什麽有我的指纹,跑都别想跑! 艾里沈默下来,让我更是不安。人家可是天才少年,这麽蹩脚的谎言骗得过去吗? “我不管你真的是陶宇桓的情人还是他临时招来当挡箭牌的,就算是请你帮帮忙。”过了一会儿,艾里的表情软化下来,他恳切地说道,“维拉一定也会来找你,请你千万让他死心,只有这样他才会乖乖地和我回美国。” “让他死心?”我很怀疑我的能力,“陶宇桓和你都没能让他死心,你怎麽肯定我就能?” 艾里蹙著眉。 “我也不能肯定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斜睨著他,想不到这个外国小鬼连谚语都说得这麽溜。 祸从天降!明明是他们自己的麻烦,却非要我这个不相干的人来应付,破坏我的大好假日!我开始有些同情那个叫维拉的家夥了。 如艾里所料,他前脚刚走不久,维拉就来了。观察了半天,我总算看出维拉和他兄弟的一点不同。维拉给我的感觉有些像敬辉,属於天真型人物,这大概就是艾里那麽紧张他的原因。如果不是先前听陶宇桓说他是知名学者,我绝对会认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子。 “你来问我是不是陶宇桓的情人吗?” 我决定先发制人。 “你是吗?” 维拉亮晶晶的蓝眼睛在秋日的阳光下有些哀怨。 “陶宇桓有什麽好?值得你这麽死心塌地?”我不答反问道,“难道就因为他辨出了你和艾里?” “他人很好啊。” 维拉理所当然地说。 好?居然有人说那魔头人很好?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瞪著他。 “他很有男子汉气概,非常的强悍,那孤傲的气质就犹如野生豹一般……” (男子汉气概?气质?那是粗暴?? ^“有时又像!翔九天的苍鹰一样,孤独而又强大,不知不觉地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苍鹰?小鬼,你搞错了?应该是苍蝇才对? ^“那睥睨一切的目光,仿佛王者一般高贵……” (那是目空一切兼自恋!? ^“就算是被他训斥,我也觉得比被他漠视要来得开心。总之他像骏马一样桀骜不驯,像豹一样高贵华丽,像鹰一样凌厉倨傲,能够待在这样的男人身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可笑,看著维拉用梦一般的表情和诗一般的语言叙述那个我所不知道的陶宇桓,如果不是他神经有问题,那就是我不正常了。这个家夥,真的是美国纽约名校的知名学者吗?该不会是书念太多了脑子短路?世界上就是有一种痴呆型天才。不然他一定是有被虐倾向,陶宇桓那个魔头的恶习被他诉说得像首赞美诗似的,不能不说他中文造诣非同小可,可以去写写爱情小说。我的下巴只差没有掉在地上。 “你难道不这麽认为吗?” 维拉说完,又反过来问我。 看著那热切的眼神,我能说什麽呢?一个纯情少年的梦幻就这样扼杀在残酷的现实中…… “你哥哥,艾里也这麽认为吗?” 我只能干笑两声。 妈的,陶宇桓那个恶贯满盈的混蛋!居然还诱拐未成年少男的纯纯(蠢?)童心,简直罪无可赦! “艾里太顽固了!” 提到哥哥,维拉就不高兴起来。 “他老是说宇桓的坏话,而且他们一见面就吵架,明明宇桓根本就没有惹到他嘛。这次我本来想自己来的,他硬是要跟,又害得宇桓不高兴了。” 是吗?我不置可否。维拉的话只能反著理解,陶宇桓那家夥要是没惹到人那才奇怪呢。到现在我才弄清楚他们兄弟俩对那魔头的称呼的不同所在。King是比较生疏的,宇桓就显得亲密多了。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是宇桓的情人?” 维拉扭回话题问道。 面对他认真的表情,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维拉,我……” “他才不是!” 忽来的声音把我们两人都吓了一跳。一条人影冲进我们中间: “阿健不是陶宇桓的情人!他是被强迫的!” “敬辉?!” 敬辉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冲著维拉就是叽里呱啦的一句,维拉一愣,张口也叽里呱啦的一句。我就这麽看著他们叽里呱啦来叽里呱啦去,脑子完全处於真空状态。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形?为什麽敬辉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就是……他们到底在说什麽?!为什麽看上去都那麽激动呢? 终於叽里呱啦完了,维拉安静下来,看向我。 “狄健人,你真的是因为打碎了宇桓的药品才会被迫和他演戏的吗?” “我……” 原来敬辉刚才和他说的就是这个!原本就知道那小子英语不赖,没想到竟然可以对话到这个程度。忽然泄了气,我也懒得辩解了,因为这确实是事实,要不是那该死的药品,我看都不想看那魔头一眼! “当然是真的!否则阿健和他根本没有关系!”敬辉抢著替我回答。 “那也就是说宇桓没有情人了?女的呢?有没有?” 维拉紧盯著我问道。 “应该是没有。” 我老实地道。这下可不关我的事了,意外嘛,又不是我故意的。 “阿健就是因为没有办法赔偿那个药品,才会被拿来当挡箭牌,还有你哥哥,他还打算用阿健来让你死心呢。” 敬辉的话令我大吃一惊。 “敬辉!你怎麽知道这些事情?” “从刚才那个叫艾里的来找你开始,我就一直在你们後面,”敬辉哀怨地瞅著我,像只耷拉著耳朵的小狗,“因为你昨天回来後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我想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嘛。阿健,虽说是为了药品,但也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你不喜欢我说那些话,为什麽又让陶宇桓对你为所欲为?” “敬辉……” 敬辉难得说出这麽具有深意的话,在讶异之余,我竟做不出任何反驳。 “狄健人,你打碎的是什麽药品?” 一旁的维拉突然问道。 “什麽?”我又一怔。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赔偿那个药品呢?” 维拉一本正经地说。 “你帮我赔?”我怀疑地张大了眼,“你我素昧平生,为什麽要帮我?” “你们东方人就是多疑,素昧平生就不可以帮忙了吗?” 维拉像是换了一张面孔,眼中闪现出方才所没有的精明。 我不否认,面对维拉的改变心下暗惊。这小子搞不好真的是精英分子,那个天真的表情八成是来瓦解敌人的防范心的。 维拉摊摊手说: “好,我承认我有目的,那就是你要帮我。艾里和宇桓不给我机会,我就要自己创造机会,而你就是我和宇桓的中介人,适时的时候帮我挡住艾里。怎麽样?比起宇桓要你做的容易多了?” “三万九千八。” 听了维拉的话,我快速地在心底盘算著。 “什麽?” 前言不搭後语,使得维拉没能及时拐过弯。 “那个药品,叫什麽MKKM什麽VJ的,100毫升,三万九千八美金。” 这个小鬼真有能力替我偿还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维拉想了想说:“是MKWVJ?没问题,我这次来为了继续做实验就带有,我马上可以给你。” “此话当真?” 害我做牛做马一个多月的玩意,维拉竟能这麽简单就出手? “当真!”维拉一脸严肃,“我做的就是这种东西,需要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弄到,何况三万九千八美金对我来说根本就是小数目。” “成交!” 我二话不说把陶宇桓卖了。 “Really?” 维拉兴奋地握住我伸出的手。 “非常Real!” 尽管表面不动於色,我心底早已笑翻了。 哇哈哈哈~~~~~~~~~~陶宇桓,你准备倒霉!多谢你给我送来了个大金主! 不过! “我有个条件!” “什麽?”维拉不解。 “虽说对你不是小数目,但对我就有些困难,为确保你不会反悔,可否和我签张契约书?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接近陶宇桓,但是我不是神仙,不能保证意外情况发生,如果有个万一,你也不能收回承诺!” 和有钱人打交道不能不多个心眼,这是从严家那爷俩及陶宇桓身上学来的汗水的教训。 “不行!我帮了你,如果到头来什麽也没有得到,那我岂不是很吃亏?” 维拉果然不愧为天才少年,深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道理。 “我是说万一!我又不是爱神丘比特,不能说帮你就一定能让陶宇桓爱上你呀。” 看来换到维拉身上也不是那麽轻松。 “可是……” 维拉有些犹豫著。 我赶紧趁热打铁道: “我说会尽我所能,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还是干脆做回陶宇桓的情人算了,至少这个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但我不保证会不会假戏真做。” “阿健!”一早就被搁在一边的敬辉急忙叫起来。我忙一把将他扯到我身後,现在进行的可是心理战术,不能让他坏了我的好事! 维拉立刻静下来,脸色有那麽几分锺的苍白,而後铁青,再而阴黑。 我心惊肉跳地等著他的回答。若不是为了要个肯定的回答我也不会用那样的话威胁他连带威胁我自己,要知道我对陶宇桓可是恨比天高,如果他拒绝,我就等於自掘坟墓。 快点说好呀!少年郎,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像骏马一样桀骜不驯,像豹一样高贵华丽,像鹰一样凌厉倨傲的男人吗? 点头啦,要不我就死定了! 只要维拉点头,成功也好不成功也好,最起码陶宇桓将会有一段非常难过的日子。凭我对这两兄弟的第六感和陶宇桓对他们的反应来看,维拉绝对会是陶宇桓的克星,加上艾里那个具有恋弟情结的家夥掺一脚,如此美好的日子我怎能不好好庆祝呢? “好,我明白了。”维拉抬起眼定定地看我,“我用MKWVJ换你退出。” 得到维拉的正面回答,我差点就想跳起来放鞭炮。欣喜若狂之余,瞥见维拉黯然,又不觉有些不忍。 “维拉,你确定你要追求陶宇桓那个男人?我有话在先,他的性格真的不像你形容的那麽好。” 如此天才少年配他,可惜了一棵夭折的嫩草! 维拉闻言立刻瞪了我一眼。 “宇桓的为人我清楚得很!我就是非他不可!总而言之,我不会让任何人妨碍我!” 後面的那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大有与之同归於尽的味道。 我被维拉突来的气势震住,定在原地半天弹动不得。这……这个小鬼果然不是好惹的人物,威胁的话谁都会说,可散发出来的杀气可不是人人都有。我隐约有些明白陶宇桓闪回国的原因了,惹谁都行,就是别惹上偏执狂,所谓天使的模样魔鬼的心,可能……就是这样。 “好,你清楚就行,”我嘿笑了两下,“我会尽力帮你就是。” 只能说,陶宇桓活该自找! “不用!我改变主意了。”维拉说。 “你反悔?”我一惊,瞪向他。开玩笑!如果是这样,我就先一脚踹了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帮我了,你只需要避开宇桓便成。” 维拉一点不拖泥带水。 我眉头一皱。 “有这个必要吗?” 维拉不说话,等著我回答。 “你……怀疑陶宇桓会对我有意思?” 该不会是我刚才的威胁效力好过头了?他若真担心这个的话那可就笑死人了!全世界的人凑对数都不能把我和那魔头拼在一块。 维拉脸色微变。 “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他语气冷淡地道。 “既然如此,你好自为之。” 人家都这麽说了,我又何必自找麻烦?能够不与陶宇桓见面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何况这回有人替我还债,我乐得轻松。 找出张纸,郑重其事地将条件一一写上,双方签名盖上手指印,大功告成! 摸摸口袋,取出陶宇桓的钥匙递给他。 “这是回扣。那个药品你直接拿去给他就行了。” 满意地看他接过钥匙。 “那麽,祝你好运!” 待维拉一离开视线,我就只差没有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想到届时陶宇桓看到维拉的表情,我就幸福得想跳楼!自作孽,不可活!同时杠上两个天才少年,任他有三头六臂也不是那麽轻易可以解脱的!这一招借刀杀人真是爽,用不著我出面就可以把人气到死,不愧为中华民族的精髓所在,一定要好好发扬光大! “阿健!” 听到敬辉的叫声我才想起还有他这个人。 “你还在呀?” “阿健,是不是以後你都不用去陶宇桓那里了?” “当然了,这次是你帮了我,今晚我们一起到外面去吃大餐!” 说老实话,要不是中途杀出个严敬辉,可能事情还不会由这个方向发展。不错!敬辉变聪明了!值得庆祝! “真的吗?太好了!” 敬辉高兴地欢呼起来。 下午出去的时候,在外遇上柯卿远,三个人一块到餐厅用餐。 “哟,今天你发财了?舍得到这麽好的餐厅吃饭?” 柯卿远大惊小怪地说。 “你也一样啊,”我睨了他一眼,“星期天不去找女朋友,一个人在街上闲逛什麽?” “女朋友!”仿佛被点中心事,柯卿远一脸的痛心疾首,“拜托不要提起这三个字!” “被甩了?”**不离十。 “狄健人!有没有人说你很不给人面子?”柯卿远愤愤不平地道,“那个爱慕虚荣的女人,说什麽我太穷,太优柔寡断,太书呆子气,跟了我以後一定没出头之日!好,我承认我是经常没时间陪她,可我现在考研啊!又不能只围著女朋友转,我身兼考生和辅导员二职,忙都快忙死人了,那个女人还整天嘀嘀咕咕嫌这嫌那!” 语毕他灌了一大瓶啤酒。 “可以理解。”我同情地点了点头。 “什麽?” “你不被甩才是奇迹。”我事不管己地道。 “你……”柯卿远正要发作,我瞥见敬辉伸手想拿啤酒,立刻挡住: “敬辉不准喝酒!喝这个好了。” 我递给他一杯鲜橙汁。 “敬辉应该成年了?喝点有什麽关系?”柯卿远说,敬辉听了也眼巴巴地望著我。 “不行就是不行!”我瞪了他们一眼,“严家老太爷御令,禁烟禁酒!” 这是上大学後校长多次对我三申五令的。 “那……禁不禁色?”柯卿远瞄了一眼敬辉。 明知故问! 我懒得理他。 “对了,你还没说,上次发生了什麽事?你们和好了?” 柯卿远趁敬辉去自助餐车上取食物的时候问我。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问!” 我老神自在地喝著酒。 “最後一句我可没有听说过!”柯卿远嘀咕著,“那总可以告诉我,今天让你冷面虎心情大好的原因?” “冷面糊?”我一愣,这是什麽称呼? “是冷面虎,看上去冷冰冰实则易暴易怒的老虎!”柯卿远又开始发挥八卦广播站的作用,“我就猜到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定不明白系上的学生怎麽说你的?” “说我什麽?”这世界上怎麽这麽多闲著无聊吃饱饭专门磨嘴皮子的人? “你通常一下课就走人,什麽活动都不参加,同班同学迎面走过也当作没看见,酷得无以复加,说你自傲的也有,说你清高的也有,说你个性的也有,加上你嘴巴不饶人,谁惹上你肯定被骂个狗血淋头,还有啊,人们总是看到你对农学院的天使严敬辉凶巴巴的,因此大家给你起了个称号就叫冷面虎。” 简直胡说八道! “姓柯的你搞清楚一件事!我下课走人不参加任何活动是因为我得赶到陶大魔头那去给他做牛做马,同班同学迎面走过不打招呼是因为我根本认不出谁和我同班,我对敬辉不是凶,是严而有理,宠而不溺!别人不知道,你又不是不晓得,干嘛瞎搅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来我的形象在同学们眼里早已大败。 “是是是是是!”柯卿远忙道,“我当然知道你狄健人同学绝对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种人,可我怎麽帮你解释?说你被陶宇桓胁迫,正在努力还债中?这说出去很丢人耶,我是为你著想。” “就是这件事!”我大力把啤酒杯往桌上一放,“从现在这一刻起,我正式宣布,我与陶大魔头再无任何瓜葛!我无须听命於他,他要是敢惹我,我绝对会在第一时间予以回击!” 柯卿远眼睛睁得老大。 “你债还清了?校长大人肯出面?” “我做什麽事都非要扯上严家不可吗?”我斜了他一眼,“总之我的大凶日到此为止,算是因祸得福,大洋彼岸给我送来了一颗金发救星。” “金发?救星?” 柯卿远才要发问,敬辉就回来了。 “阿健阿健!我看到高彬他们也在耶!” “高彬?”那小子也在这家餐厅? “是呀,”敬辉点头,“他和上次的邵助教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邵助教?莫非是邵云?”柯卿远出声问道。 “你认识?”我问。 “同期进学校的新人嘛,算点头之交。” “他们看到你了吗?”我问敬辉。 “没有,你说最好不要和高彬来往,所以我没有过去。”敬辉老实地道。 “等一下!”柯卿远插嘴道,“是那个学生会长的高彬?他是化工院的,你们怎麽会和他有来往?还有邵云,我记得你们还没上过他的实验课?” 我正欲说话,忽然不远处引起了一阵骚动。 “发生什麽事了?” 柯卿远惊讶地看著人们或纷纷走避或涌过去看热闹。 我叫住经过的一个侍者:“怎麽回事?” “对、对不起!有人斗殴,但请不要担心,我们会尽快处理的!”侍者忙道。 接著我看到几个保全人员向那边跑去。 “啊!”敬辉想到什麽似的叫了起来,“该不会是高彬他们?” “你说什麽?”我和柯卿远双双看向他。 “刚才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就觉得气氛很不对劲,高彬和那个男的好像……” 没等敬辉说完,我就朝引起骚动的那个方向跑去。 “阿健!” “狄健人!你去哪?” 高彬,邵云,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 该不会就是上次在街上看到那个和邵云一起上了一辆BMW的男人?邵云的“外遇”……? 拨开人群一看,哇!好一场龙虎斗!是他们没错,强悍凶猛得连餐厅的保全人员都拦不住。打斗中的两人一个是高彬,一个是那男人,没戴墨镜的脸孔果然如预料中的俊挺狂放,而邵云则站在一边干著急。 怎麽这麽幸运?吃个饭都可以欣赏到如此好戏。我从没见过高彬这般激动,而那男人也是一脸欲杀之而後快的表情。 可惜一山不容二虎,邵云究竟树落谁家,犹待下回分解── “哇啊!还真是高彬在打架耶!” 柯卿远和敬辉不知什麽时候来到我的身後。 “喂,那小子在外斗殴不怕被学校处分?”他可还是学生会的龙头老大呢。 “学校不可能轻易处分他的啦,玉面修罗的厉害又不是没人知道。” 柯卿远像看电影似的说。 “你说谁呀?”我回头看他。 “高彬呀,”柯卿远既而恍然大悟道,“啊,抱歉,我忘了你不晓得,高彬在学校的绰号叫‘玉面修罗’,有多厉害我不清楚,总之不是随便可以惹的角色,听说连老师都得让他几分呢。” 是吗?我怀疑地看看他,又看看暴风圈中的高彬,他还有这种称号?不愧是变态,连绰号都有够变态!还玉面……我吐! “狄健人!” 邵云发现了我们,赶忙跑过来。 “拜托帮阻止一下他们!这样下去会引来警察的。” “你下注谁赢?” 我没理会邵云的求助,而是问向一旁的柯卿远。 “这个嘛,”柯卿远为难地比较著,“没有一边倒,看不出来,那个男的是谁呀?” “狄健人!”邵云急得失去了一向的冷静。 “没人下注,那就是庄家赢了?” 我一边说著,一边拉起邵云走过去。 “狄健人,你……” “全部给我住手!如果你们不想他受伤的话!” 我冷不丁地揽过邵云,手上附带一把不知道拿来切什麽的餐刀搁上他的脖子。(呃……刚才路过的时候顺手啦? ^所有人都被我这一声暴吼吓了一大跳,高彬和那男子也停住手搮L来。 “邵云!”那男子吃了一惊叫道。 高彬望见是我则不由一愣。 我的手又收紧了几分,餐刀愈加逼近邵云的颈脖。抱歉啦,邵云,再稍微忍耐一点!我在心中说。 “你做什麽?!放开他!” 那男子握紧了拳头,眼里仿佛要喷出火焰。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我大概已经死了千百次了。 有没搞错?我才想著这个外遇还不错,没想到脾气也这麽烈,邵云跟他没问题吗? “狄健人,你想干什麽?” 高彬眉头紧锁,吐出的声音透露了一丝紧张的气息。 紧张?原来这变态也会紧张呀,太有意思了。我大乐。 “你们不是在演戏给大夥儿看吗?难得你们上演一场关公战秦琼,我不来凑凑热闹露一手绑架人质怎麽称得上完美呢?” “这不关你的事!快把刀子放下!” 高彬的脸色居然还有一些苍白。 “怎麽?怕刀剑不长眼伤著他呀?” 我虚晃了一下餐刀,看样子银光闪闪刀面生辉,应该蛮利的才对。谁知这一举动却吓坏了所有在场人士,那男子更是向我跨进了一步: “你究竟想做什麽?!还不快放开他?” 我也退後一步。这男人一定不懂怎麽拯救人质,以他的举动如果我真是绑匪,人质就危险了。 “若要他毫发无伤,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你……!” 那男子身上凝聚起来的杀气直直向我发射而来。 好气势!可惜面对他的是我狄健人。 “狄健人!你不要太过分!”高彬终於也忍不住发作了,“要是伤了邵云你……” “关你什麽事?”我反问一句,堵住高彬的嘴,“他是你什麽人啊?” “我……”高彬果然语塞,脸色半青半白。 “那、那个,健人……” 柯卿远有些不放心地叫道。 “闭嘴!我说过不准叫我贱人!” 我口气不善地说。 急个什麽劲?餐刀是很利没错,刀子是容易不长眼没错,只可惜它拿在我手上,凭我以往在家耍菜刀和水果刀的技术,我要它往西它不敢向东! 玩得差不多了。我一边悄悄地打量著去路,一边不著痕迹地慢慢松开邵云。 “那麽……告辞!” 说罢,我扯了邵云就向出口狂奔而去,人们吓得纷纷闪避。 “喂! “阿健!” “狄健人!你站住!” “邵云!” 管他後面一团乱,我丢了一句: “姓柯的!拜托你送敬辉回去!” 说话期间我仍不忘拔腿冲刺。 开玩笑!凭我上中学以来保持了六年的校际运动会上100米和200米的短跑记录,想追上来,门都没有! “狄……狄健人!拜托!可……可不可以停下来了?” 直到邵云上气不接下气地叫,我才惊觉跑过头了。虽说我是短跑冠军,可人家邵云是一般的普通人,这种激烈的速度他当然受不了。 “啊,不好意思!” 我忙放慢速度。邵云本欲直接停下来,却又被我扯著走了好大一段距离。刚跑完不能马上停啦。看看身後,没瞧见高彬他们的踪影,应该是顺利甩掉了。 我们在中心公园停下,邵云喘个不停,平日苍白的面孔现在通红一片,我忙给他拍背顺气。 “你没事?” 邵云紧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好半天才道: “还……还好!我好久、好久没有这麽剧烈地运动过了,狄健人你的速度真是……” 他苦笑著。 “嘿嘿,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嘛,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只得赔笑。 休息了好一阵子,邵云的呼吸总算平复下来。 “刚才……谢谢了!”他说,浮起一贯的微笑,“不过你的手法还真……” 知道他想表达什麽,我不以为然地道: “生活总需要一点刺激?” 其实我的目的是想看高彬失控的样子,比如刚才那个气急败坏的表情,真是大快人心。今天收获良多,整到我最讨厌的两个讨厌鬼,看来我真的是转运了,一想到不久後也可看到陶宇桓类似的表情,我就忍不住飘飘然。 “刺激吗……?”在已开启的路灯下,邵云的面色罩上一层动人的忧郁,“可是,我倒宁愿平静一些更好……” 他轻蹙著眉,把目光调向夜色渐浓的远处,唇边的笑意却没有消失。 现在不过七点半,由於深秋的到来,使得傍晚最来越近。街灯纷纷亮起,红白蓝三色的灯光好似美味的佳酿随著人群流入每一条街道。中心公园的彩色喷泉也一层层喷起,惹得人们飞出一连串的笑声。 “发生什麽事了吗?” 邵云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对劲。还有高彬的那个态度…… 邵云摇著头低语:“没事,一点小误会而已。” “是吗?”我弹弹指甲说,“一点小误会会让那两个男人打起来?” 邵云不语。 看他的样子,只要他不肯说,我什麽也别想挖出来。 “那个男人是你的外遇吗?”我试著旁敲侧击。 “外遇?”邵云似乎为我的用词怔了一下,而後笑著摇头,“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鸿飞只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而已……” 哦哦,原来那个男人叫鸿飞呀。 “高彬以为你和他有一腿?”我忙问。 如果没猜错,就是昨天高彬和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开始的事情。 邵云无奈地笑笑。 “他只是对於属於自己的东西有一种习惯性的执著和任性。” “可你应该不是属於他的?”我实在对高彬的狂妄没什麽好感,“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只是**关系。” 不过依高彬方才在餐厅的反应,好像又并非如此。 “他的自尊心比较强。”邵云淡淡地道。 自尊心吗?我不屑地暗嗤。 “你有没有考虑甩了他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反正依你的条件,绝对不愁找不到情人。” 我敢打赌那个叫什麽鸿飞的对他绝对不只是友情,他看他的眼神可没有一点朋友的成分。更重要的是,足以令高彬感到威胁。 “甩了谁?”邵云眨了下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高彬呀,原先他对你那种随便的态度,你难道都不生气吗?”我替他打抱不平道,“如果你们真仅仅是**关系那就更好了,我劝你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甩了他,另找他人去,比如你的那个大学同学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你在说些什麽呀,”邵云被我的话弄得啼笑皆非,“鸿飞只是一般的同性朋友,就像我和你一样啊。” 一样才怪!我开始怀疑邵云有没有眼睛了。在餐厅时他的那种紧张样,还有瞪我像恨不得掐死我的狠劲,那叫朋友?如果这也算朋友的话,天下就没同性恋这档事了。才要开口,邵云的声音又幽幽地响起。 “不过……我确实在考虑要是否和高彬分手。” “真的吗?” 他终於开窍了!鼓掌。啪啪啪! “因为……”邵云低著头无意识地抚摩著旁边的花花草草,“下个月,我可能要去巴黎。” 我的脑子先是停了一拍,在确定没听错後忙问道: “你要离开学校?” “也许,我还没有完全下决定。我……只是有去那边的学院深造的打算。” 邵云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两段优美的弧线。 “这样啊,”我了然地点著头,“那你还犹豫什麽?是个好机会呀,你难不成想继续在学校当一个小小的助教?” 像柯卿远,他就是不愿只屈於一个没什麽分量的辅导员才拼命考研的。 邵云不说话了,他再度把目光投向远处的街道。 直到回去的时候,邵云都没再做任何表示。 “你好好考虑。”我只得这麽说。我和邵云认识不是很深,贸然插手也不是好事。 邵云只是微微地笑了笑,点点头。 再看表,都晚上九点了。我正要朝学生公寓走去,忽然想起什麽,忙拨了个电话回去。 “敬辉!是我。有没有人找上门?” 很难说高彬追不上我,会不会直接找上门去,作为学生会长,要查一个学生的寝室简直是轻而易举。而且刚才我劝邵云暂时不要回他原来的住处,免得再被骚扰,邵云也表示会另找地方住上几天,这一来高彬那变态找不著人绝对会先拿我开刀。 “没有呀,阿健,你怎麽还不回来?” “我马上就回去了,你不用担心。” 虽感到有些意外,我还是挂了电话。 谁知我刚到达公寓楼前,身後就有人一把扯住我。 “狄健人!” 不会!我的第六感怎麽这麽灵? 没等我在心里埋怨完,高彬就劈里啪啦地对我开击: “你究竟把邵云带到哪里去了?你最好快点说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挣不脱他的钳制,不代表我口头上会输给他,“你自己不会去他的住处找他呀?” “我就是在他住的地方等了很久才想到是不是你在搞鬼!说!你和他去了哪里?他又说了什麽?现在他又去了哪?” 高彬毫不客气地对我吼。 “老兄,你一下子问那麽多问题,叫我先答哪一个?” 我拉拉耳朵,白了他一眼,这家夥还真会摧残他人的听觉神经。 “狄健人!” 高彬眼神遽然一变,迸出危险的气息,声音也跟著降低了好几度。周围的空气瞬间自动向下沈,冷气开始启动。 “看什麽?以为这样我就怕你吗?亏你还是个堂堂学生会长,这麽没脑子!你自己想想看。邵云跟我在一起危险,还是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危险?你不去看住那个男人,来找我麻烦,等到邵云不小心跟他跑了,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高彬此刻的样子确实很恐怖,一点不似平常看到的他,但吓得了别人,吓不了我。抓住他的薄弱环节我趁机攻击道。 “你……”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男人看起来就知道比你好多了,起码人家当邵云是个人,不是泄欲的工具,邵云选择他也是理所当然的。”我趁胜追击道,看著高彬愈来愈青的脸色,我在心里差点笑死。 “狄健人!”高彬一把揪起我的衣领,布满寒冰的眼眸逼上我。 “做什麽?想打架?”我不怕死地反瞪他。早看他不爽,能有这个机会揍他一顿也不错。 高彬的脸色黑比锅炭,揪住我的手劲也紧了几分。由於气氛诡异,早已引起周围不少的同学侧目,却没一人敢围观,只在远处偷偷观察著情况。如果我们真打起来,明天校报的头条会怎麽说?“冷面虎大战玉面修罗”?逊毙了! 才这麽想著,高彬忽然浮现一抹阴冷的笑容,看得我陡然一惊。 他不是气得要命吗?怎麽笑起来了?难不成脑子被烧坏了? 高彬揪过我,脸也向我挨近了些许,他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俩才听得到的声音说: “如果你不介意我在这里吻你的话,你可以继续嘴硬下去。” 什、什麽──?! 这个大变态! 这回轮到我青了脸。 高彬邪恶地冷笑:“你要搞清楚,这儿是学生公寓,来往的学生很多……” 慢条斯理的声音引起我一阵鸡皮疙瘩。 “你……你敢?!” 我气急攻心,挤了半天却也只能挤出这没具什麽威胁效用的话来。 “被吻的人是你,丢脸的人也是你,我有何不敢?”高彬挑高眉,唇角上扬,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再问一次,邵云人在哪里?” “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狠狠瞪住眼前这张脸。别人我不清楚,可高彬是个厚颜无耻的变态!很难说他不会做出这种事!上次没有观众,我可以忍辱负重,现在…… “快说!” 高彬不耐烦地又向我逼近了几寸。 “我……” 正欲开口,肩膀冷不防被什麽东西扣住往另一个方向扯去。 “呀!” 我痛得大叫起来。 这是什麽情况?!高彬抓住我的胳膊不放,另有一只巨掌又扣住我右肩,使得我呈现一种被左拉右扯的状态。五马分尸是不是就是类似这样的感觉呀?哪个家夥这麽狠,想把我扯成两半不成! 我还没张口,头顶就响起一个低沈的声音。 “放手!我找他有事!” 这个声音是…… 陶宇桓?! 我扭头一看,下巴差点脱臼。老天爷! 怎一个惨字了得!怎麽连他也找上来了? “该放手的是你!我有重要事情要问他!” 高彬的力气并不比陶宇桓轻。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陶宇桓的铁爪几乎嵌入了我的肉里,他拧紧双眉,刀一般凌厉的目光划过高彬的脸孔。高彬觉察到他的敌意,阴狠的气势也如箭般一簇簇迸发出来。仿佛电光石火相互交错,空气中凝聚著强烈的火药味,半径五十米以内无人敢接近。可怜了我的胳膊,我的肩膀!那个痛啊!他们当我是木头吗?! 这两个人虽没什麽交集,但 作品相关 (4) 却有一点极其相似,那就是自傲,容不得别人有半点忤逆,这下彼此踢到史上最强的冷铁板,不晓得接下来会演出什麽样的戏码来。 “放手!” 陶宇桓阴沈而又缓慢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沈,很低,但却非常危险。 “我正想这麽说!” 高彬浑身凝满杀气,看得出他目前的心情差到极点,原本以为威胁我就可以知道邵云的下落,谁知却冒出个陶宇桓搅局,此时此刻他一定非常,不,是百分之两百地又气又恨。 “不管你是谁,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插手!” 陶宇桓微眯起眼,一脸的阴寒。 “你警告我?” 他逐字逐句慢慢地重复著,除了嘲讽,更多的是火山爆发前沸腾的怒气。他倏地抓紧我往他身边猛地一拉: “凭什麽?!” 这一句是经过烈火千锤百炼後从牙尖里迸出来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我不是才转运吗?怎麽又转回到原点来了?看著他们针锋相对,我简直哭笑不得。 既然没有我的台词,可不可以让我先退场了? 随著陶宇桓的拉扯,高彬也不甘示弱地把我往他那儿拉。 眼看一场大战马上就要隆重登场── “你们要对阿健做什麽?!” 就在我即将发飙的时候,一个愤怒的叫喊如脱缰骏马般杀了进来。 随之一道阴影咻地地扑过来,陶宇桓和高彬的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惊之下竟让那道阴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夺了过去。 “敬辉?!” 最吃惊的人是我,通常在这种场合之下敬辉都会吓得躲在我身後,今天怎麽反过来以母鸡护小鸡的姿势挡住我,还毫不畏惧地瞪向那两个强势的男人。 “阿健是我的!你们休想欺负他!” 这句可笑至极的宣言从怒气冲冲的敬辉嘴里喊出来怎麽听怎麽古怪,可没人笑得出来。 喂喂,这种话可是会引人误会的耶!不要喊得那麽光明正大惟恐无人知晓似的好不好? 我一口气差点呛到喉咙。 不过还好说这话的人是敬辉,才不至於引起太大的轰动。敬辉黏我已经是全校皆知的事情。 高彬瞪了我老久,忽然又笑了,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他特意让目光在陶宇桓和敬辉身上荡了一圈。 “凭什麽……?就凭我和他有一吻之缘!” 说罢转身即走。 他是故意的! 嗡的一声我的血流一下子冲到头顶,高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就只让我、敬辉还有陶宇桓三人听得清清楚楚。待高彬一走,我立刻感觉到有四束杀人的目光朝我射来。 高彬这个王八蛋! 竟然临走时还踹这麽一脚,就冲著这句话,我一定要怂恿邵云去巴黎! 我努力地扯出不在意的微笑道: “那件事……是开玩笑的……” 他们的眼神摆明了不信。敬辉更是咄咄逼人地问道: “阿健!高彬说的是真的吗?你和他接过吻?!” “我说了那是开玩笑的……” 死小子!居然敢吼我,感情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原来你把和男人接吻称之为玩笑?” 陶宇桓的声音不期然地响起,吓了我一大跳。 该死!还有这个家夥!他那是什麽眼神?!我是杀了他爹还是砍了他娘?好像我做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事一样,虽然说确实也见不得人。让谁听见不好,偏偏是他!尤其在这种非常时刻,他一定会借题发挥的! 高彬留的这一脚还不是普通的阴毒! “我……我可以解释!不是像你们想象的那样!” 过分了点!受害者是我耶!干嘛由我来承受他们的质问? “那是怎麽回事?!” 敬辉像变了人似的穷追不舍,语气没有半分的软弱。 怎麽回事?我怎麽跟你描述怎麽回事? 难不成要我说本来是为了你的事想去和他谈判,谁知被他一把扑倒,然後被强行索吻甚至差点被强暴? 不成!太丢人了!这事万万说不得! “那是有原因的,因为……因为……” 见鬼!我干嘛心虚呀?连说话都不成样子,明明就不是我的错!陶宇桓用那种眼神瞪我是家常便饭,可敬辉怎麽也……? “因为……” “因为什麽?!”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起来。吼声震天动地,吓得五十米外的路人再次飞奔出去五十米。 我傻了眼,无言地张开嘴,直直地望著他们。 惊讶过後,一股怒气急速地自丹田上升到脑门,我不自觉地纠紧了手关节。 “我他妈的跟谁接吻干你们什麽事?!你们是我什麽人?凭什麽审犯人似的审我?非亲非故,没事回家喝茶水!少来管我闲事!” 骂完我气冲冲地大步往公寓里面走去,脚步跺得又重又响,路过的人赶紧闪。 Shit!什麽跟什麽?!我是不是太久没有发火了?居然连敬辉那小子也敢爬到我头上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脚踹开没有关的寝室门,手掌一扫,飞回去的门板正好被後面追上来的敬辉接个正著。 “阿健!” 敬辉关上门欲跟上前来。 我猛一回头狠瞪上他,顺便一指门口: “出去!” 不想找打赶快给我滚! “阿健!” 敬辉惊急交加地叫。 “不走是不是?好,我走。” 我说著随手捞起一件外套甩向肩後又朝门口走去。 这种时候最好谁都不要见,否则我极有可能会拿那个倒运的家夥当沙包。为了不让敬辉明天一早起来见不了人,我还是尽早离开的好,虽然说我现在也非常想要揍他,但他毕竟是严家的宝贝,一碰就死,我还不能冒这个险! 偏偏这根导火线尚不知处境危险,仍不要命地冲过来拦住我。 “阿健!你要去哪里?” “去哪都好!你想挨揍是不是?闪开!” 我火大地向他咆哮。 “不要!”敬辉的眼圈开始发红了。对嘛,这才像他。 “你现在出去可能还会遇上陶宇桓,你……” “陶宇桓?!”他倒提醒了我,这下子怒浪更是滚滚袭来,“你还敢说?!你和他什麽时候那麽心心相通?我都不晓得!连问话的口气也一模一样!你去哪借来那麽大的胆子,居然和他站在同一阵线!那家夥不当我是人,你呢?!当我是什麽?!” 步步紧逼,我快骂到敬辉脸上去了。 “不……不是的!” 洪水决堤!每骂一句,敬辉的睫毛就眨一下,到最後终於哭喊出来。 “我不是有意那样对你的!对不起,阿健!可是……可是高彬说那种话,我……我……” “你什麽?我的事什麽时候轮到你来过问?!高彬那变态说一句你就信,他说我和秦始皇上床你信不信?严敬辉你他妈的真是太过分了!” 气死我!一骂开来,想停也停不住。 “为什麽我不可以过问?”敬辉虽然在哭,可语气依然激烈,“过分的人是你!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还是把我当麻烦看,什麽事都把我撇在一边!我承认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可是我也想要帮你关心你呀!就算你骂我,可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你却总是一再地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伤人?”我瞪大了眼,“你伤人还是我伤人?!你关心的方式就是和陶宇桓一起吼我?你以为我喜欢和男人接吻啊?上次你夺走我初吻的那件事我帐还没跟你算,你倒反过来质问我跟别人吻了没有?对!我是和他吻了!可你知道当时的情形是什麽样子的吗?我是被你声称的所谓人很好的学生会长大人强迫的耶!莫名其妙地被一个男人强吻,你觉得我很舒服吗?我不受伤吗?我伤得五脏六腑都烂了还要由你来拷问!” “不……不是的……阿健……呜……呜呜~~~~~” 敬辉先前还有些压抑,这会儿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这样的!阿健!呜呜呜~~~~~~~~~” “哭哭哭哭哭!我还没哭呢!你哭什麽?!”一听到那连绵不断凄惨之至可媲美孟姜女的哭声,我的火气更是汹涌澎湃,浪掀百丈,一山还比一山高,“你有我委屈吗?!从小到大,你除了用哭这一招对付我还懂得什麽?!你刚才不是很厉害吗?为什麽不再接再励?平常你要有那气势的一半,不,十分之一,我包准没人敢欺负你!哪还需要什麽见鬼的监护?!” 这种时候来给我装可怜,当我是傻子! “不是……呜呜……不是的……” 敬辉已是泣不成声,他的手一直在抹著眼泪,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还在哭!你是孟姜转世还是望帝投胎?! 我心烦气燥地正欲再度开骂,电话铃响了。 “喂!” 哪个不知死活的家夥挑这个时候打电话? “狄……狄健人吗?” 那一头传来的是柯卿远胆战心惊的声音。 “柯卿远?!”满腔怒火总算又逮著一个发泄的对象,我立刻对著电话破口大骂,“我就知道该死的一定是你干的好事!陶宇桓给了你什麽好处?居然出卖我?!” “我……我是逼不得已的啊!”可想而知柯卿远惊吓的程度,连声音都在打抖,“他直接上教师宿舍来找我要你的寝室地址,我……我没办法……” “他是你老爹还是你祖宗?你那麽听他的话?他叫你去死你干不干?!” 简直岂有此理! “我……我……对不起!算我错行不行?你干嘛发那麽大火?不会是爆发第三次大战了?” “本来就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我怎麽会踩到狗屎运遇上那个魔头?若不是你,我又怎麽会被他和高彬那变态前後夹攻?” 新仇旧恨一起上,不啻往火堆里泼了一桶汽油。 “不会?”柯卿远一定惊讶得张大了那向来关不住的大嘴巴,“连高彬也找上你了?” “不然你以为如何?”来一个就要死,来一双我活不活了? “那……你一定很惨……?” 柯卿远这一句恰恰踩著我的痛脚。 “柯卿远!你他妈的马上给我挂电话,否则我保证下一个惨的就是你!” 明天我要烧纸钱!顺便在门口撒点盐,连柯卿远那书呆子也来揶揄我,看来不强调一下我的威严不行! 恨恨地把电话摔回去,我转头看敬辉。 喂,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哭这麽多你还没脱水呀? “你也该适可而止了?我说错了哪一点?有必要哭得像吊丧似的吗?” 我不耐烦地吼向敬辉。 “不是……不是的……” 敬辉的声音哽咽难辨。 “不是你哭什麽?!” 再哭下去整间屋子就浸水啦!还哭! “阿健你居然……居然被高彬吻了……呜呜……” 敬辉说德含糊不清,我好不容易才听出他在说什麽。 “喂,被吻的是我又不是你,该哭的也应该是我?” 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我想哭还哭不出来,这泪水比什麽都丰沛的小子倒在一旁哭个不停,真应该把他丢到撒哈拉去撒撒甘露,整一个活的水龙头。 “我不要!我不要有人碰阿健!阿健明明就是我的!” 敬辉突然朝我飞扑而来一把抱住,吓得我往後一跌,竟然被他压倒在床上。 “敬辉!” 这小子看上去虽然单薄,但还是有那麽重,压得我怪难受的。不是早警告过他不准动不动就往我身上扑吗? “别压著我!快起来!” “不要!” “什麽?” 他说他不要?这小子上了大学以後真是越来越嚣张,居然敢当面顶撞起来。 “除非你肯让我吻你!” 敬辉补充了一句,整颗脑袋还紧紧地贴在我的颈窝处,呼出的气息烫得好似火烧。 我怀疑我是否听错,敬辉居然说…… “你说什麽?” 我的脸色此刻一定相当难看。 “我想吻你。” 敬辉抬起头,犹带泪滴的眼睛红通通地看著我,表情再认真不过。 什麽啊!拜托不要用这麽无辜的声音说出这种犯罪的话来好不好?! 再三确定没有听错,敬辉也不是在开玩笑後,我立刻掀起三丈怒浪。 “你神经病啊!我早跟你说过不准再提起这种奇怪的事情,你当耳边风是不是?” “阿健你为什麽要生气呢?” 敬辉由上而下地凝视著我。 “你那麽讨厌我吻你吗?” “闭嘴!不准再说这种蠢话!” 我叱呵著,藉此来掩盖住心中的慌乱。这时候的敬辉就像前天晚上一样,仿佛摇身变了另外一个人,陌生得我凉气直爬背脊,手脚僵硬。 “为什麽?” 敬辉的眼底掠过一抹哀伤的光芒。 “就因为你和我都是男的吗?爱上一个人有什麽应该或不应该?我只知道我没有办法不想你,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在看著你,就算是不应该,我也要把这错误继续下去,因为……我是真的……很爱很爱你……” 我的脑中刷地一片空白。 这是敬辉会说的话吗? 怎麽可能……? 谁可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看著敬辉的脸一寸寸放大,我猛地推开他跳了起来,一头就往门口冲去。 “阿健!你又要逃吗?” 敬辉的一声呼喊使我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为什麽你就不能正面对待这件事?你又要像前天那样丢下我?只会逃避,这一点不像你!” 你有什麽资格说我! 我差一点就吼了出来。 确实,逃避不是我的作风,但那也要看对象如何。我实在不知道该怎麽面对这样的敬辉……! 没有回头,我努力使呼吸平静下来。 “我出去散个步,晚点再回来。” 这算是逃避吗? 到了外面经冷风一吹,我的头脑才逐渐恢复了运转。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一连串的人,一连串的事,一连串的话语,仿佛电影重放般缓慢地流过…… 我……是不是惹上了什麽不该惹的事情? 目前唯一的一点线索就是,所有发生的事都和一个词有关:HOMO。 高彬,不用说,变态一个,男女通吃。 邵云,他说了,他是同性恋,还有他那个叫什麽鸿飞的大学同学,十有**也是个GAY,至少他对邵云有那种意思。 艾里,维拉,一对双胞胎同性恋,可惜所爱非人。 至於陶宇桓,他说他不是,可却被两个同性恋缠住不放。 然後是敬辉,他说喜欢……不,是爱我……? 乱七八糟! 我在公寓锁铁门的那一刻回到寝室,还好,敬辉已经睡下了。我随便洗了个澡,便也上床睡觉了。明天上午敬辉没课,我却还得一大早赶去解剖楼。 迷迷糊糊之中,仿佛有个什麽东西在我脸上轻轻地触碰著,如羽毛一般的轻柔,好像在呵护一件贵重的珍品…… 做梦……? 隔天之後,敬辉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他对昨天的事只字不提,好似什麽也没有发生,我却不知该不该放心。每当他用那清澈无邪的眼睛看著我时,我总会不自觉地调转头不看他。 会遇到那个仅有两面之缘的俊酷男人,多少也在我的预料之内。那一天我拉了他的心上人跑了,他若不来找我算帐那才叫奇怪呢。 看他一脸来者不善的神情,我也懒得跟他客套。 “你就是邵云的大学同学?叫什麽鸿飞的那个?”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邵云和我提起过你。” 我主动为他解疑释难。 “司马鸿飞。”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不错,还能保持一定的礼数,想必他自认为我对他的威胁不大。 邵云会突然想要去巴黎,多半和这个男人有关? 我暗下思忖,故意慢吞吞地道: “听说邵云要去巴黎?” “他跟你说了?”司马鸿飞脸上出现了稍许的欣喜,“他说要去巴黎?” “他只是说有这个想法,又没有完全下决定,去不去还未成定数。” 我说,注意到司马鸿飞的眼神黯淡下来。 “在这里待得好好的,为什麽要大老远跑巴黎去?人生地不熟,出了什麽事谁担当得起?” 我趁机说道。 司马鸿飞果然立刻反驳: “在这儿他只能当一个小小的助教,到了国外还可以继续深造,以他的才能绝对能够干出一番事业,何苦留在这里?何况我在巴黎有一定的基础,当然能保证他一切顺当,衣食无忧。” “老兄,不过留个学,被你说得好像要嫁人似的,又没有问题啊?” 我连嘲带讽地道。 “我……” 司马鸿飞自知失言,脸色刷过一阵红一阵白。 被说中心事了?这叫做普通朋友?我在心中窃喜。 “老实说,我挺感谢你的。” “什麽?”他微怔,不明白我话从何来。 “你帮我教训了高彬那个变态一顿,有效地隔离了他和邵云,省了我不少工夫,我当然要大大地感谢你了。” 我故意说得暧昧不清。 司马鸿飞的脸色立即风云变色。 “你和邵云是什麽关系?!” 怀疑了?吃醋了?效果真不错。 “我和邵云的关系啊……”我拉长声音钓足他的胃口,话锋忽然一转,“你不过是他的普通朋友,没必要知道那麽多?” “你!” 司马鸿飞的冷静刹那间被撕破,狂喝无名飞醋中。 “你到底和他是什麽关系?!” 这个男人的独占欲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我咋舌。不过只要他能带邵云离开高彬,那也没什麽不好。 “我们的关系啊,那可深得很呢……” 我嘿笑两声,心情愉悦地看著眼前这个妒火中烧的男人。 “你……” “我可不打算让他离开我,不知道他会听我这个关系深厚的人的话呢,还是听你这个普通朋友的话?” 山洪爆发! 我话一出口,司马鸿飞脸就黑了。 “我绝对不会让他留下来的!” 怒发冲冠地丢下这句话,便甩袖而去。 这个男的也未免太好骗了?那又酷又帅的莫非只有外表?抑或应对了一句话:爱情可以令人从天才变到白痴。 这下子,只要再推蹭几下,邵云应该会被拐到巴黎去了? 然而我的得意也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锺,一个转身,竟发现陶宇桓站在身後冷冷地盯著我。 这家夥什麽时候来的?神不知鬼不觉,想扮幽灵啊! 我惊悸弗定地瞪了他一眼,打算绕过他走人,不想却被他冷不丁地擒住了手臂。 “你干什麽?” 我怒叫道,药品都已经给他了,他还想怎样?就算维拉去缠他,那也是他自找,难不成还真想找我算帐啊? “我当你为什麽死不肯配合我演戏,原来是另有其人。” 陶宇桓的声音冷得足以冻结火焰。 “亏你还义正词严地跟我说什麽你没有那方面的兴趣,想不到背地里却可以共事两主。” “你说什麽?” 什麽叫共事两主?我做了什麽让他用这麽不齿的目光看我? “我说什麽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不是吗?” 陶宇桓的表情阴寒无比,但箍住我的手却异常的高温。 “我不懂你说什麽,快点放手!我还有事!” 我欲甩开他,不料却被抓得更紧。 “喂!” 我终於冒火了。 他当我的手是什麽?铁做的不会感觉到痛啊? 力气上负於他的挫败感更是撩拨了我心中愤然燃烧的烈焰。 “既然你都如此的不知廉耻,我也无需顾及你的面子!” 陶宇桓冰冷的眼中突然窜起两簇火苗。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被他迅速地倾身向前擒住了双唇。 如遭万伏雷电击中,我全身神经集体短路,竟然当场愣住毫不反抗地任由陶宇桓肆虐我的嘴唇。 他先是带惩罚性地啃咬著我的唇,然後趁我忍不住疼痛不觉中张开了唇瓣的时候竟将舌头也给伸了进去。 我浑身一颤,冷气立刻由脚底窜上来,然而上半身却灼热非常。陶宇桓的舌头好似一条电鳗(不要怪我用这麽奇怪的比喻!)在我口中不断搅动,甚至缠绕上我的舌头,如火一般的电流长驱直入,贯穿了我整个身体,似乎连唾液也化做岩浆在口中燃烧起来。再无法形容是什麽感觉,震惊及惶恐已完全占领了我的全部意识,相较於陶宇桓的激狂与挑逗,我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呆站著一动不动不知所措,尽管感官细胞都快爆炸了,这副躯体却麻木不堪。 直到陶宇桓的眼睛对上我,我才发现与他激烈的吻相反的,他的目光尖锐得令人不寒而栗,并且眼中的鄙弃与蔑视更深了。我无法置信地瞪著他,他无缘无故吻了我,居然还用这种眼神看我?! 一股屈辱感如风暴般席卷上心,我用力挣脱他,倒退了好几步。他也没有刻意抓住我,反而自动松开了手。 他居然吻我?! 陶宇桓居然吻了我?! 後知後觉的恐惧一波一波地袭向我,短路的大脑开始发狂旋转起来。 “我还以为你舒服到连反抗都不愿意了呢。” 陶宇桓脸上浮现的笑轻蔑得好似在看一个娼妓。 我气得浑身发抖,从头到脚,直至指尖,每一个细胞都烫到发麻,心却急速地降温。这比上次被高彬强吻更令我感到屈辱!在对我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後,他竟可以无动於衷,甚至还出言相讽! 太多的愤怒与怨气积压在喉头,我竟说不出一个字。神差鬼使地别过头,却撞上维拉惊愕的面孔。心下一惊,我丝毫没有注意到维拉何时出现在附近,并且就站在离我和陶宇桓不足十米的地方! 陶宇桓! 我心头恨极地碾过这个名字。他一定早就知道了,才抓我演出这一场一石二鸟的戏码!既达到羞辱我的目的又打击了维拉,果真阴毒! 维拉瞪著我的眼神充满了不信、责难、愤恨,还有嫉妒! 被迁怒的委屈加上先前所受的羞辱令我愤恨至极地一拳挥向陶宇桓。他没有躲,硬是承受了这不轻的一击。 “陶宇桓!你欺人太甚!” 难掩激愤地吼出这一句话,我扭头就跑。 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我边跑边在心底狂喊。愤怒、委屈、羞辱,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仿佛大杂烩般涌上头部,逼得我停不下来! 这是第三次被男人强吻!而且是陶宇桓!我最憎恨的男人! 我可以忍受被他奴役,被他叫骂,被他嘲讽,可是我却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 我跟他有什麽仇?就算是相互看不顺眼也不至於如此对待我?真是…… 太太太太太──过分了!!!! 我一辈子跟他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碰! 奔跑中撞上一个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那个人抓住了手臂。 “狄健人?!你看到维拉没有?” 是艾里? 我狼狈地看著他。 为什麽我不想见到的人统统在同一天里出现了? 这个校园明明大得要死,怎麽走来走去就是躲不掉呢? “我不知道!” 我使劲抽回我的手,想要走开,可艾里却拦在前边。 “你那天到底对维拉说了什麽?为什麽他回过头来反而更激烈地对陶宇桓发起了攻势?这和我们的约定根本不一样!” “我不知道什麽约定!那都是你一个人在自说自话,关我什麽事?” 他还怪我?我火气未消地吼回去。 “你……” “你什麽你!闪开!” 再不闪我就要揍人了! “那陶宇桓的事……” 艾里不死心地追问。 我立即火冒三丈地咆哮起来: “不准再提那个人!否则我跟你没完!” 该死的!想逼我发飙是不是? 陶宇桓陶宇桓!他是个鬼! 给我去死! 最好被医学院全体学员大卸八块,开肠破肚,永世不得超生! 再次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艾里,我转身走了。 绕进一栋实验楼,我在洗手间里拼命地漱口,又冲又刷又抹,只差没搓下一层皮。直到嘴唇实在痛得不行,我才停下来。看著镜子里又红又肿的嘴唇,脑海里又浮现出陶宇桓那鄙夷的眼神,我一拳击向镜面。 卡嚓── 镜面裂了,碎片扎进我的拳头里,很快的,点点红花渗了出来,仿佛带著嘲笑。 我一点不觉得疼痛。 “狄健人?” 邵云的声音在身後响起,他吃惊地看著我血流不断的手。 “这是怎麽回事?” 我不答话。 邵云拉过我: “跟我来,你的手需要包扎。” 实验室。 邵云取出一个医药箱,熟练地为我包扎伤处。 包扎好後,他坐上对面的椅子望著我,好半天才问道: “不解释一下吗?” 我把目光看向一边,没有说话。 邵云笑了笑。 “我知道你有保持沈默的权利,可实验楼是我的地盘,你打碎了卫生间的镜子,多少也该给我个交代?” 见我还是没答话,他又认真地道: “你帮了我不少忙,这次难道没有我可以替你分忧的地方吗?我以为我们可以称得上是朋友。” 我终於开口了。 “也没什麽,不过被一个疯狗咬了。” 还能怎麽说?这麽丢人的事情! 邵云若有所思地凝视著我,我不自在地将头移开。 “你被男人吻了?” 邵云一语即中,惊得我差点跳起来。 见我要张口否认,邵云抢在前面道: “不用否认,证据就在你脸上!” 我瞪了邵云半晌,终於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事已如此,再来否认反而更加丢人。 “什麽人令你厌恶……呃,反感到拼命漱口的地步?” 邵云仔细地斟酌著词语问道。 “他是一头猪!” 想到陶宇桓,我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一头得了晚期羊癜疯的猪!” “哦……” 邵云点点头,对我的措辞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我可以知道是谁吗?” 他小心地问。 我睇向他。 “别光问我的事,你呢?高彬有没有来找你麻烦?” 要转移话题,最好就是扯到对方身上。 邵云果然收住话,低下了头,同时眼底罩上一层阴霾。 个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不是不管,而是自己的麻烦都还一箩筐没得处理! 我和邵云的对话也就到此打住,各怀心事。 在我心情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时候,又很不幸运地遇上春风得意的柯卿远。远远地一看到我,他满面的笑容立刻垮了,看样子是想要马上躲开,可一想他好歹也是辅导员,哪有老师躲学生的道理,便硬著头皮迎向我。 “你大爷最近心情很好啊?” 我话中带刺地道。 可恶!看了他那清爽无比的模样就来气! “还……还不错啦!” 柯卿远打著马虎眼想赶快混过去。 “我有点事,先走了,下次再聊。” “急什麽?心虚啊?” 我毫不给他下台的机会。 “还是你又做了什麽亏心事?” 柯卿远无奈地缩回已经踏出去的脚步。 “拜托,我都已经给你道歉了,何必这麽斤斤计较?怎麽说我也是你的老师耶!你这样态度对我,我都还没有意见呢。” 我扫了他一眼,忽然没了责难他的兴致。 见我越过他径自走开,柯卿远反倒急匆匆地追上来。 “上次应该没事了?那两个人……” 话到一半,他又不敢说出人名生怕触著我的痛处。 我头也没回地快步走著。 “我要上图书馆,你不是有事吗?别跟著我!” 什麽叫应该没事?亏他说得出来!要有事也挨不到他头上,他当然无所谓! 少故做好心了! 我不满地嘀咕。 自那一天起,我就没有再看到陶宇桓,比较奇怪的是,维拉居然也没来找我。照理说他应该很气愤才对,或者他已经聪明地猜到那是陶宇桓使的手段?也倒也好,维拉若真要来质问我,我还不晓得该怎麽解释。不觉中我对利用维拉的痴心打击陶宇桓这件事产生了些许的愧疚,还是让艾里赶快把他劝回美国去。 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一张巨幅海报,是今晚报告厅的讲座,关於中西医手术的发展结合及利用,主讲者还是两个外国人,一连串龙飞凤舞的英文签名认不出是什麽。 想到最近都没有能够静下心来好好学习,我决定今晚去听听讲座,否则我都快忘了我上大学是干什麽的了。 我到农学院那边探过,敬辉的成绩还是和高中一样优秀,扶摇直上,经久不跌,是老师们口中赞叹不绝的典范优等生。老实,单纯,好学,谦虚,又没有什麽不良嗜好,“天使”的光环在他头上闪闪发光。 反观我,医学院的“冷面虎”,经常缺课,上课睡觉,待人不善,落得个老师皱眉同学走避的形象,成绩就更不用说了,这样下去五年之後若有人敢找我看病我就该偷笑了。 不能浪费来之不易的昂贵学费,我用了一张卖身契才换来严家解囊相助,我至少也得做个稍微合格一点的未来医学接班人。 不知是我孤陋寡闻还是怎的,晚上的报告厅人满为患,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一个靠边的座位,有许多人还是站著的,不肯离去。这个阵仗,主讲人是那麽有名的人吗? 一名工作人员走上太清了清嗓子,喧哗嘈杂的报告厅霎时静了下来,鸦雀无声。接著是一连串的解说介绍赞美恭维,好听的都说完了,终於千呼万唤始出来。 “……下面有请来自美国纽约K大医学院的亚历山大先生为我们进行双语讲座!” 顿时掌声雷动。 待主讲人一上台,我几乎想拔腿就跑! 亚历山大! 我怎麽这麽笨?! 居然是艾里和维拉! 此时的他们完全不像平日看到的样子,身著正式的三件式西服,表情不苟言笑,高贵而有礼,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十足十的学者风范,压根看不出才十七岁,比在场的各位都要年幼。 想走,可场内场外都是人,连门口都被堵死了,况且大家都这麽安静认真的倾听,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向外走的话,一定会引起注意,那岂不是适得其反?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整个报告厅那麽大,又塞满了人,那两个家夥应该不会看到我才对。 抱著鸵鸟心态,我尽量将用来记笔记的本子举高遮住面孔。 讲座开始了。 艾里和维拉一人用英文一人用中文同步进行讲座,加上电脑幻灯的演示,含金量确实很高。听的人都全神贯注,下笔如飞,头顶天花板上的摄影机也不停转动。 我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随著讲座的进行,我渐渐被演讲的精彩内容所吸引。 没想到那对兄弟还有这麽两把刷子,看不出是平时围著陶宇桓转的麻烦精。天才少年的称号果真也不是虚的,虽然才十七岁,但那丰富的学识,独特的见解,流利的表述,浅显的说明,处处都显现出作为一名优秀学者应有的素质。 两个小时的讲座很快就过去了,艾里和维拉总结之後问向台下听众: “这次的讲座到此为止,各位有什麽问题可以自行站起来提问。” 人们争先恐後地起来提问,我趁这乱档站起来想溜,台上却传来一句那吐字标准的中文: “那位同学,二十排靠窗最边上的那位穿茶色外套的同学!” 二十排靠窗最边上?见所有人都往这边看来,最後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 我下意识地看看自己。 茶色外套! 是我?! “就是你,我看到你站起来了,请问有什麽问题要提吗?” 维拉两眼直直地望向我,那种试探的复杂眼神,应该是维拉没错,艾里不会这样看我。 他发现了?! 这下子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那麽多人站起来他没看到,却偏偏逮到我,眼力未免也太好了?我又不能说我站起来是想要离开! 在众人的聚焦之下,我只能挤出一句话: “我没有问题。” 大家立刻骚动起来。 “哦?是吗?” 维拉点了点头,突然展开一张令在场女性神魂颠倒的笑颜。 “那可不是好事情,我希望待会在场下可以和你好好谈谈,所以请留下来好吗?” 这个狡猾的小鬼! 人人都羡慕地看著我,我却在心底苦笑不已。才想著他怎麽没来找我,现在我倒是自投罗网去了。 能说不好吗? 问题我当然有!就是请你不要把陶宇桓的事情扯到我头上! 休息室。 我和维拉面对面坐著,气氛甚是尴尬。维拉不主动问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艾里刚才死活要留下来,结果惹得维拉大发雄威,硬是把他丢了出去,也让我见识到了天使外衣底下的小恶魔。 没人说话,我只好不断地喝咖啡,从方才到现在我喝的已经是第五杯了,今夜一定会失眠,可不找点什麽来干,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喜欢你。” 维拉突兀地开口了。 “什麽?” “他喜欢你。” 维拉重复了一遍,抬起眼来看我,眼底没有恼怒,而是一片浓浓的哀怨与不甘,一反方才他对待艾里的凶样。 “宇桓他……喜欢你!” 我才喝到嘴里的咖啡差点全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擦擦水渍。 “喂!你是不是误会了什麽?陶宇桓会喜欢我?那可是比天上下牛奶老鼠生大象还要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不找我麻烦就算不错了!上次他根本就是要作戏给你看的,你可千万别误会!” “那他为什麽只找你吻?” 维拉蓝蓝一泓的美丽大眼里似乎泛著一层水气,显得扑朔迷离,氤氲未明。 “那是因为他连带著要羞辱我!不把我气死他不甘心!” 我一想起又忍不住心头冒火。 连烂摊子都丢给我,那个魔头不是一般的狠辣! 维拉摇头,表情难过而有哀伤。 “才不是这样,宇桓就算是要摆脱我,也绝不会随便找个人来演戏,他只会直截了当地拒绝我。” “你怎麽知道他不会?” 我哼了一声。 那魔头什麽干不出来?吻男人说不定还只是他小小的一个毒计而已! “因为他不是同性恋。” 维拉说。 “那就是了,我又不是女人!” 这一来不自相矛盾吗? “不,”维拉还是摇头,“宇桓不是什麽人都可以轻易接近了,除非和他非常密切的人,而他肯主动吻你,这就表示你们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我挫败地大大叹了口气。 “维拉,如果你是在跟我说笑话,那麽我可以告诉你这一点也不好笑。我确实不了解陶宇桓,我和他还没深入到那种程度!但我自信我的直觉不会错!他根本就是想整死我!至於原因,我想不要说你也应该很清楚才对。” 再说下去就太打击维拉了。 “我也相信我的第六感不会错。” 维拉坚持地说。 “这不是说笑话,我是很认真地在和你谈。” 怎麽会有这麽顽固不化的人呢? 我无力地往椅背上一靠。 “你究竟想说什麽?” 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陶宇桓喜欢我,或是和我一起喝喝咖啡? 维拉定定地望著我。 “为什麽……?” “什麽为什麽?” 我的耐性渐渐磨损。他最好能在最短时间内把话说白一点,否则不要怪我掉头就走。 “你和宇桓不过才相处了不到三个月,为什麽他会选上你?” 维拉语带指控地说,脸上尽是受伤的神情。 看著这个一瞬间由知名学者变回普通少年的男孩,我那少得可怜的同情心竟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维拉,你听我说,不管是你的多疑还是误会,我先声明一件事,”我试著好言说道,“就算老天没长眼让陶宇桓喜欢上我,我也不可能和他怎麽样,因为我非常非常非常地讨厌他!” 我特地加重了最後那三个字。 面对维拉瞪视的目光,我又道: “他在你心里或许是个无可挑剔的男人,但在我看来,却烂到不能再烂!总而言之,我不是一般地讨厌他!如果可以,我根本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话已至此,该说的都说了,我站起身。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相不相信在你,但请不要再把陶宇桓的事情和我扯到一块!” 才一出门就又被守在外边的艾里拦住,没等他开口,我就丢了一句话给他: “快带你弟弟回美国!” 留在这里徒添伤心,为陶宇桓,不值得! 走出外面,我才感觉到心情的沈重,原本是为了能静下心才来听讲座的,谁知反而更加烦乱!我一点都不想遇到他们啊,为什麽命运偏偏要让我撞上? 接下来过了好些日子,竟出奇的平静,我没再遇到陶宇桓,也没看到维拉他们,敬辉一切如故,使我失眠了几夜的心总算又平复回来。 这一天晚上没有课,我正想出去上自习,却遇上萎靡不振的柯卿远。这可奇怪了,前几天看到他时还春风得意的,听说交了新的女朋友,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没隔几天就变成这样。不用说,一定又被甩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也太没骨气了?” 我还没那良心去安慰他。 柯卿远一看到是我就哀号著扑了上来。 “啊啊~~~~~狄健人!陪我去喝几杯!” “搞错没有?我昨天才睡了个通宵,今天就要陪你去买醉?失恋你又不是没有过,干嘛要死要活的?” 我不客气地甩开他。 “这一次不一样!” 柯卿远痛心地叫道。 “有什麽不一样?” 都是被人甩就是了。 “这一次的她又温柔又体贴,又美丽又大方,又贤淑又……” 柯卿远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起他的前女友来。 “可人家就是不要你!” 我打断他的歌功颂德。 “才不是她不要我!” 柯卿远仿佛被针扎似的大叫起来。 “那是为什麽?” 不是被甩何必激动成这副鬼样? “这是……命运的捉弄!” 柯卿远欲哭无泪地道。 “什麽?” 听完柯卿远的诉说,我著实有股爆笑的冲动。 “就因为你女朋友的祖宗留下铁律说後代一律不准和姓柯的人结合,所以你们就……” 这也太扯了?都什麽年代了还有这种事? 柯卿远悲痛万分地点头。 “据她家的族谱,说祖上曾和姓柯的家族有深仇大恨,因此……啊啊啊~~~~~为什麽!为什麽我生不逢姓?” 我很想同情他,可我更想笑,这是我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听到的唯一个笑话,於情於理都应该感谢感谢他。 “你跟你妈姓不就得了?” 反正在乎的只是那个姓氏嘛! 柯卿远大叫: “可我全家都姓柯!” 闻此我只能给他又倒了一杯啤酒。 “那麽,祝贺你失恋,下一个会更好。” 说这话时的我脸部正在抽筋。 柯卿远夺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後开始发酒疯,又叫又闹,惹得旁人纷纷侧目。我差点就想掏出纸笔写张字条直接贴在他的额头上:“此为疯犬,生人勿近。” A大怎麽尽招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当老师?在众人面前一本正经,肃穆端庄,到了人後或乱没形象或青面獠牙,严家老太爷用人的方式还真不敢令人苟同! 等走出酒,这一晚上的大好时光也过了一半。在三岔路等绿灯的时候,我突然瞥见对面街上有一条熟悉的身影。 那是…… “那不是严敬辉吗?” 在酒里疯了好一阵子的柯卿远此时已基本恢复正常,只是有些无精打采。 的确是敬辉!他怎麽又一个人跑到街上来? 我再次定睛望去。 不对!不是一个人! “耶?那个不是我们学校的特邀嘉宾亚历山大吗?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他怎麽会和严敬辉在一起?” 柯卿远咋呼。 维拉?还是艾里? 我心一沈。 不管是兄弟中的哪个,他们怎麽会凑到一块?看样子似乎还在争执著什麽。敬辉这小子莫不是在我面前装老实,背地里却私下找维拉他们去了? 他们不知在争什麽,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表情都非常激动,气氛一定也相当火爆,这对敬辉倒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敢接近他们。 不良的预感浮上心头,我快步朝他们所在方向走去。 究竟搞什麽!竟然当街吵架,也不嫌丢人! 正当这档儿,那边的人行红灯亮了,一排排汽车陆续启动。 那两个笨蛋!为什麽还杵在那里! 我心中警灯大亮,急得跑了起来。 敬辉和那个多半是维拉的小鬼压根不晓得自己所处的险境,仍吵得不可开交。每有一辆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我的心跳就漏掉一拍。 “狄健人!你做什麽?那边是红灯耶!” 柯卿远在身後叫道。 这时,一辆中型货车由拐弯角开了出来,也许没注意,也许来不及刹车,车速竟丝毫未减地朝敬辉他们冲去。 危险! 我脑中闪过这两个字。 顾不了那麽多了! 下一刻,我的身体就像沙袋一样被高高抛起── 砰! 随著重物落地的声音,剧烈的疼痛霎时间如八爪鱼般遍布浑身上下!在脑子停止思考前,我还记得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及时地推开了他俩…… 好痛! 身体像被撕裂了一般疼痛!尤其是我的腹部,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焚烧。耳边喧哗一片,却听不清楚是谁在说话。我用仅存的一丝力气抬起手,却赫然发现满手的鲜血,豔红得令人胆战心惊! 我……不会是要死了? 不行!至少……至少得确定一件事! 疼痛引起团团如乌云般的昏黑,企图要吞噬我的全部意识,我在半明半灭之中拼命地睁著双眼,却也是一片模糊。 “阿健!” 敬辉的叫声如裂帛般响起。 一张苍白如纸的容颜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有没有事……?” 我的声音像是被堵住似的,吐气如丝,每说一个字痛苦就增多一分。 “我没事!阿健!你流了好多血!” 敬辉猛摇著头,脸上惊惧交加。 “没事……就好……” 可以放心了,否则就算死了严家的祖宗也不会放过我…… 我的心一松下来,整个人就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充斥在耳边的叫喊也渐渐淡去……直至一片宁静…… 在昏迷的那一瞬间,我似乎还看到了陶宇桓的脸…… 真不吉利! 浮浮沈沈之中,我不知是生是死,又好像在做梦,那是一个很长很奇怪又很诡异的梦,真实清晰得好似在看立体电影。 我看到白得一塌糊涂的医院,看到白衣白袍的医生护士,看到哭得两眼红肿的敬辉,看到在一旁不断安慰他的严家爷儿俩,还有匆匆赶来的爸爸、康人,还有妈妈、莫怜言,连同柯卿远,甚至连艾里和维拉兄弟俩都在。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顺势滑过…… 莫非这就是回光返照? 然後我被推进手术室,一名身著无菌衣、口罩遮了半张脸的医生立在我的手术台边,两眼紧紧地盯著我…… 好奇怪……那双眼睛,似乎在什麽地方看到过…… 很熟……很熟…… 脑中某个身影一闪而过,眼前的情景立刻如镜面般破碎开来,缤纷散落,纷纷扬扬。惟有那一双眼,格外清晰。 居然是…… 陶宇桓?! 还是让我去死! 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我自混沌中逐渐恢复了意识,身体传来的阵阵剧痛好似钉子一般刺激著我的感官神经,可沈重的眼皮却好像粘在一块似的,难以睁开。 我可以感觉到有人在我身边进进出出,也可以感觉到护士在替我插针换药,换言之,我的意识是清醒的,我的身体却仍处於昏迷状态。 有好几次,我都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大手在轻轻地梳理著我的头发,一遍一遍地在我脸颊和额头上抚摩,动作轻柔而又缓慢,舒服得令我忘却了不少疼痛。 是爸爸……?小时侯我一生病,爸爸就会这样地抚摩著我,替我抹去不安与焦虑。我舒心地享受著这样的温柔与眷宠,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可以光明正大到撒娇且不会被人取笑。 终於我的眼皮可以动了。先是眨了几下眼睫,我缓缓地张开眼睛,模糊的视线找不到任何焦点,只隐约看到有人紧张地挨近我,直视著我的脸。 我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景象比方才稍微清楚了一些,焦点逐渐移到离我最近的那张脸上。 焦距慢慢地拉长,放大…… 那张脸也越来越清晰…… 再清晰…… 很熟悉的轮廓…… 不是爸爸!还要更年轻些的…… 是谁……? “健人!” 那个人握住我的手。 也不是敬辉!他不是这样叫我的! 还有,这个感觉……分明就是那只不断抚摩著我的温暖大手。 会是谁? 我努力地使视线凝聚,企图看得更清楚些…… …… 谁……? 究竟是…… 陶宇桓?! 这个发现令我狠抽了一口冷气,立刻痛得呻吟起来。 “啊……!” 我的腹部……怎麽会这麽痛?好像被大卡车碾过一样!我反射性地想要抽回被握住的手,怎料却被握得更紧。 “不要乱动!你的伤口还没好!” 这个声音!不会错!是那个魔头! 我在做噩梦! 这个意识令我马上又重新闭上眼,心里不停地念叨著: 快睡!快睡!等到睡醒了那张讨厌的脸就会消失了! 可周围陆续响起的声音却叫我不得安宁。 “阿健!你还好?” 这个才是敬辉。 “小健!” “哥!” 是爸爸和康人…… “他是不是醒了?” 这是个女性的声音。妈妈……? “妈,别担心啦,以他的面相看,命硬得很!” 这个绝对是莫怜言那个三八女人!还面相呢,你当你是算命师啊? “他的情况不是很好,这里人太杂了,你们先出去,我要给他检查一下。” 又是陶宇桓的声音! 什麽人太杂,最该出去的就是你!只要不看到那张脸,我绝对恢复得比野兽还快!不过话说回来,为什麽他会在这个地方? 还有他说检查?检查什麽? 不要告诉我他是我的主治医师!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在昏迷的两个星期内,陶宇桓不仅是我的主治医师,还是我的特别看护,而且这家医院是他的地盘,据说院长是他家兄弟。 至今为止,我仍对上次的那个吻耿耿於怀,因此一睁开眼再次看到是他时,我只给了一个字: 滚! 陶宇桓初见我醒来似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在听到我脱口而出的话後蓦地一寒,脸色瞬间有些铁青,但却没有马上予以回击,只一声不吭地伸出手来要解我的衣扣。 我惊得拍掉他的手,又因动作过猛扯动了伤口,引来一声叱喝。 “不要乱动!你的伤口才刚刚缝合!” 陶宇桓的声音里除了粗暴以外,似乎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成分在内…… 不过我绝对不会把这解释为关心!现在我浑身包得跟木乃伊似的,行动困难,谁晓得他会不会趁我无力反抗之际倒打一耙? “你不要碰我!” 我不快地推开他,不在乎是否扯著了伤口,比起伤口传来的疼痛,我更讨厌来自他的搀扶和触碰! “我要替你检查伤口!” 陶宇桓因为的我抗拒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没有其他医生了吗?” 尽管声音有些沙哑,我还是大叫著。 “谁都好,你除外!限你三分锺内滚离我的视线!” 想那麽快得到原谅,门都没有!更何况我一点都看不出他有任何愧疚之处! 刚喊完,我又痛得直皱眉头。 陶宇桓见状忙上前要扶我,被我狠狠一瞪,手不得不停在半空中。他脸色阴沈地盯著我,口气中虽然流露出一丝急燥,但却没有发作。 “是病人的话就不要那麽逞强!” “你走开!” 我忍住疼痛坐起来,无奈力气不够,中途又痛得直抽气,见他又要上来扶我,立刻夸张地一缩,一阵裂痛马上侵袭全身上下。 “不用你假慈悲!” 我斥道,眼底尽是不屑。 他这算是什麽?我可没有忘记从他那儿得到的屈辱。这种时候来装好人,不嫌太晚了吗? “你……” 一瞬间,我以为陶宇桓的忍耐力到达了顶峰,但没想到他却把怒气强压了下去,尽管面色阴霾,但似乎又不能完全将之称之为愤怒。他话锋一转: “谁叫你不要命地在马路上横冲直撞?!” 说什麽?没等我回过神,他又一连串地炮轰向我。 “你当你的身体是什麽?金刚不败之身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就算是为了救人,也不需要这麽奋不顾身?连自己的命都没顾好,你管那麽多做什麽……” 我呆了好几分锺,才逐渐反应过来。 他在责问我?凭什麽? 再说了,救人之前谁还来得及三思而後行? 况且我又不是自杀,就算是,他有必要这麽痛心疾首,咬牙切齿吗?他是我什麽人?多管闲事!我要死了,他不就少一个看不顺眼的人了吗?生什麽气? 如果他说这些话是叫做关心的话,那我可真要笑掉大牙了! “关你什麽事!” 我一句冷冰冰的话堵住他的絮絮叨叨。 陶宇桓一下住了口,一时间似乎有些惊愣,直直地望著我,眼底迅速地掠过一缕奇异的光芒。我还以为他受伤了,可再一定睛他又恢复了原来那铁青的表情。 他不再说话,凝视了我好一阵子,眼中复杂的色彩交织不去,在我以为他要说点什麽时,他突然掉头走了,步子又快又重,但关门的声响却异常之轻。 “阿健!” 陶宇桓一出门,随即就涌进来一大群人。 敬辉率先飞扑到我的床前,急切地问著: “你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痛不痛?我……” 我截断他如蜂水炮的问话。 “我看我包成这个样子,可能会没事吗?至於痛不痛,你要不要试试?” 一堆废话! “对不起……阿健!都是我害的!” 敬辉又再度哽咽起来。 拜托!不要又来了! 我受不了地转向一边看热闹的严家爷俩: “你们的宝贝哭了。” 处理一下呀!我还不想让我的伤口发炎! 老狐狸和校长则一脸感激且欣慰地看著我: “小子,难为你了,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人,没想到你会舍命救敬辉,回去一定发张光荣榜给你。” 最後一句话是校长说的。 “我可不可以用那张什麽光荣榜换回我的卖身契?” 做到这个地步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舍命救人,我心知肚明。我还没有那麽高尚的情操,纯粹是反射性动作。而我向来又是行动快於脑子的人,等冲出去了才晓得不妙。幸亏我还没死。 那爷俩对看了一眼,又满面笑容地对我道: “什麽卖身契?哪有那种东西?把敬辉交给你,我们再放心不过!” 这两个死老头!居然给我装傻! 我气得牙痒却也无话可说。 “小健。” 爸爸说话了,他关切地审视著我我。 “伤口要是很痛的话,一定要说。” “爸。” 我叫了一声,继而看到他身後的康人。 “……康人。”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上次的气,我不安地想。 康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盯著我瞧,眼底是满满的担忧。 见状我微微笑了,到底是康人,我的好弟弟。 “健人!你怎麽样?会很痛吗?” 妈妈俯身过来,满怀的焦虑与担心。她把手放到我的额头上想探我的温度,却被我不习惯地退开。妈妈怔忡了一下,难过地放下手。 我不是有意避开的,明知她误会了,但我还是没有解释。 “妈,你看他一醒来就中气十足的样子,怎麽可能会有事?我早说过他命硬跟踩不死的蟑螂一样!” 莫怜言在一旁冷冷地道,眼角不屑的目光尽是瞟向我。 这个死女人! “莫怜言!有没有人说你名字取错了?” 我气愤地道。 怜言怜言!就是叫你少说话多做事! 莫怜言正欲反驳,就被妈妈拉了一下使了个眼色,才不甘不愿地闭上嘴不睬我。 “健人,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妈妈殷勤地劝道。 “狄健人。” 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看过去,是柯卿远? “你也在?” 真难得。 “没想到你会这麽神勇,那天算是让我看到你性格的另一面了!” 柯卿远的样子不知是佩服还是什麽。 康人这时开口了。 “哥哥就是这样,总是言行不一。” 我微怔,望向他,从他的眼中读到了了然与谅解。一股感动油然而生,我倾身向前,去不小心又扯到伤口。 “啊!” 痛得忍不住弯腰。 敬辉紧张地扶住我大叫: “阿健!你怎麽了?” 所有在场人士立刻慌乱起来。 “会不会是伤口裂开了?健人你不要乱动!” 妈妈对著身後的莫怜言喊。 “快去叫陶大夫来!” “等……等一下!” 一听到“陶大夫”三个字,我的神经立即提起来,忙忍住痛阻止莫怜言向外走的脚步。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扯到伤口而已。” “可是纱布上有血!” 敬辉从我半敞的衬衫看进去,惊恐地叫著。 “没关系,流一点血死不了人。” 我要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刚才听到妈妈在说什麽…… 叫陶大夫过来?! “喂!这家医院其他的医生都走光了吗?为什麽要叫那姓陶的来管我?没有人品,纵使他医术再好我也不屑!” 我气势汹汹地说完,门口就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吗?但愿你说的不是我。” 大家齐头望过去。来者是一名最多不超过三十岁的男子,穿著一身白大褂,温文俊雅,给人的感觉非常干净清新。 “陶大夫!您来看看健人的伤口,他流血了!” 妈妈见了那男子就叫道。 陶大夫?是他?不是陶宇桓吗? 我愣住,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那男子走到床边,微笑地望著我。 “误会了吗?我也是姓陶的喔,不过不是你想的那位陶大夫。” “小健,这位是院长,给你主刀的就是他。” 爸爸解释道。 什麽? 我被弄糊涂了。我一直以为是陶宇桓给我开的刀,所以始终怀著根刺在心上,现在爸爸却告诉我给我主刀的不是他。那……为什麽陶宇桓会出现在这里? 那位年轻的院长很有礼貌地对爸爸他们道: “探病时间已经过了,我要给他检查伤口,你们先回去,不用担心。” “也好,那就拜托您了。” 爸爸转身又对我道。 “小健你好好休息,有问题就和陶大夫说,我们会再来看你的。” 於是,一群人又如来时一般,陆续退去。敬辉原先打死不肯走,说什麽一定要在医院守著我,软硬兼施之下,搞到最後我发火了,他才抹抹眼泪依依不舍地离去。 待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院长两个人的时候,他一边为我检查伤口一边做自我介绍: “我叫陶宇靖,和宇桓是堂兄弟。” 同是一家人,陶宇靖的态度要好多了。 在检查伤口时,我好几次想问他问题,却又欲言又止。检查完毕,他抬头看我,温和的目光仿佛洞察了我的心事,便主动道: “本来应该是宇桓为你主刀的,你被车撞倒,内脏大出血,在学校医院急救不行後赶送往这里。刚进医院时,宇桓那紧张的模样连我都从来没有见过。最令我惊讶的是,进了手术室後,他居然会手抖,拿不稳手术刀,於是才十万火急地把我叫来给你主刀,自己则在一旁监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喔,弄得医院里的人都纷纷议论能让素来像座冰山似的冷血大夫如此失控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得我一头雾水。他说的是谁呀? 我怎麽觉得他好像在说另一个人? 紧张?手抖?拿不稳手术刀?失控? “等……等等,你说的那个人我认识吗?” 他是不是弄错了什麽?或者陶宇桓也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就是宇桓啊,你口中那没人品的陶大夫。” 陶宇靖眼角含笑,带著戏谑的口吻道。 我愣了几秒锺,陡然大笑出来,笑声扯动伤口,形成要笑不笑的扭曲表情。 “那你一定是看错了!要麽就是陶宇桓发神经,被鬼上了身!” 我斩钉截铁地道。 “为什麽?” 陶宇靖没料到我是这样的反应。 “你以为像他那样品行恶劣、厚颜无耻、蛮横无礼、粗暴狂妄、自私自利的超级大魔头会为一个看不顺眼的人紧张、手抖甚至拿不稳手术刀吗?” 只怕他是在考虑该不该在我身上划个大口子,或者索性一个失手让我提早去见阎罗。 尽管面对的是他家人,我仍没打算留任何口德。 陶宇靖被我一连串恶意的形容词搞得晕头转向,半天才满面困惑地问: “宇桓为什麽看你不顺眼?” “我哪知道?” 我白了他一眼,将开学以来与陶宇桓之间的冲突全盘托出,当然,扣掉了被他强吻的部分。我还要做人呢,可不能因为那个无耻的家夥毁了。 陶宇靖听罢,边摸著下巴边下意识地打量著我,不知道那算是什麽表情,好像在看一件稀罕物。在我忍不住要问话的时候,他道: “宇桓绝对不会看你不顺眼。” “什麽?” 我呆住。 他继续说道: “他非但不讨厌你,甚至还可说,他挺喜欢你的。” 开哪门子笑话! 这是我脑中的第一个反应。 “不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我冲动地吼叫。 维拉曾这麽说过,怎麽连这个院长也…… “我最讨厌和他扯在一块!他喜欢人的方式就是恶整人吗?” “没错!” 陶宇靖竟大力点头。 “宇桓确实就是那种专门喜欢欺负自己最在意的人的类型。如果他不喜欢你,他还不屑和你说话呢,更罔论给你钥匙一天三餐由你包管,因为他向来是最讨厌和人相处的,连我跟他算是兄弟的,和他在一起还得小心翼翼,免得他一个不爽就会马上翻 作品相关 (5) 脸不认人!” 瞠目结舌地呆了半晌。 只有一句话不停在我脑海中盘旋。 我不相信! 那个在我心里已死了不知几万遍的家夥会对我有好感?维拉说的喜欢显然和陶宇靖说的不是同一回事,但不论是哪种喜欢,都不是我能接受的! 搞不清楚怎麽回事,自我醒来以後,就可以随时随地看到陶宇桓不停地围著我转,虽然依旧板著个棺材脸,但总觉得有哪里大不相同了。不管怎麽样,这种不明意图的困扰令我的心情大打折扣,如果可以,我还宁愿一直睡下去,不必一睁眼就看到他。 “你没有课吗?干嘛一天到晚待在这里?” 我重复著第N遍的抗议。如此不敬业,校长怎麽还不开除他? “这有我的家人就够了,或者随便找个其他的医生也行!” 再笨的人也该听得出这是逐客令? 偏偏陶宇桓装做没听到,拿了药端到我面前。 “吃。” 平平淡淡的一个字。 我冷眼睨他。 他大爷什麽时候屈尊当起护士来了?我还真是罪过! 不理睬他,我径自看著手中的书。 他的眉头一下子蹙紧,手又向我伸进了几分。 “吃药!” 很明显地带著一丝怒气。 啪! 我用力合上书本,抬眼怒瞪他。 烦死了! “出去!” 有他在,我的伤口只会恶化得更快。 陶宇桓太阳穴上青筋浮现,下颌抽搐了一下,目光霎时变得阴寒,冰冷的怒气逐渐在周围凝聚。我挑衅地看向他,大有恶吵一架的架势。 “先吃药!” 火药味翻腾了几下後,从他嘴里吐出的还是这句话,只是口气稍嫌恶劣。 多管闲事! “你先出去!” 我也毫不退让。 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比不上他立即消失带来的效果。 我话音刚落,倏地从他眼中射出两道狼狈而又愤怒不已的光芒,端药的手也抖了一下,他大力呼吸著,似乎在极力隐忍之中。 “你吃了药我就出去!” 他声音低哑地道。 “你不出去我就不吃!” 我抬高下巴强硬地道。 “你……!” 他震怒地一下将水杯“碰”地压在床边的桌子上,烈火仿佛被引爆般熊熊燃起。 “狄健人!你不要太得寸进尺!我都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你还想怎麽样?!” 他无法遏止地暴吼起来。 低声下气? 我像听到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般瞪大了眼睛。 他这叫做低声下气的话,全世界就没有一个谦逊的人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人能够低声下气得如此趾高气昂的! “滚出去!” 不想再与他罗嗦,我一指门口,言简意赅,同时也因伤口的疼痛不觉咬了咬牙。 陶宇桓静立了几秒,盛满怒气的双眸直视著我,仿佛我做了什麽罪大恶极的事情,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一言不发地扭头离去,只是这回他可没有那麽礼貌了,砰地一声,门被摔得摇摇欲坠。 然後这一整天我都没再看到他,为此我的心情也也愉快轻松了不少,除了对前来送药的护士投以的好奇目光感到有些不耐以外,一切还可称得上惬意。 日行一例的检查换药都过去了,好不容易正要享受一下个人时光时,敬辉来了。 “阿健,你的伤好点没有?” 敬辉有些绯红的脸色显示出他是一下课就赶过来的,他还带来了一束鲜花,明亮的色彩打破了一室的苍白。这小子还会买花?多半是从电视上看到了。 我示意他坐。 “你不用天天来看我,好好待在学校就行了。” 从学校到这家医院起码要坐半个小时的车,来来回回确实相当麻烦,尤其敬辉这种路痴,要是下错站就不好了。 “我要来。” 敬辉澄澈的眼中带著鲜有的坚持。 “阿健,放心,我不会迷路的。” 谁知道? “这样会很累。” 我皱皱眉说。敬辉关心我,我很高兴,但也不需要这麽频繁的探视。 “只要可以见到阿健,我就不累。” 敬辉炽热的目光令我猛地想起不该想起的事情。 对了,我都差点忘了,这小子对我怀有不正常的情感。也许是平常就很黏我的缘故,老狐狸和校长居然都没有发觉,可以想象,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的宝贝是同性恋,而且对象是我,我肯定免不了一番追杀。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放下敬辉不管,比如说这次就是。想来我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阿健,你想睡了吗?” 敬辉见我疲倦地闭闭眼。 我微微点头,没有出声。敬辉遂主动替我抽掉垫在身後的枕头,扶著我慢慢躺下,尽量不使我扯到伤口。 “你好好睡,我就在这里守著你,不会吵的。” 敬辉给我拉上被子後道。 我合上眼,一股浓浓的困意立刻席卷了我。正当我逐渐坠入梦乡时,敬辉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了: “阿健,你睡著了吗?” 我蹙眉,没答话,也没睁眼。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敬辉轻声道。 问问题? 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不耐烦地看过去。 说!问完了我好睡觉! “陶宇桓他……有没有对你……” 敬辉支吾著,不知从何问起。 “我把他赶走了。” 我干脆直接给他答案,省得他想半天又说不上来。 “真的?” 敬辉的声音里加进了些许欣喜,随後又喃喃地道: “我不喜欢那个人。” 废话怎麽这麽多?还说不会吵! “我相信很多人都不喜欢他,我也一样!问完没有?我可以睡觉了吗?” 我睁开眼怒视著他。 再吵不要怪我把你也赶出去! 敬辉忙不迭地点头,我这才重新合上眼。 在睡著之前,我隐约感觉到敬辉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几天後,我的病房中来了两位不速之客。艾里和维拉。 艾里带来一大束探病用的康乃馨,抱著歉意对我道: “很抱歉这麽久才来看你,真是不好意思。这次多亏你不记前嫌舍命相救,维拉才得以平安无事,实在不知如何感谢你才好。之前若是有什麽得罪之处,还望你多多见谅。” 如此一大长串文绉绉的话从艾里口中说出来,听得我浑身起鸡皮。要感谢就说桑秋,要道歉就说索里,干嘛还画蛇添足地加上一堆废话。他们美国人不是一向很讲求直接的吗?怎麽才在中国待了一两个月,连说个话都跟懒婆娘的裹脚布似的?感情是中文学太好了。 “什麽前嫌不前嫌,见谅不见谅的?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们的目的是陶宇桓,又不是我,没心情管那些。 “维拉。” 艾里回头拉了拉弟弟,示意他也说几句话。 维拉从进门开始就异常安静,如玻璃球般的湛蓝眼珠子直瞅著我,却不说一句话。 他大概还心存芥蒂?我想著。 他却走到我床边。 “我可以叫你健人吗?” 维拉一开口就问。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令我习惯性地摇头。 “不行。” 难听死了! “那要怎麽称呼你?我不想连名带姓地叫。” 维拉蹙著好看的眉毛,看不出他到底在想社呢们。 “叫阿健好了。” 敬辉也是这麽叫我的。 “阿健。” 维拉马上立学立现地叫了一声,亮晶晶的眼眸瞅得我心里毛毛的。 “干嘛?” 不要用这麽诡异的目光看我好不好? 为了平复心情,我又开始喝水,并装做不经意地问道。 “我喜欢你!” 维拉突然大声宣称。 宛如青天霹雳,我喝到一半的水呛在喉咙,想咳咳不出来,又牵到伤口,当下令我痛不堪言。而正欲把鲜花插入花瓶中的艾里心一惊手一抖,啪啦一声,可怜的花瓶在与地面接吻之後顿化做无数碎片。 “维拉!” 艾里抓狂地大叫。 我则呛得说不出话,疼痛如同闪电般深入五脏六腑。 该死的!以後和维拉在一起时不能喝水! 痛死我了! “阿健!” 维拉赶紧扶我。 “你没事?” 我粗鲁地推开他的手。 “你胡说八道什麽?!” 这莫非就是他给我的谢礼? “我没有胡说。” 维拉扁扁嘴巴,有些委屈地说。 “我是真心向你告白的。” “你喜欢的不是陶宇桓吗?” 怎麽这麽快就传染到我身上来了? “我是喜欢他,但我也喜欢你。” 维拉火辣辣地目光令我直感到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这怎麽可能?!” 我无法克制地向他吼叫。 耍我呀!要脚踏两条船也不是这样?吃著碗里的还望著锅里的── 天啊!我在说什麽呀,全都乱套了! “为什麽不可能?” 维拉发挥他锲而不舍的精神振振有辞地道。 “爱情就是这麽一件奇妙的事情,在你为救我奋不顾身扑上来的时候,我就无法自己地爱上你了。” 这回他干脆直接跳过喜欢变成爱。 无法与维拉沟通,我咬牙转向呆若木鸡的艾里。 “喂!你确定你弟弟脑子正常吗?” 这种对话再继续下去我可要吐血了! “维拉你……” 艾里又急又气,却又找不到恰当的词语。 “为什麽你要是这种反应呢?” 维拉凝望著我,早把艾里自动从视线内删掉了,他的脸孔逐渐蒙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看得人心惊胆战。 “我喜欢宇桓,是因为他独特鲜明的个性和狂傲不狷的气质,而你给我的,又是另一种感觉,看似冷漠。实则暴烈,表面刻薄,内心善良,犹如山中之虎,又如空中寒月,清冽而冷豔……这样的人,正是相携一生的最好伴侣……” 不要又来了! 我鸡皮全部掉满地。维拉究竟从哪里学来这麽多优美抒情的词语,简直比但丁还但丁!可如果咏赞的对象是我,而且一想到他是以什麽眼光看我的,我实在是…… 无法忍受! “STOP!” 什麽清冽!什麽冷豔!什麽最好伴侣! 去死! 我跟你们可不一样! 维拉脸上闪过一缕深受打击的神色,尔後咬了咬下唇,又毅然决然地道: “不管怎麽样,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我一定会追你追到底!” 异常坚定的眼神吓得我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不会?这个小恶魔,连陶宇桓都受不了的角色,换到我身上,我……我该怎麽办? “我不允许!” 一声愤怒的叫喊陡然响起,敬辉不知何时来到门口,他冲过来挡在我面前,激动地朝维拉吼: “阿健是我的!不准你对他出手!” 维拉也不甘示弱地道: “他又没说喜欢你!你不也是一厢情愿?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决不退让!” “阿健才不会喜欢你!” 敬辉吼得声比天高,脸红脖子粗。 “快点滚回美国去!” 乖乖,一向胆小怕人的敬辉什麽时候变得如此凶神恶煞?上次他和维拉在街上吵架不会也是这样?我暗暗吃惊。 “你才是!少哭哭啼啼地黏著阿健!他会是属於我的!” 维拉美丽的面孔因冲天的怒气而扭曲。 两个天使顿时摇身变成终极大恶魔。 病房内瞬间浓云密布,硝烟四起,炮声隆隆。 “他是我的!” “我的!” “是我的!” 一场令人哭笑不得的争夺拉锯战在我眼前展开,更荒谬的是,争夺的内容居然是我! 艾里早因过度的震惊呆在一边,我则是欲笑无力,欲哭无泪…… 拜托!你们要吵可不可以换个地方?或者用英文吵也行,为什麽要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用中文!而且还那麽大声,当人家听不到是不是?丢脸死了! 我已经瞄到门外有人好奇地往里面瞧了。 再这麽下去,医院的屋顶都会被他们掀翻,届时全体医职员工集体前来批斗,究其原因……天! 太太太太丢人了! 你们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面子?! 我只差没有把头埋进被子里! “他是我的!” 一个不属於维拉也不属於敬辉的沈稳声音不期然地闯进来。两人停止争吵,目光一致向门口望过去。 陶宇桓?! 我在心底惨叫。 为什麽他总是出现在这种要命的时刻! 不要跟我说他也要掺一脚! 陶宇桓一步一步朝我走来,仿佛锁定猎物般的目光恫然可怖,黑亮慑人,盯得我脚下生寒。 “狄健人,我宣布,从现在这一刻起,你我正式转为爱人关系!” 这句话不啻等於掷下了一枚原子弹,炸得我脑波全面紊乱,血液集体倒流,神经一致断线,同时激起千堆雪。 “不可以!我绝对不会让你再欺负阿健!” 敬辉第一个怒火中烧地咆哮起来。 “宇桓!你太狡猾了啦!不用再演戏给我看了,现在我也喜欢他!” 维拉也喊。 “维拉!不可以喜欢他们啦!” 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艾里急急忙忙地阻止弟弟。 整间病房再度陷入一片混战之中,吵得欲疯欲死,抱住快要裂开的头颅,我忍无可忍地吼出了一句: “统统给我滚出去!” 上帝啊,我已经可以预见到我未来的生活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惨绝人寰! 第一部欢喜落幕 (1) 神啊!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求在路上捡到钱,也不求一举夺得奖学金,只求你让那四个牛皮糖统统给我立即消失! ********* A大,处於N市市郊,是一所综合性的高等院校,其中不乏众多的风云人物,有在学术研讨会上发表惊人见解的精英分子,有在辩论赛上舌战群雄的名嘴大腕,有在演艺界展现锋芒的俊男美女,有在运动会上吸引无数目光的体坛新星,有身价百亿的富豪公子,以及各种各样的绯闻主角。 若要说,目前A大最热门的话题,那就非以下五人莫属。 陶宇桓,从美国深造回来的特邀讲师,研究生、博士生导师,手术界占第一把交椅的名流。 艾里.路卡可.克拉拉.亚历山大,维拉.路卡可.克拉拉.亚历山大,一对来自美利坚的17岁天才双胞胎博士,医学院的特邀嘉宾。 严敬辉,农学院兽医专业的高材生,全校皆知的“天使宝宝”。另有消息透露,他是校长的宝贝孙子。 而这四个人有一个相同点就是,都以非常频繁的出现率围绕在一个叫做狄健人的医学院男生身边。 至於其中奥妙,仍在全校学生们的猜测之中…… ******************** “今天是情人节。” 坐在一个无精打采的男孩对面的年轻男子──医学院一年级的辅导老师柯卿远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知道。” 狄健人没好气地答著,看也不看他,手里拿著本杂志看来看去还是同一页。 “那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柯卿远的冷静到此为止,他霍地站起来叫答。 狄健人总算是懒懒地扫了他一眼。 “因为我没有女友,而你又正好被女人甩了,借个地方给我避避风头也不为过?” 这个世界往往就是有这麽倒楣的人,什麽时候被甩不好,偏偏在情人节前夕被甩,想不同情都难。只不过同情归同情,他还是认为眼前的这个男人被甩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被踩著痛脚,柯卿远果然像只被扼紧脖子的大鹅哇啦哇啦大叫起来,把教师该有的风度甩至一边──虽说他原本就没有什麽风度可言。 “我说过不准再提这件事!情人节又怎麽样?被甩又怎麽样?我才不在乎!人生就是应该多加磨练 ,要不是你突然来找我,我现在说不定早就在和新认识的女人约会了!” 呜呜呜~~~~~~~~~话是这麽说,可心还是痛啊! 虽然他已经被甩不下二十次,但每次都能令他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待在家里,好好疗伤,重整心态,争取东山再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这是唯一挂在他那蜗牛小居里的一幅至理名言。对字饮酒,黯然**,好不容易才营造出一些浪漫感伤的气氛,门铃就杀风景地响起来了。 不爽地打开门,正想骂走那不识相的推销员,谁知却撞上狄健人那张像死了几百年的干尸脸,且第一句话就是: “你被甩了?房子借我!” 然後大刺刺地闯进来,反客为主地占据他唯一的小床。 呜呜呜~~~~~他怎麽会有这种学生?非但震不了人,连仅剩的一点教师尊严都没有!这年头有哪个教师会做得像他这麽失败的?连学生都能踩到他头上,真是过分! 当然这些话柯卿远也只敢在心里说说而已,他还没那个胆敢与狄健人真正叫板,毕竟人家可是集千般宠爱於一身的…… 狄健人听了柯卿远外强中干的话後,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 “人呢,在被甩了三次之後,就该有点自知自明,否则到老都只有被甩的份。” 这个该死的乌鸦嘴! 柯卿远又气又恨,他明明就已经很在意了,可狄健人却还是要说出来,存心气死他! 无法光明正大地批斗,他只好暗下嘀咕: “什麽嘛,总比被男人追得像只落汤鸡似的某某某人要好多了!” 他自以为说得很小声只有自己才听得到,偏偏狄健人耳朵尖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风声,只见他把杂志一丢,沈下脸道: “你再说一遍!” 哇!不会?他耳朵怎麽那麽尖! 柯卿远慌忙使劲摇头。 “我什麽也没说!” 要死,他干嘛逞一时之快?这下踩到地雷了? 当初无意中知晓狄健人被三个男人追求时,他震惊得像被抛到了外太空又被甩回来一样。虽说在院里面早就有狄健人和严敬辉是一对的说法,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狄健人的魅力竟然还能倾倒素来颇有恶名的魔鬼教师陶宇桓,甚至连洋鬼子也迷住了。 当今这个时代啊,同性恋和异性恋混在一起,想要分清真不容易呢。 仔细斟酌起来狄健人还是蛮划算的,被三个男人同时爱上,加上一个具有严重恋弟情节的家夥掺和,生活不能不说是丰富多采,有滋有味。哪像他,想找个人爱都难,狄健人是因为爱他的人太多而苦恼,而他,是因为没有人爱而哀伤。 见狄健人仍是凶神恶煞地瞪著他,明白无法蒙混过去,柯卿远只得实话实说道: “狄健人,说老实话,我觉得你是在自寻烦恼耶,那麽多人喜欢你有什麽不好,有必要东躲西藏的吗?我想找人对我好还愁没有呢!” 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不介意全部打包白送给你!” 狄健人脸色依然阴沈。 有人喜欢当然是好事,如果换成是女人他百分之百甘愿!但如果是男人,是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自己有的对方也有的家夥──那就可以免了! “呃?不……不用了,我承受不起。” 柯卿远赶忙摇头。 他可不是同性恋,也不愿被同性恋缠上,不是说他搞歧视,而是实在不习惯看到男人与男人亲热的镜头。 “那就闭嘴!” 狄健人给他最後一个白眼,拾起杂志继续翻。 可恶!事不管己可以高高挂起,轮到自己身上马上就原形毕露了。 狄健人,19岁,A大医学院一年级生,人称“冷面虎”,目前正处在无限苦恼中。 原以为上了大学日子就可以轻松快乐许多,怎料被高中时的校长──也就是青梅竹马严敬辉的爸爸设计,不得不接受监护敬辉的重任。这倒也罢了,反正从幼儿园到高中,他都一路走过来了,加上个大学也没什麽,只要给敬辉找到一个心心相印的女朋友他就可以大功告成,谁知敬辉却以一句“我喜欢阿健”将他的预想打入冷宫。紧接著一向以欺压他为乐事的恶劣教师陶宇桓在来自美利坚的金发男孩维拉莫名其妙的告白後也惟恐天下不乱地来了一句“从这一刻起,你我正式转为爱人关系”,从此他的人生一路长黑,顿时陷入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他只不过反射性地去救敬辉,顺便把站在旁边的维拉推开,然後自己却被车撞了,内脏大出血,差一点点就翘了辫子,昏迷了半个月後,醒来世界整个都变了样。尤其维拉,之前为了陶宇桓的事还对他心存误会,以为他要和他抢心上人,哪知道在救了他之後,目标却转了个弯,跑过来黏他,害他频频遭受来自维拉的双胞胎哥哥艾里的白眼和抱怨。并且只要有维拉和敬辉在的地方,就一定会爆发一场近乎弱智的争吵,实在让人很难以想象他们其中一个是天才少年博士,一个是才上大一就荣获全国大学生奥林匹克竞赛特等奖的高才生。 此外,最令他感到恐怖的是陶宇桓,打死他都不愿相信那个压榨了他将近半学期的冷血魔头会对他存有爱情这种东西!不要说他不是同性恋,就算是,他也绝对不会选他! 大一的第一个学期就这样在他欲哭无泪的控诉中过去,老天显然没有听到他过年时的祈祷,被疯缠了一个寒假後,第二学期的开学日竟然好死不死就在情人节这天。 所以从一大早起,狄健人就四面楚歌,能逃则逃,能躲则躲。 人家小说电视里面的男主人公,都是因为躲避太多女孩子的巧克力攻势才逃的,反观他,居然是为了摆脱男人的痴缠…… 真是丢人! 基本上,他躲的主要是陶宇桓,维拉有他哥哥挡著,多少还能起点作用,而敬辉,从小就看到大的家夥,他也自有办法应付,只要稍微恐吓一下就可以乖乖的了。但对於陶宇桓,他真的就不知该怎麽办了,那个家夥总是突然间冒出来,然後二话不说将他塞入车中扬长而去,简直就跟绑匪没有两样。把他绑了也就算了,绑了之後去的地方居然是饭店!他当人家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不能睡同一个房间是不是! 就算这些统统忽略不记,他也受不了陶宇桓那霸道而又傲慢的语气,说什麽他是他的,对於他的一切,必须全部接受。 去死去! 接受个鬼!当你是神经病! 每次他都是把口水骂干了才住口,而这种时候陶宇桓居然也不还嘴,尽管有时气到青筋凸暴,但也绝不会跟他翻脸。总之他把他带到饭店,就这麽等他骂完了之後大眼瞪小眼,什麽都不做,但又不准他离开。 因而对狄健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变相的精神兼**上的酷刑,要知道,和陶宇桓同处一个房间,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睡得安稳的,一来为贞操,二来不想呼吸有害空气。 躲来躲去,他躲进柯卿远家里,虽说他也不想和那个笨蛋面对面,但非常时刻,只能将就。正巧遇上柯卿远第N度被女友甩,不足一百平方的小屋子里弥漫著浓厚的郁闷气息。 不行!他受不了! 陶宇桓算哪根葱!他不能就这样被他制得死死的,否则太没面子,不符合他一向的原则! 想到这,狄健人又把杂志丢开,拎起背包大步朝门外走去。 柯卿远愣了一下才问道: “你要走了?” 他不是怕撞上那几个人吗? 狄健人也没有回答,只挥了一下手当作道别。 南方2月的情人节,非但没有寒意,反而还温暖非常,一如沈浸在甜蜜恋情中的人们。美妙的爱情滋味包裹在如丝绸般光滑细腻的巧克力当中,深深诱惑著每一个人的心。 当然,除了某些特例人士以外。 例如现在正坐在树荫底下的狄健人。 开学典礼已经结束,第一天通常都是不上课的,所以也给了校园中卿卿我我的情侣们一个难得过节的好机会。 心情郁卒啊。 狄健人冷眼看著从校道上走过的一对对男男女女,不得不为自己悲惨的命运叫屈。 没有女朋友也就算了,反正他向来对女人也没多大兴趣,更没那个闲工夫为了一时的玩乐和女孩子混在一块。他的生活中心基本上就只有家、学校两个地方,人的话有爸爸、康人,此外最叫他挂心的还有敬辉那个傻蛋。现在不住家里,住学校,生活圈子一下缩小到只有敬辉一个中心,照顾敬辉他虽有怨言,但通常也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丢下那小子不管,可是当一直以来都非常熟悉的感情变质的时候,他实在是不愿意去面对,因而只能择其下下策──逃。 然而在逃避之後,他又懊悔不已,觉得万分可耻,曾几何时,他竟沦落到类似逃荒的地步来了?可在那种不明白对方下一步会对你做什麽的情况下,真的很危险。 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哎……烦恼啊…… 这算什麽衰运?桃花运?桃树运?青草运?他好像还没那麽风光,大概是狗屎运? 狄健人正在树下哀叹不止,突然瞥见那边校道上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他所应全力监护的宝贝严敬辉。 看到他,狄健人的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起来。只见敬辉提著个袋子,正茫然无措地左盼右顾,踌躇著不知是进是退,脸上的表情难过得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这是他遇到困难时的第一号表情,十几年来从未变过。 看样子,是迷路了吗?还是到处找他找不到? 想必多半是後者?从昨天起,为了免去麻烦,他一早就把手机给关了,谁找他也找不到。 在看到敬辉第三次抹眼泪後,狄健人在心里叹了口气,终於开口唤道: “敬辉。” 他还是不忍见他如此。照顾了敬辉这麽久,基本上已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像吃饭、喝水、睡觉一样自然而然。而现在两个人又住在同一间寝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再说他最不想躲的就是敬辉,他已经习惯了处处以他为先,习惯了对他大吼小叫,习惯了在他哭泣的时候又气又怜地安慰──这个习惯狄健人当初想也没有想过,但对他来说,并不认为这具有什麽意义,只是习惯而已。 就在严敬辉为苦寻不到狄健人而沮丧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他听到远处有树下人在叫他,望过去,眼睛立刻一亮。 “阿健!” 他欣喜若狂地跑过去。 太好了!找到了!原来在这里! 他从早上就一直找到现在,在偌大的校园里乱转,还差一点就迷了路,打电话过去手机也是关著的。想到阿健很有可能又在躲著他,他就好难过,好几次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看到他跑得那麽急,狄健人的眉头更紧了,他出声斥道: “你跑什麽?当心脚下!” 不知道敬辉是小脑有问题还是怎麽的,平衡性一直不是很好,从小到大不知摔过多少次,有时在平地走路也会绊倒,为此他挨了大人们不少骂,只因他没有看好他们的心肝。 “阿健!我找到你了!” 习惯了狄健人叱喝就是关心的严敬辉一点也不在意地跑到他身边坐下,兴奋得脸红扑扑的,因方才的奔跑还有些气喘。 狄健人冷淡地瞄了他一眼。 “是我叫你的。” 他强调地说道,纠正严敬辉所谓“找到”的错误。以敬辉超级大路痴的特性,若他诚心要躲,找到明天都不可能找得到。 严敬辉习惯性地点点头,对狄健人的话他向来都奉若金科玉令,就算是二,只要狄健人说一,他也跟著说一。虽然他一向都很乖,但他最听的还是狄健人的话。 “阿健,这个给你。” 他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狄健人一看,差点就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是什麽弱智的玩意?还系有粉红色缎带,乱恶心一把! “今天是情人节,大家都要吃巧克力,所以我照著书上也做了一些给你。” 敬辉解释著,带著些许的羞赧。 “我是第一次做,可能味道不是很好,但绝对不会吃坏肚子!” 见狄健人没有反应,他又急忙补充。 狄健人睨著他,半天不说话。 这个丑陋的小东西,是敬辉亲手做的……?他有没有那个必要冒著生命危险吃下去? “阿健,你会吃?” 敬辉的羞赧渐渐地转为不安,大大的眼睛又如同乞怜的小狗般闪亮起来。他知道阿健不喜欢看到他哭,他也想尽力忍耐不哭,眼泪却还总是先大脑一步掉下来……可他真的已经努力在改了呀。 这看在别人眼里非常可爱且令人怜惜的模样却看得狄健人警惕起来。 不要又哭了! “谁教你的?” 为引开话题,他反问道。 “是邵云老师。” 敬辉说的正是三年级实验课的助教,也算是他们的朋友之一的邵云。比较特别的是,他是个纯粹的同性恋,而他的情人,说准确些,是性伴侣,就是A大的学生会长,一个双性恋的家夥。 他妈的! 狄健人下意识就骂出脏话来。 邵云那小子是什麽意思?他记得他没得罪过他,甚至还帮了他不少忙。什麽叫忘恩负义,他总算是体会到了。 在上学期他因为车祸住院的时候,邵云来探望过他,并以身为同性恋的敏感察觉到他与其余四个人要死不活的关系,同时也明白了上次强吻他的那头得了晚期羊癫疯的猪是哪位,当下只给他了两个字留言:保重! 本来呢,邵云是向他辞行的,说是要到巴黎去,後来发生了点变故,又去不了了,所以这个学期仍待在学校里。敬辉大概就是在寒假他来看他时和他走近的,学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尽用在他身上!比如说过年时给他求签啦,拜神啦,烧香啦,弄得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他已经作古了。气得打电话去问邵云,只得到一句很无辜的话: “敬辉太可爱了,叫人不忍拒绝。” 可爱?没错! 一般说来,形容一个男子是不应该用“可爱”这个词语的,但敬辉却是个例外,他181CM的身高不能说是矮小,但却该死地适合“可爱”这两个令他痛心疾首的字,因为这个“可爱”的背後,凝聚著他数不清的汗水。 “阿健。” 敬辉眼巴巴地看著他,跟农学院和生命科学院那只经常被他抱在身上的叫什麽小白的死狗简直一模一样! 真是!幸好还是个人,如果是条大型犬,他更受不了。 狄健人扫了他一样眼,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摆著一块块心型巧克力,虽不能称之为好看,但香味还是有,看得出制作者的苦心和细心。他默默地拿出一块放进嘴里,在一旁看著的敬辉感动得又露出那只有他才会出现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太好了!阿健肯吃他的巧克力! 非常清楚狄健人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严敬辉忍不住天马行空地幻想起来。 书上说,只要吃了巧克力,就表示接受对方的爱意,那麽阿健是不是愿意接受他了呢? 严敬辉一颗纯情的少男心不住地怦怦作响。 好甜!果然还是不能奢望敬辉的手艺能好到哪去! 狄健人这麽想著,嘴上却没有停止嚼动,尽管他觉得牙齿都快要软掉了。 好不容易把第一块甜得可以腻死人的巧克力咽下去,又看到敬辉直直地瞅著他。两只眼睛闪闪发亮,闪烁著期待与感动的光芒,他只得继续拿起盒子里的巧克力塞进嘴里。 妈的!回去得先刷牙才行!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两道锋利至极的寒芒正冷冷地射向他俩,晦黯的眼中隐隐浮现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妒忌。 陶宇桓注视著坐在树下的两人,惊讶地发现自己胸口无法遏止地泛著浓浓的酸意。波涛汹涌。 只因为狄健人和严敬辉之间仿佛不容第三者插入的默契与和睦。 他的目光渐渐聚集到机械地吃著巧克力的狄健人身上,眼底的寒意顿时化为一潭春水,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又再度莫名其妙地浮起。 他想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对这个倔强得令人火大的男孩产生异样的感情。当初他本应该留在美国的学院任教,因受不了热情如火的美国男孩维拉的痴缠而飞回国,暂时担国内母校的研究生兼博士生导师。 甫一回国,就遇到这个医学院派来接待他的恶劣男孩,正巧他的心情也不能称之为好,而男孩又不慎打碎了一瓶药品,於是他就利用那瓶药品作为要挟,要求男孩以苦力作为赔偿。 其实药品他不是没有,他只是想挫挫这个男孩的傲气,敢忤逆他的人,他向来绝不轻易放过!尤其这一开始他就看不顺眼的一年级菜鸟。十八、九的小鬼就是这样,自以为了不起,要麽意气用事,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要麽一厢情愿地追著人满天飞,也不管别人是不是受得了。 就这样,他可以说是很过分地把在维拉那里受到的骚扰也一并降罪到狄健人身上。起初他真的只是想恶整一下狄健人,叫他尝尝因一时冲动跟他顶撞造成的後果。 原以为这个男孩不久就会受不了他重体力地折磨而哭叫著反抗或是告到教育委员会去,谁晓得狄健人骂归骂,嘴巴上虽从没有哪一刻停止过对他的诅咒,但交到他手上的工作却都完成得干干净净。 从整理资料、打扫房间、准备实验器材到後来的包管一天三餐,狄健人没有一样不会做的。这令陶宇桓感到相当的惊讶,因为他一直认为当今的大学生都只会说说而已,压根不会动手,却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样家务工作全能的男孩子,虽然性格实在恶劣得可以,说出的话足以气死人,但手下的活儿却不含糊。 一只披著老虎皮的小猫咪,高傲、固执、任性,但却非常可爱。 自从那一天在街上无意中看到狄健人黯然神伤的一面後,他就一直这麽认为著,对狄健人的坏印象一层层地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奇妙感觉。 从此他的目光常常不自觉地追随在狄健人身後,看著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打扫卫生,偷偷摸摸地窥视著他在厨房里忙著这边切菜那边做饭,有时看到他不小心手被烫著了竟还有一种想要冲上去为他查看的冲动。 为了能看到狄健人更丰富的表情和更有趣的一面,他常常有事没事就把他叫来,交给他一大堆根本没什麽用处的工作,气得狄健人一看到他脸色就发黑,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只因为如此一来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多看他一眼,且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他共处一间屋子中,无人打扰。 算是破了天荒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在别人眼里,他绝对是一个极为自私自利的男人,从没有什麽东西可以叫他在乎这麽久。以为过了一阵子就会厌烦,怎料却愈演愈烈,越来越沈迷,到最後竟欲罢不能,在意的程度之深连他都不知所措。 除了自己,他从未认真地考虑过一个人,所有人都是主动黏向他的,他根本不需要操这个心。不论在国内还是国外,他的身边也从未缺少过女人,他也一向秉著睡过就算点到为止的原则,没有什麽可以在他心里多停留一秒锺。 然而现在……似乎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范围,而且对方还是个小他7岁的男孩。 这让他很不安,非常非常的不习惯。 这几年他一直都在国外转,从欧洲到美国,同性恋见过不少,早已习以为常,并且自己也很不幸地招惹上了两个,但他从不认为自己的性向会因此有所改变,要发泄,他找的还会是女人。 所以应该还只是一时的迷惑?只是这个迷惑的时间比较久罢了。尽管这麽想,他还是无法制止想与狄健人做进一步接触的渴望。 维拉和艾里两兄弟的到来为他制造了这个机会,他要求狄健人在维拉对他死心之前充当他的临时情人,狄健人虽有不甘但还是不得不答应下来,当时他迫於无奈叫的一声“桓”字,竟在他心底掀起了千层波澜,心脏猛地一抽,仿佛有什麽激荡开来,久久不能平静。 那种奇妙的亢奋,惊喜,甚至甜蜜…… 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 为此他一夜无眠,耳边不停地回响著从狄健人嘴里唤出的一声轻轻的“桓”字。 真是太不像他了! 竟然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就令他丧失了一向的冷静。还没来得及弄清自己的感情,却得知狄健人居然把他给卖了!就为了一瓶MKWVJ,他把他出卖给维拉那个小恶魔,连钥匙都一起送出去。 他几乎气爆!从没有哪个人敢藐视他到这种程度!顿时觉得失眠了一夜的自己像个被愚弄的傻瓜似的,想到他在这里暗自烦恼,而那个小鬼非但不在乎,反而还迫不及待想要将他脱手,他就气得全身血液倒流。 不甘心地冲过去直接找人,却意外地发现狄健人居然还和别的男人有一腿,而且不止一个! 在他的脑子作出反应前,如洪水般汹涌而来的嫉妒就已疯狂地席卷了他,被欺骗被背叛被愚弄的愤怒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强吻上去。那嘴唇相触的一瞬间,他几乎又差点沦陷其中! 那是他吻过的最美最甜的唇!比他所能够想象的还要甜美还要令他著迷!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吻他,早在那次他把他带到饭店的时候就趁他睡著时偷偷地吻过了,只不过仅是蜻蜓点水──他害怕吵醒他。而这次真正地深入其中著实叫他激动不已,但一想到这张唇曾经被别的男人吻过,他又忍不住出言相讥,待看到狄健人受伤的神情後他立刻後悔了。狄健人临走时那憎恨的目光仿佛冰冷的箭一般深深刺入他的心脏,随即剧烈地疼痛起来。 因为这件事,他还懊恼得一连几天都有去见狄健人。拉不下脸道歉,又气愤狄健人另有男人,又担心他会一直记恨他,各种各样前所未有的复杂感情将他原本一丝不苟的生活在短短几天内搅得一团乱! 狄健人有个青梅竹马的严敬辉就已经叫他很不爽了,看到他像只爱子心切的母鸡似的替那只又蠢又笨的傻小子做这做那,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再加上个叫什麽高彬的学生会长,还有一个叫邵云的见鬼助教,他就嫉妒得想要杀人!没想到这麽个一时的“迷惑”竟还有这麽多人来跟他抢! 一想到这个“抢”字,陶宇桓的心又凉了半截,不明白自己什麽时候自动自觉地成为了狄健人的入幕之宾。 那天因为烦恼得看不下书,他索性到外边散散步,却不经意地在街上瞅见那令他烦恼的根源。然後下一分锺他就看他往马路那边冲去,还没清楚怎麽回事,又看到他推开两个人,紧接著自己就被车撞出去了十几米远。 一切快得好似走马灯,令他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待看到人群围上去後,他才如大梦初醒般飞奔过去,推开挡在前边的人流,然而触目所及尽是从狄健人身上流出的汩汩鲜血,红豔得令他几欲发狂! 生平第一次,他尝到恐惧的滋味。 不能让他离开他! 这是他当时唯一的念头。 他站在手术台边救过无数的人,执刀的他向来冷静自若,从容不迫,这回竟连一个小小的手术刀都拿不稳!想到狄健人可能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因抢救不及而死,因他一个不小心的失误而死,他就克制不住如海潮般涌来的恐惧! 於是他几乎是疯狂地朝外边喊著: “立刻把院长给我叫来!” 结果他的堂兄──也就是医院的院长陶宇靖赶来才救了狄健人一命。也因此,他终於明白了为何自己总对这个男孩挂念不止。不想他离开,希望他永远地留下……留在他的身边…… 事到如今,他认了总可以? 惩罚也罢,报应也罢,他就是爱上他了!爱上这个为了救人可以不顾自身性命的叫他又气又恼的固执男孩! 费了好大劲才认清自己的感情,谁料却又杀出一个该死的情敌。当时狄健人推开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严敬辉,另一个就是缠死人不偿命的维拉! 维拉虽是天才少年,却患有严重的妄想症兼英雄崇拜症,这会儿更是疯狂地纠缠起救命恩人来。 也活该他倒楣,当初没事干嘛要那麽恶整人,现在尝到苦头的还是他。想来他刻薄无情的一面已深入狄健人心中,不管他怎麽忍声吞气地细心照顾病中的心上人,狄健人就是不甩他,甚至看也不愿多看他一眼,使得他本来就容易走火的怒气更是节节上升。 他再怎麽自傲,也看得出一个非常明显且令他难过不已的事实: 狄健人最讨厌他! 虽说狄健人也很烦另外两个人的纠缠,但严敬辉是他的青梅竹马,而且在他的监护之下,因而在怒骂之间总有不易察觉的宠溺流露。而维拉,狄健人多半当他是小孩心性,动物报恩,胡乱应付几下就过去了,就算受不了也不会骂出太难听的字眼。但对於他,可就没那麽客气了,狄健人根本就是完完全全地藐视、蔑视兼仇视! 偏偏他又没那个资格说狄健人过分,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自找!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在是他遭报应的时候了? 望著树下交谈的两人,陶宇桓再一次感到无比的挫败。他很想走过去,但又害怕看到狄健人冷淡嫌恶的眼神。脚像粘在地上似的,一步也迈不出去。 该死!他干嘛一时心软把那些破烂巧克力全吃了? 狄健人摸著腮帮,仍能感觉到牙齿在隐隐作痛。 他一回来就刷了三次牙,还是没能赶在糖分侵蚀他的牙齿前将之去除。自作孽啊!都怪他心太软!现在不但腻得晚饭都吃不下,连牙齿也在不停发痛。 所谓人生有三痛,经痛、头痛、牙痛,而在他看来,牙痛是最痛苦的,而很不幸的,他现在就在承受这三痛之一。 但愿牙不要全蛀了才好,至少给他留几颗日後吃饭要用。今天没有吃饭,敬辉还为此担心难过了好一阵子,以为是他身体不舒服。 “阿健,你还很难受吗?” 敬辉看见他一直在捂著腮帮,不由关切地问道。 还敢问!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狄健人给他一个白眼,连回答都懒。 牙痛! 他本来就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天知道那些巧克力费了他多大的心理压力才全吞下去! 敬辉那小子究竟放了多少糖在里面?还说什麽不会吃坏肚子。 肚子是没怎麽样,可牙却先遭殃了。 狄健人一边犯嘀咕,一边替敬辉整理新学期刚发下来的课本,并在扉页上一一写上名字和电话号码,因为敬辉是个大迷糊,常常在一个地方上了自习後就把书落在那里忘记带走,到头来又找不到。 晚上约八点半的时候,阳台那边传来一阵喧哗。 “发生什麽事了吗?” 严敬辉刚走到阳台,就看到隔壁寝室有人探出头来叫: “敬辉!快叫狄健人出来看楼下!” “那小子好有福气呀!” “不知道哪个女生这麽大胆,真浪漫!” 男生公寓里的单身汉们又羡又妒地说著。 狄健人走出来。 “是在叫我吗?” “不知道发生什麽事,说是看楼下,楼下有什麽吗?” 敬辉说著也往楼下看去。 未完 大刀鸣奏(五--九) 更新时间: 10/15 2002 这栋双人间男生公寓一共有十二层,五楼连有一座长梯。而他们住的是第8楼。 “狄健人!快看看楼下!” 其他寝室的男生一看到狄健人出来就喊道。 叫得那麽兴奋,楼下有黄金吗? 狄健人纳闷地往下一看,差点没吐血。 这……这搞的什麽东东! 只见一楼前的空地上插满了一支支点燃著的蜡烛,密密麻麻地排成几个中英混合的大字,在夜色下格外明显,尤其从高空望去,闪耀雀跃的簇簇火焰壮观得犹如一副巨画。 ──DEAR 狄健人 I LOVE YOU 周围还有一个大大的心型图案,然後右下角有一个略小一些的单字“W”。 ……犯人是谁? 这不明摆著吗?! 今天很难得的一天都没有见到维拉,正暗自庆幸间,想不到还留了这一手下来。 该说浪漫呢,还是孩子气? 好在大家都以为是哪个女生在向他告白。 狄健人正头痛时,电话响了。 “哈罗!亲爱的阿健! It’s me!” 维拉轻快活泼的声音传出来。 “维拉,你……” 狄健人对他的举动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维拉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在无意间让你发现他早早布好的局,比如说刚发下来的书,一翻开,第一页不知何时已被他写上了什麽“LOVE YOU FOR EVER,MY SWEETHEART”;一掏口袋,摸出张什麽时候放进去都不晓得的爱心小纸条,写满了各式各样肉麻得叫人直掉鸡皮的句子,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就连注册的时候,拿出学生证,上面居然画了一个大大的红桃心,中间附上“新学期要加油哦!DEAR 健,I LOVE YOU ”,气得他只差没当场晕过去,而周围所有的老师和学生们都有志一同地看向他,有几个多嘴的家夥还在一旁笑道: “是女朋友?真热情!” 女朋友个头!他尴尬死了! 连学生证都逃不过,哪天是不是连他的底裤都要被动上手脚? 就是搞不懂维拉什麽时候干的这种事,所以才觉得可怕。 “一天都没有见到你,我好想你哦!都怪艾里老是缠著我不放!阿健,你看到我的爱心蜡烛没有?” 维拉娇憨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没有经过变声的小男孩似的,令人无法联想到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最难缠的小恶魔。 多亏艾里缠住你,我才可以稍微轻松一点! 狄健人心下说著,对维拉的疯狂和热情著实有些招架不住。 维拉的双胞胎哥哥艾里原先很感激他救了他弟弟,一开始还挺和善的,一听说维拉要追求他後,立刻就翻了脸,变脸的速度令人不禁怀疑他是否有学习川剧的天分,前一秒锺还当他是英雄,後一秒中则当他是害虫,要把他从维拉身边扫干除尽。 维拉已经够难缠了,谁知艾里却更胜一筹,只能说双胞胎DNA基本一致,一个顽劣,另一个更顽劣,有维拉在的地方,就一定也会有艾里的出现,所以他等於是一对二,既要应付维拉,又要承受来自艾里滔天的醋意和刁难。 他都快要疯了! 该死!他究竟是招谁惹谁了?顺手救个人也可以救出一大堆麻烦。 维拉才说了几句,那边果然就传来艾里的怒叫。 “狄健人!不准你诱拐我弟弟!” “艾里!你干嘛!居然偷听我电话,好过分!” “Hang up!” “No! I want to speak to Ken!Get out!” “Why do you……” “It has nothing to do with you!Get out! Get out!” 接下来一阵叽里呱啦的就不在狄健人的理解范围内了,他的英语听力是D级中的D级。 耸耸肩,他干脆把电话一挂。 兄弟吵架,不干他事! 他也没那兴趣当听众。 一转身,却看到敬辉一脸哀怨地站在他背後。 “干嘛?” 他那是什麽脸?下午吃了什麽不该吃的东西吗? 敬辉不说话,径自走到洗手台边取出一个脸盆注满水,在狄健人还没明白他要干什麽时,他竟将整盆水哗啦一下往楼下泼去。 “哇!” 连锁反应地,引来整栋楼看热闹的人一阵惊叫。 狄健人愣了足足十秒锺才回过神,赶忙把敬辉拉回来,劈头就骂: “你发什麽神经?怎麽可以随便往楼下泼水?要是有人从下面走过怎麽办?” 这小子什麽时候学得那麽恶劣?是他的教育出了纰漏吗? “我讨厌那些蜡烛!” 敬辉赌气地说著,夹杂著满满的醋意。 “我的巧克力比那些破蜡烛要好多了,对不对?阿健?” 看著敬辉异常认真的眼神,狄健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报以苦笑。 每次都这样!不管维拉对他做了什麽,敬辉马上就会闹起别扭来,随後求证似的缠著他问个不停,十足十像个争宠的小孩。 想起来这两个人还真有些像呢,只不过敬辉更单纯一些(其实也不一定),更叫人不放心一些,而维拉相对来说还有精明的一面。 算了!当作没看到。 明天开始是新学期第一天上课,他上学期挂了三门红灯,老师们看在他抱病考试的份上才没有要求他重修,这学期得补回来,他还不想在拿到毕业证之前就被学校给踢出去。 照理说,新学期,新挑战,应该是非常令人期待的。可在看到解剖课的新任教师後,整个世界在狄健人眼里顿化做一片黑暗。 “我姓陶,是你们这一学期解剖课的老师,本来我是不教本科生的,不过这次例外。我的要求比较严格,所以请各位不要抱著侥幸的心理来上我的课。” 陶宇桓站在讲台上带著他一贯冰冷且没有丝毫起伏的口吻说著,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却难以自禁地泛著涟漪。 他看到他了! 那只躲他比什麽都快的小虎皮猫,现在正鸵鸟心态地埋在课本底下。他以为他看不到他吗?他就是为了他才来申请教本科生的呢。 就算是厌恶也好,鄙视也好,什麽都罢,他好不容易才对一个人动了心,说什麽也不能轻易放弃。他已经做好了挨瞪挨骂甚至挨揍的准备,不把那只脾气暴躁的小虎皮猫纳入怀中,他绝不善罢甘休! 因此,亲爱的狄健人,接招。 要死!为什麽那个乌龟王八蛋会在这里?! 狄健人捏紧了手中崭新的课本,差一点点就拔腿而逃。他坐的位置要前不前,要後不後,正巧让上边的人尽收眼底,想躲也躲不了。 不会一开学就这麽悲惨?还是过年时撒的盐不够多? 看来不管是上帝还是菩萨都不能信任了。 狄健人开始考虑自己需不需要要逃课,可上学期他已经缺了很多课了,难得想这学期用功一下,怎麽又会遇到这等鸟事? 可转念一想。 不对! 狄健人,你他妈的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没有骨气?! 你又不欠他钱,又没偷鸡摸狗,干嘛东躲西藏? 陶宇桓算老几!既然神佛都帮不上忙,那就只有靠自己! 从上学期就一直躲到现在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这次要改变策略才对! 想到这里,狄健人不觉壮大了胆子,把遮住脸的课本啪地放下来,抬起头恶狠狠地准备瞪回去,却迎上一双柔情似水的目光,惊得他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我的妈! 柔情似水! 他是吃错药了还是怎的?!那魔头居然会有这种表情!莫非他也打算改变手段吗? 那种眼光骗女人可以,想耍他,门都没有! 狄健人忍住欲呕吐的冲动嫌恶地思忖著。 用强的不行,就来来软的,当他狄健人是什麽?又不是三岁小孩,会吃你那套?! 不管那魔头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可都没打算让他得逞。 於是狄健人以更凶狠的目光射回去,一寸寸凌迟著讲台上频频放电的男人。 小虎皮猫不躲了吗? 竟然用这麽唾弃的目光看他,真叫人伤心啊。 陶宇桓微微苦笑著,嘴上仍在介绍这个学期学习的要点,眼光却一直在狄健人身上流连不去。 没关系,经过一个寒假,他的忍功已大大提高,只要对方是那只坏脾气的小虎皮猫,伤心失意就是在所难免的。 他欠他他,所以没有理由抱怨。 太过分了!连上课都不得安宁! 如果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他,那麽他确实成功了。 虽然陶宇桓在课堂上从头到尾都很本份,也没找他麻烦,但那温柔得近乎怪异的目光实在令他如坐针毡。一场解剖课下来,狄健人的细胞不知死了多少,还没开始解剖人体,他就已经先遭受精神解剖了。 好不容易陶宇桓难得安分地退场了,却又迎来两个衰神:艾里与维拉。 “各位同学好!我们来自美国欧可力学院,想必大多数同学上学期都听过我们的讲座?为了能够和大家做更进一步的交流,这个学期起我们将会是一年一班的助理辅导员,希望大家支持!” 啪啪啪~~~~~~~~~~台下一阵热烈鼓掌,同时嘤嘤嗡嗡的一片。 “哇~这个学期怎麽这麽好?不但解剖课来了个超帅的老师,连这对孪生博士也到我们班上来!” “就是啊,上学期我听了他们的讲座,真的好有水准呢!而且那麽帅,一点看不出才17岁!其他班的同学一定都嫉妒死了!” “他们的金头发好漂亮啊,没想到可以这麽近距离地看他们!还有解剖课的那位陶老师,简直是酷毙了!” “可是听说他的课很难过耶!” “那又怎麽样?有这麽养眼的帅哥,我巴不得多上几节他的课!” 刚刚因为陶宇桓的严肃而没敢当场倾吐出来的心声在艾里和维拉的轻松随意下,都肆无忌惮地议论起来。 其中以雌性动物居多。 各位,人不可貌相! 这一回窝在角落的狄健人心脏无力到发出无言的忠告,可议论得热火朝天的同学们没有一个发现他像是被倒了几百次会的无奈神情。 算了,随他们怎麽闹,只要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进行公开的骚扰就行了。 狄健人退而求其次地祈祷。 可是老天很忙,没空理他。 “阿健!我们以後可以经常在一起了!” 当著全班同学的面,维拉竟欢呼著奔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差一点没把他给勒死。 没等他挣扎,艾里又迅速地冲过来推开他扯过维拉: “维拉!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有众多人在场,艾里纵使气愤也不好当场发作。 “干什麽啦!我们现在是助理辅导员耶!走那麽早做什麽?” 维拉不满地挣扎著。艾里吐出一串含糊不清地英文,硬是把他拖走了。 临走时不忘回头大喊: “阿健!我会给你电话的,要等我哟!I LOVE……” 剩下的话在艾里的及时拦截下消失在维拉的嘴里。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他。 好奇,惊讶,怀疑,兴奋……什麽都有! 衰神!真的是衰神! 造成一团混乱後又丢给他! 当他是扫垃圾的吗? 狄健人恼恨地骂著,想装作没感觉都不行,因为很快地,一大群人呼啦地全围上来。 “狄健人!你和他们是朋友吗?” “听说你救过那个维拉是不是?那你和他们是不是很熟?” “你什麽时候和他们认识?可不可以透露一些他们的事?” “狄健人同学……” “吵死了!” 到最後他忍不住大叫一声,镇住吵得他欲疯欲死的问话。 这些人究竟在想什麽?由两个17岁的小鬼当助理辅导员还崇拜成这样?真是没救了!一群疯子! “自己去查!不要问我!” 丢下这句话,狄健人闪身便走,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狄健人风风火火地闯进一年级办公室。 正在做学期规划表的柯卿远一看到是他,立刻如临大敌地举手投降。 “不要问我!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什麽都不知道!” 看他的样子,一定受了不少惊吓,可他也是今天才刚刚知道的呀。 狄健人“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气腾腾,形同罗刹。 “他们该死的究竟是来干什麽的?为什麽会挑上我们班?!”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柯卿远不敢说他这问题问得实在愚蠢,只得言不由衷地安慰: “放心啦,在课堂上他们是不会对你做什麽的。” 只是应该不会。 他又在心里补充。 课堂上是不会,课堂下呢? 狄健人瞪著眼,半晌无言。 明白拿柯卿远出气没有用後,他顿时泄了气,转身走了。 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 这下子可好,课上有一个魔头。课下有两个衰神,寝室里有一个麻烦,再加上一群好奇心兼崇拜心旺盛的疯子和花痴,岂止是四面楚歌?天罗地网他都没这麽悲惨!人家项羽多少还有个什麽鱼姬,他连个虫姬都没有! 狄健人此刻的心情可说是雨天里打谷子──烂透了! 走得太快,半路撞上一个人,刚要抬头道歉,却又吓了一跳。 “你……你不是……?!” 邵云的那个同学,也是追求者之一的…… 司马什麽来著? 为什麽他还在这个学校?邵云去不成巴黎,他应该打道回府了才对呀。 “是你?” 司马鸿飞定睛一看,发现正是那个骗他和邵云有一腿的小鬼,害他气冲冲地去质问,还让邵云误会了一阵子。 “你怎麽还在这里?” 狄健人直接开问,并没太多的礼数。 这个家夥,亏他还压了重金在他身上的,谁晓得没那本事把邵云骗过去,到头来反而便宜了高彬那小子,看来他还是太高估他了。 想到这心情又不爽快起来,他和学生会长高彬结怨在先,加上互不对盘,有机会一定都不忘撤对方後腿,谁也不想让谁好过。 司马鸿飞也没给他好脸色看。 “托某人的福,我现在是这里的老师。” 什麽?又来一个?! 狄健人又是一吓。 “你当老师?!” 校长老头搞的什麽鬼?把一干子有的没的全揽进校,想拌乌鸦杂酱面不成?还是嫌A大的生活不够惊心动魄? 司马鸿飞嫌他大惊小怪地道: “我在巴黎学院本来就是名誉教师,当老师有什麽好奇怪的?” 和那个成天像二愣子似的柯卿远及仅是助教的邵云一样的年纪,却在国外当上名誉教师,确实不奇怪…… 才怪! “那……你教什麽?” 他试著问。 司马鸿飞瞥了他一眼。 “放心,医学院和我没关系,我教的是化工学院三年级。” 虽然他很想当这个小鬼的课,但情敌在前,他不可放松警惕。 化工学院三年级? 这不是高彬待的地方吗? 狄健人不禁喜上心头。 看来这个学期难过的不止他一个,高彬那变态要是看到任课老师是司马鸿飞一定也要气炸了! 他幸灾乐祸地想,又看看手表。 “如果你的目标是高彬,那麽最好现在马上到邵云的实验楼去一趟,迟了小绵羊就要被大灰狼吃掉了。” 他好心地提醒著。 上学的时候多半这个时间高彬都会去找邵云,然後一阵**又是少不了的。这个时候若闯进一个司马鸿飞,那场面一定非常搞笑。尤其高彬,让他多多尝试紧急刹车的滋味。 司马鸿飞果然闻言变色,立刻朝实验楼飞奔而去。 看著那像是尾巴著了火似的焦急背影,狄健人坏心地窃笑,掏出手机点开邵云的号码。 “喂,邵云吗?啊……高彬也在?不,我没什麽事……衷心的祝你们过得愉快!顺便提醒高彬小心肾亏!” 满意地收了线,狄健人的心情一下由阴转晴。 高彬那家夥,爱吃醋是?连寒假邵云到医院探望他,都一直嫉恨在心,看他的眼色像是要杀人一样,那他就让他吃个够!虽然邵云对司马鸿飞没有什麽特别的意思,但人家暗恋了这麽多年,也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从司马鸿飞毅然回国的举动看来,绝对是心有不甘,所以只要抓住邵云容易心软这条弱点,加上他对高彬似有意若无心的态度,司马鸿飞就没可能不反败为胜! 尽管他也不是很欣赏司马鸿飞,但只要能整到高彬,怎样都无所谓了,算是给司马鸿飞以德报怨。 肆意地拿陷在爱情烦恼中的人们当棋子来耍的狄健人半点都没有感到愧疚,想到这个学期有人过得和他一样凄惨,心下便平衡了不少。 区别只在,高彬是生怕追爱追不牢靠,他则是惟恐躲爱躲不及时。 世间的情情爱爱,在A大校园里,仿佛一锅大杂烩似的翻滚著。 会被陶宇桓逮个正著,虽早有预料,却不在计划之内。 狄健人至始至终都臭著个脸,冷眼以对。 这一个星期来,不管是课上还是课下,他没躲也没闪,成功地执行了“三不”政策,不理,不睬,不甩,甚至连个正眼都没有给陶宇桓,就算偶尔目光相遇,他也是不遗余力地表示出抗拒与鄙视。 他讨厌他! 铁的定律,亘古不变。 今天他不过是绕过一间教室,身後冷不丁地伸出一只大手,将他後领一扯,就扯进了这间小办公室里。 抬头发现是陶宇桓那张讨厌的面孔,他的脸立刻拉长了,并如浓硫酸反应般迅速阴黑下来。 “放手!” 盯著那只紧箍在他手臂上的狗爪,狄健人从牙尖里迸出这两个字。 “健人。” 陶宇桓的手顺势往下,温暖的大掌包住他欲抽回去的手。 这个称呼果不其然地引来一阵反击。 “闭嘴!我说过不准叫我贱人!你才是贱人!” 从小到大他就恨死了这个一语双关的名字,可没人同意他改名,爸爸甚至还抬出爷爷的灵牌,说是什麽这是爷爷专门请人算过来算过去,从生辰八字到出生星相,才算出的好名字,说得他如果改名就是多麽不孝该遭天打雷劈的事情一样。 不就是和康人凑在一起表示“健康的人”吗?这种名字还用得著算? 没办法,他只能在梦里向没有品味的爷爷抗议。 陶宇桓没在意地将他拉近,凝视著他的眼。 “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他对他实在是太冷淡了,总是被人用这种态度对待,纵是气量再大的的人经过这麽漫长(对单恋的人来说)的一段时间後,也会寝食难安,何况他是这麽地在乎他! “谈什麽?陶老师,现在可不是解剖课的时间,用不著这麽敬业?” 狄健人极尽嘲讽地道,眼中尽是不屑。 以为摆出个自以为诚恳的表情就可以唬倒他吗? 猪牵到洛阳都还是猪,绝对不会变成羊!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一反常态,陶宇桓出奇地耐心,任谁看了都不相信是那稍不如意便可以把人冻到死的冷血医师魔鬼教师。 现在流行上演温柔好男人吗? 有可能,但要演戏找别人去,他可不奉陪! “什麽叫应该?我怎麽可能知道?我们又不熟!” 狄健人的一句“不熟”将他们的关系划得壁垒分明,大大伤了陶宇桓的积极进取心。 “狄健人!” 他气不过地叫道。 他不想生气的,对他心爱的小虎皮猫大吼大叫他比谁都要难受! 可是这只小虎皮猫却一再地挑战他怒气的极限,想不生气都难,尤其是那一句“不熟”,他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一揪,顿时痛得他手心发冷,而伤到的又偏偏是最柔软的部分。 “干什麽?我又说错吗?” 狄健人理直气壮地与他瞪视。 哼!开始连名带姓地叫他了吗? 他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下子露陷了? 本来就是,他们非亲非故,一点关系没有,是他自做多情地以爱人自居,干他什麽事?他没打算配合他!这种自恋的猪,早就应该斩尽杀绝,以免荼毒後代。 陶宇桓瞪著他,怒气伴著疼痛缓缓上升。 他捉紧了他的手。 “喂!”狄健人眉头一皱,“把你的脏手拿开!我不想洗盐酸!” 两道火光一闪,顿迸出金星无数。 “你对我有那麽不满吗?” 他咬牙,声音粗嘎。 狄健人盯了他几秒锺後,皮笑肉不笑地道: “不,我对你并不是不满意。” 陶宇桓一愣,希望的火苗情不自禁地燃起,却被狄健人的下一句话浇得全身湿透。 “我是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 “你!” 陶宇桓深抽一口气,血压一路狂飙。他抓住狄健人的手劲不觉加大,隐忍的怒气几欲爆发!但他不想每次两人都是在争吵中开始,在争吵中结束,他们难道都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吗?这样下去,等一百年,一万年都不可能打动小虎皮猫顽固得有如千年寒冰的心! “放手!” 狄健人再一次出言警告。 痛死了!他的手今晚一定会淤青!他要诅咒那只狗爪哪一天断掉! “你是聋子吗?还是我说的不是中国话?!” 陶宇桓没放手,抓得更紧。 “……为什麽?” 他费了好大劲才挤出这句话,滚滚岩浆在胸口酝酿,闷得发痛。 为什麽?他问他为什麽要他放手还是为什麽讨厌他? 好好笑的问题! 狄健人冷笑。 “你问我为什麽?理由有三,首先我讨厌你,其次我非常讨厌你,再次我最最最讨厌你!如何?满意了吗?” 要理由,一千一万个他都拿得出来!自己干的好事,还好意思问他为什麽?狄健人再次充分肯定陶宇桓压根没有反省过! 陶宇桓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被如泥石流般滚滚而来的愤怒掩盖。 “你讨厌我?!那麽那个白痴严敬辉又怎麽说?为什麽你就可以任由他围在你身边团团转?就因为你们是青梅竹马吗?所以你可以忍受他的愚笨?!” 他终於难掩冲动地大吼出来。 该死的!他怎麽可以这麽说! 是!他承认上学期他确实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情,是他对不起他!但这段时间他的态度和方式大大改善了很多不是吗?不会对他动辄大吼,不会指使他做这做那,不会恶劣地中伤,完全像个真正的情人一样极力包容爱人的任性和叫骂,特别是在医院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这个向来冷血无情的大夫是怎样被一个男孩子指著鼻子破口大骂,甚至被赶出门去,他有怨言了吗?就算有,他也没敢对他发作,一来他心中有愧,二来他心疼他动气伤身。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到底还想怎样?! 他可以容忍其他的恶言恶语,可就无法忍受他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狄健人一听到他的质问马上又寒了脸。 “陶宇桓!我警告你说话放尊重点!敬辉可不是白痴!” 他瞪他。 真是太不知耻了!居然扯到无关的人身上!虽然敬辉经常被他骂笨没错,但不代表可以任由其他人侮辱。怎麽说敬辉等於是在他的监护下长大的,敬辉被骂,感觉就像自己的东西遭到批判一样,他要据理力争。 “你有什麽资格过问我和敬辉的事?你又不是我什麽人!少自做多情了!” 宛如导火线般,这句话很成功地引爆了陶宇桓的理智,他狂愤填膺地一把抓住狄健人的肩膀咆哮著: “我没资格?!那谁有资格?维拉?艾里?抑或那叫什麽高彬、邵云的家夥?!还是你有别的男人?!” 他气得口不择言地骂。 真的快被他逼疯了! 可恶的小虎皮猫!他怎麽可以把他的真心放在脚底下踩?!他究竟想要他怎麽做才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陶宇桓原以为自己的定力很足,任欺任踩都能够坚持到底,结果── 他错了!他没办法忍受! 小虎皮猫这样对待他,不仅是伤心,不仅是失意,不仅是愤怒,还有更深一层的恐慌! 他怕他会被别人抢走! 那个该死的严敬辉!竟然能让他的小虎皮猫如此袒护他! 狄健人的耳朵被吼得隆隆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又被猛地推到门板上,砰地一声撞得他头晕眼花,而陶宇桓的咆哮仍如炸弹般从头顶上空一声声砸落: “说!你和严敬辉是什麽关系?!他对你做过什麽?!” 疯子! 狄健人气到发胀的脑中闪过这句话,立刻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你他妈的有病!快放开我!我说过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我和敬辉要怎麽样不需要你管!” 他大骂著,急於摆脱钳制住他的魔掌。 气死他了! 一下是敬辉,一下又是维拉艾里,连高彬邵云都出来了,甚至还说什麽别的男人!这魔头果然不改羞辱他的本色,过分得不能再过分!别说他和敬辉没怎麽样,就是有怎麽样,又干他何事?他不需要在这里继续受他的侮辱! “你马上给我滚!我最讨厌的就是你!我宁愿和敬辉甚至维拉艾里在一起也不想和你多待一秒锺!” 话一出口,他就瞧见陶宇桓红了双眼,一道阴狠的杀气掠过耳边,心中警灯刚刚亮起,嘴唇就被不客气地吞没了。 “唔……你……!” 狄健人惊怒交加地瞪大眼,惶恐地看著眼前的大特写,脑中轰地一声响── 走火了! 可恶!为什麽这张一再吐出伤人字眼的嘴唇吻起来还是那麽甜美? 为什麽还能令他如此地深深痴迷?! 为什麽还能令他如此地无法自拔?! 被怒火与妒火同时淹没的陶宇桓不顾狄健人的反抗疯狂地肆虐著他的嘴唇,毫无温柔可言,全然是惩罚和宣泄! 撬开他的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绕上他闪躲不及的舌头,啃咬著,吮吸著,不给他因疼痛而退缩的机会,仍一径深吻下去,贪婪地汲取著属於他的每一寸甜美的气息。 澎湃的情潮掀起千层巨浪,宛如带著万伏电流,一条条滑过狄健人的每根筋脉。 “唔……” 不知何时两人的阵地转移到旁边的办公桌上,原本摆放得好好的物品纷纷散落。 狄健人手脚皆困,两人之间紧密贴合,不留一丝空隙,**的火花四处飞溅。他之前虽也被男人吻过,但从没有哪一次会像现在这样遭受全面的侵袭。 “你变态……!” 天啊!谁可以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就像一只被钉死在解剖台上的青蛙,陶宇桓的气息如热流般紧紧包围著他,尤其口中的沸腾的唾液,有如滚烫的熔岩,灼烧得他几欲窒息! 太令人厌恶了! 狄健人气愤地想要躲过那如豆大的雨点般不断砸下的热吻,怎料头却被一张大掌牢牢固定住,而伏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男人像是吻上瘾似的更肆无忌惮地侵吞起他的唇舌来。 恶心、不甘、愤怒、惊恐,齐聚一堂,在狄健人的体内热烈翻滚,为男人的强势,也为自己的无力反抗。 第二次! 他胆敢强吻他第二次! 而且用这麽色情且变态的方式! 狄健人眼中怒焰熊熊,杀气滚滚,抓到一个缝隙不假思索地就往陶宇桓的舌头狠狠咬了下去。 要他去死! 陶宇桓闷哼了一声,精光一现,却没有松口,反而吻得愈加深入。 无耻! 狄健人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射出的光芒足以将顽固地与他近距离对视的男人烫成烧鸡。 放手! 他再次以狠烈的眼神提出警告。 不放!绝对不放! 仿佛要贯彻他无言的宣告般,陶狱换在狄健人口中探蜜的舌头更加放肆起来,从舌尖到牙根,无一处不被他掠夺殆尽。 深深的羞辱嵌入狄健人体内,愤怒的火焰将每一根血管点燃。 他想杀 第一部欢喜落幕 (2) 了他! 太过分了! 敬辉和维拉固然缠人,但都不曾如此对待过他,即使是敬辉,也只是胆战心惊诚惶诚恐地一吻而已! 明明彼此都是男人,他怎麽可以用这样的方式羞辱他?! 突然狄健人周身一颤,瞪大了眼。 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在身下顶著他……怎麽会……? 他的脸上闪过一连串的表情,先是错愕,跟著讶异,紧接著疑惑,随後恍然大悟,旋既是震惊与惶恐,同时掀起更大的怒浪。 禽兽! 同样身为男人,他当然明白那是什麽! 只是来自陶宇桓……?! 无耻!下流! 他拼命地反抗起来,不顾疼痛地又打又踢,动作之剧烈令桌子嘎嘎作响。 这个下地狱的变态! 他他他他──居然……!! 一股厌恶涌上心头,狄健人全身心地抗拒著陶宇桓的侵犯。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开口的机会,他立即大骂起来: “陶宇桓!你变态!马上放开我!你这头厚颜无耻的猪!” “狄健人!” 陶宇桓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在狄健人大幅度的挣扎下,一股欲火乘著怒火从下腹部飞窜上来。 “不要乱动!” 他斥喝著,咬紧牙关,面呈难看的猪肝色。 这只笨小猫!他想引火烧身吗?还是太小看了自己的破坏力?他知不知道这麽乱动对他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诱惑?! 扯动间,透过因挣扎而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线条优美的锁骨,那光洁无暇的肌肤,那流畅舒顺的弧线…… 他恨不得扑上去吃了他! 绵羊在前,饿狼再怎麽君子,忍耐都是有限的! 何况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君子! 向来忠实於自己原始**的陶宇桓想也没有想过会有苦苦忍耐死死压制的一天! 由於忙著压抑住来自身下澎湃汹涌的**,他一个不小心竟让狄健人挣脱了手脚,紧跟著一记又狠又快的拳头就送了上来。 “放开我!” 随著一声暴吼,狄健人推开压在身上的陶宇桓,从桌上跳了起来。他退到门口,以万分不齿且难以置信的目光砍杀著他。 “你简直比变态还要变态!以後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吼完撞开门就跑了。 未完 大刀鸣奏(十--十四) 更新时间: 11/04 2002 恶心!恶心!实在太恶心了! 狄健人边跑边用力抹著被蹂躏得红肿的嘴唇,几乎要把那层皮给生生撕下来! 他 从以前就知道陶宇桓是个多麽恶劣的家夥,但没料到他竟还能变态到这种程度!就连上次被他强吻,他也仅仅以为他只是恶整他罢了,可这次他竟然连那个都……! 啊────────!!!!!!!!! 不要想! 不要想! 好恶心! 他要吐了!! 昏头昏脑地跑著,绕过一个拐弯角後竟和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一起,对方比他高大,作用力的关系,被弹开的人是他。 啊啊!这阵子怎麽尽撞到人? 老天还嫌他过得不够凄惨是不是? 毫无预警地向後跌去,幸好前边的人及时伸出援手将他一把拉住,才使他免去了後脑勺与地面相触的痛苦。 稳住脚,抬起头,狄健人马上就後悔干嘛多此一举,低头闪人不就什麽事都没了吗?这一抬头可好,把冤家给看来了。 “狄健人?” 对方显然也看清了他。 来者不是别人,正乃A大无所不能、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笑时倾倒众花、怒极威震八方,人称“玉面修罗”的学生会会长大人高彬是也──当然,这是从A大众学子那儿听来的,在狄健人口中则自动转译成简单的五个字:双性恋变态。 一看到是狄健人,高彬也後悔了,早知道是这个嚣张的小子,他就不会那麽好心地伸出手去拉他了。 两人互瞪了好一阵子,无言。 末了,狄健人吐出两个字: “再见。” 转身要走。他不想再面对另一张讨厌的脸。 “站住!” 高彬叫住他,想到有事没问。 “我问你,司马鸿飞是不是因为你的怂恿才留下来的?” 当初他在机场截下邵云,一场生死剖白之後,以为能够就此抱得美人归,谁知邵云却一直不冷不热的,和原来没什麽两样,可苦的是自己一颗全副交出去的心,七上八下,好不难受。 正担惊受怕间,又杀回个司马鸿飞,扬言要将单恋进行到底。 开玩笑!想泡他的男人,先死再说! 但那司马鸿飞也不是省油的灯,和那些看了他的脸色就能吓成打摆鸭的学生们可不是同一路货色,不屈不挠得令人火大!总是在关键时刻冲出来坏他好事,害他急踩踏车板,一来二去不失禁才怪! 事物的本质总是藏在表层下的,人要通过现象看本质,透过行动人物探穿始作俑者。照理说,对於司马鸿飞,邵云已经明白地拒绝过了,没道理继续自讨没趣,可他却在这个时候神勇起来,令人不得不怀疑背後是否有人给他下重药。而这个人也不难猜,因为邵云的朋友太少如果狄健人这小子也算得上朋友的话,那百分之二百就是他了! 狄健人冷哼一声,斜睨著他。 “你未免也太高估我的影响力,小看邵云的吸引力了!司马鸿飞痴心一片,用得著我怂恿吗?不过你倒是要好好保护你的肾脏才是真的!” 这个人变态的程度比之陶宇桓有过之而无不及,同属他最讨厌的生物之一。看到高彬和邵云那不清不楚暧昧不明的关系他就忍不住要多管闲事,因为邵云的忧郁和低调,总是遭受高彬无理狂妄地压迫。对於以害虫发现一只打倒一只发现了两只消灭一双为宗旨的他来说,实在不顺眼到了极点! 此外,还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才是他与高彬真正结恶的焦点。高彬也强吻过他,而且差0。1秒就上了他,还好0。1秒後高彬改变了主意,同时也保全了自己的生殖器,旖旎为狄健人当时身上带有一把瑞士刀,紧要关头该出手时则出手,绝对不会心软。 高彬脸上一阵铁青。 没人敢如此对他说话!这小子是第一个,接下来就是情敌司马鸿飞。若不是如今他一心只扑在邵云身上,他一定会上了这小子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不过……好像现在不需要他身体力行了。 高彬一瞥,目光恰恰放在狄健人遮掩不住的红肿嘴唇上。 这个色泽,这个肿度……哼哼,不是被啃上半天是不会出现的。 看到高彬突然莫名其妙地邪邪一笑,且目光一直往自己身上打量,狄健人就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所谓怒极生笑,这是高彬进行反击的预备表情,为了不使自己的胆怯表现出来,他硬是忍住想要跑路的脚。 怕什麽!他不信他敢对他怎麽样!以前是不敢肯定,冒犯高彬等於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现在──他不怕他到邵云面前告上一状,大可以来试试看,顶多他把他给骟了就是。要打架他也可以奉陪,目前有一肚子气正愁没处发泄呢。 狄健人就是咬定了这一点才如此胆大。 高彬唇角微扬,语中带讽。 “看来你那可爱的小嘴还没有学乖嘛,是不是应该再多教训几下?” 说啥?! 狄健人脸一白,反射性地捂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又一想这该死的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可放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时间气得无话可说。这麽明显的证据,他居然还戴在脸上到处跑! 要命! 陶宇桓那个死变态! 高彬这个变态中的变态! “你的男人没能让你舒服吗?” 高彬像是逗弄一只猎物似地问。 “你少胡说!我和变态可不是同一家的!” 仿佛急转弯般,他的脸又一下子由白转红,怒气轩昂。 他去哪来的男人?简直就是诋毁!诽谤!中伤! 却见高彬勾起一弯邪狞的弧度,悠然自得地摘下眼镜,眼睛像变色似的,骤然一闪,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起来。 一看到他这个举动,狄健人心中立即警笛大作,忘了要表现自己的勇敢,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大步。若说笑是高彬用言语反击的先兆,那麽他摘下眼镜就是有所动作的宣告! 才後退,脚跟还没著地,人就被猛地拉了过去,像老鹰抓小鸡似的,高彬浓热的气息向他迎面袭来。以为又要遭到强吻,狄健人慌忙伸手推拒。高彬却抢先一步贴近他的耳侧,以极其暧昧的动作极其轻柔的声音危险地说著: “别再惹我,否则代价将会是你的身体!” 狗急了会跳墙,何况人! “你……” 狄健人再度气结,心里用所有知道的脏话将高彬从祖宗十八代一直骂到子孙三十六代。 “记住了?” 高彬睇著他,眼神轻佻而放肆。 “你……你……” 狄健人一个拳头又要击过去,却被高彬灵活地闪身躲过。 “大变态!色情猪!你不得艾滋也会染上天花!” 这种用下半身来思考兼行动的生物根本就是人类的公敌,社会的渣滓,环境的毒物!尽早去死,尽早打倒,方能迎来全人类的解放! 还嘴硬?他的警告份量太轻了吗? 高彬眉头轻皱,正要考虑该不该先来个小小的体罚时,身後传来一声怯怯懦懦的叫唤。 “高……高彬!” 两人同时望过去,是一个满校园随处可见的普通女骇,五官没什麽特色,但长得还算清秀,小脸蛋此刻正涨得通红,两眼不敢正视高彬,但余光却偷偷摸摸地来回扫望,忸忸怩怩地不知是否该上前几步,小手捏得身下的裙子都快皱成了一张干咸菜。 看她脸红成那样,血管会不会爆裂? 是讨债的?还是要帐的?或是带球来认爹的? 狄健人正猜测著,女孩鼓起勇气快步走到高彬面前站定,摸出一封被捏得有些褶皱的粉红色信封举信齐眉地伸过去。 “请你收下!” ………… 今年流行日剧吗? 狄健人愣了一下回过神,看向高彬。 他怎麽没有反应?伸手还是摆手?莫非想要效仿天机老人与上官金虹决战烟斗之巅不成? 羊送虎口,以高彬渔性好色、男女通吃的性子,没理由会轻易放过,他接下来会说什麽呢? 想泡我就跟我上床?我得看看你保险套的数量才能考虑是否和你交往? 或者干脆什麽也不说,搂过人来直接天为被地为床? 狄健人难得龌龊地想著,高彬说话了。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人预定了,不过,为了不枉费你一片苦心,我会给你补偿的。” 不好意思?会给你补偿? 狄健人一听即面露不屑。 当他是柳下惠!谁知道当年坐怀不乱的同时是不是附加了一句: “不好意思,刚刚大战三百回合,现正气殚精竭,不如明天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咱俩不见不散?” 根本就是变相的接受! 虚伪! 可怜一朵纯洁的小花啊…… 怎料下一秒锺他就被高彬揽了过去,毫无预警地往女孩身上一推。他没站稳,女孩措手不及,登时两人双双扑倒在地上,形成一个更暧昧的姿势。女孩这时才发现有第三者的存在,竟是一个气质与高彬截然不同的男生。 似乎还挺帅的……好像在哪见过…… 啊! 不就是医学院一年级的“冷面虎”吗?虽然表面上很凶,但私底下还是很受女生们欢迎的呢! 女孩没想到失恋之下竟还能有此豔遇,一颗芳心又再蹦跳起来。 啊啊,他还压在她身上呢! “高彬!你发什麽神经?!” 狄健人忙一跃而起,气咻咻地叫道。 高彬没理他,只朝那愣在一边的女生挥了挥手: “可爱的小姐,这小帅哥就当我送你的礼物!拜拜!” 他脑子秀逗了吗?! 望著高彬扬长而去的背影,狄健人兀自又气又恼,转头一看,正好对上女孩犹自痴望著他的目光,心下一紧。 “不要上那小子的当,他实际上是个超级大变态,不想大肚子千万别再找上他!” 基於人道主义,放下忠告,狄健人自己也遛了。 回到寝室,狄健人本想趁严敬辉不在的时候用冰块敷敷被吻肿的嘴唇销毁证据──他们寝室里面有一台小型的制冷机,专门用於存放药品,有时也能挖出一两块冰来,不想敬辉却像个小媳妇似的乖乖待在家里等著他。 “阿健!你回来了!” 敬辉开心的语气像是几百年没见过他似的。 他支吾著点了头,不著痕迹地用一杯茶遮住嘴巴。 “你没上课?” 敬辉是很勤奋的好孩子,就算没课的时候也会去上自习,不像他,从上学期到现在,在图书馆没待上过48小时。 严敬辉摇头,不厌其烦地跟前跟後,狄健人一回来,他连书都不想看了。 “今天没课。” 狄健人这才想起来。 “那麽为什麽不去上自习?” 喂喂,又不是排排坐吃果果,干嘛他才在椅子上坐下,他也跟著拉一张板凳过来靠在他身边? “人家等你。” 敬辉只差没有长出个狗尾巴来摇几下,两只爪子再蹭到他身上撒娇。 “我想和阿健在一起。” 拜托!你还是幼儿园小朋友吗? 狄健人当下给了他一个大爆栗子。 “好啦,我人已经回来了,赶快到一边学习去!别老黏在我身上!” 这个坏习惯一定要改!要不以後怎麽娶媳妇?难不成洞房花烛还要拉他进去守著?笑死人! “噢。” 严敬辉摸摸被敲痛的脑袋,委屈地松开巴在狄健人身上的手。他一直瞅著阿健,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阿健,”他没头没脑地问,“你很口渴吗?” 为什麽一直握著杯子喝个不停?就连刚才说话时也没放下来。 狄健人心虚地一惊,赶紧避开那询问的目光。 “啊……是、是呀,上午话说太多了。” 快点闪一边去啦!别老盯著他! 这麽一直捧著个茶杯遮住嘴他自己都觉得怪! “哦……” 严敬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冷不防一把扯下狄健人的手。 “敬辉!” “阿健?!” 两声惊叫同时响起,包含著不同的情绪。 看见敬辉眼中迅速地浮现起一层愤恨与不信,狄健人忙道: “我……我刚才喝水给烫著了……” 他心一虚,连说话也结巴起来。 死!这麽蹩脚的谎话谁会信? “是谁?!” 宛如烈火燃烧,严敬辉怒叫出来,带著无比的痛意,仿佛自己心爱东西被别人抢走了般。 “敬辉,你听我说……” 妈的!又是在敬辉面前丢丑!以後他还怎麽树立起自己的威严? “阿健你骗人!这明明就是吻出来的!” 敬辉失控地大吼。 “我看到过邵云被高彬吻後就是这个样子!” 哭腔很快跟著出来,一如他平时的作风。 “好过分!是谁对阿健……呜……” 突然他头一抬,脸上掠过几缕不属於他的阴狠之气,看得狄健人陡然心惊。 “是维拉?不对!是陶宇桓?!” 他咄咄逼人地追问。 “他强吻你的对不对?!” 敢染指他的阿健的人,一律该死! 天使的心灵划过一道凌厉的杀气,登时草木皆惊。 “敬辉!” 见他冷静不下来,狄健人也开始吼人。 “够了!这不关你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严敬辉像被刺痛一般浑身一震,难以相信地瞪著他。 “不关我的事……为什麽……?” 他喃喃著。 “那究竟是什麽样的事情才和我有关?!阿健!你为什麽总是要把我排斥在外?对你而言,我究竟是什麽?!我不是麻烦!我不是!阿健!” 仿佛电影定格,卡了一下洪水又再度涌喷出来,汩汩滔滔,不可遏止。 “阿健!阿健……” 严敬辉哭著扑上来抱住狄健人,满面的泪痕,哀绝凄婉。 “你不要丢下我,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敬辉!” 见到敬辉一哭,立刻想要训斥的狄健人在脸侧感觉到泪水的凉意後心下一软,想骂的话堵在口中,半天出不来。 “我知道你对我好,总是为我著想,处处帮著我……可是……可是……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出於自愿才这麽做的,我不想是你的麻烦……阿健,你告诉我,你对我究竟是什麽样的感觉?” 敬辉抬起哭得满是泪水的脸,红红的眼睛闪烁著乞怜的泪光。 “你总是在关键时刻推开我,什麽也不让我过问,什麽也不告诉我,就好像要抛弃我一样……这种感觉,真的好难受……我……我真的好害怕,不管你怎麽说,正常也好,不正常也罢,我只是喜欢你啊!从小时候起我就一直在看著你……我的愿望早就在那时侯定下了,就是要和你永远地在一起……阿健,你不会不要我的对……?” 严敬辉的哭泣和撒娇狄健人听过不下数百遍,但对此时对方哭著求你不要抛弃他的情形却无计可施。他应该狠狠地批评敬辉这种要不得的思想後喝令他擦干眼泪才对的,这才是狄健人历来所做的事情,可是面对此时敬辉那哭得红肿模糊的泪眼,他却怎麽也狠不下心来。 对方是敬辉啊,是从小在他的保护下长大的敬辉啊,怎麽可以……? 一时间狄健人突然觉得好悲哀,如果不是长大了的话,也许一切的烦恼都不会有了。人为什麽不能够一直保持著纯真呢?即使是敬辉,如此完美无暇的一个天使,也逃不过红苹果的诱惑吗?更可笑的是,对象居然是他……? 呵呵呵……如果是梦,就赶快醒过来! 看著敬辉一寸寸放大的面孔,在四片嘴唇即将接触的时候,狄健人猛地捂住敬辉凑过来的嘴,硬是将他与自己隔开了好大一段距离。 “别过来!” 话音方落,就看到严敬辉眼底显而易见的伤痛。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怔怔地对视良久,最後还是狄健人先开口了。 “那会玷污你。” 他低低地说。 是习惯?他不知从何时起,也变得和严家那一群人一样了。敬辉是天使,最适合一尘不染,无法想象染上世间**会是什麽样子,他不愿,也不想他陷入这个情感的大染缸中,是自私罢,他可以保护他,照顾他,宠溺他,但却无法守侯他一辈子。 尽管如此,他还是宁愿维护住敬辉的纯洁与天真,就算以後要恋爱要娶妻,他还是希望他保持不变,尤其是──不要沾染上禁忌的感情! 严敬辉没想到狄健人会冒出这句话,不由一愣,随後又急忙道: “才不会!我的阿健一点都不脏!脏的是那些讨厌的人!谁说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就会受到玷污来著?我们不要管那些!我只喜欢阿健一个!” 狄健人倦怠地闭了闭眼,抓抓头发。 “你还是没弄清我的意思。” 他是希望敬辉保持单纯没错,但不表示同意他就这麽呆傻下去。也不晓得敬辉的大脑构造和别有什麽不同,和他说话不是一般的累。对於学术上常人认为错综复杂的问题和知识他可以有条不紊地吸收,但对於日常生活中普遍的事情却常常搞得一头雾水,蒙嚓嚓地不知道什麽是什麽。 “阿健……” 敬辉忙要争辩,却又被狄健人一手挡下。 “我不是你的,敬辉。” 他神色复杂地看著他,思索著要怎样才能结实得清楚明白。 严敬辉呆了一呆,忙道: “那,我是你的就好啦,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这说的什麽话?! 要不是他还记得这是比较严肃的对话,狄健人真想笑出来。 “我们不是连体婴,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他正色道。 “鸟长大了要飞,人长大了要走。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会各自拥有属於自己的东西,我可以一直地看著你,但不能永远扶著你不放手。” “不要!” 严敬辉一听就更慌了。 “我不要分开!我不是小鸟,不会飞走的!我会一直待在阿健身边!” “敬辉……” 天啊!刚才他说了一堆到底说了什麽?为什麽一点都装不进敬辉的脑子里呢? “阿健,我不是小婴儿,我可以不用你扶的,我会用走的跟著你!” 敬辉执拗地说著,生怕他不相信似的。 “我不会拖累你的,阿健!我可以不哭,可以不闹,不会赖床,不会乱丢东西,自己做的事自己来……阿健!你相信我!”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他赶紧抹去盈盈欲坠的泪珠,一副要哭不哭极力隐忍的模样看得狄健人反而於心不忍起来。 “别说了。” 他又气又怜又好笑地道,只得选择暂时放弃,不想再继续折磨敬辉过分单纯的脑袋。成长的事情得一步一个脚印,急不来的,况且现在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进行再教育了。 “放心,再怎麽样我也不会丢下你的。” 他淡淡地说著,起身进了卫生间。 这副见不得人的模样还是要处理一下! “阿健……” 严敬辉还想说什麽,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合上卫生间的门。 眨巴了两下,一颗圆圆的泪珠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 不可以的…… 一定不可以哭出来…… 不可以在阿健面前哭…… “哔──哔──阿健阿健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阿健阿健I LOVE YOU,EVERY-EVERYTHING I CAN DO……” 在寂静无声,人人都在聚精会神学习的晚自修教室里响起这种伴著卡通音乐的可爱声音,著实大大的不和时宜。 狄健人脸色一变,赶紧伸进口袋将手机的消音键按住,却见刷刷刷地满场谴责、纳闷、好奇、疑惑的目光全部向他扫射而来。 天杀的!哪个混蛋把他的手机铃声给换了? 他几乎是硬著头皮顶著管理员杀人的目光逃出自修室。一出到外面,看清是什麽号码後,他便对著手机叫骂起来: “维拉!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害他丢脸死了!这小子究竟在想什麽? 手机那头果然传来维拉愉快的声音。 “阿健!好听麽?那可是我亲自录制下来传到网上下载的喔!你不夸奖我吗?” 夸你个大鬼头! 狄健人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无法理解维拉的思考方式。 “拜托不要再干这种事了!给我马上把铃声换回来!” “NO!” 维拉一口拒绝,似乎还可看到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模样。 “那是我的爱心铃声,不可以换掉!” 狄健人气得只能直翻白眼。 不换没关系,他自己搞定!总之别想叫他顶著这弱智至极的铃声走在外边! 维拉仿佛猜到他心思似地说: “阿健,你不要自己偷偷换回来哟,我可是加了置顶程序的,除了我,谁也删不掉,也别想用其他的铃声覆盖在上面!” “你说什麽?!” 狄健人几近暴走,一声巨吼吓得八方路人纷纷走避。 果然是小恶魔!缠死人不偿命!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岂不是叫他每次都要设置成震动式的? “阿健,我们去玩好不好?你现在在哪里?我开车过去接你。” 像是没听到狄健人的咆哮,维拉径自开心地说。 “开车?” 狄健人怀疑地道。 “你有中国的驾驶执照吗?” “没有呀,反正会开就行了嘛。” 维拉说得理所当然。 什麽叫会开就行? 拜托你多少也遵守一下中国的交通规则好不好?! “阿健~~~怎样?我们去玩~~~~~” 维拉贸起劲来缠著他。 “玩什麽玩?我哪来那闲工夫?!” 你当人人都有一副天才头脑啊? 可恶!为什麽这种古灵精怪的小鬼年纪轻轻就能考上什麽博士,他却连连几门亮红灯?!老天真不公平!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摆脱艾里那个烦人精,机会难得耶!我们可以好好过过两人世界。” 维拉还很惋惜地说著。 谁要跟你过两人世界! 狄健人正要拒绝,手机突然被人一把抢过。 什麽人这麽大胆?敢抢他的东西!不要命了?! 正要发火,扭头一看,竟是维拉所谓好不容易甩掉的艾里。 只见他朝手机吼了一声: “维拉!回家睡觉去!” 然後啪地大力按上挂机键,随即眼神不善地盯著狄健人。 “……谢了。” 呆了几秒,狄健人说道。 来得好!不然他还不知道怎麽才能叫那小磨人精打退堂鼓。 “手机还我。” 他提醒道。 艾里默默地将手机递给他,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是不是想说什麽? 狄健人这麽想著,遂好心地站在原地等他开口。可等了半天艾里还是不说话,他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 小鬼!给你最後十秒锺,有话赶快说! 十……九……八……七……六…… 五……四……三……二…… 一! 不说拉倒! 狄健人正准备掉头走人,艾里发话了: “狄健人!” 噢?叫他了? 狄健人停住刚抬起的脚步,斜睨著他。 艾里的脸色不是很好,平日湛蓝如碧空的美丽眼眸此刻也有些黯淡,宛如罩了迷雾的海洋。 “拜托你,不要让维拉心存幻想,如果你确实对他没有意思的话。” 这是自维拉向他告白以来,艾里对他说的第一句较为和善的话了。 狄健人扯扯嘴角,想笑笑不出来。 “你也看到了,是他缠著我。” 如果他的举动还不叫拒绝的话,那是不是要求他脸上刺上“维拉勿近”四个大字以表精忠拒爱之心? 艾里没有答话,只是沈默。 狄健人看看他,喟叹一声道: “好,我们找个地方谈谈,你最好把要说的一次说完!” 拖拖拉拉也不是他的作风,只是今晚上的自习又上不成了。他就说他的学习怎麽总是上不去,原来是烦恼太多,楣神上身。 未完 大刀鸣奏(十五--十九) 更新时间: 11/04 2002 “维拉有一些妄想症,对某些事情相当执著,尤其对於救助过他的人,更是近乎英雄式的崇拜,而他往往又将之诠释为爱情……” 在夜凉如水的凉亭里,艾里幽幽地说著。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在小时侯他曾遭受过一次绑架。其实那时侯原本遭绑的应该是我,维拉却突然跑出来,绑匪又分不清我们,就把他给带走了。他差一点点就被歹徒杀害,所幸有一名高壮的男子救了他,从此维拉就产生一种英雄崇拜症,凡是具有迫人气势英雄气质的男子,都会引起他的好感。” “……” 狄健人哑然,半晌才道: “英雄气质?陶宇桓有吗?我有吗?” 搞了半天他还不晓得自己原来还是个英雄。 艾里瞟了他一眼。 “那是有一次我们做实验,维拉不小心绊了一跤,差点摔倒,是陶宇桓拉住的他。” 狄健人更是瞪大了眼。 那个魔头有那麽乐於助人吗? “当然他才没那麽好心,是因为维拉摔著的话他做到一半的药品也会跟著被摔烂。” 艾里补充道,显露出明显的不满和恼恨,可见他对陶宇桓的印象还是没有改观。其後他又瞅瞅狄健人。 “至於你,我承认你确实有舍身救人的勇气,难怪维拉会找上你,他早算好了,陶宇桓对你也有好感,而他既喜欢陶宇桓又心仪於你,只要!你一个,另一个也会跟著粘上来,一石二鸟,省时省力。” 难怪!那个小恶魔居然还打有这种算盘! 狄健人又忍不住牙痒起来,可一想到维拉曾经的遭遇,不觉又有些心生怜悯。 哎,这个童年的遭遇啊,往往可以影响人的一生。 比如他,一生注定是敬辉的保护神。 艾里继续说道: “但是维拉并不懂得如何划分爱情与崇拜,总是将爱情的帽子戴在崇拜头上,不分东西地狂热一番。他又非常执拗,对於认定的东西绝不轻易改变,所以……” “所以他会对我死打烂缠?” 狄健人接上他的话道。 艾里眼色一变,瞪住他,完全以一种保护者的口吻道: “维拉只是执著,他并没有什麽恶意,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到他!” 不要伤害到他?又不能让他心存幻想?又要明白地拒绝他? 这个在逻辑学上有没有谬误? 他又不是情感专家,哪知道该怎麽做? 狄健人看著他,连苦笑都表示不出来。 艾里调转目光,蒙上了一层隐隐约约的懊悔。 “……因为这样维拉太可怜了,只有他一头热,对方却从不予以回应……我不赞同维拉追求你也是有原因的,不是说你哪里不行,比起陶宇桓来,你要好太多了,但是……你能够以同等的爱回应维拉并给他幸福吗?” 问话一出,回以的是一片死寂。 用得著他说吗? 狄健人答不出来,不是因为答案不明确,而是因为太明确反而凸显出维拉的可悲。他并不讨厌那个男孩,如果不是总在他身边做一些所谓爱的提醒的话还是挺可爱的。如此爽朗而又活泼的一个男孩子,应该不会缺少爱才对,抑或因为身份的特殊,所以找不到相合适的对象?可是……也不该找上他啊…… “你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对?” 艾里笑了笑,笑得很艰难,显露出未曾见过的忧郁与哀伤。 “我就知道,凡是维拉追求的人,都没法对他投以对等的感情,到头来伤的还是他自己……” “艾里?” 狄健人隐约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不确定地问道。 “维拉以前交过一个男朋友,也是他倒追的,不到两个月,那个人就抛弃了他,只说无法忍受维拉过人的智慧与过度的热情……” 艾里眼底扫过一缕憎恨的光芒,阴霾更深了几分。 “但是这是维拉的错吗?他聪明他热情有什麽不对?如果不是真心,一开始就不应该接受!到最後竟然用这麽蹩脚的理由当做借口!真是太恶劣了!” 原来那小子还遭人抛弃过,真看不出来! “那维拉怎麽表示?” 狄健人的同情心被引发出来了。 “他难过得一个星期都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还把做到一半的实验给砸了。” 艾里的面色阴骛之致。 “当然,那个男人也没有好过,我叫了一群人小小地教训了他一顿,谁叫他伤害维拉的!” 不知是警告还是顺带,他补了这麽一句。 “教训?” 怎麽教训? “只不过让他付了半年的医药费和住院费而已,便宜他了。” 艾里轻描淡写地道。 狄健人愕了好一阵子,而後终於无声地笑出来了,但若不是看到他面部肌肉有动,还不晓得笑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算是威胁吗? 这个艾里果然非善类也!他若让维拉伤心流泪的话,是不是也要做好被三K党越洋追杀的准备? “你想怎麽样?” 狄健人索性干脆地问道。 说了这麽多,也应该进入主题了。 艾里坚决地望著他,毫不含糊地说: “尽你所能,在不伤害维拉的情况下,让他死心,然後乖乖跟我回美国!” 这不给他出难题吗? 狄健人差点就骂了出来。 又要不伤害维拉,还要让他死心,别说尽他所能,就是尽全校所能都未必办得到!一般的拒绝是不可能打退维拉坚若磐石日高一丈的积极进取心的,若使用一些非常手段,那被拒绝的一方就免不了多少受到一点伤害,除非没有热情,失了恋有哪个不伤心的?何况维拉又是个热情过剩的小鬼! 想著想著狄健人又开始头痛起来,他为了课业压力就已经很大了,为什麽还要给他出这麽一个超出他专业范围的难题? 解剖人体,只需动动刀子,探病医人,只需对症下药,可这拒爱的艺术,他从来没有修过。 如果要算大学里的爱情学分,不用说,他也一定是不及格。 干脆就仿造上学期柯卿远被甩的戏码,说祖上第几代在八国联军侵华时期被一美国兵杀害,从此立下了後代子孙绝不可与洋人来往的铁律,因此YOU,FAIL! 不过,这首先对那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总之就是那第N个爷爷不敬,其次也不一定能唬住维拉,搞不好还会冒出一句: “为了赎罪,我代替侵华美军以身相许!” 到时他麻烦更大。 “不如这样好了,艾里,你去找一个你看得顺眼,值得信赖的,又配得上维拉的,可以把维拉托付给他的人,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让他救了维拉,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狄健人机灵一动道。 反正维拉喜欢英雄嘛,给他造一个就是。 “皆你个头!” 艾里一听立刻怒目圆睁,张口便骂: “我警告你,不准再给维拉增添无谓的烦恼!他最好是谁都不追,老老实实地和我回美国!” 说什麽! 狄健人的火气也上来了。 “你的占有欲未免也太强了?维拉是维拉,你是你,难不成连他爱人的权利你都要剥夺?” 艾里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 “维拉是我的,我会保护他!” “艾里,你……” 你是雏鸡的妈呀?简直比严家那群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狄健人不禁对维拉深表同情,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深刻地体会到艾里与维拉的不同。虽有著一模一样的外表,同样的执拗,同样的偏激,同样的强人所难,但──艾里没有维拉的活泼爽朗,却更多一分维拉所没有的阴沈──在不经意的时候,那不属於他那个年龄的早熟常常会在那蓝眸的最深处折射出来。 “那种崇拜根本不叫爱!维拉只是没有认清而已,但我不会允许这种错误一再发生!” 艾里说道。 “维拉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一定要让他过得幸福!” 手足情深! 这是狄健人听了这麽多话後唯一得出的结论。 你是树来我是藤,金凤玉露一相逢,你是茶壶我是杯,缠缠绵绵化蝶飞── 啊!错了!他在说什麽?这是描写情人的嘛。 他的脑子都快被这对兄弟弄混了。 “手足情深固然是好事,可你也太保护过度了,这会引起维拉的反感的。” 他好心好意地劝道。虽然他自己也没资格这麽说,最好的反例就是敬辉这个超级保护过度型,但也不能完全怪他,因为敬辉还没有维拉那麽独立,而且不是他不放手,是敬辉不放他。 维拉啊维拉,你究竟是幸福还是可怜呢? 说真的,狄健人还是有那麽一点感动的,毕竟这年头这麽爱护弟弟的哥哥已经不多了,尤其他们还是双生子,艾里顶多也就比维拉早那麽几分锺。他没有亲兄弟,却有像亲兄弟一样的堂弟康人,只不过他总是习惯将关心隐藏在冷漠的面具之下,因此往往会造成误会,而他又不善於解释误会,还好康人与他不同,是个开朗的好男孩,很多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只有他一直放在心上。其实能够像艾里那样干脆地表达出来该多好,可关心和道歉的话到了他嘴边却像化做了石头似的骨碌一声又往下掉,结果还是什麽没说。 性格使然?他也没打算改,纵使被认做薄情寡意也无妨。 艾里看著他,眼睛的颜色逐渐改变,由湛蓝变成深蓝,继而灰蓝,最後竟有些发青。 “我对维拉,不仅仅是手足之情。” 他低低地说著,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 “什麽?” 狄健人听是听到了,但没听懂。 “维拉,他是我从小就发誓要用一生一世来守护的宝贝,不管他说什麽,我都绝对不会离开他,我宁愿作为他的影子,倾尽一生地陪伴在他身边……” 狄健人愣了,望进艾里深沈的眼里,不小心地捕捉到了什麽,他倏地一惊,似乎明白了什麽。 “艾里!难道你……?!” 莫非不是单纯的兄弟之情? 这不可能!太荒谬了! 会遭天谴的! “没错!” 艾里迎向他惊愕的目光,丝毫没有闪躲。 “艾里!”他喊。这岂止是震惊? “维拉是你弟弟!” 而且是双胞胎,是同时处於娘胎里的同血缘的兄弟呀! “我知道!” 艾里从石凳上站起来。月光在他的肩膀上撒下如玉的光辉,仿佛带著点哀愁的亲吻般,一头金发也镀上了一层银灰,丝丝缕缕,甚是动人,可惜背光,看不情他的表情如何。 “这是我选择的道路,我绝不会因世人的偏见而退缩的!”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步伐轻盈得好似夜里的怪盗,留下狄健人仍处在震惊中久久不能恢复。 这叫什麽?同性恋?兄弟恋?双生恋? 或是……? 他不得不怀疑艾里是否有自恋倾向了,说不定那对兄弟前世正好是一朵美丽的水仙花呢…… 正当狄健人还在为手机铃声烦恼时,却发现艾里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给他换过来了,只不过这回是一首“太阳大呀地球小,月亮绕著地球跑,咿呀咿呀哟”,好在还可以删掉,要不然他真的会抓狂。 那厢的事还没有了结,这厢又隐约有些不太对劲起来。 敬辉变了,不知是好是坏,自主的程度超乎狄健人想象地大幅度递增。 比如说他今早没课,但他一般都会把闹锺定到7点起来叫敬辉上学,谁知他才刚睁开眼,就看到那本该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小子已经著装完毕,甚至还把他的早餐也买了回来。 “阿健,你醒了?我去上课了,中午见。” 敬辉这麽说著,手脚利落地准备好一切,便轻轻地合上了门,带著一抹如烟的微笑,乖巧得令狄健人以为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那是敬辉吗?还是田螺仙子变的模样? 还有就是,敬辉居然不哭了,也不黏著他撒娇了,面对他时总是一副恬笑平和的面孔,乖乖地上课,乖乖地上自习,乖乖地做作业,什麽都是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回到寝室连原本由他一手包办的杂事也能够亲力亲为,主动得令人发噱。 再比如说被子,敬辉从来不知道怎麽摺才不会使被子又皱又塌,所以通常床具全都是由狄健人来整理的,现在虽不能说摺得很完美(反正又不是艺术品),但也算过得去,起码他懂得自己起床叠被子了,此外连衣服什麽的,他自动自觉地在狄健人动手之前就全都洗好了,其中还包括狄健人的那一份,只不过狄健人在看到阳台上那还在滴答滴答直掉水珠的衣服时叹了口气,取下来重新又洗了一遍并送去楼下洗衣房甩干。 虽然这些对一般人来说都是力所能及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敬辉做起来却相当困难,也不能说他娇生惯养(其实也没多大区别),只是他天生少根正常的筋,越是大多数人会做的,他越不会做,而大多数人不会的,他就学得会。 姑且不论做得好不好,毕竟敬辉是做了这些他向来不擅长的家务活。而且他也不会乱丢东西了,一直以来他只要走到外面,身上的东西总会落一两件,要麽钱包不见了,要麽课本不见了,要麽书包整个不见了,总之东西绝对不会完整地带出去完整地带回来就是,更经常的是连他自己也搞不见了,在偌大的校园里走半天找不到回寝室的路,於是就哭丧著脸急CALL他来认领。而现在,这种情况越来越少,甚至可说没有了。 诡异,真的很诡异! 照理说,他应该长长地松一口气才对,并祝贺敬辉的独立。然而,没有听到敬辉的哭泣和撒娇,他竟没有料想中的解脱之感,反倒渐渐沈重起来。 是突然轻松过度感到不习惯吗? 严敬辉出去上自习的时候,狄健人常怔怔地望著他的书桌发呆。 敬辉不再依赖他,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啊,为什麽他反而还感到患得患失呢? 这一切都是他所盼望的不是吗? 敬辉主动放开他,自己走,不再哭哭啼啼像个没长大的孩童。天使总算学会飞了,以後会变得更加绚烂夺目,更加美丽耀眼…… 而他,只需站在远远的地面看著就好了…… 说不定连看护也不需要了…… 他一直都是这麽希望的…… 他们可以过各自的生活,不再像蔓藤一样,没有一方就走不下去…… 可是……可是…… 为什麽他的心还是这麽空呢……? 看著严敬辉床上叠得马马虎虎还过得去的被子,狄健人突然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拉开,尔後愣住。 他在做什麽?敬辉已经不需要他帮摺被子了…… 那他现在在做什麽? 手痒?坐不住?还是勤快过度? 说不过去啊,有这麽多的空余时间,他为什麽不好好看书?特别是那解剖课,从上次陶宇桓强吻他之後他就一直逃到现在,连课也不去上了,凡是与解剖课有关的全部靠自学,可毕竟技术的东西和理论不同,在没人指导的情况下,他根本看不懂那本书讲什麽! 这种时候,敬辉学会独立不好吗? 狄健人烦躁地将被扯乱的被子丢在一边,颓然地坐下来。 “阿健!” 严敬辉开门进来,惊讶地看到他的床上一团乱,而狄健人又坐在一旁沈思。 “你回来了?” 狄健人迅速抬头,似乎才从梦中惊醒过来。 “阿健,怎麽了?” 严敬辉走到他身边,疑惑地看著他。 “没什麽,我不小心把你的床弄乱了,马上整理。” 为掩饰尴尬,狄健人忙站起来要整理床具。 敬辉制止了他。 “我自己来就好。” “哦……” 狄健人呆楞了一下,任严敬辉从他手上接过被子叠了起来,一股莫名其妙的虚空感再度如棉花般软软地绽放开来。 看著敬辉摺被子的动作,虽不熟练,却相当认真,好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作业。再看他的面部表情,果然就像在做作业时的一丝不苟。不紧不慢地,按照步骤来,一点一点地完成,似乎还松了口气般,浮起一朵满意的微笑。 “阿健?” 严敬辉回头,瞧见狄健人正目不转睛地盯著他。 狄健人这才发现自己走了神,赶忙调开目光,怔忡与忧郁却如同涟漪般一瓣一瓣扩展,又犹如厚重的窗帘一层一层拉上,空留下厚厚的寂寞。 这算什麽?看到敬辉那样子,不应该欣慰地说“你长大了”吗? 仿佛施魔法似的,敬辉在一夜之间成长起来,快速得好似一个男孩突然间像吹气球似的长成一个大人,而他的心也好像被抛到老远的地方,怎麽摸。心口都是空的…… “狄健人,你没事?” 去教室的路上遇到柯卿远。 他半惊讶半担心地打量著狄健人。 “瞧你的脸色,白得跟什麽似的,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上学期都没见你这麽憔悴过!” 狄健人没理他,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抱著沈重的解剖学课本无精打采地走著。 憔悴……? 没错,一切皆源於烦恼,现在的他赶本都不敢去称体重。 为课业烦恼,医学院的课程任务是相当繁重且枯燥无味的,更重要的是难懂!一门解剖课就差点玩死他!他已经快把课本和图书馆的资料翻烂了,还是什麽不会。没有听课,再努力地自学也无济於事,加上他本身用於学习的细胞就不是很发达,总之只能一个字:苦! 为莫名其妙的忧愁烦恼,他连他愁的是什麽都不能确定!只觉得这一阵子心里难受得慌,像是被什麽掏空了,一点实在感都没有,隐隐地,仿佛有几丝细细的线在牵引著,仔细察去,却化为蛛丝软绵绵地融如空气之中,抛却几缕无端的惆怅绕肠不绝。又一个字:烦! 这种情况下,他无论做什麽都不顺利,常常发呆,一呆就好几个小时,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他什麽也没看进去,这个学期的努力计划彻底破灭。他的心情不能说烂,而是腐臭到了极点! “狄健人!” 柯卿远见他眼睛直直地看著地下,脚步却不停,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连走路都能发呆,真不简单。 狄健人总算有了一点反应,有气无力地斜眼看他。 “……干什麽?” 柯卿远见唤回了他的注意力,便谈起正事来。 “听说你的解剖课一直没有去上是不是?虽说是陶宇桓教的,你看不顺眼,但课业是课业,这麽做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到时候如果考试不及格……” “随便!” 没等柯卿远说完,狄健人就丢下两个字,又继续走。 不及格就不及格,以他目前的情况,不要说解剖课绝对是红灯入围者,就连其他听了课的都在候补之内。 柯卿远愣了一下,忙追上去。 “累计六门不及格就会被退学处理的!这是学校的硬性规定,届时校长想保你都保不住!” “不需要!” 狄健人大步走著,都也不回。 怎样都无所谓了!上学期已有三门不及格,这学期再加上三门也不是难事。他能进A大,绝大部分靠的都是严家的支助,而现在,敬辉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他没必要非要在这个学校待下去不可,随便找个二流的学校混个毕业也许更适合他一点。 “喂!” 被甩在後面的柯卿远气得大叫。 对於这种又嚣张又个性的学生,他向来没法应付。 快到教室的时候,狄健人远远看到敬辉正和那他最不想见到的人站在一起,双方的脸色都只能用“面目可憎”四字形容。 他们在说什麽? 第一个想法就是陶宇桓在找茬的狄健人心下一沈,立刻跑了过去! 该死的!如果那个魔头敢拿敬辉出气,他一定不饶他! 陶宇桓瞪著眼前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想到狄健人无所不在地包容他保护他照顾他,再想到他与心爱之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就恨不得上前掐死他! 严敬辉也无所畏惧地直视著他。 “陶先生,阿健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不要再造成他的困扰!因为你的缘故,他的解剖课根本没法去上,如果你还识趣的话,请尽快离开那个班级!” 这就是天使的真面目吗? 怯懦在哪里? 可爱在哪里? 楚楚可怜又在哪里?! 陶宇桓冷笑一声,温度急遽下降到冰点。 “给他造成困扰的是谁,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 这小子和维拉一样,是个不扣不折的两面派!人前装得跟天使似的,可怜兮兮,轻而易举地就博取了大多数人的同情,底下却有著一颗与魔鬼不相上下的心! 严敬辉脸色一白,咬紧了下唇。陶宇桓的话令他想起了狄健人这几天来越来越消瘦的脸庞。 他已经努力做到了独立自觉,为什麽阿健还是愁眉不展呢?有时甚至背著他叹气不止──他还是造成他的困扰吗?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毫无自理能力的小婴儿,他做到了不依赖,不撒娇,不哭啼,不黏人…… 为什麽……为什麽还会是这样? 在阿健心中,他至始至终都是一个麻烦吗? 想到这,严敬辉敏感的泪腺又热了起来。 不可以! 不可以哭! 不可以在这个欺负阿健的讨厌家夥面前示弱! 不可以……! 正当他拼命地想要把眼泪往里面收时,一条身影闪至跟前。 “敬辉!” “阿健!” 严敬辉万没想到狄健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慌忙要把摇摇欲坠的眼泪收起来,不想却有一颗不听话地沿面滚落,宛如人鱼抛下的一粒珍珠。 敬辉哭了? 狄健人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大手一把捏住似的,连喉头也涌起了一股粘稠的味道。仿佛半个世纪没有见敬辉落泪般,他直勾勾地瞪著敬辉脸上的泪痕,愤怒一点一点地凝聚,弥漫全身的火药味也一丝一缕地散发出来…… 看到多日来只能远远观望的狄健人,陶宇桓心下像是被什麽狠狠撞击了一样,澎湃不已。他几乎是贪婪地凝望著他! 自从上次的强吻事件之後,狄健人就没再来上过他的课,令他深深地为自己的卤莽与冲动懊恼不已,同时也感到无比的沮丧。求爱不成,反使狄健人对他的厌恶大大地增加。他一定认为他是个饥不择食的大野狼大变态了?以他当时的举动,想让别人不这麽认为也难。 被狄健人全然抗拒的态度弄得自信心几乎完全丧失的陶宇桓生怕再次引起反感,这些天来坐想行思,寝食难安,却也只敢站在远处遥望著那一抹依旧令他心悸心动的身影,并为狄健人的日渐消瘦而感到心痛心怜。 他在烦恼什麽? 为课业?为维拉艾里?还是为了那个可恶的白痴小子? “是不是你?!” 突地一声怒喝响起。 突然撞进那双席卷著黑色风暴的眼眸,陶宇桓竟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有些慌乱地看著仿佛守护幼子的老虎般的狄健人。 “健人,我……” 他伸手去抓他的手臂,想要解释,却被大力甩开。 “别碰我!” 狄健人瞪住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愤怒,好似燃烧了千年的火焰。 “你果然有够狠!整我不成便找上敬辉,他得罪了你吗?” “健人,我不是……” 迎著那宛如匕首般的憎恨目光,陶宇桓的心像是被撕裂似的剧烈疼痛著。 为什麽他对他的偏见还是如此之深嫩?无论他做什麽都只能引起他的反感吗?! 狄健人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有什麽不满大可以冲我来!但我绝不允许你伤害敬辉一丝一毫!” 陶宇桓怔了,仿佛被人甩了一大耳光,胸膛用力地划开,急剧涌出的嫉妒与怨愤带著烙铁的热度,飞旋成两条巨蟒紧紧地绻住了他!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沸腾的血液在突起的血管中呐喊撞击,逼迫著他的冷静一寸寸融化。 “你为什麽不来上课?!” 他难掩沈痛地盯著他,眼下是比阴霾还要晦涩的海洋,风暴犹如混沌中的巨人,迅速地酝酿著。 狄健人瞄了一眼手中的解剖课本,高傲地扬起头。 “我自己会学!” 他最想解剖的就是他! 还听什麽课?! “按时上课是一个学生最起码的本分!” 天知道陶宇桓忍了多大的气才说出这句话! 他非要那麽讨厌他不可吗?讨厌到连他的面也不肯见,连他的课也不去上,而对严敬辉,却可以百般地呵护?! 狄健人闻言勾起一丝扭曲的冷笑,尖锐得好似刺骨的冰。 “做老师的不配做老师,我又何必冒充一个好学生?” 这种时候就来给他摆教育者的架子了吗?滚一边去! 也不想想他对他做了什麽,还好意思在这里说教,衣冠禽兽! “健人!” 陶宇桓终於沈不住气地大喊,带著寒心的伤痛和无言的挫败。 “就算是我的错,你这又是何苦?不要这麽孩子气好不好?改卷的不是任课老师,到时考试不过关害的是你自己!” “我就是孩子气,那又怎样?!” 狄健人也动气了。 他以为他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什麽叫就算是他的错?根本全是他的错!还说得那麽不甘不愿,是谁比较委屈?少惺惺作态了! 狄健人越想越气,他使劲将那死读读不懂的解剖课本向陶宇桓砸去: “大不了你当我啊!我才不当一回事!就算退学也无所谓!” 说著一拉呆站在旁边的敬辉。 “敬辉,走了!” 未完 大刀鸣奏(二十--二十五) 更新时间: 11/04 2002 被拉著走了好一段距离,严敬辉才怯怯地叫了一声: “阿健……” 狄健人停下来,脸色依旧阴霾。 严敬辉不安地看著他,心里七上八小下的没个底。 他还在生气吗?是不是气他没骨气,居然在讨厌的陶宇桓面前哭出来?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不小心啊…… 通过刚才的对话,严敬辉惊喜地发现狄健人的心还是向著他的,但也感到不安,只怕狄健人还是把他当成个处处要人操心的麻烦。 “阿健,我……” 憋著实在难受,严敬辉正要解释,狄健人先他一步开口了。 “你为什麽和他在一起?” 严敬辉呆了呆,低下头。 “我看见你这几天总在看解剖学的书,又很烦恼的样子,所以才会找上他……” 哦?是敬辉先找上门的吗? 狄健人回头,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得严敬辉愈发紧张起来。 “我、我只是想帮你把他赶出那个班啦,我没有惹麻烦的……” 敬辉急急忙忙地说。 是吗?看来彼此还是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 狄健人沈吟片刻道: “别再理他了。” “阿健……” 敬辉捉住狄健人的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长长的睫毛扇了两下,咬咬嘴唇又道: “那你的解剖课怎麽办?” 狄健人不语。 他早已不抱希望,所以才会把课本也给丢了。 “这样好不好?” 严敬辉探视著他的眼神,小心地提出。 “我来帮你看书,然後再教给你怎麽样?” 他别的不会,念书最在行,即使是跨专业也没问题,也只有这一点是唯一获得狄健人赞赏的地方。想要帮助阿健,说再多他也是听听就算,不如用行动来表示。 狄健人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没答应也没反对。 “不行吗?阿健!” 得不到肯定的回答,严敬辉的心一下又荡到谷底。 这时,他握住狄健人的手被反握过来轻轻一牵,一股受宠若惊的欣喜伴著来自对方手心上的暖意油然而生,如同初绽的野花,在一阵熏风之後,星星点点,遍布原野之上。 “阿健!” 他答应了吗? 严敬辉兴奋地叫著,前一分锺才失落的心又再度雀跃起来。 可没等他心花怒放多久,狄健人就说了一句: “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阿健?!” 严敬辉的笑霎时僵住,顷刻间阳光隐匿,连空气也聚集成厚重的块,缓缓下沈。 狄健人没再说什麽,默默地放开他的手,独自向前走去。 看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严敬辉痴忡地呆立原地,眼中先是一片空洞,而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膜,跟著凝聚成珠,一颗一颗陆续跌落,他却仍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世界在他眼里,仿佛被吞进了鱼腹般,再也看不到一丝光线,徒有止不住的眼泪,艰涩地流淌…… 烦恼啊,难受啊…… 狄健人边走边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以为他大限将至。 敬辉的事,维拉的事,艾里的事,还有那该死的陶宇桓的事,全一股脑地挤在一起,想不去想都不行。 课本砸了,连带著解剖课也完了。 又不晓得敬辉在想什麽,不在他面前哭,也不吵闹,更不撒娇,更奇怪的是,看著敬辉这麽懂事的样子,他竟感到有一点点的心痛…… 简直是正常到接近反常! 还有维拉那边,自从知道艾里的禁忌之情後,每次看到维拉,他总会想起那一晚上艾里那双充满无限悲哀的眼眸……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最终却也只能隐忍在心头。 走过校园西侧的小树林时,狄健人听见附近有奇怪的声音,好奇之余循声而去,却看到惊人的一幕。 一个男人压在另一个人身上,形同恶煞,一看就知道是淫贼之类的家夥,而被压的那个,看不到模样,但想必一定惊恐万状。 校园里光天化日之下竟发生这种事,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不用说,一定是恶劣致极的强暴案! 正义感促使狄健人正要上前英雄救美时,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不用过去!” 惊地一回头。 “是你?!” 阻止他的是许久不见的江夜,A大心理学院的研究生,也是“梦中人”酒的酒保,上学期因敬辉迷路无意中通过邵云他们认识的。本来他俩并不熟,後来在寒假里因为邵云的关系,接触了几次,才慢慢熟识起来,而这是他第一次在校园里看到他。 作为酒保的江夜,习惯戴著一副金边眼镜,邪气而神秘,给人难以捉摸的感觉,又常常喜欢抓人玩一些奇奇怪怪的心理测试游戏。对於他的这种个性,狄健人向来不敢恭维。而现在,作为学生的他,金边眼镜摘除後,少了一份世故,多了一份爽朗。 “你……” 狄健人正要发问,却见江夜把手指放到唇前。 “嘘!小声点!好久不见。” 见他神秘兮兮的,狄健人不得不也压低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麽?” “看好戏呀!” 江夜眨著眼,指指前边不远处的那两个人。 狄健人这才想起该干的还没干。 “喂!你干嘛?” 江夜一把拉回他欲冲上前的身子。 “救人!” 这不明摆著吗?有人在他视线所及范围内行暴却袖手旁观,他的道德心还不允许他这麽做。 “放心,不会有事的,你看著就知道了。” 江夜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这小子真是善良得单纯! “什麽叫不会有事?你没看见那淫贼正要强暴良家少女吗?” 他瞪他。 他自认已经很没良心了,想不到还有比他更没良心的。 “良家少女?” 江夜差点就笑出了声,他忙捂住嘴,以免惊动到那边的人。 太有趣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语形容那个家夥。 “笑什麽?” 他哪里说错了? 江夜好容易止住笑。 “你再看清楚一点,那两个人都是男的!” 什麽?! 这回轮到狄健人差点惊叫起来,他不敢相信地放眼望去。 男的?! 怎麽可能? 可是……好像又有点…… 看不见脸嘛,谁晓得是男是女? 可如果是男的话,那就是同性恋强暴!比异性恋强暴还要骇人听闻! “今天我绝对不会让你逃掉的!” 男人气势凶凶地说著,因汹涌的**染得满面涨红。 被压在底下的男生却一脸的处之泰然,既不挣扎也不叫喊,只噙著一抹绝豔的微笑 第一部欢喜落幕 (3) 。 “我也没打算逃啊,你急个什麽劲?” 他悠哉悠哉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 男人没料到对方会表现得这麽自然,反倒有些无措。而一开始他就是在虚张声势,此刻更是心虚起来。 “我喜欢慢慢来,有格调一点的,比如说……” 男生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闪烁著嘲弄与狡黠的光芒,看得男人意乱情迷,等感觉到危险时,形势已经逆转,他被男生一个翻转反压在了地上。 一秒锺之内的急剧变化令男人慌乱地想要挣扎,却发现刚刚还在他身下的男生力大无比,他竟丝毫动弹不得! “为了更好的享受,我建议我们换个位置,你不介意?” 男生笑得寒气逼人,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你……你是攻方?” 男人结结巴巴地道,吓出了一身冷汗。 “没错,就是这样,请多指教。” 男生依然笑得不怀好意,似乎在逗弄一只关在铁笼里的老鼠。忽然他手劲一紧,男人痛得几乎大叫出来。 “除此之外呢,我说过我喜欢有格调一点的,刺激一点的,像是什麽鞭笞啦,滴蜡啦,铁烙啦等等,最好是用刀子一片一片地割开对方的肌肤,在那疼痛的呻吟中欣赏著那鲜血淋漓的**……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吗?” 男生轻松愉悦地说著,促狭地看著男人愈发苍白的面孔。 “这里没有皮鞭,就劳烦借用你的皮带将就一下,至於刀子,我带有一把美工刀,应该没问题的,我的技术向来很好……” 男生还没说完,男人就叫了起来。 “够了!求求你放过我!我不会再对你做什麽了!” “为什麽?我现在正想对你做什麽耶!” 男生故作惊讶地道。 “不要!我不要被虐待!快放开我!” 男人的气势如庐山瀑布一落千丈,顿时成了待宰猪般地鬼叫个不停。 男生微微一笑,松了手,男人立刻跳起来飞也似的逃了。他也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嘴上还喃喃道: “真可惜,难得有这个兴致。” 随即目光凌厉地一扫,射向另一边的树丛。 “看够了没有?” 被发现了? 江夜也不尴尬,还大方地把狄健人也拉了出来。 “天天,你的方式好像变了喔。” 他嬉皮笑脸地道。 仇逆天冷眼睨著他。 “你想试试吗?” “呃?不……算了,多谢厚爱。” 江夜忙打哈哈著过去,不禁为方才那落荒而逃的可怜男人默哀。 事情可不是这麽简单就完了的,接下来的报复才是最可怕的。 玫瑰花尚有毒刺,何况这位危险的女王大人? 碰一碰可能就尸骨无存了。 狄健人这时才看清了仇逆天的模样,说实话,他有些惊豔,因为仇逆天过分的美丽,也因为这过分的美丽长在一个男人身上。 什麽叫漂亮? 这才叫做漂亮,以往那些什麽XX花的完全可以回苏州卖鸭蛋去了! 尤其仇逆天那轻灵的气质更是非一般人所有,实在很难想象刚才从他嘴里说出了那麽一大串可怕的话来。尽管美丽,但却没有丁点柔弱之感。不仅没有削去他的气势,反而还增添了一丝妩媚的威胁,犹如月光下清冷的溪流,承载了月夜的光辉,又宛如一条戴著皇冠的蛇,洁白如玉,一尘不染。 直到仇逆天的目光对上他的,他才惊觉自己的唐突。 好在江夜适时地充当了引见人。 “啊,你们是第一次见面。这位是狄健人,医学院一年级的,他刚刚还想去救你呢,要谢谢人家喔。” 说著江夜又转头对狄健人道: “这位是仇逆天,逆天而行的逆天,” 他刻意地强调著。 “他是我的学弟,这个学期才转过来的。” 仇逆天嫌他罗嗦地给了他一眼,望向狄健人。 “我见过你,你的手机铃声很特别。” 铃声?! 狄健人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窘得半天说不出话。 不要跟他说是维拉那小子的什麽“老鼠爱大米”! 偏偏还有一个不识趣的家夥好奇地追问道: “什麽铃声?拿来我听听!” 狄健人瞪了他一眼。 “删了!” 闭嘴啦!少在这跟他提那麽丢人的事情! 江夜哦了一声,似乎还为听不到特别的铃声感到惋惜。 仇逆天看看手表道: “没事我走了。” “才见面就走?不聊一会吗?好无情喔。” 江夜在後面怪叫道。 仇逆天看也没看他,径自潇洒地离去,秀颀的背影依然动人心扉。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後,江夜突然问向狄健人: “怎麽样?是不是很漂亮?” 狄健人不期然地接此一问,尽管有些意外,但还是实话实说: “是很美。” 不分男女,仇逆天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之中长得最为美丽的一个,不过名字倒也特别,叫什麽逆天,好像要他造反似的。 “美虽美矣,可惜却碰不得。” 江夜说唱俱佳地叹道。 狄健人眉头皱了一下,怀疑地看向他。 他不会也…… 这个学校的同性恋未免太多了?而且怎麽尽让他给遇上? “说笑而已,”江夜笑道,“他不是,我也不是,只不过以他的长相,常常招来那一类的人。” 漂亮的东西谁不爱,在不知道女王大人的厉害之前,总是有不怕死的家夥去当他的练习对象。以那遮也遮不住的绝世姿容,想必不久就会传遍整个A大,到那个时候,女王陛下是不是又要转学了呢? 才说著,江夜“呀”地一声,一拍脑袋。 “我怎麽忘了,他还欠我酒钱没还!” 顾不上狄健人,他急匆匆地往仇逆天走的方向追去。 “天天!等我!你赊的帐还没还!天天……” 莫名其妙的一幕,莫名其妙的两个人。 树林里总算恢复了一片平静。 狄健人抓抓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算了,不关他事。 不过那个叫什麽仇逆天的倒挺有个性。 “狄健人同学!” 在走廊上突然被人叫住,狄健人停住脚步回转头,只见一个女生面色绯红地向他跑来。 “有事?” 那就快说!他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谈事情。 “我……我叫杨可可!” 女孩红著脸报出自己的名字。 谁呀?没印象。班上有这号人吗? 狄健人想半天想不出来,索性直接道: “我不认识你。” 女孩的脸更红了,甚至紧张得额头都泌出了细小的汗珠。 “你……你上次……在理科大楼外的树林里压倒过我!” 压倒?! 这两个爆炸性的字眼一出,走廊上像是电影定格似的,人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目光一致射向他们。 狄健人惊得久久不能言语。 他又撞的哪门子邪?!这女的是不是神经有问题?还是大脑出了差错?他见都没见过她,怎麽把她压倒? “喂!没凭没据你不要胡说八道!” 否则他要告她诽谤! 震惊一过,便是冲天的怒气。狄健人向来最痛恨的就是无缘无故成为谣言中心,尤其是与女人扯上不明不白的关系,所以该骂则骂,绝对不会因为对方是女人而口软。 “有……有证人!” 女孩急急地道。 “是高彬会长!” 高彬?! 狄健人这下记起来了。 她就是上次跟高彬那变态告白的女生嘛。 那见鬼的叫什麽压倒!分明是高彬故意推了他一把,一时站不住脚才跌下去的,她想找他算帐不成?! “拜托你,小姐!你的大脑是长著好看的吗?那是有人推我,又不是我故意的!你当时在场应该看得一清二楚才对!” 他十分没有好气地说,同时以更凶狠的目光杀向周围看热闹的闲人。 这个白痴女人!说得好像他俩有一腿似的,弄得所有人都用看色狼的眼光看他,说有多丢人就有多丢人! “可是……可是那是我第一次和男生这麽亲密地接触……” 女孩细声细气地说著,一双迷醉的眼眸反射出痴迷的光芒,直直指向狄健人。 “你不要乱说!哪有什麽亲密接触?!充其量不过是一起跌倒罢了!你少信口雌黄!” 狄健人气得大吼起来,样子就像不良少年在欺负弱质女子,因而更招惹来了不少谴责的目光。 有没搞错!干他什麽事?这群人是怎麽想的?吃饱了撑著吗?干嘛全拿那种有色眼光看他?这女的有毛病耶! 极其重视面子的狄健人恨得咬牙切齿。 女孩被这麽凶恶地一吼,吓得缩了缩身子,眼中泛出委屈的泪光。 “我……我没有……” 狄健人杀人般地瞪著她,一字一句从牙尖里挤出: “你他妈的想怎麽样?!” 这个三八女人!胆敢害他清誉尽毁,他要诅咒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在某种程度上,狄健人是相当恶毒的。 女孩再三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正要提出请狄健人与她交往的要求,却忽地感受到两道夹杂著杀气的冰寒目光向她扫来,不由得抖了一下,忙抬眼望去,发现杀气来自狄健人的身後,约十米处,有一名黑衣男子站在那里,距离不算近,但仍能感觉到强烈的冻气与杀气。 他在瞪著她! 好冷! 随著寒气的逐渐加重,女孩越来越害怕,忙丢下一句话就跑了。 “没……没什麽!我不想怎麽样了!” 事情又再莫名其妙地来,莫名其妙地去,像阵风似的,什麽都还没来得及弄清楚。 狄健人空瞪了半天,一肚子怨气干脆向无辜的路人开炮: “看什麽看?滚!” 他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众人这才纷纷作鸟兽散。 谁也不想被怒火中的冷面虎当作出气筒。 下课的时候,狄健人被叫到办公室。 他才一进门,柯卿远就感觉到室内的温度下降了不少。 不是已经春天了吗?怎麽还能冷成这样? 看著眼前那一张比千年棺材还要阴沈的脸,柯卿远就直想叫妈。 “你的心情不好吗?” 他尽量作出一副和蔼的表情。 “好,怎麽不好?” 狄健人在他对面坐下,方才在走廊上的气还没有完全消解。 “好得足以找你姥姥喝茶!” “是、是吗?” 好像不是时候耶,为什麽每次找他谈正事都在他心情最恶劣的时候? 柯卿远欲哭无泪地想。在细数三声阿门之後,他神色一正道: “是这样的,我找你来,主要为了解剖课的事情。” 话音方落,狄健人就霍地站起来要往门外走去,急得柯卿远忘了该有的稳重,不顾形象地隔著办公桌扑上去抓住他。 “喂!话还没说完不要走啊!” 这小子向来都是这麽没耐心的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才长狄健人3岁的柯卿远可悲地发觉自己已经老了。 “如果你接下来准备说的是要我去上那魔头的课,那麽大可以省了。” 狄健人的脸色比刚才又阴沈了几分。 开玩笑!要他屈尊去上陶宇桓的课,不如要他去死比较快! 凭什麽他非要看那臭男人的脸色不可?! 柯卿远翻翻白眼,差点虚脱。 “我就知道你会这麽说!拜托你把话听完再发表意见好不好?” 确定狄健人不会马上离开後,他才松开手。这个姿势实在难看,教育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柯卿远坐回椅子道: “你可以去上二班的课,那是由另外一位老师教的,我已经帮你说好了,你直接过去就行。” 狄健人微微一怔。 “……你是说,我可以跟著另一个班上课?” 也就说他可以避开那个魔头了? “当然只限於解剖课,否则你这麽一直旷课下去也不是办法。” 说著柯卿远从抽屉里取出好几大本书籍和笔记,还有光碟磁盘之类的。 “这些你也拿去,缺了这麽多节课,也该恶补一下?” 狄健人看看推到他面前的这一大摞资料,不单有解剖学的,连其他课的笔记讲义也有。 “这是……” “不要不识好歹喔,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从其他老师和高年级的学生那里借来的,有了这些,你就可以事半功倍了。” 柯卿远说。 知道他是个好老师了?以後还要不要动辄对他大吼大叫? 看他心胸多麽宽广啊,多少也说个谢字呀! 狄健人的目光从资料上转移到对面,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著。 柯卿远被看得浑身不舒服,忙又道: “你是我班上的学生,如果你被退学的话,我也就评不上优秀辅导员了。” 那可是一大笔奖金耶! “我没有课本。” 狄健人突然说。 “啊?” 柯卿远睁大眼。 “解剖课本,”他重复道,“我丢了。” “啊!说到这个,我差点忘了!” 柯卿远忙又抽出一本课本递给他。 “这是我找以往的毕业生借来的解剖课本,上面有很多重要的笔记,你拿去用。” 怎麽这麽好? 狄健人接过课本翻了翻,发现从头到尾都详细地记有注释和分析,甚至还画有简图,可见这本书的主人一定是个非常刻苦的好学生。虽然表面没有显现出来,但狄健人的心里确实泛著一层如获珍宝的喜悦。 这是否表示,他的解剖课还有希望了? 只要有了这些讲义和笔记,他看起书来就方便许多了。 并且,还可以不用上那个魔头的课…… “喂喂,多少也表示一下呀!现在离期中考试还早,你赶紧补一补。” 柯卿远唤回了他的心神。 狄健人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两三秒锺,忽道: “你的下一个女朋友一定可以维持得久一些。” 说啥?! 维持得久一些是什麽意思? 也就是说他被甩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这就是他给他的感谢与祝福?摆明了了看不起他嘛! 这个死小鬼!好过分~~~~~~~~~~ 柯卿远还在捶胸顿足,狄健人就已带著资料先行离开了。他才踏出房门不久,办公室的另一道门就被扭开了。 柯卿远忙回过头去: “陶老师!” 出来的正是陶宇桓。 他一言不发,只注视著狄健人离去的方向,看不出是什麽样的表情。 见此情景,柯卿远忍不住暗下叹道: 果真不愧为狄健人!竟能让这位冷血大夫为之黯然**,任劳任怨,还亲自整理出一堆的宝贵资料拱手相送,看一页都比上十堂课受益许多,考试再不过那就是脑子的问题了。 “阿健,这条血管画错了,应该是这边才对……阿健!” 维拉抬头,发现狄健人正咬著笔杆发呆。 “狄健人!” 艾里看不过去地大吼一声,他才惊醒过来。 “啊?没、没事!继续。” 意识到自己的心不在焉,狄健人笑得有些勉强。 “继续什麽?我和维拉二对一地教你,你却给我神游太虚,学生不专心,老师再努力也没有用!” 艾里很不满地说。 要不是维拉吵著要给狄健人补课,他才不会跟著来呢。 维拉生气地踩了他一脚,并以眼神警告:不准骂我的阿健! 转过头面对狄健人又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 “阿健你是不是累了?我们休息一下。” 狄健人点了点头,心思却又飘到方才的事情上去了。 维拉以助理辅导员的身份,以关心学生为由,从各教授口中得知他目前的成绩很不理想,便自告奋勇地缠著要给他补课,艾里听说後大表反对,当然,反对无效,便也跟著来了,美其名曰双管齐下,实则防止他和维拉共处一室(也不想想危险的是谁)。而他因为刚从柯卿远那里得到各科的资料,学习信心刚刚竖立起来,高兴之余又捱不住维拉的纠缠便轻易地答应下来。 结果今天下午才答应,晚上艾里和维拉就跑来了,开门的是敬辉。原以为又要爆发一场争吵,谁知敬辉听说他们是来给他补习之後,只愣了一下,随即沈默。在他以为他就要哭出来的时候,敬辉居然笑了,只是笑得很虚幻。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著就主动收拾好书本出门上自习去了,把寝室的空间留给他们。但那临出门的一抹带著点点伤痛的薄笑看在狄健人眼里,竟格外的刺眼,接下来再没法全神贯注地学习。 敬辉哭了,他不舒服,敬辉不哭,他也不舒服。 这个……该说好笑还是怎的……? 此时的严敬辉正躲在学校树林子的最深处偷偷地落泪不止。 在看到维拉的那一刻,他真的好伤心,好难过,好不甘…… 为什麽阿健可以答应维拉给他补习,却拒绝了他的要求? 明明是他先提出来的,不是吗? 他虽然不像维拉那样17岁就可以念到博士,但是对於课本上的东西,他也完全可以游刃有余,而现在……连这唯一的优点也被维拉占去了。 越想越是难过,越想越是气愤,於是忍了好多天的眼泪终於忍不住一泄而出,在狄健人看不到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呜呜~~~~~~呜呜呜……” 好像一个受伤的精灵,严敬辉窝在一棵大树下边哭边抹眼泪,隐隐地,还搀杂有某种小动物的哀鸣。 “小白……你告诉我,阿健是不是已经讨厌我了……?” 他抽泣著,问向抱在怀中的小狗──就是生命科学院与农学院里养的那只最得他欢心的动物。 小狗睁著一双无邪的大眼睛,耳朵很不舒服地抖动了一下,不明白头顶上为什麽会落下这麽多的雨点。 而严敬辉纯洁程度不亚於它的眼中注满了泪水,仿佛水晶玻璃,於雾色氤氲中更能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美感。 月光下,晶莹的泪珠闪闪发光,好似爱琴海上人鱼的项链。 “阿健他……都不理我了,他宁愿和那个维拉在一起……呜呜……我该怎麽办?小白……我不要被抛弃……我不要……” 敬辉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大滴大滴地落。 “他明明答应过我的,要永远守在我身边……他说过的啊,就在妈妈变成天使的那一天……” 记忆之门缓缓开启,往昔的童言童语清清楚楚地响在耳畔…… 妈妈为什麽不回来?呜呜……我要妈妈…… 敬辉别哭啦,严妈妈变成天使了。 天使?什麽是天使……? 天使啊,就是书上长著翅膀会飞的人嘛,他们都住在天上。 那妈妈为什麽要飞到天上去?她不回来了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我会代替严妈妈陪著你的。 真的?不骗人?如果阿健也变成天使飞走怎麽办? 唔……就算变成天使我也带你一起去。 那,打勾勾,要一辈子喔。 没问题! “呜呜~~~阿健骗人!他明明说好了的……” 严敬辉的哭声几近沙哑,眼泪源源不断。 六岁那年,他的母亲因病去世,年幼的他尚不明白死亡的含义,一天到晚哭著要妈妈,而多亏了狄健人的陪伴,才使他慢慢走出了悲伤的角落,也就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狄健人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唯一…… 正哭得起劲,小狗突然竖起耳朵,警戒地朝著某处吠了起来。 “汪汪!” “啊?!” 严敬辉赶忙擦擦眼泪,惊惧地望过去。 是谁在那里? 一个黑影闪了出来,但由於背著月光,朦朦胧胧,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 不怕!不怕!这里是学校,不会有坏人的,而且有小白在! 敬辉拼命地给自己壮胆,但还是有些害怕。刚才因为太伤心的缘故,竟胡乱跑到了树林里,现在想想才觉得後怕。 “你是……” 司马鸿飞很讶异地在这里发现严敬辉。他记得他就是经常跟在狄健人身边的男孩,至於叫什麽名字没记住。今晚上他的心情极其之差,便想寻一处僻静的地方散散心,却听到一阵一阵低低的呜咽,美如天籁,比任何一曲音乐都要扣人心弦,尤其符合他此时的心境。 究竟是什麽人,竟和他一样,在月夜下独自伤怀? 他哭不出,而那人却适时地为他流了眼泪。 莫名的情绪浮起,他忍不住踏著月光觅去。在那大树下,月光披离之中,他以为发现了一个落凡的天使。那闪亮的泪珠是如此的美丽,那张苍白的泪颜又是如此的悲伤,竟令他感到心上仿佛被什麽刺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便如潮水般涨了起来。他冲动地想要上前去,质问是谁会令这个脆弱的人儿如此伤心,走近一看,却赫然发现天使的面孔有些熟悉。 待司马鸿飞走近,敬辉也看清了是谁,他随手抹抹眼泪,一声不吭地抱起小狗站起来转身跑掉了。 “喂,你……” 司马鸿飞下意识地想叫住他,却见那身影一晃,消失在月下迷蒙的林间。 一切迅速得好似幻觉,只一眨眼,就什麽都不见了。 未完 大刀鸣奏(二十六--三十) 更新时间: 10/30 2002 敬辉出去这麽久了怎麽还不见回来? 狄健人瞄瞄墙上的锺,离楼下关铁门只有十五分锺了,外面的教室也应该陆续关门了才对。 “阿健,我今天住这里好不好?” 已经给狄健人上完课的维拉死赖著不走,艾里拿他没办法,只得也留下来与狄健人大眼瞪小眼,蓝眼瞪黑眼。 “那张床是敬辉的。” 狄健人已经开始後悔他为什麽要答应维拉给他补习的事了,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所谓补习只是一个幌子,认真学习的时间也不过两个小时,其余时候都是维拉缠著他扯东拉西,磨到快十一点半了还不肯回去。 “维拉,楼下快关门了,你和艾里该回去了。” 他又一次提醒道。 “既然快关门了,那严敬辉肯定是不回来了嘛。” 维拉撇撇嘴,挨著狄健人坐下,害他又招来艾里一阵嫉妒的白眼。 “要不,我和你一起睡。” “不行!” 没等狄健人反对,艾里就第一个吼了起来。 “你好烦喔,艾里!” 维拉恼怒地叫著,为艾里的**相当反感,即使面对的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仍觉得无比之厌烦。 狄健人已无心去听他们兄弟吵架了,一心只放在尚未归来的严敬辉身上。看著指针一点一点地挪动,他的心也渐渐不安起来。 这个自习上得也太久了? 而且敬辉向来不晚归的…… 还是打个电话。 他站起来拿起电话准备拨号,却瞥见敬辉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根本没有带出去。 粗心大意的家夥! 出去不带手机出了事怎麽联系?! 这个认识令狄健人心头一揪。 莫非……又在什麽地方迷了路? “阿健!你怎麽了?” 维拉慌张地看著狄健人神色焦急地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冲去。 “阿健!阿健!你要去哪里?阿健……” 树林里。 月光被乌云隐去了一大半,抱著一只小狗的严敬辉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行走著,毫无目标。 呜呜~~~~~好黑,好可怕…… 这是哪里啊?为什麽都走不出去? 他还一再告戒自己一定要记得怎麽进来怎麽出去的,结果突然冒出个司马鸿飞,吓得他乱跑一气,就什麽都不记得了。 “小白,怎麽办?我们好像迷路了……” 严敬辉急得又快哭出来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却还在这里乱逛逛不出去,阿健在家一定把他骂惨了。可是他刚才摸了口袋才发现没有带手机,都因为出来时太匆忙,他不敢多做片刻的停留,因为那可能会使他在下一刻就哭出来。 现在……却回不去了…… 书上说,迷路的时候可以看北斗七星,可是……头顶上黑漆漆的,除了半边月亮,哪有星星?因为环境污染的缘故,城市里根本看不到一颗星星…… 如果是树林,还可以依靠树叶的疏密程度推测南北方,可是……月光这麽暗,还是什麽都看不清楚…… 想到极有可能要在树林里独自一人过上一夜,敬辉就害怕得直掉眼泪。 好可怕……他不要待在这里…… 他的脚已经好累了,不想走了,可是…… 夜色似乎又浓了一些,仿佛加进了墨汁的海水,一切生命都进入熟睡之中,惟有迷途的天使,彷徨四顾。 严敬辉不敢再走,他靠著一棵大树坐下,紧紧地抱著小白。 “呜呜~~阿健……” 一般这种时候,阿健都会马上像天神一样出现的啊…… 就像那时…… 原本安静的小白挣了挣身子,似乎想要下来走路。 “小白,不可以乱跑的,我会找不到你。” 严敬辉对目前这唯一的难友可紧张得很,有小白在,他多少还能壮壮胆,万一连小白都走失了,那就只剩他一个在这里了……呜……好可怕…… 望望天空,月亮似乎慢慢露出了一点儿,月光如沙漏般细细地撒下来,林中总算又多了一丝光线,但敬辉还是没敢乱走。 呆呆地,他的脑海中逐渐浮起了童年的往事。 那个时候的月亮不也和现在一样吗……? 母亲走的那一夜,他伤心地跑到家外边一处偏僻的小公园里哭泣,急得全家人一起出动找寻他,但最後还是狄健人最先找到的他。 那个时候…… 阿健就像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一样,那麽的神圣和完美,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牵起他的手,像是领著一个迷失的灵魂…… 所不同的,那时候,星光点点,犹如他的眼泪…… 周围还有萤火虫在飞舞…… 而现在,只有冰冷的月光,连阿健……也没有来…… 小白在这时又不安地躁动起来,手脚拼命挣扎著。 “小白!你怎麽了?小白……” 严敬辉心一急,竟不小心让小白挣脱了他的怀抱。 小狗一著地,抖了两下,便迅速地窜入树丛中,再也看不到踪影。 “小白!你在哪里?快回来!” 无助而焦急的,带著哭腔的嗓音飘荡在月色朦胧的林子里,惊起一群栖息的夜鸟,在一阵悉悉梭梭的响声之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这个时候的狄健人也在校园里四处奔跑,心焦不已。想到敬辉很有可能躲在某处害怕地哭泣,一股郁闷就忍不住堵在他的心口。 所有的教室都关门了,那小子会去哪里呢? 正心乱如麻,忽然迎面遇上仍在外游荡的司马鸿飞。 “你怎麽还不回寝室?” 司马鸿飞本不想理睬,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个老师,管教夜游晚归的学生是基本的职责,於是便意思意思地问了一句。 你不也一样! 狄健人睇了他一眼,懒得回答,正准备走开,突然一个小东西冲到他的跟前,吓了他一跳。 “汪汪!” 呃?这不是敬辉最喜欢的那只笨狗吗? 这麽晚了怎麽还放出来?管理的老师真不负责任! 走开!别在这个时候烦他! “汪!” 小狗围著他乱转,急得吠个不停,见没有反应索性便张口去咬他的裤脚。 狄健人反感得几乎想一脚踹开它。 这只笨狗是怎麽回事?! 再不走开管它是不是学校的狗他一样照踹不误! 就在小狗卯足劲扯著狄健人的时候,旁边的司马鸿飞疑惑地冒出了一句问话: “这只狗……刚刚不是和你的那个叫什麽辉的室友在一起吗?” 对,没有错,就是那天使怀中抱的小狗。 “你说什麽?!” 正在踹与不踹间挣扎的狄健人倏地抬起头,瞪住他。 “你见过敬辉?他在哪里?” “他还没有回去吗?” 司马鸿飞诧异地反问。 啊……原来天使的名字叫做敬辉…… 狄健人激动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他。 “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看他著急成这样,司马鸿飞也不禁紧张起来。 “在西侧的树林里,不过那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前的事情了……” 才说到树林二字,狄健人就推开他飞快地奔跑而去,小白见状也汪汪叫著跟了上去。 不会有错的!那个笨蛋绝对是在林子里迷了路出不来! 怎麽这麽呆?连那只笨狗都比他聪明! 狄健人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呜呜……阿健……” 树林里的某个角落,严敬辉正缩成一团边哭边微微发抖,虽是春天,但夜里的寒气依然很重,忘了加衣服的他被冻得手脚冰凉。 小白不见了,阿健也没来…… 他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啊…… 呜呜~~~~~ “敬辉!” 正埋著头哭,忽听一声熟悉的呼唤,严敬辉立刻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惊疑和惶恐。眨眨因洪水泛滥而红肿的眼睛,他不确定地竖起耳朵,心绷得紧紧的。 是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吗? 他听到阿健在叫他! “敬辉!” 没等他进行多余的思考,狄健人的身影就已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披著一身的月华,从头到脚,无一不泛著圣洁的银光,在丛林之间,犹如披甲的战神。 “阿健……?” 严敬辉不敢相信地低喊,生怕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刚刚他才在想著阿健,下一刻人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太快的惊喜令他不安。 “敬辉!” 狄健人跑到他的跟前,气急败坏地张口便骂: “你干什麽一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不会认路就不要乱走!连手机也不带在身上,出了事怎麽办?如果我今天没找到你的话,你是不是就在这里冻上一夜?你简直是……” 骂得正顺口,敬辉突然从地上跃起来扑向他,随即便是一阵狂风暴雨的哭声。猛然间被紧紧抱住,冷不丁贴上来的冰身子令狄健人不禁震慑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阿健……” 敬辉埋入他的颈窝号啕大哭起来。 “呜哇~~~~~~阿健!阿健~~~~~~~~” “敬、敬辉?!” 许久没见敬辉正面哭泣的狄健人被这麽一阵突袭之下顿时慌乱了起来,骂到一半的话也化做手忙脚乱的安抚。 “怎、怎麽了?不用怕了,我不是已经来了吗?还是你冻坏了?” 摸著敬辉的身子确实冷得吓人,狄健人忙要脱下外套给他穿上,却被抱得更紧,两只臂膀宛如铁索般死死地箍在身後,回以的是肝肠寸断的哭喊。 好久了,好久都没能像现在这样在阿健 面前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他不想这麽懦弱的,可是……可是一看到阿健的脸,他就再也无法控制急倾而下的泪意! 阿健的气息,阿健的味道,阿健的声音……一切都是那麽温暖! 这就是阿健啊,就是当年与他打勾勾约定好要守护他一辈子的阿健啊…… “阿健……阿健!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不是故意要给你添麻烦的!我一定会改,所有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会改!只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 敬辉哭得无法自己,几乎是带著颤抖地哀求著,仿佛全身上下都被那咸涩的泪水湿透了,一直冷到狄健人的心里。 “敬辉……” 听著耳畔的哀求与呜咽,狄健人强烈地感觉到贴著他的这副躯体抖得厉害。仿佛来自亘古处的怜意层层叠叠地翻起,多日来的烦恼与忧心不知不觉在敬辉的哭泣声中悄悄融化,一阵阵水流般的悸动一遍一遍地自心底滑过,又犹如旋舞的精灵,促使他不觉中也环住了敬辉的背,嘴里是再温柔不过的安慰。 “不要哭……没事了……” 是的,他不喜欢敬辉哭,但绝不是因为讨厌,而是不忍。敬辉一哭,他的心就会痛。不想无端地心痛,所以他拒绝敬辉的眼泪。 不想让天使涂上悲伤的色彩,所以…… 所以…… “阿健,对不起,我不想哭的……只是我……我……” 敬辉拼命要压抑住自己的眼泪,谁知越是著急眼泪越是掉得厉害。 “没关系。” 狄健人注视著他的泪颜,第一次发觉敬辉的眼泪是如此可爱。 “我确实不喜欢你哭,但我更不喜欢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哭。” “阿健?” 严敬辉呆楞地看著他,为来自狄健人的温柔而又惊又喜又怕,太多的情绪添塞胸间,以至於他什麽反应都做不出来。 “你……不会嫌我烦?嫌我笨?嫌我什麽都不会?” 他不确定地追问著。 狄健人笑了笑。 “没错,你是很烦,很笨,又爱哭,爱黏人,除了念书什麽都不会……” 看著敬辉的眼泪又准备掉下来的时候,他接著道: “但是,因为你是敬辉,所以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我早就习惯了。” “阿健!” 严敬辉喊著,情绪一起一伏,忧喜参半,不知狄健人是否还有弦外之音。 “我们小时侯打过勾勾的,不是吗?” 狄健人微笑。 搞了半天,原来卖掉他的是当年的自己…… “你还记得?” 狂喜席卷了敬辉的身心,他捉住狄健人大叫著。 狄健人点头。 “当然。” 只是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直到看到沐浴在月光下的天使,他的记忆才又被唤了回来…… “阿健!” 敬辉再度扑上去抱著他大哭起来,只不过,这次是欣喜的眼泪,多日来压抑著他的阴云在狄健人点头的那一刹那一扫而空。 “我最喜欢你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距离他们的不远处,因不放心尾随而来的司马鸿飞见此情景,也不好上前,只得立在一边。看著月光下天使晶莹剔透的泪珠,竟觉美得不可方物。 然後,伴随而来的,却是一股淡淡的哀愁…… 奇怪,为什麽会有这种感觉呢……? 还是为了邵云? 想起邵云,司马鸿飞的心又无法自拔地疼痛起来…… 而另一头,也有一双饱含著火焰的眼眸在盯著他们。 遇到狄健人,果真是他命中最大的劫数! 陶宇桓恨恨地一拳头捶在旁边的树干上,嫉妒的魔鬼几欲将他逼疯,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一把将狄健人从严敬辉的手里拉开! 为了那只小虎皮猫,该做的他都做了,不该做的他也没敢做,每一夜都悄悄地徘徊在那栋男生公寓的外边,痴痴地望著映有爱人影子的那一扇窗户,想象著他的一切神情动作语言,思念几乎蛀空了他的脑髓。直到窗户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带著满心的惆怅…… 今天晚上快关门的时候,他忽然瞧见狄健人风风火火地跑出来,心下一惊,便想也没想地追了上去,却没料到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幕情深似海直叫他痛心疾首妒火中烧的场景! 严敬辉凭什麽?! 就凭著那几滴眼泪和所谓青梅竹马的身份吗? 只要狄健人愿意,他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为什麽……为什麽他却连一眼也不肯给他?! 林子里除了这四个各怀心事的人以外,实际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那就是正在树上睡觉的仇逆天。 他被一阵叫喊声吵醒,睁开眼往下一看,正好瞧见那有趣的一幕,狄健人和严敬辉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他的耳朵里,同时他眼尖地连司马鸿飞、陶宇桓的种种神情反应也尽收眼底,这就是居高望远的好处。 这四个人还真是…… 乱七八糟! 不管,睡觉! 於是他把眼睛一合,竟也不在乎天气寒冷,安安稳稳地继续找周公下上一盘没下完的棋去了。 这一天以後,严敬辉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有了狄健人的保证,他不再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只不过比以前更黏人了。这回连他也坚持著要给狄健人补课,结果由二对一变成三对一,期间不时掺有某人的争吵及某人的暴吼。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狄健人的成绩居然也慢慢地拉上去了。 因此今天下午放学,狄健人特地跑了一趟柯卿远的办公室,为的就是正式地表示一下感谢──这对他而言,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因为他最不习惯的就是做这种别扭的事情,只是,这次例外。 正准备敲门,忽听里面传来一个不属於柯卿远的声音。而这个声音,打死他都不会认错! 狄健人的眉头紧紧锁起,疑惑跟著升了上来。 “把这些交给他。” 陶宇桓将一叠影印好的资料放到桌上,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柯卿远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 “为什麽你不亲自交给他呢?说不定这样可以令他对你改观呀。” 陶宇桓扫了他一眼,令还想说点什麽的後者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淡淡地道: “他的成绩已经回升了,告诉他再加把劲,这学期的课程就没有问题了。” 柯卿远一边点头一边咋舌。 怎麽就没人在他考研究生的时候给他开小灶呢?这种待遇,连陶宇桓自己带的研究生都享受不到,何况本科生,狄健人那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虽说是男人,但将就一下也没什麽嘛,他觉得狄健人倒蛮适合那一行的──当然,这话可不能让他给听到,否则他一定死得很难看!以狄健人那暴烈的脾气,不把他整张皮剥下来才怪! 把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陶宇桓也不做半点停留,转身就走,然而一开门却正好撞见杵在门外的狄健人。 他顿时像是被当场抓到的小偷一样慌乱起来。 “健人,你……我……” 只一秒锺的时间,陶宇桓立刻由面无表情的冰雕变成了手足无措的普通男子,而另一边的柯卿远则被他的变化弄呆了,也做不出一丝的应对。 狄健人逐个地扫视著他们,最後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那叠资料上面。 “健人!那不是……!” 见狄健人不说话,陶宇桓更是紧张。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是如此口拙,面对那双清冷的眼睛,他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编不出来。尽管做的又不是什麽坏事,但他就是无法克制地感到心虚,怕只怕狄健人知道那些资料是他弄出来的後,非但不肯接受,极有可能还会误会是他虚情假意,藉此来愚弄他。虽然他的心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但他还是不愿让伤口继续恶化下去。 狄健人不语,默默地盯了他一两秒後,突然掉头就走,急得陶宇桓忙大步跨上前去拦住他。 “健人!” 挡住狄健人的去路,陶宇桓惶恐地喊著。 “你听我说……” “你要说什麽?” 狄健人异常冷静的神情更是叫他心慌。 “我不是……” “你不是要告诉我那些资料都是你专门为我准备的吗?” 狄健人盯著他的眼问道。 “我只是……” 不知狄健人究竟做何想法,陶宇桓愈是著急,愈是解释不出。 “OK,你不用说了,我全都明白,再见。” 冷淡地丢下这句话,狄健人抽回自己被抓著的手,扭头就走。 愣愣地看著被甩开的手,温暖突然被抽离的空虚令他窜起一股凉意,再望向狄健人渐渐走远的背影,无法抑制的疼痛再次侵蚀了他的整个身心,连指尖都痛得抽搐,更不要说还没有结痂的心。 口中苦苦的,像吞了黄连,连气也喘不过来,一时间,他绝望得几乎想要把自己撕裂! 为什麽?!狄健人!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都会令他的心不由自主地一揪,随即便是无边的疼痛…… 如果是惩罚,这也该够了……? “陶……陶老师……” 过了好半天,见他没有动作,柯卿远探头试著叫道,却被他那沈痛无比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天要下红雨了吗?! 居然能让陶宇桓有这样的表情? 太不可思议了! 向来都是他把别人骂得要死的,今天面对狄健人竟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为一个男人都能痴情成这样,真是前所未有! 柯卿远不得不开始怀疑狄健人是不是给陶宇桓下了什麽迷药了。 早就该想到的嘛,他居然还傻到以为那些资料真的是柯卿远千辛万苦替他找来的,原来是背後有人。 若是用过的笔记,怎麽可能那麽整齐崭新? 他真是笨! 狄健人边走边想,说不出是什麽滋味,不像是恼火,也不像是气闷,总之让他很不舒服就是了。 还有,陶宇桓那是什麽表情?像是见著了鬼似的慌成那样!他都不知道他什麽时候性情大变的。以前好像都只有他吓他的份嘛,有毛病! 被这麽一搅和,连上晚自习的心情也没有了,狄健人索性直接回寝室去。 敬辉今天晚上有课,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维拉八成正被艾里缠著,所以他很不容易地享受著难得的清静。 坐著发了一阵子的呆,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他回来时看到敬辉正在专注地翻看著一本杂志,一看到他回来立即慌张地将书本藏了起来,还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自以为掩饰得很自然,殊不知那藏书的小动作和那双不会说谎的眼睛泄露了些须的端倪。 敬辉有事一向不会瞒著他的,这回会在背地里搞什麽鬼怪?不愿让他看到的那本书……一定不是什麽好东西! 他得查查! 想到这,狄健人就像一个怀疑自己正处在叛逆期的孩子会学坏的父亲一样在严敬辉的书桌上下搜寻起来。 功夫不负苦心人。搜了半天,总算让他在抽屉的最底层找到了那本“古怪”的杂志。 一看到封面,他就明白为什麽敬辉不肯让他知道他在看这种书了,再翻开第一页,他差点没吐血倒地! 这……这简直…… 岂有此理! 敬辉那小子竟然背著他看这种东西! 狄健人脸色铁青地盯著杂志上的彩图,每翻一页,他的脸色就阴黑几分,翻到後面,他已基本上可媲美非洲土著。不为别的,只为这本杂志上精彩绝伦的图片和内容! 他妈的! 他真想杀了这杂志的编辑,更想把敬辉吊起来打一顿屁股! 如果说,杂志上那些衣物少得可怜的家夥是女人,狄健人还能够理解,毕竟敬辉也是个男的,都到了这个年纪嘛,就算不吃荤菜,也会想闻闻肉味,顶多他加以教育就是。 可是── 这问题该死地就出在杂志上的不是女人,而是一群群千姿百态、形形色色、燕瘦环肥的男人! 有肌肉型的猛男,也有纤弱型的美少年,有粗犷大汉,也有文弱书生,有黑炭锅,也有白斩鸡……看得他眼花缭乱,惊心动魄! 如果说图片不算什麽,毕竟都是男的,又不是没见过,他们有的他也有,只要不是人妖,大致的方向位置都一样,抱在一起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当作是友情的象征,那麽最要命的就是杂志的内容了! 什麽“美少年养成教育”“如何与你的LOVER踏上维纳斯的神殿”“同**十问十答”“痛并快乐著的十大要领”“向同**发出挑战”等等等等。 若说这些还是素的,荤的就更不得了,“如何使你一夜金枪不倒”“猛男快活十八招”“经典体位──神仙也疯狂”“**注意事项”“房事前戏与**”,一个个充满肉欲的字眼看得狄健人心惊肉跳,血压直线上飙。 终於他“啪”地用力合上杂志,两眼死死地盯在封面上── 同**咨询周刊。 王八蛋! 敬辉见鬼地去哪里弄来这种玩意?! 要死了不是?!若被人看到不被骂成变态才怪!那小子去哪借来的胆子干这种事情?而且居然敢背著他!莫非到了叛逆期?! 太过分了! 对现在的小孩果然不能掉以轻心! 亏他还以为他好不容易老实下来了,现在又给他出问题! 那家夥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麽?! 敬辉不是只对念书感兴趣吗? 这种东西…… 狄健人越想越有一股把杂志撕个粉碎的冲动。 不行!这样下去岂还得了! 一咬牙,他抓起杂志胡乱往背包里一塞,便朝门外冲去。 梦中人酒。 “啧啧,原来你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啊?” 江夜一边翻著这本《同**咨询周刊》一边啧啧称奇。 哇,这个人的肌肉是不是真的哟?夸张成这样! 哎耶,这个小弟弟长得好,貌若姣女,有骗死人不偿命的潜能! 哟!这个尺寸不得了,真想请教请教…… 狄健人气得一把夺回杂志。 “我只是让你看一眼而已,少在这瞎嚷嚷!谁对这个感兴趣来著?” 真是丢人! 他来这里可不是让人嘲笑的! 再三确定周围没人後,他压低声音问向江夜: “看它的人是敬辉!你给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江夜以一副“我怎麽知道”的表情看向他。 “解释?有什麽好解释的?这不明摆著吗?就表明严敬辉想从中了解一些知识嘛。” “废话!” 这还用得著他说?! 若不是顾及到面子,狄健人真想给他一拳。 他都快急死了,他居然还有闲工夫跟他瞎扯谈。 这玩世不恭的家夥真是心理学的研究生吗?这年头的学者专家果然不可信任! 早知道这麽白痴,他就不该冒著被嘲弄的风险前来咨询。 “我问的是,敬辉对这种书感兴趣是不是有什麽问题?要怎样才能把他导回正轨?” 他几乎是连吼带喊地问。当然,分贝自动减少。 “哪有什麽问题啊?” 江夜嫌他少见多怪地道。 “这就是说明严敬辉喜欢的是男人嘛,很正常啊。” “这该死的哪里正常了?!你他妈的最好给我认真一点!” 狄健人咆哮著,只差没拍桌子砸酒瓶。 “胆汁型。” 自顾自调酒的江夜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什麽?” 正想继续吼叫的狄健人怔了怔。 江夜故做正经八百地道: “我说,你属於胆汁型,血气太旺,行动总比脑子快上一步,纯粹不靠大脑生存的生物,这几天好像有医院来呼吁无偿鲜血,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未完 大刀鸣奏(三十一至三十五) 更新时间: 11/10 2002 呆了几秒锺後,一阵飙风般的怒吼响彻了整个酒。 “江夜!” 下一秒锺江夜的领子也被狄健人狠狠地揪了起来。 “你少在那里给我顾左右而言他!你他妈的不是心理系的研究生吗?我命令你最好在最短时间内给我解决这个问题!” “冷静!冷静!” 江夜忙收起玩笑的态度,忙不迭地叫著。 天啊,为什麽他总是遇到这样的人? 难道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家夥吗? 不是冷得冻死人,就是暴躁得跟头喷火龙没两样,害得新来的客人还以为他这儿是黑社会老巢,再这样下去,他叔叔家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你先不要急,急有什麽用?我倒觉得问题不在严敬辉身上,而是在你身上耶!” 他好不容易才从狄健人的手里扯回自己的衣领。 呼──舒服多了,刚才差点被勒死。这小子下手真不知轻重,好歹他也算是他的前辈。和天天那家夥简直是同一路货色,若他哪一天一时口无遮拦得罪了他们,是不是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有什麽问题?!” 狄健人瞪他,眼中喷射著熊熊烈焰,之火暴程度令他们五米之内无人敢接近。 江夜把他按回到座位上,并递给他一杯啤酒,这才轻言细语地道: “问题就在於你的观念上,哪,我指几个人给你看看。” 顺著他的指示,狄健人的目光移向不远处的人群。 “A座2号桌,那四个人你看到没有?还有5号桌的那两个人,看看他们有哪点不同吗?” 2号桌上的是四个风格各异的男子,最显眼的一个轻呷著酒,一派悠闲自在的表情,只是眉宇间透著些许淡漠的气息。坐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个与他气质完全不同的温雅型男子,细致的五官非常秀美,脸上还挂著轻如春风的笑容,他一直在和对面一个年纪较他们小一些的男生说话。而那个男生,虽然只看到侧面,但仍看得出相当俊美,只可惜始终罩著一层阴霾。另有一名气质沈稳的男子,即使从这边看,也可以感觉到发自他身上的树木般的气息,他不说话,也不喝酒,只静静地看著身旁那个同样沈默的男生。 相比之下,5号桌上,虽只有两个人,却有趣多了。 一个透著冰寒怒气的男子正狠狠地训斥著坐在对面那个仿佛认错的小狗般的男子。尽管被骂得臭头,被训的却一句也不敢反驳,只可怜兮兮地耷拉著脑袋,和那高大俊挺的外型一点不相搭配,看得人实在觉得有些好笑。 ………… 有什麽不同吗? 不就是一群莫名其妙的男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狄健人满脸疑惑地看回江夜。 “你指一群不认识的男人给我看做什麽?” 江夜挑挑眉毛,狡黠地眨眨眼。 “看出他们有什麽不同了吗?” “哪有什麽不同?” 狄健人的口气再度恶劣起来。 这小子不会又在借故扯开话题?他可不是来玩的,如果他再敢浪费他的时间,他非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说得对,就是没有什麽不同!” 看到狄健人准备冒火,江夜忙又神秘兮兮地补充。 “实际上,他们都是一对同性情侣。” “什麽?!” 狄健人大惊失色地跳起来,江夜忙捂上他大叫的嘴巴硬把他给压回到座位上。 “别叫地那麽大声!他们也是学校里的人!” 狄健人一把扯下他的手,反过来惊问道: “你这里什麽时候成了同性恋的魔窟了?当心有人上门抓你!” 天啊,不说他还真的看不出来!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酒居然聚集了那麽多的……那种人! 而且还都是学校的人……A大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江夜闻言不禁皱起眉抗议道: “喂,你可不要乱说话!别说我这里不是GUY PUB,就算是,也不提供色情服务,有哪里不对了?爱来则来,不来拉倒!我又不是专门为了某人开酒的。在这里,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可是……” 自知有些失言,狄健人咬了咬下唇,但还是感到不对劲,可要说为什麽,他又说不上来。 “所以我说你有偏见!” 江夜趁机在这个时候给他进行一次人文教育。 “同性恋又怎麽样?有长著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一副牛鬼蛇神的样子吗?你再想想邵云,他也是啊。他们和平常人有什麽不同?你刚刚也说了,没什麽不同,为什麽在他们的爱人是男人後就抱以有色眼光?这难道不是一种歧视吗?你可以看得起不同肤色的有色人种,看得起爱滋病人,为什麽就看不起同性恋者?” “可是……” 狄健人才“可是”了一半,又被江夜迅速地抢过去。 “那2号桌上的一对,就是当年在邻校XN大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同性情人,现在说话的那个,当时差一点就疯掉!他们做错了什麽?不就爱上和自己同样性别的人吗?除了爱人性别和自己一样以外,有哪点与世人不符?就算有所不符,又是谁规定爱人非得是异性不可?” 不等狄健人发表意见,江夜又继续道: “而他现在说话的对象,就是他的弟弟,也是A大的学生,大概和你一样的年纪,目前据说有些精神障碍,但依我看,那是他为了留住某人不得不使出的最後手段。至於那个某人,就是他旁边一直看著他的男子。他是我们学校外国语学院的老师,因为逃不开也放不下,只好留在那男生的身边。” 接著他又引他看向5 号桌的那两个人。 “他们呢,实际上是一对同母异父的兄弟,也算是一对情人,哥哥学商,已经是研究生了,弟弟学计算机,和你一样是一年级,同是A大的学生。别看那哥哥那麽凶,到头来还是会屈服於弟弟的柔情之下。” 这回狄健人已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两眼直瞪瞪地望著江夜所指的那几个人。 同性……情人? 原以为在遇到高彬、邵云、司马鸿飞,以及艾里兄弟之後,他应该可以对这样的事情免疫了,况且以前又不是没有听说过,可是现在的事实证明,他非但没有免疫,反而还过敏了! 这些人究竟是怎麽回事?为什麽对和自己同为男性的家夥都能有那种感觉呢? 如果只有一两个,比如邵云、维拉他们,他还不觉得有什麽,可现在突然一大堆地出现在他眼前,甚至还有一对相当於**的,他怎麽可能不吃惊?! 世界……真的好奇妙! 是他视野狭隘,跟不上现代人的步伐吗? 还是…… “喂喂,回魂喽!” 江夜好玩地看著他呆成那样,伸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不会是吓呆了? “现在有什麽想法可以说出来了。” 狄健人神情错愕,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震惊过度的结果是麻木。他机械地将目光掉转回台上,定定地盯著摆在他面前那杯丝毫未动的威士忌,突然拿起来一饮而尽。 江夜被他忽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才一眨眼,他的领子又被不客气地揪了起来,瞬间狄健人的大特写再度凶神恶煞地出现在他眼前。 “我不管!总之敬辉不可以是同性恋!” 人家要怎麽样不关他事!他就是不能忍受从小看到大的天使变成一个只爱男人尽遭世人非议的所谓变态! 原本敬辉还只是嘴上说著喜欢他而已,他可以当他不懂事或是分辨不清爱情、友情及亲情,现在却连这种限制级的玩意都看起来了,再不阻止,後果不堪设想!若是东窗事发,不要说身败名裂,他的小命都得玩完! 没有人会想到问题出在敬辉身上,替罪的非他莫属,因为敬辉给人的印象是连他都无法想象的纯洁无暇! “拜、拜托!你也太**了?” 江夜哭笑不得地道,为狄健人的冲动感到惋惜。 哎,这麽个好青年,偏偏性格不好,日後肯定免不了因为那火暴的脾气而吃亏,能够顺利混到现在,多半也是运气的缘故? “同性恋的形成有先天和後天两个条件,先天是基因的问题,後天是由於环境所致,你自己看看,严敬辉属於哪一种?” “哪一种都不属於!” 狄健人火冒三丈地吼著。 “像他那样的人,怎麽可能懂得这种龌龊的事情?” 开玩笑!敬辉等於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耶,不要说後天,就算有先天的成分,也会在他发现之後及时地掐死在萌芽状态之下! “错!” 江夜白了他一眼。 什麽龌龊?这小子怎麽到了现在还没习惯被男人追求? 他记得寒假的是时候就看到他被几个男人追著跑了呀。 不知该说迟钝还是保守! “根源就在於你!” 没想到会被反倒一戈,狄健人刹时愕住。 “我……?” “没错,就是你!” 江夜强调地说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怎麽可能?!” 碰! 狄健人猛地一拍台,他已顾不上有没有人在看了。 正欲发作,江夜马上抢在他前边道: “因为严敬辉有恋母情结!” 狄健人又一愣。 这是说到哪去了?跟恋母情结有什麽关系? “再说得准确些,就是一种雏鸟定律。” 趁狄健人的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江夜趁热打铁道。 “刚出生的小鸟通常会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作母亲,加以无比的崇敬与爱戴,甚至於一种超乎亲情范围的感情。严敬辉十有**就是这样,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你又是他的监护人,他从小到大看的都是你,再加上你那滴水不漏的严密保护和近乎洁癖的教育,想让他不对你产生眷恋和依赖都难!” 狄健人怔了半晌,怒火陡然爆发。 “你鬼扯什麽?!我又不是敬辉的妈?去哪来的雏鸟定律?!” 再说敬辉一出生最先看到的应该是接生婆才对嘛,怎麽不见他去黏人家? 不符合逻辑! 江夜差点被打败! 他总算明白什麽叫鸡同鸭讲、对牛弹琴了。 罢罢罢!算他计算错误,他不该跟非专业的人讲述那麽高深的知识,面对幼儿园的小朋友要浅显易懂,通俗明了。 “老弟,这是一种比喻的说法!就算你不懂心理学,比喻总该懂?” 江夜绞尽脑汁地解释著,他觉得口水都快要被挤干了,看来他将来一定不是当老师的料,也不适合当心理咨询师…… 呜呜~~~~那他用什麽混饭吃啊? “并不是说严敬辉真的一睁眼就看到你,而是说,你在他心目中是一种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似兄弟而非兄弟,似亲人而胜亲人,类似於恋母的一种情结!SO ,DO YOU UNDERSTAND?” 这下再不懂的话,他真要怀疑狄健人的大脑构造了,虽说也有可能是他的解说不够幼儿化。专业嘛,最近忙著论文答辩,脑子都搅糊涂了。 尽管如此,狄健人还是充满怀疑地瞪著他,搞不明白他说了一大长串究竟想表达的是什麽。跟他说什麽比喻手法,他难道不晓得从小学开始,语文和英语就是他的大敌吗? 正当江夜为他的迟钝急得快要抓狂的时候,狄健人身边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沈稳而不低哑,清朗而不高亢。 “意思是说,你就是那个先天条件。” “天天!” 江夜惊喜地叫道。 救星啊!再不来人,他就要不行了! 狄健人这小子不是一般的钝,足以媲美千年古木! 仇逆天那一如既往的美貌在初进门的时候就引起来不少人的注目和骚动,他却丝毫不理会地径自在狄健人身边的位置坐下。 “你刚才说什麽?” 狄健人果然把矛头转移向他。 这个家夥虽然是个男的,长得却比女人还漂亮,看个性也不是什麽好惹的角色,所以他也没那打算和他成为朋友。 仇逆天没有马上回答,他先是向江夜要了一杯水果酒,轻呷了一口後才慢条斯理地道: “那个叫什麽辉的小子,他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兄弟之情。” 那天晚上光是在树上瞟了一眼他就看出来了,只有这迟钝的男人还这里问个不停。明 第一部欢喜落幕 (4) 明都答应人家说什麽要守侯一辈子了,到现在却连基本性质都还没弄清楚,真是後知後觉! “对对,没错!这就是所谓的情人式的兄弟,亲情中的爱情。” 江夜插嘴道,谈论到情感的问题他就有话说了。 “你可能不觉得有什麽,但严敬辉可不这麽想,纵使他再怎麽像天使,该想的事情还是会想到的,他喜欢你,当然也就无可避免地想要和你发生进一步的关系。” “什麽关系?” 狄健人瞪著眼问。 情人就情人,兄弟就兄弟,还亲情中的爱情? 说的什麽跟什麽? 想跟他玩**阵吗? “就是这个!” 江夜也懒得再浪费口水了,索性抓过狄健人放在旁边的背包从里边掏出那本被认为极其之伤风败俗的杂志,快速地翻了起来。 “喂!你干什麽?!” 狄健人惊得跳起,赶忙去抢,却因江夜及时地退到台内,手够不著。 他想死是不是?! 这麽丢人现眼的东西他居然还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翻阅?! 江夜很快就找到载有《如何与你的LOVER踏上维纳斯的神殿》那一页,这才递给狄健人。 “现成的答案就在这里!” 他怎麽想怎麽觉得该好好看看这种书籍的应该是狄健人而非严敬辉。 这年头还有这麽保守的男孩子,不是熊猫也是东北虎。 狄健人气得半死地夺回,看也没看就塞进背包。 “看什麽看!我才没那麽变态!” “就是**!” 仇逆天见他们你来我去了半天还没点出中心所在,遂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这两个人还真有够龟毛,拖拖拉拉的,直截了当说了不就得了? “那不可能!” 狄健人果然反应过度地大叫起来。 “敬辉才不会有那麽肮脏的想法!” “哪里肮脏了?” 江夜真怀疑他是不是有性洁癖还是性冷淡什麽的了。 **又不是色情,瞧他说得跟病毒似的。 “你别忘了严敬辉可是和你一样大小耶,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再怎麽单纯,也是有生理需求的嘛,何况他又那麽喜欢你,自然而然就想要和你做……” “闭嘴!不准说!” 狄健人面红耳赤地堵住江夜没说完的话,激动地大吼著。 被吼得一脸炮灰的江夜委屈地嘀咕著: “还不是你问,我才说的?好心被雷亲!” 仇逆天则若有所思地瞟著狄健人。 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单纯和保守,加上迟钝,爱他的人一定非常可怜。 显然他却忘了追求他自己的人也一样,不,是更加可怜。 而这一头的狄健人仍在道德伦理的旋涡中挣扎不去。 这这这这这……简直丢死人了! 这麽羞耻的事情他们怎麽还可以若无其事地搬到台面上讨论? 还有就是,他怎麽也无法把敬辉与**这种东西连接到一块,他并不是认为**有什麽大不了的,对别人来说都很正常,可是……可是如果对象是敬辉的话…… 啊啊!他想不下去了! 为了稳定情绪,狄健人抓起手边的酒猛灌起来,酒杯见底了还不爽快,反而更加烦躁,遂冲著可怜的江夜找起茬来。 “喂!干嘛给我换成啤酒?一点味道都没有!当我喝不起其他的酒吗?” “哪有?我是怕你喝醉……” 莫名其妙又成炮灰,江夜只好向仇逆天求救,後者却看都懒得看他。 “我是那麽容易喝醉的人吗?少瞧不起人!把其他的酒统统给我拿出来!” 被狄健人这麽一吼,江夜只得乖乖给他倒酒。 呜~~~~~~过分! 还没喝就给他发酒疯,待会要是醉了,不知道会不会变成狼人把他这间小店砸个稀烂? 他真可怜,看来得再去修一门驯兽学才行…… “这个跟白开水似的!度数给我再高一点!你到底会不会调酒?!” “你一次能不能倒多一点?这麽小杯给老鼠喝吗?” ………… 在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叫骂声中,台上的空杯越来越多,一个不停地倒,不停地怨,一个不停地喝,不停地骂,旁边的那个则像看一出肥皂剧似地百无聊赖。 这个臭小子!他以为自己是无底洞,千杯不醉啊?再嚣张下去,小心他在他酒里下砒霜! 江夜才在心里骂完,就听通地一声,狄健人在喝完最後一杯酒後,便倒在台上不动了。 愣了愣,忙试著推推他。 “狄健人?小健健!小健人!” 一连唤了几声,没反应。 “死了。” 待在旁边的仇逆天突然出声说。 江夜听了受不了地给了他一眼。 “拜托别说那麽不吉利的话好吗?他只是醉倒而已!” 喝那麽多不醉才怪! 还有天天这张乌鸦嘴实在是不得不提防。 这下该怎麽办呢?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烦恼也来了。 江夜伤脑筋地看著趴著台上睡得半死的狄健人。 这个麻烦的小鬼,睡著和醒著的时候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有趣地发现睡著的狄健人竟像小猫一样发出细细的呼吸,身子还有些微微瑟缩。 也罢,看在他难得那麽可爱的份上,他就好人做到底。 江夜绕出台,正想把狄健人打横抱起,突然一个黑影闪至跟前,大手一抓,将他怀中的人儿一揽而过。江夜一怔,抬头,只见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如利刃般直射而来。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浑身上下弥漫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冻气与怒气的高大男子,如刀刻般的俊美面孔阴沈得令人不寒而栗。 男子嫉恨地盯著他,搂住狄健人的手收得更紧了,仿佛生怕心爱的东西被人夺走似的。 “不准你碰他一根头发!” 声色俱厉地丢下这句警告,男子便抱起醉倒的狄健人扬长而去,其动作之潇洒,步伐之稳健,身型之高大,表情之阴寒,面容之俊美,令无数路人争先打望。 ………… 刚刚发生了什麽事吗? 江夜半天还没恢复过来。他不是要处理一下狄健人吗?怎麽一下子人就不见了? “被甩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仇逆天又突地冒出一句,把江夜暂时短路的脑神经接了回来。 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江夜笑吟吟地转过身面对仇逆天。 “我的小天天啊,你该不会是吃醋了?放心,野花再香,也美不过家花……” 还想再打趣下去,忽见仇逆天的嘴角微微扬起,形成一个极其危险的笑,吓得他赶紧收嘴。 惨!他又忘了,不能拿这个家夥开玩笑! 此时,陶宇桓的家里。 “唔……” 狄健人轻蹙著眉头,不舒服地翻来翻去,把被子给踢到了一边,正端水进来的陶宇桓见了,忙过来把被子给他重新盖上,却引来一阵无意识的反抗。 “热……” 狄健人嘟囔著,不高兴地扯著被子,眼睛却没有睁开,整个人还沈浸在迷糊的睡梦之中。 陶宇桓赶紧用一块湿毛巾抚上他脸的四周围,一边防止他踢被子,一边细语呢喃著: “没关系,不热了……” 稀里糊涂的,因酒精挥发而引起的燥热在一点一点带著湿意的轻抚下,渐渐化做一道浅浅的溪流,缓缓从心底淌过。狄健人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又下意识地朝温和湿润的源泉靠去。 那股温湿的水意,就好像花瓣的亲吻般,带著淡淡的清香,透人心脾,沁人心腑,令每一个燥热不安的毛孔都安静下来,尽情地舒张著,享受每一缕清新凉爽的空气,从里到外,都像是经过细心按摩般舒畅不已。 忽然那股温湿的感觉消失了,燥热又开始在体内蠢蠢欲动,狄健人不满地扭动著身子,朝陶宇桓地方向挪去。 “健人!” 陶宇桓正想换块毛巾,却见床上地人儿动了起来,忙又折回去。刚刚靠近,手才触著狄健人的脸,就被他一个翻身压下,一只手硬是被他当成了一段上好的枕头。 啊,好舒服……不准走开…… 迷迷糊糊地找回那舒坦的感觉,狄健人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进入梦乡。 ………… 怎麽成了这样? 感受到手上的重量,陶宇桓叹了口气,脸上却不知不觉浮起了一个暖如春日的笑容。不可否认的,有一种仿佛情窦初开的甜蜜感觉正无法抑制地在心底荡漾开来。他情不自禁地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连同狄健人一起盖住,避免贪图一时凉快爱踢被子的小虎皮猫受寒,并将他的脑袋轻轻地移到自己肩膀上。 感觉就像睡在一张超级舒适的沙发上,弹性及触感都极佳,狄健人不觉也主动向陶宇桓移进了几寸。惊喜於他的毫无防备,陶宇桓更是搂紧了怀中的人儿,几乎是战战兢兢地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温馨。 平日清醒的小虎皮猫很难得这麽孩子气,一看到他不是张牙舞爪怒目相视,就是冷眼以对不理不睬,大大地伤透了他的心,不知多少次在梦里呼喊著他的名字,只恳求他能够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可以从头来过,他绝对不会像当初那样对他恶言恶语指手划脚要求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以看他的劳碌为乐,而是一定会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去爱他宠他! 正情意绵绵地注视著心爱的小虎皮猫,突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杀风景地闯入这如丝如缕的浓情蜜意之中。害怕惊醒狄健人,陶宇桓忙不迭地四处观望,发现铃声来自於搭在床边的衣服里──那是小虎皮猫的外套。 掏出手机一看,显示的是狄健人寝室的电话号码,陶宇桓立刻明白是谁打来的了。他不悦地将手机关上,神色复杂地盯著熟睡在他床上的男孩。 这只倔强、顽固、任性、粗暴,又坏脾气的小虎皮猫,他怎麽能够对除了他以外的人注入如此多的心血?严敬辉那白痴小子!他不配!不配拥有小虎皮猫的柔情! 可爱又暴躁的小猫……只能是属於他的! 绝对……绝对不可以放手! 将手机置回到床头几上,轻轻地抚摩著狄健人柔顺的发丝,陶宇桓难掩心中的澎湃。 看著那张因沈睡而卸下白天冷漠强硬面具的脸孔,他就忍不住俯下身去偷吻著他覆著长睫毛的眼,光洁的额,微俏的鼻,肤质极好的颊,以及…… 最後他如饥似渴的目光停留在狄健人微微张开的嘴唇上,从这个角度看去,可以清楚地透过那洁白的贝齿看到那呈草莓红色的小舌头…… 犹如一朵最娇豔的花朵,开在崖缝下,千娇百媚,深深地魅惑著他…… 似乎感觉到了他那过分炽热的目光,狄健人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引来陶宇桓一阵粗重的抽气。 天!他根本是在考验他的自制力! 他大大地咽了一口口水,敏感地觉察到身体起来明显而不是微妙的反应。 这样就有感觉了,小虎皮猫对他影响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一向自诩自制力惊人的陶宇桓在面对狄健人的时候,什麽自控,什麽坐怀不乱,全都兵败如山倒! 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匹欲火中烧的大野狼一样,猴急得恨不得一口将诱人的小红帽给吞了! 不行!这样下去他会死! 不敢对爱人毛手毛脚,又不敢保证自己的意志力,陶宇桓连忙想下床冲到洗澡间去冷静一下,不想却招来狄健人无声的抗议。 不要走呀,这张沙发怎麽这麽不老实? 狄健人嘀咕了一声,干脆伸出手来抱住所谓的“沙发”。 陶宇桓浑身一僵,尴尬地发觉下体震慑了一下。 不会?只是这样就失控了? 作为男人真是太丢人了!幸好没人知道! 因狄健人的这一抱,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发自那稳热的躯体上淡淡的酒香与那天生具有的清新体味揉合在一块,剧烈地诱惑著陶宇桓一触即发的感官细胞。 他半兴奋半紧张地拥著狄健人,全身都因那无心的举动而亢奋不已,却也只能抱以苦笑。兴奋的是难得与小虎皮猫如此亲近,紧张的是生怕控制不住自己野兽般的**而伤害了心爱的人儿。 所谓天人之战想必正是如此,说什麽坐怀不乱,滚他妈的蛋!柳下惠根本是个性无能,心爱的人窝在自己怀抱之中,怎麽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注定又是一个甜蜜而痛苦的无眠之夜…… 清晨,鸟儿鸣唱,春风吹拂,晨光透过云层,穿过窗纱,仿佛一位最温柔的恋人,轻轻地亲吻著床上依偎在一起的人儿,驱散一室的静寂。掌管睡眠的女神也不得不依依不舍地拖起裙裾,在柔风之下化做一缕烟丝,轻轻嫋嫋…… 唔……一夜宿醉,居然没有头痛,真是少见…… 狄健人翻了个身,意识渐渐清醒。他舒舒服服地伸了懒腰,对这一觉的质量相当满意。 好久没有睡得这麽香甜了,身下这张刚中带柔的沙发真不错,温温的,暖暖的,仿佛带有生命般,还会随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自某处隐约传来的一声声坚定而有力的跃动,犹如海的心跳,更是穿过骨头直接进入他的内心,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与舒畅。 眨了眨睫毛,他慢慢睁开眼,率先跃进眼帘的是一面呈蓝白色系的挑高的天花板。转转眼珠子,又瞄见那雪白的窗纱在晨光的映射和微风的吹拂下,仿佛精灵般轻盈地舞动…… 奇怪,这不像是他的房间呀,可是……却有那麽一点点眼熟…… 随著疑惑的加深,狄健人的脑子也逐渐清晰起来,开始觉察到身下的沙发有些怪怪的了。 好像……好像并不是他一直认为的舒适的沙发…… 再定睛一看,当下吓得他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麽?! 为什麽会有一只手在他身下?! 抓著被子,狄健人惶恐万分地朝那只手的上面看去,在触到陶宇桓的第一眼他就直恨自己怎麽不马上晕过去! 啊啊啊啊啊──────────!!!!!!! 这不可能!!!!!! 上帝啊! 来道雷劈死他! 为什麽这个男人会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 狄健人又惊又怒,直想放声大叫,却因过度的惊愕而发不出一点声音,脑中呈现一片真空状态,心脏在那一刹那也停止了跳动。 未完 大刀鸣奏(三十六─四十) 更新时间: 11/10 2002 “健人,早安。” 陶宇桓压根没睡,他一整夜都在与自己濒临失控的**做斗争,一面又沈浸於狄健人诱人的睡颜之中,忙得不亦乐乎,甚至连头发都在颤抖。 沈睡中的小虎皮猫是那样的温顺可爱,连白天一直板著的脸也柔和了下来,那微微蜷缩的睡姿更是叫他又爱又怜。 非常丢人的,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冲动,不得不自行解决了,而且就在小虎皮猫的身边。佳人在抱,使得他脑子里想的全是些比限制级还要HIGH上一百倍的东西,就算是圣人,也都得变成野狼! 如此一来二去,他的**才缓缓压下,同时也感到无比的羞愧,打青少年时期以来,曾几何时,他竟沦落到自己动手解决的地步?女人们总会在他需要以前自动地黏上来。但只要对象是小虎皮猫,他什麽形象、原则、自信全都没了! 不管他再如何的恋恋不舍,夜晚还是有到头的时候,美梦还是有清醒的时刻,从发现狄健人有醒来的迹象起,他就一直屏息注视著他,并努力做好迎接一场特大风暴的准备。 尽管如此,当看到狄健人那惊怒的神情,他还是无法避免地受伤了。 处在石化状态中的狄健人根本感觉不到陶宇桓波澜涌动的内心变化,一径被震惊包围著,无法进行任何正常的思考。 “健人?” 见他目光涣散地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陶宇桓遂担心地唤著。 “你没事?” 会不会是宿醉引起头痛使得头脑不清醒? 他心疼地想要伸手揽过他。这一动作却惊醒了狄健人,他立刻一掌拍掉陶宇桓的手。 “不要碰我!” 瞄见他欲接近的身子,狄健人又紧张地大叫。 “不准过来!” 陶宇桓脸一白,眼底随之浮起一片受伤的阴云。他默默地收回手,停留在原地不动。 小虎皮猫……果然还是很讨厌他…… 神啊!他犯了什麽错?为什麽要让他做这样的噩梦?! 就算要做梦,主角可不可以换一个? 为什麽是他和他?! 清醒之後的狄健人懊恼得在心里尖叫连连。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这个地方不是寝室,也不像宾馆,却该死地眼熟,难道是…… “这是我家。” 陶宇桓苦笑道,心中涩涩的,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似乎又绽开了…… 果然! 狄健人一下想了起来。 对!这就是刚上大学时就奴役了他好一段时间的魔窟! 想当初,他天天打扫这间屋子,甚至恨不得放火烧了它,怎麽可能不眼熟?! 慢、慢著! 那他为什麽会在这里?! 狄健人拼命地回想著昨天的事情,却只有陆陆续续,不成连贯的一些片段。 昨天晚上,他为了敬辉偷看色情杂志的事情去问江夜,没能问出什麽,却因为太气愤太吃惊而多灌了几杯酒,好像旁边还有一个仇逆天……然後呢?好像又有一张很舒服的床来到了他的身边,於是……於是他就赖了上去,心安理得地睡了一觉……再後来呢?醒了。 接著看到的就是这个魔头! 怎麽可能?! 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麽事!,否则他不可能会出现在这个魔窟里! 啊啊!为什麽想不起来?! 狄健人真恨不得拿个锤子把自己的脑袋给砸了,直接把碎片从里边拉出来。 “健人,怎麽了?” 看他又苦恼又著急的模样,陶宇桓不忍地叫著,忘了警告,忙又移到他的身侧,轻搂著他的身子。 感觉到有气息的靠近,狄健人猛地抬头,发现陶宇桓不知什麽时候居然把自己纳入他的怀中,吓得一把推开。 “走开!我说过不准碰我!” 又发现还和他坐在同一张床上,狄健人赶紧慌慌张张地跳下来。 该死!不会是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 如果真是那样,他非杀了他不可! 看看身上,还好,里面的衣服都还在。瞥见搁在床边椅子上的外套和毛衣,他忙冲过去胡乱套了起来。 可恶!可恶! 什麽也想不起来! 不管了,此地不可久留,先闪再说! “健人!” 陶宇桓急得叫起来。 “不准过来!不准碰我!” 见他又要靠近,狄健人立即如避蛇蝎地大叫著。他以最快速度套好衣服,粗鲁地推开挡在面前的男人,飞也似地逃了,速度之快令人以为他背後跟著个什麽妖魔鬼怪。 鬼怪倒是没有,不过有一个伤心失意的男人。 气咻咻地冲出去,惊悸甫定,被冷风一吹,狄健人突然想起严敬辉来。 糟了!他一夜未归,那小子一定又吓哭了! 习惯性地伸进口袋摸手机,却掏了个空。 机子哪去了? 两边口袋都摸遍了,再掏裤袋,也没有! 狄健人怔了好久。 不会是……落在那魔头家里了? 怎麽办?要不要回头去取?可他好不容易才从魔窟跑出来的,怎麽可以又去自投罗网? 左思右想之下,他决定先不管手机,回家再说。 回到寝室,却没有见著敬辉。狄健人顿时又紧张起来。 今天是星期六,而且才早上七点锺,敬辉会去哪里?他一向贪睡,休息日更是不到九点不起来,现在这麽早,怎麽……? 千万不要是在哪里迷了路回不来,窝在角落里没人管!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著急,正要往门外冲去,忽然电话铃声大作,狄健人忙接起来。 “喂!敬辉吗?” “狄健人?” 传来的不是敬辉的声音,而是另一个男人的,有些耳熟,却认不出来。 “谁?” 一听不是敬辉的声音,狄健人的语气就有些不耐烦了。 最好不要有什麽事,他正急著要去找敬辉呢。 “我是司马,严敬辉在……” 司马鸿飞才说了一半,中途就杀进严敬辉的哭叫: “阿健!你回来了?!” “敬辉?!” 狄健人这一惊吃得不小。 “你在哪里?” “呜呜~~~~~~~~~~~你昨晚为什麽不回来?我好担心……呜呜……” 敬辉哭得不可遏止。 “我……” 这要他怎麽解释?事情全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总之你先告诉我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在司马老师的办公室……” 敬辉的声音似乎平静一些了,但还是有著哽咽,而且还有些沙哑,显然已经哭了好一阵了。 司马鸿飞?奇怪了,敬辉怎麽会和他在一起? 狄健人尽管满心疑惑,但还是先问道: “是哪座楼?” “化工大楼……” “你等著,我马上过去接你!” 狄健人说完挂上电话便往外冲。 才冲出公寓大门,又给他“很巧”地遇到了一个家夥。 “原来你已经回来了呀?” 仇逆天斜睨著他。 不像是经过一场大战的样子嘛,看来那个男人并没有得手。 “不好意思,没空和你聊天,再见!” 急著要去接敬辉,狄健人也懒得问为什麽他会出现在这里了。 “东西不要了?” 仇逆天晃晃手中的背包,那正是狄健人昨天晚上忘在“梦中人”酒里的。 江夜那个懒骨头,说什麽狄健人和他的性格很相似,两人可以借此机会认识认识,就硬是把东西丢给他,要他去还。後来想想反正他也有事要经过这里,就当作顺便。 当然,跑路费他是不会忘记的。 “啊!” 一看到是他的背包,才想起里边还有本少儿不宜的书,狄健人忙接过来。 “谢、谢谢。” 说完他又一溜烟地跑了。 对呀,他差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等敬辉回来一定要严加拷问,绝不能姑息养奸! 他虽然宠敬辉,但不代表无原则地纵容。 来到化工大楼,敬辉果然乖乖地待在司马鸿飞的办公室里等著他,一见到他,就泪眼汪汪地扑了上来。在狄健人好一阵半哄半吓之後,敬辉总算收住了眼泪。 尽管很想知道他们为什麽会在一起,但当著司马鸿飞的面,狄健人并没有问,只象征性地谢谢他照顾了敬辉。司马鸿飞的气色不是很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到他也只是随意地点点头,也不说话。 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狄健人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和邵云发生了什麽事吗?” 话甫出口,他就知道问错了,因为司马鸿飞的脸迅速变色,眼中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伤痛,握著报纸的手也抖了一下,他不看他,只盯著前方的桌子,目光中有著刺痛。 “当我没问,我们走了。” 狄健人尴尬地笑笑,忙拉起敬辉快步走出了化工大楼。 回到寝室,他才问起敬辉究竟怎麽回事。 “昨天晚上我打了电话给你的,没有接,後来又打了好几次,却都关了机。我就很著急很担心,因为你一直都不回来……” 敬辉可怜巴巴地看著他,眼里还有残余的泪花。 “我很想出去找你,可是又想到你说过晚上不可以到处乱跑,我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早上才出去的……” “那你为什麽会遇上司马鸿飞?” “嗯,是在上次的那个树林里遇到的,”敬辉想了想说,“好奇怪喔,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好像在哭耶,可一看到我他就不哭了,於是我就走掉了,後来……” 说到这他吞吐了起来。 狄健人斜眼横他。 “说实话,是不是又迷路了?我上次除了说晚上不准乱跑外还说了什麽?不准从树林抄小道!你以为你和别人一样,方向感都那麽正常啊?” 一放心,他就有力气开始骂。 “我……我以为白天路比较好认嘛……” 敬辉觉得好委屈,他一夜没睡,一心只惦记著狄健人,就担心他是不是被陶宇桓或维拉他们给缠了去。 那些从国外来的家夥可不得了,阿健也许不在意,但他可不放心,因为书上说,那类的人都是大野狼! “那後来呢?” 迷路是敬辉的专长,狄健人也懒得计较了。 “因为我很急,所以就……就哭了一下下,只一下下喔!”敬辉惟恐被骂没出息地补充道,“後来又被司马老师撞见了,他还留在树林里,好像也才哭完的样子,他问我是不是找不到出去的路,说可以带我走,再後来就到了他的办公室,然後打电话给你,就这样,没了。” 尽管说得有些混乱,狄健人还是有了个大概的轮廓。虽对司马鸿飞为什麽会哭感到万分好奇,但他也没打算问敬辉,因为他茛肯定,那小子什麽都不知道。 可是敬辉却说话了。 “阿健,司马老师很喜欢邵云老师对不对?” 狄健人为他的问话怔了一怔。 “对呀。” 敬辉也会注意这种事? “可是,他说他不但没有赢回爱人,反而还失去了一个朋友。” 狄健人愣了半晌方急急地问道: “什麽意思?他还说了什麽?” 敬辉努力地回想著: “他说他再夜没有办法留在邵云老师身边了,还说这次回国根本就是个错误,唔,还有……他说了好多喔,可是我都听不懂,也记不住了。” 那时候他正满心期待著狄健人来接他,司马鸿飞叽叽咕咕说了些啥,他根本没认真去听。 可惜!干嘛是说给这个小笨蛋听?情报都收集得不完整,早知他自己── 等等! “为什麽司马鸿飞会和你说这些事?” 狄健人怀疑地问道。 他们顶多不过萍水相逢罢了,之前连话都没说过。 敬辉也一脸的茫然。 “我不知道啊,到办公室才坐了一会,他就突然说起自己的事来了,我都搞不清楚……” 这根本是吊胃口嘛,敬辉这呆瓜! 这麽关键的事情居然没有给挖出来! 狄健人又惋惜又好奇地想著。 这是否表示司马鸿飞彻底退出了? 算了,反正问敬辉也是什麽都问不出来来的,改天他亲自去探探邵云的口风。 这时,敬辉悄悄地坐到他身边。 “阿健,你昨晚上哪里去了,发生了什麽事吗?” 狄健人心一跳,忙把思绪拉回到眼前。 死!不要又让他想起一大早的事情,他见鬼地要知道发生什麽事就好了! “也没去哪啦,只不过到酒喝了几杯而已。” 他企图含混过去。 可敬辉却发挥了他不屈不挠的精神。 “那为什麽不回来?也不打电话?” “那个……喝得有些醉了嘛,就随便找了个地方睡了一觉。放心,什麽事也没发生!” 狄健人忙道。 要让敬辉知道他一整夜都住在魔头家,而且两人还共处一室同睡一床,不晓得又要掀起什麽样的轩然大波。 “真的吗?” 敬辉总觉得嗅到那麽一丝不寻常的气味,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敏感起来。 “废话!不然还能怎样?!” 臭小子!敢怀疑他?! 狄健人怒意渐呈,他终於又想起那本该死的杂志了。 “说到这,你也给我解释一下!” “说!这是从哪来的?!” 狄健人“啪”地将那本《同**咨询周刊》丢到桌上,开始逼供。 敬辉一看到杂志的封面,立刻心虚地低下了头,看也不敢看狄健人,因为他的眼睛向来藏不住心事。 “我……我不知道……” “不准说不知道!这分明就是在你的抽屉里找到的,难道书自己会长脚吗?” 还敢撒谎?反了不是?他什麽时候教他的?! 狄健人的怒气因为敬辉的不合作而挑了起来。 “我……我没有……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点点……” 敬辉又紧张又害怕,水气又薄薄地浮了上来。 敢哭给我看就绝不饶你! 狄健人凶狠无比地恶瞪著他。 “看了就看了,什麽不小心?给我说实话!” 碰地一拍案,把敬辉吓得缩成一团。 岂有此理!说了谎还敢装可怜?! 子不教,父之过。 敬辉不乖,更是他的罪过! 以为用几滴眼泪就可以蒙混过去,要过他这关,可没那麽容易!尤其此时此刻,绝不可心软! “我……我只是想知道里面说的是什麽……” 敬辉的声音细如蚊呐,诚惶诚恐,想哭又不敢大胆地哭。 狄健人气得又一连地拍桌子。 “里面那些人衣服都没穿几件,写的也都是些不堪如目的玩意,你还好意思看?你嫌你书读得太少是不是?那些内容是你可以看的吗?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廉耻?什麽叫做色情?!” 越骂越狠,越骂越顺,终於还是把敬辉给骂哭了。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偶然在网上看到,所以……所以……” “所以什麽?!不要告诉我这本杂志还是你特地从网上订购的!” 狄健人肝火大动,咆哮声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不准哭!把话给我说清楚!” 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一下不可,否则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毒瘤,就是要在发作前尽快铲除! 见隐瞒不过,敬辉只得边哭边点头。 “你他妈的还真的给我到网上去买这种东西?!” 而且还是瞒著他! 狄健人差点气到疯,霎时间雷声震震。 “你去哪里学来的?你居然还敢浏览色情网站!简直……简直是败坏家风!败坏门风!败坏人伦!” 他气得乱骂一通。 若说那本杂志只是单纯的关於同性恋的知识,他可能还不会这麽生气,最让他感到气愤的是杂志里含有色情的成分!对於敬辉这种单细胞动物,简直比霍乱细菌还要恐怖! “呜~~~~~~~~~~” 敬辉不敢再辩,从小养成一旦被就自动自觉道歉,并在狄健人的训练下曾一度稍微好转的因子又开始抬头了。 “对不起……阿健不要生气,我再也不会看那种书了,对不起……呜呜……” “光说对不起有什麽用?你真的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吗?你是对不起我还是对不起你自己?!” 狄健人可火大得很,面对敬辉的泪眼攻势毫不动摇。 敬辉再不敢说话了,只一个劲地哭,惟恐说错了哪句又引得狄健人不高兴。他哭并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害怕被狄健人讨厌。 而事实上,他对於“性”这个概念,了解得并不详细,中学时的生理卫生往往都会跳过,只能通过电视或小说得到一点朦朦胧胧的框架。 某天上网的时候,不小心瞄到性知识这一栏目,他便好奇心大起地点了进去,当看到“同**”这个搜索专题时,他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和狄健人的事情。好奇宝宝一旦被引起刨根问底的决心,就不容易打消了。 当得知男人和男人之间除了抱一抱亲一亲之外,还能做那麽多又奇怪又幸福的事情,他就兴奋不已。 因此,他基本上是当作读教科书一样地读完了那本杂志。 可是……却没想到会被发现,阿健一定以为他是个坏孩子了……呜呜…… 他不要被讨厌…… “给我好好反省一下!至於这本书,我没收了!” 狄健人厉声喝道,总算暂时结束了这一场训话。 别以为他会把那本杂志留下来,待会就拿去销毁,省得丢人现眼,担惊受怕! 当然他也没有因为敬辉的事情而漏掉一个同样该千刀万剐的家夥!想来想去,最值得怀疑的除了江夜无第二人选! 他最後的记忆就是“梦中人”酒,而醒来却换了个地方,而且还是陶宇桓的家,不找江夜问个清楚,他誓不甘休! 敢把他出卖的人,一个都不得好死!就算不剁上十刀,也要踹上一脚! 这个时候还在酒里帮忙的江夜忽地打了个冷战,眼皮子也突突地跳了起来。 不会?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小夜,你可以回去了,这里我来就行了。” 酒的老板──也是江夜的叔叔走过来道。 “叔、叔叔,我们今天晚上暂时不营业好不好?” 他怎麽觉得背後的冷气越来越重了呢? 第六感啊第六感,千万不要好的不灵坏的灵! “你胡说什麽?是不是累昏头了?忙了一夜,快回去休息!” 老板嫌他胡言乱语地赶他走。 “可是……” 他的眼皮跳得真的很厉害啊! “江夜你这死鬼王八蛋!快点给我滚出来!”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一阵惊天地动鬼神的咆哮声就响彻了整个“梦中人”酒。 周日的夜晚虽高朋满座,但仍抵不过狄健人如飙风过境的赫人气势。 江夜才慌得赶忙要丢下形象地躲到台下面,他的领子就被人狠狠地拎了起来。 “如果不想死,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狄健人抓住他就是一阵猛晃,台上登时硝烟滚滚,阴云密布,形成一片雷区,五米之内无人敢靠近。 江夜的领带基本上已被当作一个套子,勒得他上气不接下气,半死不活,只差没凸眼睛伸舌头。 “冷、冷静啊……” 啊~~~~~~~~~他的预感为什麽要那麽准? 早知道他就翘班了! 呜~~他不要做冤死鬼啊~~~~~~~~~~ “这位先生,请放手!” 酒的保全人员见状,忙赶过来,却被狄健人一个凌厉的瞪眼吓得噤若寒蝉。 “滚!不干你事!闪一边去!” 不管是谁,得罪了他,一定非死不可! “拜、拜托!你不放手我怎麽说啊……咳咳!杀……杀人了……” 江夜实在不得不举手投降了。 这小子看起来不怎麽样,原来力气还是有那麽大。 呜呜~~~~可怜啊,他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呢,就这麽报到了多可惜!人世间又要少一个绝世美男子了……他哭~~~~~~~~~~~ “说!” 狄健人面色阴黑可怖,状似修罗。 他虽说松了手,但仍咄咄逼人。 “咳咳!让我缓一缓……” 见狄健人眼色有变,江夜忙改口叫道。 “好,好!我说!我说!” “其实也不能怪我,那个男人把你抱走的时候,我连反应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本来我是一片好心想把你带到休息室去的,谁知道……” 江夜一五一十地交代著。 他真的没有说谎,句句真实地可与珍珠交相辉映。可见狄健人还是面带疑色,他更委屈得要死! “我真的没有出卖你的意思!把你卖掉我又不能赚钱,反有生命之忧,我干嘛要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拜托!我发誓可不可以呀?如果我江夜胆敢陷害美丽善良可爱强壮勇猛伟大的狄健人,今生今世就不得好死!” 狄健人凶恶地剜了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道: “这次算我信你,下次,再有下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没有那麽浓厚了,江夜也松了口气,开始有心情开起玩笑来。 “放心,看你这麽精神,我保证昨晚那男人一定没有得逞,你绝对还是清白无暇的!” 话刚说完,嗖地一阵冷风掠过,狄健人危险地凑近他的耳边警告道: “不准再提这件事!否则……” 江夜眨眨眼颇感兴趣地听下去,他也想知道这个小子会以什麽样的手段制裁他。 否则怎样? 顿了顿,狄健人缓慢地吐出: “我会把你阉了!” 这麽狠?! 江夜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得装做害怕地直点头: “是是是!狄大人,小的明白!” 这小鬼这麽这麽好玩?连警告都如此搞笑! 那个抱走他的男人想必一定也被他整得很惨?听说还是学校的首席教师,真是值得同情啊。 可怜的园丁先生,这朵带刺的玫瑰可不好呵护呢。 转了个话题,江夜挂上满满的职业笑容道: “不管怎麽说,为了表示补偿,我请你喝两杯?” 狄健人正要拒绝,他又道: “不喝白不喝喔,我可是很少专门为了某个人而配酒的呢。” 说著便手脚麻利地调起酒来。 不一会儿,一杯五光十色的鸡尾酒来到狄健人的面前。虽不想搭理,但他还是禁不住被那稀奇的色泽与独特的香味吸引住了。 说不准是哪种颜色,迷离的夜色与暧昧的灯光下,散发著淡淡的荧光,从这个角度看,好似蔷薇般的嫣红,从那个角度看,又似静海般的湛蓝,再换个角度,又成了璀璨星空的炫黑…… 各种各样的色泽相互交替,浑如一个带有魔力的水晶球,悬浮在半空中。 几分锺之後,又有一杯纯蓝色的酒精出现在他眼前。 同时,江夜那邪邪的声音也开始悠悠地响起,仿佛一缕细风吹过珠帘,透过耳膜,唤起隐藏在人心深处跃舞的精灵。 “这一杯,‘静夜之海’,代表你,尽管有时沈静冷漠,内心却孕育著最强烈最震撼的风暴,一旦爆发,任谁也无法阻挡……而那一杯,‘永远爱不完’,一同献给永远爱不完的……公主殿下……” 被那一缕纯净得仿佛可以穿透骨膜的蓝色吸引,狄健人不禁拿起“静夜之海”轻嗅著,才一闻他就立即感到所有的感官细胞都收缩了起来,随後又犹如醉了般酥软下来,恍恍惚惚,似梦非梦,江夜说了什麽他根本没听清楚。 仿佛被一股魔力驱使著,他情不自禁地一口吞下“静夜之海”。 好醇!醇得……好似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好似就要化做一滩水……不!是化做海,化做静夜下星月灿烂的苍墨之海…… 热气随著酒精的滑落而从体内升了上来,脸好像不属於自己的,竟不自觉地朝著每一个人微笑。而究竟笑什麽,他也不知道,只觉得无以伦比的舒服。 感觉自己就是海,或者,是海中的一条鱼。这四周围都是海,每一个人都是海中千奇百怪的鱼,四处游动,或形只影单,或成群结队…… 不知什麽时候,他转身面对酒的门口,像观赏水族馆般,看著人们一个个鱼贯而入,鱼贯而出,真的就好似一条条的鱼儿,这里是海的最深处,月亮是海的心脏…… 鱼儿鱼儿水中游,游到东头望西头,究竟知愁不知愁? 呵,这麽多的鱼啊……不管他们白天带的什麽样的面具,到了晚上只要游到这里,就好似褪去了鳞片般,就算做不回原来的自己,至少也不用再受白天的束缚,纵使仅仅只是短暂的一夜…… 咦……? 那条鱼怎麽这麽眼熟? 他还朝这边游过来了…… “狄健人?” 邵云有些讶异地看著他,发觉他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 “邵云,好啊,过来一起喝酒。” 狄健人向他举举杯,笑得一脸的绚烂,看得邵云莫名所以。 “哦……好。” 他只得笑了笑,坐下来,但神情却很不自然。 旁边的江夜敏感地感觉到了什麽,顺势朝他身後望去,却一愣。 没人?高彬居然没来? 不会又发生什麽事了? 他一边揣测著一边递上邵云常喝的酒。 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一) 更新时间: 11/10 2002 邵云一坐下来,笑容就隐去了,代之以如雾如怨的茫然与忧郁,令人感觉就像一抹烟尘,漂浮不定,不知什麽时候被风一吹,就什麽都不见了。他愣愣地望著手上的酒精,目光没有一丝焦点。 正当江夜觉得不对劲要询问一下时,他突然对身边的狄健人开口了: “狄健人,你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爱情吗?” “爱情?” 狄健人的脑子醺醺然的,好似一罐蜂蜜,邵云的话丢进里面绕了一圈才黏糊糊地反应过来。 “什麽爱情?我不知道……” 他又没有谈过恋爱,怎麽会知道这种事情? 此外,他最讨厌看的也就是那种爱得死去活来的黄金档电视连续剧。 “不知道吗……?” 邵云的目光迷离,脸上似笑非笑,那一刻竟苍白得犹如月光照射下的雪地。 “真好……其实我也不敢肯定啊……可是,为什麽他们还是要一再地问我……?” “……?” 不解地看著邵云,狄健人发现好一阵子不见,他又瘦削了不少。原本邵云就属於清瘦型,现在更是单薄得好似一阵风就可以吹倒似的。 一定又是高彬那个变态欺负他! 想到这,狄健人的正义感又爬上来了。 “是不是高彬对你做了什麽?我替你去教训他!” 酒气一上来,连口气也硬了起来。 他义气方刚地说。 邵云扯扯嘴角,飘渺的笑意一闪而过。 “和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不通……对了,你有喜欢过什麽人吗?” “喜欢?” 被忽然这麽一问,狄健人皱起了眉头,他想了半天摇摇头道: “没有。” 这是真的,从小到大,为了照顾敬辉,他根本没有那个风花雪月的时间,而且就他本身来说,他也不想要喜欢什麽人。又要情书,又要约会,又要甜言蜜语,多麽麻烦,劳心劳力! “是吗?那就好。” 邵云把酒端到嘴边,淡淡地笑著。 “能够不主动爱上什麽人,那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因为爱就是一种受罪!不管那些人怎麽爱你,也千万不要爱上他们,当你输掉了心,你就等於输掉了一切……再怎麽样,只有心,不可以输出去!” “邵云!” 江夜越听越不对头,忙出声道。 “你没事?” 邵云仰颈一口气饮掉杯中的酒,站起来。 “对不起,我说多了,钱先记在帐上。” “邵云!邵……!” 没能叫住那抹清瘦的身影,江夜只看到他几乎是逃出去的样子。 而邵云什麽时候走的狄健人并没有注意,只有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打著转。 当你输掉了心……你就等於输掉了一切…… 再怎麽样,只有心……不可以输出去…… 有道理。 虽然并不是很懂,但狄健人还是点著头,晕乎乎的,取过那杯满满的“永远爱不完”,一仰头── 好畅快! “喂!不要喝那麽急!会醉──” 江夜一扭头,就瞧见狄健人正在糟蹋他的好酒,没等他把话喊完,又通地一声,他只能干瞪著眼看著再次醉倒在台上的男孩,半晌无语。 又来了! 这小鬼好像学不会什麽叫做吃一堑长一智,待会要是又有个男人来抱他,他需不需要阻止呢? 童话故事之中,公主在被抱走以前,总有一个替她删选驸马的角色,例如什麽小矮人小妖怪之类的,现在他扮演的该不会就是这样的角色? 算了,干脆把公主抱回自个家好了。 江夜把狄健人抱起的同时,一阵阴风袭过。 这回他很敏捷地一闪,总算是没让公主被人给夺了去。 就是嘛,想从他这里绑人,多少还是要花点力气的,要是每次都像上回那样轻而易举,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放开他!” 陶宇桓眼中喷著熊熊烈火,痛恨至极,杀气满身。 这家夥居然敢抱他的宝贝! “这位大哥,先别发火,听我一言!” 这样的杀气可不是唬著玩的,为避免上演暴力场面,江夜连忙说道: “公主大人喝醉了,应该让他好好休息,你争我夺的要是把他惊醒了,谁也吃不了兜著走,不如找个好地方把他安顿一下,有事等他醒了再说,你看怎样?” “把他给我!” 陶宇桓瞪他的眼神如视肉中刺,深恶痛绝。想到心爱的人在他人怀抱,他就忍不住要杀人的冲动! “那怎麽可以?别看公主睡得这麽可爱,醒来比什麽都可怕,要给知道我随便他把转手於人,这家小店就成废墟了。” 其实今天也差一点成废墟了。 且那个声色俱厉的威胁还在,他可不想那麽快就成为太监。 “你……” 陶宇桓很想直接把眼前的男人揍一顿,把狄健人夺回来,可又怕拉扯之间会把小虎皮猫弄醒,只能恨在心头。 “不聊了,我得先送他过去,你愿意跟就来,不过你也只能在楼下当电线杆喔!” 江夜说完一闪身便走出了店门。 陶宇桓只一个闪神,忙也跟了上去。 还没等店里的人弄清楚怎麽回事,这两个惹眼的男人(确切说是三个)就早已没了踪影。 未完 (四十二) 更新时间: 11/11 2002 见身後的男人亦步亦趋地跟著,江夜差点没笑出了声,低头看看在自己怀中睡得毫无知觉的狄健人,不禁兴起一丝坏心的喜悦。 没想到这个小鬼魅力这麽大,竟能让那男人紧张成这样! 他有些同情地想著,因为他很清楚狄健人绝对不是个容易屈服的人,想要赢得公主的心,恐怕还得等著上刀山下油锅,不炸得个全身焦黑是看不到希望的,况且公主大人又保守得紧。 什麽叫做好事多磨,不多磨的就不是好事,要是不磨出个一两百年,再来个生离死别,前缘再续,怎麽叫做好事? 来到他所租赁的公寓楼,把陶宇桓丢在身後,江夜自顾将狄健人抱上了楼。正准备空出手来掏钥匙,却发觉有些怪异。 门上的锁并没有关上,屋里的灯也是亮的,还传出电视的声音! 有人吗? 狐疑地用脚推开门,正欲四下搜寻,就听到客厅有人道: “回来了?” 一听到是这个声音,江夜看也不用看就知道是谁这麽胆大擅闯他的房子了。 “天天,我说过多少次,开门要用钥匙。我记得我给过你无数把钥匙了,为什麽每次你不撬上一撬都觉得不舒服呢?” 这麽好的身手应该用在银行的门口才对。 “我不接受男人的钥匙。”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正是来无踪去无踪的仇逆天,他瞟了一眼江夜怀里的狄健人,吐了一句: “下流!” 江夜差一点手软,他无奈地嘀咕著: “我说,你认识我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见过我有染指睡美人的嗜好吗?” 就算要染指也会是你。 “何况,人家还有个护花使者守在楼下呢。” 又不是不想活了。 “话说回来,你为什麽又跑到我这来了?” 他睨著他。 他可没那自信他是来勾引他的。 仇逆天把目光放回到电视屏幕上,手里把玩著遥控器,淡淡地道: “有点事。” 他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躲人才不得不跑来的! 想他仇逆天,什麽没有见过,怎麽可能那麽凄惨地沦落到逃荒的地步? “和我有关吗 ?” 江夜故做惊讶地道。 “哎呀呀,竟让我们的女王大人如此牵挂,小生真是罪过罪过!” 仇逆天瞥了一眼挂锺,不冷不热地道: “三秒锺之内你再不下去,恐怕那个男人就要冲上来了。” 江夜没意思地耸耸肩。 也罢,不问了,反正也套不出什麽,天天的嘴有时比蚌壳还要紧密。 “那这小子怎麽办?我只有这麽一张床,今晚我回学校住,让他和你一人一半怎,可以吗?” “随便。” 仇逆天嘴上漠不关心,却也自动地将电视声量调小了。 江夜下楼後,正好看到陶宇桓挡在楼梯口怒气腾腾地对准他。 “这下可不关我的事喽,你愿意上去踢门也好,继续守在这里当电线杆也好,我不奉陪!” 他摊摊手,说罢便飘然而去。 走了老远,忽想起什麽,又高声地送上一句: “对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雨!保重身体啊!” 呵呵,虽是这麽说,他也敢肯定还是会有不怕感冒的傻瓜杵在那里的。各位邻居小妹大姐阿姨大妈,你们明早可以大饱眼福了。 到了夜里果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寒气甚是逼人,狄健人一直睡得很不安稳。在翻了几次身之後,他终於醒了过来,随即一惊。 这是哪里?! 借助床头灯的微弱光线,狄健人发现自己不是睡在寝室後,一吓把仅存的睡意也吓跑了。 难道又是那魔头…… “醒了?” 正准备胡思乱想,一个声音从窗边飘了过来。 谁?! “你……” 狄健人在看到靠坐在窗台边上的仇逆天时,不由得一愣,後紧问道: “你怎麽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麽地方?” 还算好,不是魔头的地盘。 虽然疑惑,但心还是放下了不少。 “江夜的窝。” 仇逆天一直在望著窗外,也不知在看什麽。 “哦……” 狄健人抓抓头发,脑子昏昏沈沈的。 如果没有猜错,那就是江夜把他带来的了? “你在看什麽?” 见仇逆天盯得目不转睛,他又随口问了一句。 “楼下有个稻草人,风吹雨打都不怕。” 仇逆天勾起嘴角,总算看向他。 “什麽呀?” 仇逆天在别人眼里看来美无伦比的笑容却看得狄健人心下发毛。 为什麽笑得那麽古怪?大半夜的不要吓人好不好? 等一下! 半、半夜……! “现在几点?!” 他忙慌乱地寻找著时锺。 “凌晨一点一刻。” 仇逆天答著,又将目光移向窗外。 啧,看不出那个男人还挺有毅力的嘛,或者该说愚蠢?春夜的雨一向又冰又冷,淋在身上肯定不会舒服到哪去,他居然还能直挺挺地一连站几个小时? 佩服! 而一旁的狄健人却浑然不知,只为了没能打电话回去而急得半死。 惨惨惨!又没有知会敬辉一声,怎麽办?怎麽办? 瞅见书桌上的电话,他忙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 “喂……?” 电话那头传来敬辉闷闷的声音。 狄健人忙叫道: “敬辉!是我!” 一听到是狄健人的声音,敬辉的防洪大堤马上全面崩溃。 “呜哇~~~~~~~~~~~~~~阿健!你怎麽都不回来?呜呜~~~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再也不看那种书了,阿健快回来……呜呜呜~~~~~我要阿健~~~~~~~~~~” 听著敬辉沙哑的哭声,狄健人不禁感到内疚万分。 “乖,不要哭。我现在暂时回不去,等天亮了一定马上赶回去,你也不要乱跑,我没事的。” “呜呜……我给你打电话都不通……” “不哭,手机现在不在我这里,不用打了,我会尽快赶回去的,你快回床上睡觉去!不要哭了,记住盖好被子。” 狄健人一边极力安慰著,一边在为怎麽从陶宇桓那里取回手机而烦恼。 “那你现在在哪里?” 敬辉抽著鼻子问道。 “这……” 该说哪里好呢? 管他的,又没做什麽见不得人的事,照实说好了。 “我在江夜租的房子这边,你不用担心。” 说得口干舌燥,千安慰万哄劝,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又听到仇逆天在後面道: “你真的不过来看看吗?” 这样淋下去那个男人会不会变成石头? 狄健人走过去,奇怪地看著他。 “看什麽?” 这小子从刚才就一直往窗外瞄,黑漆漆的有什麽好看? “你的男人啊。” “胡说什麽?” 狄健人皱起眉头朝下一看。 不看则已,一看不得了。 他差一点就叫了起来。 我的妈!那个呆站在雨中的人影不会是…… 他神经病啊?跑到这来守株待兔? 白天缠得还不够,连晚上都要跑出来吓人! 他最好马上给他离开,要不他怎麽走人?他可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扯皮上头! 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三) “不请他上来吗?” 仇逆天斜眼看著他。 这小子看起来不像是心狠之人。 狄健人心下咯登一声,立刻叫了起来: “开什麽玩笑?要他上来做什麽?” 他才不会白痴到干这种引狼入室的傻事! “那样下去会感冒的喔,一个不好染上肺炎什麽的,跟著就有可能挂掉了。” 仇逆天噙著一抹怪异的笑道。 “不关我的事!” 狄健人沈下脸,哗地拉上窗帘,将外边的世界隔绝。 话是这麽说,心里却不自在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关灯睡觉!” 仇逆天果决地说完,便先上床去了。 然而接下来的漫漫长夜,狄健人却怎麽也无法入睡。 老实说,他搞不懂陶宇桓究竟在想什麽。两人明明不久前还是水火不容见面恨不得将对方掐死的火暴关系,怎麽在他出了车祸之後,一切就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而天下竟也还有脸皮如此之厚的男人,在给了那麽多的难堪之後,他以为他会忍受不住地恢复成原来的魔头本色,谁知他没有。 他到底想怎样?! 最让狄健人受不了的是,经常一回过神来,人就在面前了,连一点缓冲的机会都不给,然後就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更过分的还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最好不要跟他说,他是真的爱上他了! 他记得他不是同性恋的。 雨大约是在五、六点锺的时候变小的,由黄豆大小变成毛毛细雨,气温依然低得瑟人,尤其刚从被窝里起来的时候,叫人冷得直打颤。南部的天气就是如此,没有雨的时候阳光明媚,甚至到了炽热的地步,而一旦下雨,世界马上像是结了冰似的,冻得每一样东西都是尖锐的。 急著赶回去,狄健人早早就爬了起来,使得一向浅眠的仇逆天不得不也跟著醒了过来。有些低血压的他冷眼看著狄健人匆匆忙忙地套好外衣就要往楼下冲去,忽道: “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你睡你的。” 想不到他会这麽好心,可狄健人也没打算接受,几步路而已,不必劳烦。 “你知道该如何躲过下面的男人吗?” 仇逆天说著,慢腾腾地起身穿衣服。睡眼惺忪的他反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甚是魅人。 狄健人一惊,快步走向窗前,拉开帘子一看。 不是? 还在?他还没死在下面吗? 有没搞错,他当他是罗密欧还是张君瑞? 看样子,魔头是不等到他心不死,那他怎麽走? 才在愣神的那一空档,仇逆天就已拿了把雨伞站在门口。 “走啊。” 狄健人回头。 “你可以帮我引开他?” 很令人怀疑 “说不上引开,不过可以试试另一种方式。” 仇逆天拨了拨睡乱的头发,爱困地打著呵欠,然而这些小动作丝毫不影响他的美,反倒还增添了不少丽色。 好困~~~~~等游戏玩完再回来补个眠。 半信半疑地跟著仇逆天下到二楼楼梯口,狄健人忍不住要开口问,却突然被他一个反身抱住。 “喂……!” 他想干嘛?! 狄健人顿时慌了起来。现在虽然比较早,但如果一个万一被送牛奶的人看到岂不身败名裂了?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仇逆天不理他,径自说道: “你真的要回去吗?那小心点喔,纵使只有一夜,我也心满意足了……” 什……什麽?! 这小子梦游吗? 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不要说得那麽大声好不好? 他跟他又没怎麽样! “你有毛……” 狄健人又惊又怒地正要反驳,却被他猛地一推,脚下一个趔趄,竟朝楼下摔去。 “啊!” 不会这麽倒楣? 他惹著了他哪一点?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谋财害命! 狄健人在心中大叫著,眼看就要与冰冷湿寒的地面相触,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健人!” 一条人影闪过,朝他下面扑来。 毫无预警地,撞进一个**的怀抱。由於下坠的冲力,两人跌在一块,双双倒在雨水纵横的地面上 ,只不过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在下的那个可就不是一般的惨了。陶宇桓的西装早已被雨淋透,这会儿更是狼狈不堪。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暇他顾,只紧张地问著怀中的人儿: “健人!你没事?有没有摔伤哪里?” SHIT! 狄健人挣扎著要站起来,心中狠狠地骂著仇逆天。 和江夜在一起的果然不是什麽好东西!无缘无故推他下楼,还说是要帮他! 去死! 除了被雨水沾湿一点外,他压根没事。挣开陶宇桓的手,他不耐烦地堵住那一声声充满焦急的询问。 “我没事!快放手!” 他想在雨地里坐一辈子吗? 陶宇桓仿佛触了电般一下缩回手,向来冷漠生硬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脆弱与失落,一时间竟萎靡得好似斗败了的公鸡。他怔怔地看著狄健人,雨水顺著眉角向下滑落,恍若心底的眼泪,指尖的冰寒则来自心的颤抖。 “健人……” 狄健人没有马上跑,确切地说,他本来想立即抽身走人的饿,可一触到陶宇桓那盛满无限伤痛与乞怜的双眼,腿又像生了根似的,定定地不动了。 可恶!那是什麽表情?! 他懊恼地暗骂著。 如果陶宇桓能够像以前那样对他大呼小叫可能还好对付些,要知道受敬辉影响,他对这样的表情最没辙了,想骂也骂不出来。 瞪了半晌,他突然将手中的伞掷向他,吼了一句转身即跑。 “拿去!别跟著我!” 冒雨回到学校,果然发现敬辉正缩在刚刚打开公寓大门前瑟瑟发抖地等著他,狄健人又心疼又生气地骂了一顿,方才了事。至於陶宇桓那边,他尽量不去想,就当没发生过那回事。 接下来一个星期,他都没有看到陶宇桓,没有手机的日子大大的不方便,但他还是不想主动去找他要。另外还有解剖课的事,他矛盾了好久,虽说教的人不是陶宇桓,但手头的资料全是他给的,想到这心里就极不舒服,好似接受了某种施舍──而且来自敌人。後因班导柯卿远说了一句“你是为他学还是为自己学”,他才决定不管陶宇桓,解剖课照上不误。 当然柯卿远不只说了一句那麽简单,还唧唧咕咕在他耳边说了一大堆什麽某某某人诚心可鉴日月,某某某人薄情寡义、心胸狭窄之类的,他则当作没听见。谁晓得柯 第一部欢喜落幕 (5) 卿远是不是被派来做说客的?虽说他是他的辅导员,但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好话说得太多就没有意义了,还不如不说。 由於一开学就开始忙,杂杂拉拉的事情一大对,加上分心照顾敬辉,还有维拉时不时又来惨上一脚,弄得狄健人到现在都还没能往家里打个电话。 这天,不期然地接到弟弟康人的电话,狄健人正觉得高兴,却听出那边的声音慌乱而无措。 “哥!快过来!妈妈出事了!” “你说什麽?!” 狄健人的脸一下血色尽失。 “妈妈……妈妈出车祸了!” 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四) 更新时间: 11/12 2002 康人的声音带著颤抖,沙哑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哀号出来一般。 “你快到综合医院来,就是你上次住院的那一所!妈妈她有可能……” 狄健人捏紧了话筒,不知是什麽感觉,恍如一张无形的巨网铺天盖地袭来,紧紧地绻住了他,连心都无法呼吸! “哥!你在听吗?哥!” 康人在那边叫著。 狄健人突然甩下电话,转头飞奔,走廊上迎面而来的同学们见他一副罗煞般的面孔,都赶忙回避。 十万火急地冲出校门,却见不到一辆计程车,气得他一跺脚便要朝马路对面跑去,不料被人抓住了手臂。 “健人!你去哪里?” “走开!别烦我!” 狄健人挥开陶宇桓的手,失控地大喊著。 综合医院!是他上次住院的地方!离这里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他得快点过去! ──妈妈出车祸了! 康人的话不断地回响在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一把火在心上燃烧似的,逼得他身心俱裂,肝胆皆焚! 是担心,是害怕,是懊悔,还是……? 陶宇桓见他神思恍惚,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的,更是担心地握住了他的肩膀: “健人!发生什麽事了?” 天!他的手好冷! “医院……” 狄健人看不到他似地喃喃,目光涣散,找不到焦点,忽而又吼了起来。 “不要挡我!我要去医院!让开!” 紧紧地捉住他剧烈挣扎的手,陶宇桓不放弃地追问: “哪所医院?是上次的那所医院吗?” 不是校医院的方向,就是他堂兄所在的那所大型医院了。 “放手!” 这个人怎麽这麽烦?! 狄健人正要破口大骂,却被他冷不丁地拖著走,还没回神就被塞进了一辆车中。 “我带你去!” 陶宇桓关上车门,发动车子。 一定是发生了什麽大事,才会令他的小猫露出这麽彷徨慌恐的神情,看得连他的心也跟著痛了起来。 一辆宛如黑色闪电的车子朝综合医院的方向疾驶而去── 急迫而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医院洁白如雪的平静。路人皆侧目而视,只见一个神色慌张的男孩冲在最前头,後边跟著一名颇为养眼的俊美男子。 “是陶大夫!” 认出的护士不小心地叫了出来,立刻引来一阵蜜蜂般的嗡嗡声。 “在哪里?陶大夫回来了吗?” “哇!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我听说他目前在大学教书耶!” “上次因为他学生住院的事就回来过嘛,不过真的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是回来看院长的?” 只要稍微有资历的医生和护士都知道,院长陶宇靖有一位兄弟,是手术界的名流,医学界人称“冰山大夫”。而陶宇桓在这儿只担任顾问医师,平时不常过来,偶尔回来一次却也平白无辜吹皱了女性医生护士病人们的一片春水。 凡陶宇桓路经的地方,都不约而同地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急匆匆地冲到手术室,却让狄健人见到了令他无法置信的一幕。 手术室里正好推出一个人,全身覆著白布,这代表……!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狄健人猛摇著头,全身血液顿时向脚心降去! “妈──────────!”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喊划破医院的长廊,宁静仿佛被拉了一道大口子般涌出漫天的血,将一路的雪白染上刺目的红豔! “先、先生!” 医生和护士们被飞扑上来抓住推床的狄健人吓了一跳,惊叫起来。 “你们走开!不准推走她!” 狄健人发狂地大叫大喊,奋力推开想要阻拦他的护士,扑到床头。 这怎麽可能?! 他明明已经赶来了啊! 为什麽……为什麽不再多等一刻?! 即使是一秒锺也好!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叫他了,为什麽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喊出?更可悲的是,她居然连这最後一声也没能听到! 太过分了!她抛弃爸爸,丢下他,丢下康人…… 他还没有原谅她啊! 她怎麽可以就这样…… 不知何时,狄健人的脸上已布满了泪水,他却丝毫未曾觉察,只一径沈浸在那无限的悲痛之中,两眼死死地盯著遮著白布的那张脸,一千一万个不相信。 医生与护士对看了一眼,皆叹。 “请节哀顺便……” 除了这麽说,还能怎样? 医院既是救人的地方,也是死神时常栖息的场所。 “健人。” 陶宇桓走上来,不忍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别这样……” 他从没见过他哭,这一哭却叫他心也碎肠也断。 这令他想起狄健人出车祸的那一次,如果……仅仅只是如果,当时狄健人也像这样覆著白布被推出来…… 他一定,百分之百会疯掉! “不会的!妈妈不会就这样死的!我不相信!” 狄健人又疯狂地大叫起来,一波高过一波的浪潮汹涌向他,绻住他的呼吸,绻住他的神经,巨大的恐慌与悲痛淹没了他的所有! 拼命地捶打著推床,狄健人怎麽也无法让自己接受这个突来的事实。他虽然也经历过一次差点要了他命的车祸,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最可怕的,不是死亡来到自己身边,而是降临在自己的亲人身上! 死的人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苦,而予以有生者的却是莫大的悲哀! 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五) 更新时间: 11/12 2002 “健人……?” 一个女性的声音迟疑地在身後响起。 狄健人浑身如遭雷击地一震。 这个声音……! 怎麽……? 他瞪大了眼,停止哭喊,缓缓回过身去──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正在身後激动地望著自己,眼中带著惊讶、感动、喜悦……以及许许多多说不上来的成分。 “健人,你来了?” 她不敢相信地望著好些年前就没开口叫过她一声妈的儿子,泪花满眶。 仿佛见到了蛇一般,狄健人的目光一下尖锐起来,心脏也跟著紧缩,方才降至脚底的血液又轰地一声涌上头部。 他一把扯开覆在尸体上的白布,登时愕住了。 白布下面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他根本不认识! 这究竟是……! 他眼睛瞪得死紧,残留在面上的泪水刹那间化做熔岩,灼热地焚烧著他,激起一团团的怒火。 就在这时,弟弟康人从走廊那头跑了出来,惊喜地叫著: “哥!” 接著是一阵熟悉的声音。 “小健也来了吗?” 不仅父亲出现了,连母亲再婚的那个对象也在,还有他的继妹莫怜言,大家都在诧异地看著他脸上的眼泪。 狄健人无视母亲充满期望热切望著自己的眼神,愤怒的目光直指向与电话中表现出来的心情截然不同的康人。 接到狄健人威吓严酷的目光,康人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搔著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对不起啦,哥,你是不是以为妈妈受了很重的伤?我刚接到消息时也是这麽认为的,所以才会跟你那样说,来到医院才知道妈妈只是腿受了点伤,修养一阵子就可以走路了。後来再打电话的时候,是敬辉接的,他说一回来就没看到你了。” 说著他又白了旁边的莫怜言一眼。 “这也不能怪我,都是怜言误导我的!最先打电话给我的是她!” “不如此,怎能看到某人真实的一面?” 莫怜言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原本还以为这个向来嘴硬的哥哥不会哭的,想不到不哭则已,一哭惊人,果然是不见尸首不掉泪啊。 狄健人静立半晌,突然扭头就跑,令众人顿时一惊。 “健人!” “小健!你去哪里?” “哥!” 康人忙要追过去,一个黑影却在他行动之前如阵风般咻地掠过他的身侧,朝狄健人奔去。 追到外边,陶宇桓跨了几个大步,总算捉住狂奔不止的狄健人。 “健人!别跑了!” “放开我!不要管我!” 狄健人挣扎著大叫起来,一种被欺骗被愚弄被嘲笑的屈辱感如龙卷风般急剧在心底席卷开来,迫使他像一头小豹似的对任何触碰他的人迸出锋利的芒刺。 “健人!” 陶宇桓不松手,使劲将他扳向自己,逼视著他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心痛无比。 “别这样!你母亲不是没事了吗?” “是!她是没事了,可我呢?!” 狄健人就算想掩饰也掩饰不了,只得不顾一切地撕吼。 “我就像个傻瓜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演二十四孝!这算什麽?!” 委屈至极,吼到最後竟哽咽了起来,眼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涌而出,令他更是羞愤不已。 可恨!他是白痴才会哭! 当著这麽多人的面,所有人都看到他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闹! 而且还在陶宇桓面前! 不过这点小事而已,他为什麽要哭? 狄健人!你他妈的还要不要脸! 这麽叱骂著自己,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往下掉,狄健人又羞又恼,想要遮住自己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却被陶宇桓制止住了。 心疼地看著他大滴大滴滑落的泪珠,陶宇桓又一种忍不住用吻去拭抹他的泪的冲动。满面泪痕的小虎皮猫完全没了平日的冷淡,却多了一层不为人知的柔弱,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用心呵护。 “怎麽会呢?这是人之常情,表示你们母子情深啊,你母亲一定会非常感动的。正是因为你孝顺,才会如此悲伤。” 狄健人仿佛被踩到似的反应强烈地大叫: “谁跟她母子情深?!她感动干我屁事?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女人了!嫌贫爱富,抛夫弃子,鬼才会孝敬她!” 可恶!为什麽眼泪还是掉个不听? 他不是敬辉,泪腺没可能那麽发达的! 忽然他被纳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迎面袭来的体温令他一个失神。也许是动作过於温柔的缘故,他竟忘了反抗,也丝毫不觉得被侵犯,而是怔怔地任由陶宇桓拥抱著。 环抱著这还有些微微颤抖的身子,陶宇桓的下巴熨贴在狄健人柔顺的头发上,眼中流泻著彷若西湖般的柔情。 “可是,妈妈毕竟是妈妈啊,如果你真的恨她,就不会为她的死而难过了。承认这一点并不丢人,因为你的心没有说谎,不是吗?” 正如同他承认他爱上了他。 有些时候小虎皮猫就是太倔强了,什麽也不肯说出来,把所有事都闷在心底,害他在一旁干著急却也别无他法。 “试著让自己说出真心话,试著向前迈进一步,你就会发现其实一切都是非常简单就可以溶解的,闷在心里只会造成沉淀,从而成为永远的隔阂。” 呆呆地听著陶宇桓在耳边的呢喃,狄健人从心底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极其温柔的手在轻轻地抚摩著他躁动的心,使之慢慢平静下来,而那在看到母亲第一眼後产生的屈辱感也悄悄地消失了,转而成为一种受宠溺受保护的满足感,眼泪也奇异地幻化成为空气,暖暖地围裹著他…… 打14岁自认为长大之後,他就再没有这种感觉了…… 而这种暖暖的,让人窃喜的感觉……似乎可以称之为…… 幸福……? 幸福?! 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六) 更新时间: 11/14 2002 正当狄健人为自己莫名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的同时,一声轻咳打破了这“甜蜜温馨”的一幕。狄健人及时反应过来,满脸通红地推开陶宇桓,退至一边,保持一定的距离。而陶宇桓则恼羞成怒地看向那不知好歹的闯入者。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堂兄弟,医院的院长陶宇靖。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我只是听到护士们在议论你回来了,所以才过来看看。” 有些尴尬地笑著,陶宇靖不敢说从刚才他就一直站在暗处看著他们,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而宇桓的那个表情…… 他好想笑! 只不过来看看而已,想不到却能够看到这麽有趣的一幕! 从小到大,他这个冷冰冰的弟弟从不晓得什麽叫做温柔什麽叫做体贴,更妄论安慰人了,谁料到…… 哎哟!真是太有趣了! 要是能够录下来该多好,回家可以拿去发给其他的兄弟听,一定能够成为陶家头号新闻! 陶宇桓瞪著他,大有把他剥皮剔骨的气势,正想开口骂,一阵手机铃声又突兀地闯了进来。 狄健人怔了怔。 这个……不就是他的手机铃声吗? 看向狄健人,陶宇桓马上转为一张柔情万千的脸。他略带歉意地取出手机交给他: “我一直想要还给你的……” 只是……没有开口的机会。 狄健人接过手机一听,竟是江夜打来的。 “狄健人!你有没有见到邵云?” 江夜的声音带著气喘,焦灼而又慌张,全然没了平日的冷静。 “没有,我现在不在学校,发生什麽事了?” 被江夜的紧张所感染,狄健人连忙问道。 “事情不妙!你快回来帮忙找人!他有可能自杀!” 江夜的话音甫落,电话就挂断了。 狄健人大惊,一连追问: “你说什麽?喂?江夜!喂!” 该死! 气愤地收起手机,他向杵在一旁的陶宇桓大吼著: “快!送我回学校!” “怎麽了?健人!发生什麽……” 陶宇桓的情绪几乎全跟著狄健人走,一颦一笑无不牵动著他。 “快点!再晚就出人命了!” 狄健人整个人都被这突来的消息弄昏头了。 邵云居然要自杀?! 他想都没有想过这一点!因为邵云给人的感觉是那麽的冷静淡泊,似乎什麽事都不会放在心上,什麽事都不过他的眼,不擅开心,不擅生气,总是带著风一般的轻笑…… 怎麽可能会产生自杀这麽激烈的想法?! 飞车赶回学校,狄健人就看到严敬辉远远地奔了过来。 “阿健!你回来了!阿姨没事?康人打了电话过来……” “先别管这些!快去找邵云!” 狄健人打断他道。 敬辉点点头说: “嗯,我也听说了,刚刚才遇到司马老师,他也是一脸慌慌张张的样子……” 突然他瞄见狄健人身後的陶宇桓,脸色立刻阴沈下来,语气也变得尖锐: “阿健!为什麽他会和你……” “不要说废话!快点找人!” 狄健人大吼一声止住他的质问,便向实验大楼跑去。 “阿健等等我!” 严敬辉急忙也赶上去。 一号实验楼…… 二号实验楼…… 三号实验楼…… 没人?! 化工大楼…… 理科大楼…… 教学楼…… 解剖楼…… 办公楼…… 不在?! 一连找了好几个地方,连太平间都找了,还是没有见到邵云的身影,狄健人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天啊!这要从何找起?! A大的校园不是一般的大!邵云可能会去哪里呢? 理科园这一片区域都快被他翻遍了,可就是找不到人! 这时手机又催魂似地响了起来。 “狄健人!你在学校吗?” 又是江夜打来的。 “我把该找的都找了,还是没有!他会不会在文科园那一带?” 焦头烂额的,他都快找疯了。 “我拜托人在那边找了,现在我也在研究生教学区这边找,”江夜忽然想起什麽叫了起来,“对了!理科园那里是不是有一座废弃的藏书楼?在树林的另一头!” “好像有……可是,那里禁止进入,说是要整修,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到那边去的。” 因为路太烂。 “问题是现在不一般!快去看看!” 江夜吼道。 “我知道了!” 才收线,一个人影就扑了上来。 “阿健!这两天你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 娇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头金发的无尾熊抱著他。 是维拉,理所当然还跟著艾里。 “维拉!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玩,快让开!” 狄健人无心与他拉扯,只急著脱身。 敬辉则一把将他从维拉手中用力拉过来,瞪著那双不亚於他的蓝色大眼睛: “你不要来烦人!我们很忙!” “什麽嘛!” 维拉不服气地说。 “有什麽事情,我也可以帮忙!” “维拉!” 艾里过来拉他,却被他给甩开。 “走开啦!不关你的事!” 眼看又一场大战即将爆发,狄健人只得喊停: “不要吵!维拉,艾里,你们也来帮忙好了,一起到西区那栋废弃的藏书楼找人!” 人命关天耶,你们还有心情吵! “找什麽人?” 得到狄健人的肯首,维拉兴致勃勃地问,却招来艾里的不满和敬辉怨恨的目光。 “找邵云,你们应该见过的,就是寒假时常到医院探望我的那个斯斯文文的男子。” “我记得他!” 维拉点著头。 他天才少年要是连这点记忆力都没有那就没得混了。 才走出树林,还没走近那座废楼,狄健人就瞧见前边的树下倚著一个人。 是仇逆天。 “你也在?” 狄健人对这个人可是感冒得很,但一想到也许是江夜叫来找人的,便暂时打消找他算帐的念头。 “找到邵云没有?” 仇逆天没有看他,只注视著前边的废楼,似答非答地道: “我在想,那个高度会不会死人。” 说什麽? 狄健人正想再问清楚些,忽听敬辉一声惊呼。 “阿、阿健!邵云老师……!” 顺著敬辉所指的方向仰头一看,狄健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邵云站在六楼的楼顶边上,一袭灰白的长风衣在风中飘舞著,仿佛一张宽大的羽翼,却也更似垂死的蝴蝶。 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七) 更新时间: 11/15 2002 “他想干嘛?!” 不会是真的要自杀? 仇逆天似乎看穿了狄健人的心思道: “极有可能。” “那你怎麽不阻止?!” 狄健人气急地吼向他。 这小子是冬瓜做的吗?!明明看到有人要自杀居然还在树下悠哉悠哉地欣赏! “阻止过了,他不听。” 仇逆天睇了他一眼,不痛不痒。 “所以我才在这里研究那样的高度会不会死人,不死的话又会断多少根骨头。早知应该先问问他缺不缺钙。” “你……” 狄健人气到无言以对,想到邵云还在上面,赶忙又朝楼上冲去。 他妈的!这些人真靠不住! “邵云!” 一口气冲上楼顶,狄健人对著那抹虚幻的背影叫道。 邵云缓缓地回过头,带著他一贯的淡淡的笑,温和而又轻柔,然而刊载狄健人眼中却格外惊心。 那是什麽样的笑……? 淡得犹如一抹烟,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什麽都不去想……也就是什麽都不需要了…… “邵云!快过来!那边太危险了!” 狄健人快步走向他,想要把他拉过来,却因他的一个手势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别过来了,狄健人。” 邵云说著,表情丝毫未变,一如他往常的淡漠,连声音也平静地毫无起伏。 “你回去,这里不适合你。” “你在说什麽?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狄健人急得跺脚。 为什麽他还能那麽平静?一点不像要寻死的样子,可他却站在动一动就有生命之忧的地方! “什麽也没有发生……我很高兴认识你,还有严敬辉,江夜……我的朋友不多,如果你们能当我是朋友的话,我真的很高兴……” 邵云微笑著,吐出的话仿佛遗言一般,忽然无神的眼中闪过一抹凄厉之色,在狄健人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纵身往楼下一跳! “邵云!” 好在狄健人的行动总是比脑子快上一步,他一个箭步上去抓住邵云的手,却因下坠的速度与重力使得脚下一绊,竟也跟著飞了出去。 就在两人即将坠楼的那一刻,狄健人的另一只手侥幸地抓住了楼顶的边缘。 此刻,两人呈悬垂状态挂在六楼边上,仅靠狄健人的一只手维持,看得人惊心动魄。 一连串险象环生,邵云也给吓住了。 “狄健人!快放手!否则你也会掉下去的!” “开……开什麽玩笑!” 狄健人死命地抓住楼的边缘,邵云的重量加上自己的,他感觉身体好像被撕裂了一般,两只手都痛得不行,尤其抓住楼边的那只手,手指正一点一点地向下滑,指甲也慢慢泌出了血丝,可他不得不坚持住。这种时候要来个闪失,两个人就全完了! “阿健!” 跑上楼的敬辉吓得心脏漏跳了几拍,慌地飞奔上来拽住狄健人的手要往回拉,然而因他这一动作反使得两人又下滑了几厘米。 “敬辉别拉我!太危险了!” 狄健人忙叫。 “不要啊!阿健你会掉下去的!” 敬辉害怕地哭叫起来。 “不行!快退开!不然你也会被拉下来的!” 狄健人不顾手指的疼痛,拼命抓住坚硬如铁的水泥边缘。更叫他心惊的是,邵云正在下面企图挣开他的手。 “狄健人!别管我!放开我,你可以爬上去的!” 邵云没想到会把狄健人给拉下水,准确说,他没想到狄健人舍己救人的精神会这麽踊跃。 “你给我闭嘴!少说那种无聊话!” 狄健人急得火气一上,便大骂开来。 “有什麽事不能够好好商量?干嘛学八卦剧上寻死觅活的?是男人就有种一点!” 气死他了! 他这麽拼老命地救他,如果他还敢死他就给他好看! 邵云闻言浮起一个凄楚的笑容。 “可是……我已经太疲倦了……什麽也不想去想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著,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你……有人爱,有人宠……有美好的人生,有美好的过去与将来……而我……已经什麽都没有,什麽都放弃了……所以……” 他忽然用力一扯。狄健人没来得及抓牢,竟让他直直往楼下坠去。 “邵云!” 狄健人一紧张,竟也忘了危险,松开另一只手就要向邵云抓去。 “阿健不要!” 敬辉发出一声恐惧的哭喊,冲上来也要抓住他,却被人一把扯住领子往後一丢,一只手臂及时地伸出来牢牢地抓住了狄健人的手腕。 发生时间总共不超过三秒锺,却骇倒了不少人。 碰! 楼下一声闷响,跟著一声疯狂的咆哮划破长空。 “不───────!” 是高彬。 邵云直挺挺地躺在地面上,紧闭著双眼,鲜红的血液宛如魔鬼般迅速从头部蔓延开来,染湿了那身灰白色的风衣,犹如溺毙在血池中的白粉蝶。 “为什麽?!” 亲眼目睹邵云坠楼的高彬顿失了以往的沈稳与漠不关心,整个人陷入歇斯底里状态。他狂乱地要冲上去抱起邵云,却被身後赶来的江夜拦住。 “别动他!先叫救护车!” 说著急急忙忙打120。 而高彬则发了狂似的挣扎著,那悲痛欲绝的样子绝对令人无法想象他就那个处惊不变游遍花丛片叶不沾的学生会长“玉面修罗”。 一声声的嘶喊,犹如负伤的野兽,痛彻心肺,动地惊天。 “为什麽?!为什麽要死?为什麽你不相信?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啊!为什麽你就是不肯相信?!” 他红著眼吼向血泊中的邵云,世界在刹那间全都暗了下来。 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八) 更新时间: 11/16 2002 楼顶上,抓住狄健人的正是陶宇桓。他把因忽来的情况而呆成木头人的狄健人拉上来後便狠狠地压入怀中,紧紧贴著他的脸。 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就失去他了! 比之狄健人的生硬,陶宇桓全身都在颤抖,连手指也不例外,心脏更是剧烈地撞击著,似乎要蹦出胸腔去。恐惧与心慌生生擒住了他所有的意识,尽管狄健人已经平安无事地处在他的怀中,尽管如此用尽全力的拥抱,尽管如此努力地汲取著他每一寸泉水般甘甜的气息,他仍没有一丝真实感!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就像上次在医院眼睁睁地看著小虎皮猫无助地躺在手术台上,小小的手术刀在他手里竟怎麽拿都拿不稳……那种仿佛被挤压被逼迫被撕裂的绝望与惶恐几乎要在那一分锺杀了他! 那是砒霜!那是居毒!那是刀刃!那是魔鬼! 他再也不要尝到那样的心痛! 为什麽小虎皮猫非要那麽该死的好心?他以为他真的有九条命可以玩吗?做什麽事之前,为什麽就不能好好地想想自己?! 这躯体的触感,这泉水般的气息,这柔软的发丝……一切一切都是那麽的虚渺,令他每每以为下一刻就会消融似的心惊肉跳。 他抓不住,抓不牢,为此受尽煎熬之苦! 狄健人像是没感觉到似的发著呆,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脱离险境,只愣愣地望著邵云坠楼的方向,无法相信刚才竟有一个人从他手中落了下去。回想著邵云挣脱他的那一刻,原先交叠紧握的手,有一只错开了,然後滑落,下坠…… 并且,他看到了邵云那淡如云烟的笑,仿佛来自天堂的锺声…… 虚无飘渺…… 邵云死了?! 他突地跳起来,要跑过去看,却被陶宇桓粗暴地一把拉回再次箍进怀中。 “你、你干什麽?” 狄健人这才注意到陶宇桓,忙要伸手推拒,却无济於事,陶宇桓的力量之大好似要勒死他似的,不但腰和背痛得要死,连呼吸都差点喘不上来。 他什麽时候出现的?他竟一点都没有发觉! 陶宇桓不说话,只死死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你干嘛……” 不想与他这麽紧密地贴合,狄健人急著要摆脱著暧昧的姿势,不想却被搂得更紧。突然他上身一震,惊讶地瞪大了眼。 这男人……居然哭了? 颈边很明显地觉察都一片湿漉,热热的,来自紧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脸上…… 而严敬辉被陶宇桓推开後,向後踉跄了几步,被一只大手扶住,回头一看。 “司马老师?” 司马鸿飞的脸苍白得可怕,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他紧紧地盯著前方,看也不看严敬辉,却一步也不再向前。 严敬辉又扭头过去,正好看到狄健人正被陶宇桓抱在怀中,气得要跑过去,手腕却一紧。 司马鸿飞缓缓跪倒在地,面对著邵云坠楼的方向,一手支地,一手却紧箍著敬辉的手腕不放,仿佛将他当成海里的一棵救命稻草,一放手便会溺毙。 “你抓我做什麽?放手呀!我要到阿健那边去!” 敬辉又急又气地挣扎,却怎麽也挣不脱,还差一点跟著跌了下去。气愤至极,又看到那边的两人还抱在一块,更是掀起百丈妒火。 “阿健!” 好过分! 那个臭男人凭什麽抱著他的阿健! 放手!放手啦! 却说亚历山大兄弟,他们早在上楼的时候就被这一场景惊呆了。艾里率先恢复过来,立刻感觉到身旁维拉的反应有些奇怪。只见他呆呆地望著方才有人坠楼的地方,神情恍惚,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著: “卡恩……卡恩……” “维拉?!” 艾里见他直直往前迈进,忙拉住他,巡视著他变色的脸庞。 “你怎麽了?” “卡恩……是卡恩……” 维拉的目光好似穿透了艾里,飘忽离散,嘴唇打著颤抖,白皙的脸上全然没了最初的神采奕奕。 艾里一惊,忙摇著他。 “维拉!清醒点!那不是卡恩!卡恩已经……” 他突然住了口,懊恼非常。 维拉却像被刺激到了哪根神经似地大喊起来,并朝那个方向跑过去: “卡恩!不要!卡恩被人丢下去了!卡恩──” 艾里慌忙拦住他,企图制止住他激烈的行动,口中也不断地喊著: “不是的!那不是卡恩!卡恩没有被人丢下楼!” 维拉一句也听不进去地凄厉地哭叫著: “卡恩!不要杀卡恩!卡恩!” “维拉!你听我说!维拉!” 艾里极力吼向他。 “卡恩没有死!他回家乡去了!他没有被人丢下去!”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统统都是骗人的!卡恩被人杀害了!他被从楼上抛下去!我亲眼看到的!” 维拉抱住头疯狂地哭喊著,忽然眼前一黑,向前栽了下去。 “维拉!” 一时之间,不论是楼上还是楼下,都混乱一片。等每个人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医院里。同时入院的有两个人,一个自然是血流不止生死未卜的邵云,高彬情难自禁,悲痛欲裂,几次都要演上一场殉情记,若不是江夜守著他,恐怕早也撞墙去了;另一个则是莫名昏倒的维拉,艾里守在他的床边,紧紧握著他的手,脸色与床上的那个无异。 邵云被推进手术室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高彬像死了一样颓然坐在地上,而司马鸿飞,他一直定定地站著,动也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狄健人心烦气燥,却也无处发泄,只得不停地来回踱步。 “阿健……” 敬辉来到他的身边,担忧地看著他,并用余光警惕陶宇桓的靠近。 狄健人抬起头,瞥见敬辉的气色不是很好,遂道: “你先回去,别累著。” 从中午开始找人到现在,已经是晚上,别说休息,连滴水都未进,他不由得为忽略了敬辉的倦色而感到内疚。 敬辉摇头,狄健人不走,他也绝不会离去。 见状狄健人只好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那你替我去看看维拉好吗?” 空等在这里对人的神经著实是一种折磨。 可看到敬辉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他只能叹了口气道: “好,那我自己去,你要不要一起来?” 敬辉听了又忙不迭地点头,好像一只傻兮兮的小狗。见此狄健人浮起一个会心的微笑,心下也松弛了不少。 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九) 更新时间: 11/17 2002 来到维拉的病房,只见艾里失神地坐在床边,注视著床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狄健人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发觉。 “艾里……” 狄健人轻唤著他。 机械地回头,艾里却不发一言。 “为什麽维拉会变成这个样子?” 狄健人怎麽也想不通,当时他才转头一看,就瞧见维拉也倒在地上,害他还以为是心脏病发作。 一下子有两个人被送进医院,想保持冷静实在是很难。 艾里将空洞的目光调回到睡得宛如天使一般的维拉身上,半晌才幽幽地道: “卡恩……是以前我们家的一个保镖,也就是当年救了维拉的那个男子。维拉非常地崇拜他,把他当英雄一样地看待,而卡恩也一直都忠心耿耿地保护著我们。小时侯,因为不懂事,我们常会做一些很危险的实验,研制出来的东西足以威胁到不少特殊组织……就是黑道上的人。12岁那年,我和维拉因为好玩,培养出一种奇特的病菌,用作武器的话,其伤害程度不可想象。由於太危险,我们把所有的资料都销毁了,可是却还是有人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绑架了维拉,逼他把病菌做出来。当时的情况很突然,卡恩单枪匹马闯入组织内部後才报的警,可是却暴露了目标,那些人……当著维拉的面,把他从摩天大楼顶上抛了下去……当场粉身碎骨……” 狄健人听得目瞪口呆。 停了几分锺,艾里又慢慢地说: “那一次维拉被救回来後就生了一场大病,因为高烧的缘故,他对於那次事件完全没有记忆了,家里的人就瞒著他说卡恩辞职回乡下去了,还是哄了好久才使得他不至於吵著要去找卡恩,却没想到……” 狄健人沈默了。 也就是,维拉是因为看到邵云坠楼才唤醒了那段可怕的记忆。 “……抱歉!” 好久,他才吐出这句话。是他让维拉跟著去找邵云的,否则也不会看到这样一幕,怎麽说他都该负点责任。 “与你无关。” 艾里难得地没有跟他计较,只是心痛地注视著维拉。 “我只担心维拉。” “他不会有事的。” 狄健人看著床上静静躺著的维拉,想到他先前还活蹦乱跳的,下一刻竟憔悴成这个样子,心下就愧疚无比。 “敬辉,你待在这里,我去手术室那边看邵云,如果维拉醒了就过来告诉我。” 他把敬辉叫到一边道。 敬辉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要!阿健留我才留!” “听话!” 狄健人板起脸。 “要不你就回去!” 见惹恼了狄健人,敬辉才不得不咬咬嘴唇,委委屈屈地点头。 走出病房,在拐弯角远远就看到一个徘徊的身影,狄健人不觉停下了脚步。 陶宇桓似乎在沈思著什麽,一看到他来便赶忙快步走了上去,张口想要说什麽,却欲言又止,只神色复杂地看著他。 狄健人想到之前自己竟毫无反抗地任他搂在怀中,立刻脸色一红,低下头欲从他身边越过,却被一只大手拉住了,有力而温热的手掌传递而来的气息令他不由得心下一悸。 “干、干嘛?” 他想尽量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心却通通通跳了起来,那股奇妙的感觉再度爬上来了,使得他又是心慌又是害怕。 陶宇桓深深地凝望著他,深邃幽黑的眼眸盈满无限的柔情,宛如月下的海洋,映照著他,令他无处遁形。 该死! 狄健人不禁骂著,为这越来越奇怪的感觉而懊恼,同时脸上仿佛烧著一般火辣辣一片。 太奇怪了!以前从不会有这种感觉的,看到陶宇桓他除了生气还是生气,现在……现在怎麽……? 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他努力地回想,脑海中出现的却是那个雨夜伫立在夜色之中寂寥落寞的身影和那被水淋透了的面孔,雨珠仿佛眼泪般地滑落…… 那双眼……企求著望著他的眼…… 狄健人打了个冷战,意识到他的手还握在陶宇桓手里,慌忙挣扎起来。 “你……你是要去看维拉吗?15号房间就是!” 他避开那灼热的目光道,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陶宇桓握住他往自己的方向稍微一收,狄健人脚下不稳,差点扑倒在他的身上。 “我是在等你。” 他低低地道,声音仿佛从地底传出,深沈而低哑。 “有什麽事?” 狄健人强迫自己摆出一副冷漠的面孔,一边不忘挣脱他湿面般紧粘著的手。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好吗?” 陶宇桓恳切地说,为小虎皮猫又重新戴上面具而黯然,但他还是努力地怀著一线希望。 他跟他有什麽好谈的! 狄健人本想拒绝,可一抬头触到那似乎忍受了无限哀伤的眼神,拒绝的话又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话说回来,他们两人好像真的没有哪一次能够心平气和地谈过话,每次不是爆出战火,就是以冰点收场。 思忖良久,狄健人终於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也好,听听他究竟想说什麽。 见狄健人点头,陶宇桓仿佛松了口气般荡开一丝温暖的微笑,看得狄健人又再心惊起来。他不是担心陶宇桓笑里藏刀,而是……而是因为自己那无来由的悸动而感到心慌! 忍住欲临阵脱逃的念头,狄健人与陶宇桓来到病房外的鲤鱼池边。最初谁也没有开口,气氛怪异得紧。 如此持续了几分锺後,狄健人受不住地道: “有话快说!” 否则他就闪人了,演哑剧可不在他擅长的范围之内。 陶宇桓看著他,目光比方才更温柔了。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狄健人眉头一紧。 他要说的就是这个?凭什麽他要答应他一件事?他现在又不是他的佣工! 没等他回绝,下一句话却令他当场愕住了。 “答应我,爱你自己多一点!” 未完 大刀鸣奏(五十) 更新时间: 11/18 2002 ……他刚刚说什麽? 狄健人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麽叫爱自己多一点? 他又不是自恋狂,为什麽要爱自己多一点?! “什麽意思?” 他不懂。 “我希望你在做什麽事之前能够多为自己著想一些,救人也好,帮忙也好,凡事想想你自己,好好地爱惜你自己,保护你自己,珍重你自己,千万不要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 陶宇桓到现在仍为下午的事後怕不已,想起来就心惊胆跳。 他不在乎为爱吃苦,也不敢奢望小虎皮猫会来个超级大转变喜欢上自己,只求他能够好好地爱护他自己! 狄健人哑然,空瞪著眼,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那个在他认识当中从头恶劣到尾的大魔头陶宇桓嘴里说出来的。除了爸爸,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而且那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自他独当一面後,爸爸就放心地任由他想干什麽干什麽,却没有想到……现在居然还会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陶宇桓吗?莫非有人假冒? 实在是难以置信,他真的很想撕下那张脸皮看看底下是不是还是原来的那个人。脸虽然还是那张英俊得令人可恨的脸,可是无论是眼神、表情,还是动作、语言……全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说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都没有这麽夸张! 仿佛有什麽在心底蠕动著,狄健人一时间竟害怕起陶宇桓那深情款款的眼神来。 “什、什麽嘛,这种事用不著你来说!” 他尴尬地好想脚底抹油。 “就算不爱自己又不会怎样!” “不,有人会伤心。” 陶宇桓正色道,异常严肃。 “谁会啊!” 狄健人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我!” 陶宇桓不假思索地接上,斩钉截铁。 这个世界上他只在乎他一个人!他就是他的所有! 狄健人愕住了,望著那双黑得摄人的眼眸,他企图找出一丝玩笑与嘲弄的意味,却只看到一片似海的深情。又是一惊,他忙闪眼避开,想装做不经意地走到一边,陶宇桓却不容他逃避地挡在他面前,逼他看著自己。 “那次……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一直隐忍在陶宇桓心里很久了,想问又不敢问,可不问又始终有根刺梗在心上,难受地紧。上次仇逆天说的话他还记得一清二楚,一日不弄清他们的关系,他一日睡不安稳,但又怕问了会引起狄健人的反感。 “什麽人?” 狄健人被这麽一问,暂时将方才的暧昧情愫抛到了脑後。 “就是……那天下雨的时候……” 陶宇桓艰涩地说著,无法不承认他在嫉妒,而且是嫉妒得要命! 狄健人一听即火冒三丈。 他知道他问的是谁了。 “不要给我提仇逆天那个王八蛋!神神经经地说一些怪话,又推我下楼,我都还没能找他算帐呢!” 此仇不报非君子,他记住了! 陶宇桓听他如此一说,猜测到他们确实没有什麽不寻常的关系,方才稍稍地放下心来,但醋意依然还在,因为他不喜欢有人与狄健人太过亲近。 “那就好……” “好什麽?!” 狄健人怒目而视。 他敢幸灾乐祸?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陶宇桓慌忙道。 “那什麽意思?” 他为什麽一副很放心的样子? 知道他误会了,陶宇桓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喟叹道: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能说他是因为嫉妒吗?而且嫉妒的对象还不止一个! 有和狄健人青梅竹马的严敬辉,能够令狄健人舍命相救的邵云,还有维拉,甚至仇逆天、江夜、高彬,就连没什麽威胁的柯卿远,都能叫他嫉妒地要死。凡是接近小虎皮猫的人,他统统都看不顺眼! 叹了叹气,他真有一种自作自受的感觉。 不如趁这时候,把话说清楚一些,否则他在小虎皮猫心中永无翻身之日。 整了整失落的心态,他正视著狄健人,以再认真不过的神情道: “对不起。” 他道歉,为曾经的恶劣行径。 狄健人则以为他是为刚才的事道歉,不感兴趣地翻了翻白眼: “算了,反正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而是仇逆天那神经病。 有机会,他一定要记得撤他後腿! 陶宇桓却郑重其事地道: “我是为了以前的事道歉,对不起,那时的我真的很过分,但我不希望你把我想成那麽恶劣的人,因此,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狄健人不是很会拐弯的脑子立时空白一片。 他、他他他是不是吃错了什麽药? 他道歉?他居然会为以前的事道歉?! 见他呆若木鸡,陶宇桓轻轻地牵起他的手,包在自己温暖的大手之中。单是这样单纯的接触,就足以令他心跳不止。 “可以吗?” 他渴望地注视著他,目光中的乞求毫无掩饰地暴露在狄健人面前。 “不要躲避我,不要讨厌我,让我待在你的身边,如果你不想花力气保护你自己,那麽就把这权利交给我好吗?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不会让你难过,我会一直一直地守护你……” 他真的无法放心,小虎皮猫虽然外表精明干练,实际上在某些地方却迷糊得令人悬心。想到他就是这麽成长起来的,陶宇桓就不得不又庆幸又担忧。 未完 (五十一) 更新时间: 11/19 2002 “什、什麽?!” 狄健人惊得结巴起来,脸也不受控制地起著红云,样子比听到世界末日的消息还要震惊。 为什麽这话听起来那麽像求婚呢?! 面对著过於温柔恳切的陶宇桓,他仿佛第一次看到“低声下气”四个字怎麽写。别说上傲气,陶宇桓的脸上连一丝代表性的强硬都没有! 这样的陶宇桓……就好像……好像腊月八一下子跳到了四月天,叫人无法适应! 如此一来,他都不知道该用什麽态度对待他了。 继续给他白眼吗? 想起上学期所受的奴役固然很气愤,可是他却 用这麽怪异(也就是所谓的温柔)的眼光看著他,再想到这段日子以来他也给了他不少难堪,单是让他在楼下淋的那场夜雨,好像也差不多了? 要说过分,其实他也不在陶宇桓之下。 既然现在人家已经道歉了,那他…… “算了!过都过去了,随便啦,我又没有弱到手无缚鸡之力,用不著你保护!” 末了他只得言不由衷地道,不想承认自己太过记仇,也为这不止180度的大转变而无法适应。 当是扯平就好,谁也不欠谁的,以後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桥! “你真的肯原谅我?!” 陶宇桓不敢过分的高兴,狄健人过於随意的语气令他急於进一步证实,生怕这仅仅只是敷衍。 “是啦。” 干嘛露出那麽欣喜若狂的表情?他的原谅那麽重要吗? 狄健人草草点著头想要尽快离去。 “没事了?我走了!” 再待下去不晓得他又会说出什麽奇怪的话来,今天一整天他的心脏已经大大超载,再来几下刺激恐怕就要引起心肌梗塞了。 惟恐来不及地抽身离去,却又被陶宇桓拉住。 “等一下!” “还没说完吗?” 怎麽这麽鸡婆? 狄健人不耐烦地回头,望进一双深情的眼眸。 “我是认真的。” 他说,悄悄地握紧那只手。 “什麽?” 什麽认真? “对於我爱你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陶宇桓凝望著他的眼,恨不能将满满的爱意一泻而出。 狄健人惊得甩开他的手。 “你不要乱说!” 光天化日之下说这种话要遭雷劈的! “我没有乱说!” 陶宇桓慌忙道。冲动地捉回他的手,语气急促而且迫切。 “我是认真的!你相信我!” 狄健人吓得心脏无力。 “怎、怎麽可能?!” 他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要吓死他了。 “我说希望和你成为爱人关系并不是说笑,而是认真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但当看到你倒在马路旁的那一刻,我就确定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陶宇桓急切地诉说著,只差没掏出心来给他看。 这只迟钝的小虎皮猫,究竟把他所做的一切当成了什麽,难道就真的看不出他是在爱著他吗?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狄健人很想不相信,当陶宇桓表现出来的样子却由不得他不信。 但是……不要说突然,这来得也太不符合常理了!猪变成人都没有这麽可怕! “你……你说过你不是同性恋!” 他只能以此作为反驳,尽管证据是如此的不足。 “不管是不是,总之我就爱上你了!” 陶宇桓压根不在乎那些,为了小虎皮猫,他甚至可以将过去所信奉所遵从的一切统统推翻! “我从没有对哪个人有过这种感觉,除了你!我真的很後悔以前对你做了那麽多过分的事,只要你能够原谅我,不再视我为敌,愿意让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健人,答应我好吗?” 其实就算是被拒绝,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啊~~~~~~~~~~丢死人了! 他怎麽可以滔滔不绝地说出这麽多肉麻的话?! 他又不是女人!这种话怎麽能跟男人说! 狄健人的脸此时红得胜过蒜爆虾,羞耻得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吐血块了! 管他是不是蓄意谋杀,先溜再说! “我我我……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大力地挣开那只火热的手,狄健人几乎是落荒而逃,狼狈不堪,差点没连滚带爬。 ──只要你能够原谅我,不再视我为敌,愿意让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健人,答应我好吗? 答应我…… 答应我好吗…… 陶宇桓的声音仿佛魔咒般不断敲击在耳畔,如一块巨石掷入心湖,激起一片水花,涟漪层层荡开…… 狄健人在洗手池扑了好几次冷水,脸上仍是火辣辣的,烫得发麻,两片红云久久不消,害他根本不敢出去见人。 天啊,怎麽可以红成这样?他是不是得了脸充血?还有心跳,比跑了三千米跳得还要剧烈。 闭上眼,脑中又浮现出那双深得仿佛可以包容一切的眼眸,吓得他赶紧睁眼,继续扑水冷却脸颊的温度。 好不容易抬起头抹了抹脸上的水,却瞥见镜中出现了另一张脸。 “敬辉?” 他忙回过头。 “维拉醒了吗?” 未完 大刀鸣奏(五十二) 更新时间: 11/20 2002 严敬辉阴著个脸,遍布寒霜,眼神冷得不似平常的他。当两人目光相接时,狄健人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惊慌地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心虚起来。 一定是看错了!敬辉不可能给人这样的感觉的! 他慌乱地想。 敬辉却开口了: “你要答应他吗?” 突忽其来的一问令狄健人一愣。 “答应什麽?” 严敬辉眼底掠过一道阴狠的光芒。 “刚才……陶宇桓不是向你表白了吗?” “你听到了?!” 狄健人瞪大眼,不良的预感立刻袭了上来。 这种话也被人窃听了去?! 对了,那可是公共场所,随时都有人会经过!他怎麽这麽不小心?除了敬辉,不会还有别的人? 那样他脸岂不是丢大了?! 心惊得不敢再想下去,狄健人为自己的失策而捶胸顿足。 “你会答应吗?” 严敬辉不理会他的反问,紧紧逼问道。 “答应?” 狄健人回过神来,气得叫道: “答应什麽?这种事怎麽可能答应!我是男的耶!” 他又不是女人,要他答应一个男人的求爱,睡觉都会被祖宗打断腿! 然而敬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叫他懵住了。 “那你这是什麽反应?!” 敬辉几乎是深恶痛绝地说著。 狄健人怎麽也不可能会想到,此时红霞满面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沐浴在爱的光辉里的新嫁娘,妩媚得惊人,看在严敬辉眼中却嫉妒得几欲抓狂! 他痛恨能够令狄健人如此的陶宇桓,也痛恨自己没有让狄健人失控的能力,更痛恨每次出事在狄健人身边的不是他而是那该死的陶宇桓! 怔了好半天,狄健人总算拾回了该有的威严,眯起危险的眸子问向严敬辉: “你说什麽?” 他哪里搭错线了?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出乎意料的,敬辉并没有被吓倒,反而还一径与他对视著,眼中的柔弱完全为一股急速升腾的妒火所替代。 愈见浓烈的火药味前所未有地在两人之间摩擦…… 突然,严敬辉咬牙迸出一句话: “如果你答应他,我将不惜与邵云同路!” 狄健人一窒,瞳孔倏地收紧。 “你再说一遍!” 敬辉无畏地反瞪著他。 “我说我会死!如果你接受陶宇桓,我将不惜以死相拼!邵云可以做到的事,我也可以做到!我会从六楼……不!我会从更高的楼层上跳下去!你就等著看……”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夹杂著冷气响起。 严敬辉脸上冷不丁地挨了一个狠狠的耳光。剩下的话语连同周围的空气一起冻结。 他直著眼,缓缓抬起头看过去,但却没有哭。 狄健人气得发抖,等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已经甩了出去。打了敬辉的手此刻又痛又麻。从小到大,他骂过敬辉无数次,却从来没有动过手,而这……是第一次! 敬辉却像他完全不认识似的,非但没有哭,连丁点眼泪也没有,只直直地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脸色比医院的床单还要惨白,眼中焚烧著从未有过的且令他备感惊怵的灰暗元素,陌生得令人无法捉摸! 良久,一句低得仿佛海风吹过地面的话语响了起来。 “阿健……你好过分……” 一瞬间,狄健人似乎看到敬辉的脸抽搐了一下,正要说什麽,却见他猛地掉头就走,慌忙夺步上前抓回他。 “你去哪里?” “不要你管!” 敬辉大叫一声,竟甩开了他的手,转身残忍地盯著他,语气激烈而又决绝。 “你可以舍命救我,也可以救维拉,救邵云,不论什麽人,是不是连同陶宇桓,你都可以不顾一切地舍命相助?!我在你心里根本就不是特别的!每个人都一样!就算不是我,你也会去照顾去关心,可是……可是那不是我要的!我不要那样!我讨厌这样的阿健!我讨厌不是我一个人的阿健!我最最讨厌你了!” 喊到最後,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控制不住地扭头就跑。 “敬辉!” 狄健人忙要追上去,脚下忽地一软,差点扑倒在地上。抓住门边支持著站住,却只瞥见敬辉消失在走廊拐弯角处的背影。 连头也没有回。 怔了许久,他慢慢走出来,摇摇晃晃的,目光也聚集不到一块,心好像被什麽细细啃咬著,是一种蛛丝般绵长而又空洞的疼痛。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生气……痛到最後,竟麻木得连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步伐不稳地走了几步路,全身突然被抽空似的,狄健人一下跪倒在地上,望著打了敬辉的那只手,被敬辉甩开的那只手,发现有一种透明的液体正大滴大滴地落在上面,湿漉漉的,不断扩大…… 我讨厌这样的阿健! 我讨厌不是我一个人的阿健! 我讨厌…… 讨厌…… 未完 大刀鸣奏(五十三) 好奇怪……为什麽会有那麽多的水…… 把他眼前的世界都涂满了,害他什麽也看不清楚……只有水……一层层的水…… 滑到唇边,还是咸涩的…… 这些东西……不是应该属於敬辉的吗?为什麽全都跑到他的身体里去了……? “讨厌我……是吗?呵呵……你讨厌我……” “健人!” 陶宇桓想也没想到,他过来找狄健人,却看到他的小虎皮猫跪倒在地上泪流不止。 “怎麽回事?发生什麽事了?!” 握住狄健人颤抖的肩膀,陶宇桓急迫地追问著,为小虎皮猫麻木的泪颜又惊又怜又痛。 是谁?!是谁那麽大胆令他的小猫变成这样? 想到有人伤害了狄健人,他就忍不住煽起一股急欲杀人的怒焰。 狄健人并没有看到他,脑中交替的是敬辉不同的面孔,害怕哭泣的,撒娇赖皮的,乖巧柔顺的,天真娇憨的……却从没有那一张会像刚才那样令他感到无比的陌生且痛心疾首! 什麽是特别?敬辉在他心中不是特别的吗?除了爸爸和康人,最让他操心的就是敬辉了……不!确切说,他花在敬辉身上的心思比谁都多!他宠他,他保护他,他照顾他,这样还不行吗? 什麽才叫特别?为什麽又要特别?他只知道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习惯了敬辉的信赖与撒娇,可是……为什麽那麽轻而易举地就被打破了呢……? 最叫他伤心的是,敬辉居然用“死”这个字来威胁他!如果不是经历母亲的那一场误会,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邵云坠楼,也许他还没有这麽深刻的认识。第一次,他意识到了生命的脆弱,同时也深深感到恐惧,幸好母亲平安无事,而邵云,是否能熬过生死一关,还未成定数。不管怎麽样,只要一想到周围的人都极有可能在他不注意的情况下死去,他就一身冷汗。 他不喜欢死! 他讨厌死亡! 而这样的话出现在敬辉口中,更是令他无法忍受! 一时间,身体好冷,仿佛血液也结了冰,无法遏止地发著抖。 这时,一个温热的物体靠近,狄健人下意识地扑了上去。 “健人,不要哭,告诉我发生什麽……” 陶宇桓话才说到一半,忽然脖子一紧,立刻惊讶得止住了呼吸。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耳边黑亮的头发。 身上的这个触感……颈边的眼泪…… 这究竟是…… 小虎皮猫居然主动抱他?! 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陶宇桓受宠若惊地慌忙也回拥住这具身体,抓紧来之不易的机会,享受这难得的一刻。 一遍一遍地抚摩著肩上柔顺的头发,他差点感动得跟著流泪。 “不要哭……没事的,有我在,一切都没事的……” 狄健人什麽也没听到,什麽也没看到,敬辉的声音不断在脑中回响。 我讨厌阿健! 最讨厌了…… 我说我会死! 我会从六楼……不,我会从更高的楼层上跳下去! 冷冷地打了个寒战,心口一揪,涌起一股不良的预感,狄健人突然推开仍沈浸在柔情之中的陶宇桓,跳起来就往外边冲去。 “健人!” 怀中的实感在一秒锺之内消失,陶宇桓顿感一阵空虚,忙也追了出去。 而这时校医院的大楼顶层,严敬辉正站著发呆,夜风吹起发丝纤纤。远处陆续亮起重重叠叠的灯光,犹如五彩的莲瓣,一层层打开,遍地流金。起初他还不清楚自己是怎麽来到这里的,待冷风一吹,才慢慢想起刚才和狄健人吵了一架,还被打了一个耳光…… 脸颊……还在隐隐作痛…… 不觉伸出手来摸了摸被打的那边脸,想起狄健人愤怒至极的眼神,心就不受控制地疼痛起来,眼眶也热得发胀…… “好痛……” 一滴,两滴,三滴……干燥的水泥地上出现了许多小水花。一点一点的…… “好痛……好痛啊……阿健……” 敬辉拼命咬住嘴唇,不让哭声泄出来,眼泪却碎了一地,胸口好似被什麽堵住似的又痛又沈。 疼痛的,不是脸。 是心的这一边。 “阿健……好痛,我真的好痛……” 邵云跳楼之後,高彬像疯了一样哭喊咆哮,那般激烈的感情吓住了不少人,而那个样子也决不是在平常可以看到的,如果……仅仅只是如果,跳下去的是他的话,阿健会不会也和高彬一样……? 为了狄健人,他曾请教了邵云不少事,这次邵云虽然什麽也没说,但却用行动教会了他一件最可怕却可能是最有效的东西…… 死! 死是什麽? 是不是就是从这里跳下去……? 敬辉恍恍惚惚地向前走了几步,在可以看到楼下的地方停了下来。 朝下望去,仿佛失重似的,一阵头晕目眩。 好高…… 跳下去一定很痛…… 邵云不怕痛吗?流了那麽多的血……会不会真的死掉呢? 可是,他不想死啊……他只想成为阿健的唯一,成为阿健最特别的人…… 这个“特别”要是死掉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可是……可是如果不死的话,又如何得知特别……? 未完 大刀鸣奏(五十四) 更新时间: 11/22 2002 忽然严敬辉被人向後拉退了好几步。 “你在这里做什麽?!” 司马鸿飞惊悸甫定地喝道。 在手术室外守得心慌,又不想看到高彬那失了魂的模样,那会令他想起邵云狠心的拒绝,拒绝的原因却不是高彬,从严格意义上说,他和高彬其实都是这场爱情追逐中的失败者,於是他强迫自己移步走廊的另一侧。 而他也只不过不经意地往窗外的天空瞄了一眼,却以他2.2的视力瞄到对面大楼上那一小点摇摇晃晃的黑影,当下大惊失色。无法容忍邵云的悲剧重演,他立马冲了上来,却发现站在楼上的竟是严敬辉。 看清是司马鸿飞而非狄健人後,严敬辉先是一愣,继而气愤地挣开他。 “放手!不关你的事!” 用力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他此刻就像一头充满攻击力的小狮子。 第一部欢喜落幕 (6) “那你先下楼去!” 司马鸿飞没想到天使变脸竟变得这麽迅速,心下也有些暗暗吃惊。 敬辉毫不领情地把脸别到一边,语气完全没了平日的客气与礼貌: “要你多管闲事!走开啦!你不去守著邵云,跑来管我做什麽!” “这里太危险了,快下楼去!” 司马鸿飞也不知该怎麽解释这忽来的忧心,只一个劲地命令道,伸手要去拉他。 “不要你管!” 严敬辉赌气地说道,索性大步向楼的边缘走去。 “你疯了吗?!会掉下去!” 司马鸿飞气急地一把抓回他,对著他大叫。 “我就是要掉下去!” 敬辉大吼一声,摔开他的手,把司马鸿飞给震住了。 “你……” 司马鸿飞不可思议地瞪著他,好似在看一个怪物,不敢相信那一天夜里的天使竟会变得这麽偏激。 敬辉的眼神无比倔烈,毫不避他的瞪视。 “我就是要从这里跳下去,有什麽不对吗?如果不这样,根本就不知道谁才是最在乎的!你和高彬还有邵云不就如此?!” 阿健如果有心,一定会来,如果没有,那麽他一死反倒得了解脱。明明一直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守护神,为什麽要被别人夺去?! 如此一来……他还不如…… 还不如…… 司马鸿飞还想说什麽,身後却响起狄健人充满怒意的声音。 “如果你敢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一步一步地逼向严敬辉,狄健人无法形容胸中的愤怒,所有的担忧在找到敬辉那一刻全部转化为熊熊怒焰。没有哪一次,他会对敬辉产生这麽大的怒气。 惊觉狄健人散发出来的怒气不是一般的浓烈,敬辉在那如鹫鹰般凌厉的目光下也不由震慑了一下,原先理直气壮的气势也被压了下来,但他还是鼓足勇气迎向那足以令世界冰冻三尺的怒眸。 “你想要成为特别吗?你所谓的特别就是要从这里跳下去,然後要我像高彬那傻瓜一样在手术室外痛哭流涕?” 狄健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每走近一步就问一句,而每句都夹满了冰冷的怒气。 “你以为我会吗?你以为这样就够特别?那为什麽不干脆撞墙算了?或者用剖腹也可以,医院的刀子多得是!这难道不比跳楼更特别吗?” 敬辉心口一紧,疼痛得连呼吸窒住了。震惊地瞪著狄健人,无法相信这麽绝情的话竟是从那打小就护著自己的人口中说出来。一口凉气灌入胸中,全身都冷了下来,但为了不显示自己的懦弱,他还是更紧得咬住了下唇,舌尖尝到了血的咸涩,绝望一点一点地从背後爬起。 狄健人愈来愈靠近,怒火愈旺,声音也愈冷。 “邵云为什麽死,我是不知道,但你想要效仿他,至少也要掂掂自己的斤两!你有那个跳楼的勇气吗?就算有,你又有那个资格吗?就为了一个所谓‘特别’的烂理由,你想成为天下的笑柄?如果是这样,那你就马上跳给我看!” 闻言严敬辉眩晕了一下,向後踉跄一步,天地在眼前旋转起来。 他的阿健啊……就算生气也不会丢下他不管的阿健…… 如今真的要抛弃他了吗? 疼痛一直痛到脚底,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悲哀地发现自己依然深深地眷恋著这个不断用言语伤害自己的男孩──他的青梅竹马…… 他的唯一…… 他永远的……永远的…… 最爱! 用力闭上眼,在泪水狂涌而出之前,狄健人忽然扯过他就往大楼另一侧边缘走去,步子又快又急,他几乎是被拖著走的,差点没有给绊倒,而狄健人却不予理睬。 走到楼边上,狄健人方停了下来,转过神面对他,盯著他的眼,面无表情。 “我来告诉你什麽才是特别!” 敬辉还没弄清怎麽回事,话也没来得及出口,就被狄健人双手搂过,跟著往楼下一跃而去…… “啊──” 惊叫声撕开了静寂的夜空,有正在下坠中的严敬辉的,也有楼上没来得及阻止的司马鸿飞的…… 更有後边追上来的陶宇桓的。 “健人──!” 未完 大刀鸣奏(五十五) 更新时间: 11/23 2002 他们……跳下来了! 重心急剧地下坠,头朝下,脚朝上,世界在他们眼中颠覆。风声凄厉地划过耳膜,看不见周围的景色,所有都被抹作一团模糊,惟有眼前的这张脸,是静止的…… 阿健? 敬辉惊惧地对上那双距离不足两寸的眼,意外地发现之前的怒气全都消散了,代之以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温柔与宠溺。 这怎麽可能……? 眨了眨眼,生怕只是眼花,但那温柔若水的双眸依然真实地停留在他的眼前。 四只眼睛近距离地对视著,莫可名状的情愫在这小小的空间里相互传递著,听不见、看不见一切,惟有彼此,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的只有自己……心好似贴到了一块,下坠中,彼此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距离! 一瞬间,敬辉似乎明白了什麽,泪水夺眶而出,迅速地倾身抱住狄健人,紧紧地将头埋在那温暖的肩膀上。 空中,闪亮的珍珠在飞舞…… 一生一世! 他们只属於彼此!不管发生什麽事,不管身在何处,在这幸福的下坠中,他们的心只有彼此,不需要任何的诠释!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在彼此的心中都是最特别的! 我不怕。 我不怕死。 只要有阿健,我愿意去任何地方! 扑通────! 鲤鱼池中激起一大片雪白的水花,高达几米,惊得路过的护士和病人们纷纷尖叫。好不容易平息之後,水面露出两颗**的人头。 看著同样一身狼狈且头顶上还有几条倒楣的鲤鱼挣扎著跳下来的敬辉,狄健人突然“噗嗤”笑出了声。 “怎麽样?够特别了?” 敬辉已完全处於石化状态,无措而困惑,脑子全被刚刚那一声落水的撞击震呆了,不明白跳楼怎麽一下成了跳水,也不明白为什麽他们会浸在一个大池子里,周围还有许多受惊的鲤鱼四处游窜。 听到狄健人说话,他忙要张口接话,池水的寒气却窜了上来。 “哈秋!” 听到敬辉打了个不小的喷嚏,狄健人这才意识到在水中待久了会染上风寒,忙带著他朝岸边游去,却被他扑身抱住。 “阿健!” “敬辉?” 狄健人忙不迭地接住他冰冷的身子,不由得泛起一丝丝的心疼。 是吓坏了吗? 他开始有些懊悔开这麽大的玩笑了。从那麽高的地方跳下来任谁都会被吓住,也不能说是他胆大,著实是方才气昏头了,才会出此下策,也不多做考虑地就跳了下来。现在想想,确实挺惊险的,虽然他算准了这一头的下边是鲤鱼池才跳的,但也不敢保证有个万一,那他俩可就真死翘翘了,幸好他一向都很命大。 敬辉则用尽全力地拥著这个身体,温热的泪水与冰冷的池水混合在一起,於空中升腾起一曾薄薄的雾气,在旁人看来竟飘渺得宛如仙境一般。 “已经没事了,我们快上去,不然会感冒的。” 狄健人像安慰个小孩子似地拍拍敬辉的背,要把他带到岸边去。 然而敬辉伏在他肩膀上的头颅却用力摇了摇,埋得更深了。 他不要离开!即使再多一分锺也好,他要用心品尝这从天而降的幸福,牢牢地印在脑海里,记一辈子。 察觉到他的想法,狄健人轻轻地拥著他,脸上挂著无奈但却乐而受之的微笑。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拌著气急败坏的叫喊靠近,一群医护人员团团围到了鲤鱼池边。 “你们在干什麽?快点上来!” 校医院的工作人员们急得向他们大叫,陶宇桓与司马鸿飞也赶到了,还有更多的是看热闹的人。一时之间,鲤鱼池边乱糟糟一片。好不容易上了岸,医院本来要追究是怎麽回事的,但看到有两位不可得罪的名师随侍,便也只得不了了之,让他们快点回寝室去处理一下,以免受寒。 待赶回寝室冲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也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 狄健人关上热水器,肩上搭著一条宽大的毛巾,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却见先洗好澡的敬辉正像一个等著受训的小学生一样中规中矩地端坐在椅子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头发还在滴答滴答地淌著水,整个人看上去单薄而又脆弱,好像一个苍白精致的冰娃娃。 狄健人眉头一拧。 “过来!” 他在自己床上坐下,对敬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到这边来。敬辉乖乖地站到他面前,又像被罚站似地手也直腿也直。 狄健人挫败地叹了口气,补充道: “去搬张椅子坐到对面来。” 敬辉坐下後,还是局促不安地望著他,青葱般的手指绞在一块,泛著淡淡的粉红。本来好不容易才将外界的一切锁在门外,恢复到难得的两人世界,应该高兴才对,可一进门他立刻感觉到气氛又再凝重起来。虽然狄健人不说什麽,但他很清楚该来的还是会来,因为狄健人向来属於秋後算帐的类型,所以从踏进寝室开始,他就在努力地作好挨骂的准备。 狄健人一句话也没多说,就著肩上的毛巾为敬辉擦起头发来,因这一举动,两人的距离靠得更近了,尤其是脸,还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 敬辉的心突突跳得厉害,忧喜参半,被看得脸红心跳,感觉整个儿都要融进了那一潭可与星月争辉的湖水之中,如此的温柔,如此的深沈,又是如此的……醉人…… 怔怔地看著,仿佛中了魔咒,连呼吸也不敢大气,相同的洗发水香味带著体温从对面阵阵袭来,和著那沈稳而又有规律的气息,一层层地撩起内心深处那源源流泻的暖意。 狄健人擦著他头发的手是那样的暖和,轻重有加,热气透过毛巾,透过发丝,透过头皮,直直渗入他的心里,通过每一根纤细的血管,侵入身体的每一寸,令他无法不想象著是在接受情人的爱抚。犹如喝醉了酒般,红云悄悄地从脖子晕染开来,使得那清灵剔透的白皙肌肤愈加动人。 未完 大刀鸣奏(五十六) 更新时间: 11/24 2002 而狄健人也是这麽大以来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严敬辉,发现这个从小就可爱得每个人见了都想抱上一抱的天使,而今出落得更美了。水珠滴在脸颊上,就好像珍珠点缀於白玉之上,顶著个犹带水滴的头发,更显得出尘脱俗的灵秀,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仙子,纯粹中性的灵性美,不论男女老少,皆可一眼折服。 他这下总算明白为什麽会有那麽多人成天追著他喊天使了,敬辉,确实是一个不小心坠入凡间的天使,世俗的情感对他而言,都太逊色了。被一股没来由的怜惜驱动著,他擦著敬辉头发的手劲不知不觉放得更轻了,仿佛在拭擦一件最精美最宝贵的东西。 正当来自两人心底的暖流静悄悄地流淌时,敬辉不小心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哈秋!” 他立刻懊悔得想要给自己一棒,这麽甜蜜温馨的气氛可不常有,却被他一个该死的小喷嚏给破坏了。 狄健人却停住了擦头的动作,关切地问道: “感冒了?” 敬辉忙摇摇头,一脸的傻气。 狄健人则借题发挥地教训起来: “看,洗完澡也不晓得要擦干头发,衣服也不多加一件,不感冒才怪!这麽大的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说出去丢不丢人……” 絮絮叨叨地说了老半天,实际上心里还是愧疚万分,毕竟是他让他落水的。 敬辉也不反驳,只乖乖地任他骂,待骂完了,才文不及题地小小声来了一句: “我喜欢阿健……” 狄健人的目光霎时柔了下来,他定定地看著眼前这对他表现出无限依赖的男孩子,那张灵秀的脸美得令人心疼。 半晌,他深深叹了一声。 “那就不要做傻事,我不喜欢敬辉说那样的话,就算是赌气也不可以。” 敬辉自知理亏地低下头,惭愧不已。 “对不起……” 他早就知道自己错了,对狄健人说那样的话,他的心比谁都要难受。 狄健人凝视著他,神色沈重。 “我不喜欢有人死,不论是谁,我都希望他活得好好的。因为什麽事情都可以解决,惟有死亡,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一切痛苦之中最大的莫过於生离死别,一旦死了,就再也追不回来了,纵然再怎麽悔恨也无济於事。我不想尝到那样的痛苦,你能了解吗?” 存在的时候就像空气,不被重视,不被注意,甚至视之理所当然,等到失去得失後,才惊觉不可缺少。现仍在医院抢救当中的邵云对高彬而言,想必就是如此,或许一开始就不是以工具待之,只是互不承认。但他不是高彬,敬辉也不是邵云,所以他绝对不会让他们走到那一步。 敬辉的眼泪扑扑直落,美丽的大眼睛水雾氤氲。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说那样的话了,对不起……阿健……” 他真的後悔了,当时那些话完全是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压根没有顾虑到狄健人的心情,现在想起来就真恨不得割掉自己这张幼稚又任性的嘴。他明明说过要学会成熟一点,不要造成狄健人的负担的,可现在看来,他不但让狄健人劳神,更让他伤心,想起来就好讨厌自己。 “你说得对,我根本没有寻死的资格……就算死了也只会成笑柄,而不是什麽‘特别’……全是我在庸人自扰,是我太笨,太任性,太不听话,太自以为是……还让阿健劳神……呜呜……对不起……阿健,我错了……” 敬辉咽不成声,哭花了一张脸,所有的懊悔都在其中。 狄健人缓缓抚上他的脸,为他拭擦著眼泪,手指的触感仿佛电流,一道一道。如此的灼热,敬辉几乎是战战兢兢地在接受著这料想不到的温柔。 “你确实没有资格一下带走两条生命……” 敬辉一怔,不解地睁大泪眸。 “你没有资格把我的生命也赔进去,因为你的命搭在我的命上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小时侯有过约定,一方去的时候绝不能丢下另一方,要走一起走。” 敬辉浑身一震,无法置信地瞪著他,激动的泪眸霎时间放出了异人的色彩。搞不清楚是什麽,惊愕、狂喜、困惑、不解以及更多的期盼等等各种各样的情感都纠结在其中。还有一种奇妙的东西迅速在胸口膨胀开来,窒闷得令他无法呼吸,但这绝对不是难受,而是……而是一种超出想象的难以置信的幸福! 狄健人只盯著他,一字一句。 “所以,敬辉死,我也会死,只有敬辉好好地活著,我也才能好好活著,因为……他是生命的全部承载,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天使,也是我胜过一切的最特别的存在。” “阿健!” 震惊与狂喜顿时席卷了敬辉的身心,浑身的细胞都在为狄健人的这番话打著抖,过多的喜悦令他的心差点因负荷不了而停止跳动。 他听到了! 这原以为只有在想象和睡梦中才能听到的话竟会从狄健人口中说出来!竟能这麽真实地传入自己的耳朵!如果这一切只是梦,那麽他宁愿永远沈浸梦境之中再不醒来! 激动得正要拥上去,却被狄健人格开了。 “听我说完。” 狄健人冷静地道。这些话是经过几番细心地思考之後才得到的结果,所以他要认真地说完每一句。 “或许我不能对你产生你所希望的那种情感,但我绝对可以说,我喜欢敬辉,非常喜欢,甚至胜过喜欢爸爸,喜欢康人,而且也不仅仅止於朋友、兄弟、亲人,这是一种超越所有更胜於爱情这等俗物之上的无可替代的情感,日後纵使是我的亲人,我的恋人,我的妻儿,都绝对不会超过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阿健!” 敬辉已是泪流满面,太多的感情盛在心中,涨得满满的,已经不能简单地归为感动和欢喜了,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只有化为不尽的泪水,一泻而出。 够了!有这番话,他还求什麽呢? 他是阿健的唯一,阿健也是他的唯一,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得知他在最心爱的人心中的地位是如此的独一无二,超乎所有,甚至凌驾於爱情之上,他又何必自寻烦恼? 他愿把所有的生命献给他! “阿健!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不管发生什麽事,我都会一直一直爱你,直到老死,不!一千年,一万年,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 在狄健人怀中,他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不管阿健对他有没有爱情,他都会永远地爱著他! 他要这份爱成为一个永恒的定律,亘古流长! 生生世世。 未完 PS:这是我在另一个学校上了一天的课又塞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回到学校,睡了两个小时之後发上来的……不要嫌慢,实乃情非得以…… 我早上6点起床上课上到现在,回来的时候真的已经筋疲力尽了…… 所以只能晚一点,昨天也是…… 另,今天没有多少时间了,明早还要上课,SO,没有回复的帖子我明天一定会回:) 大刀鸣奏(五十七) 更新时间: 11/25 2002 第二天一大早,把敬辉劝去上课後,狄健人自己却匆匆赶往医院的方向,怎料在半途中被某人劫持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你干什麽!我要去医院看病人耶!” 狄健人边挣扎边叫。 陶宇桓的脸色不能说不好,而是非常非常的不好。他丝毫不理会狄健人在後面的叫骂,硬是将他给拖到树林子里去了。 “喂!” 等他大爷终於停住脚步後,狄健人气得丢开钳制,一边甩著被揪疼的手,一边不客气地瞪向他。 一大早发什麽神经?摆这种棺材脸,他是哪里得罪他了? 陶宇桓不言也不语,一双阴霾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擒住他,浓郁得仿佛没有搅开的黑咖啡,有一种无名的情感正在里头慢慢蒸腾。好似要被吸进去般,狄健人竟差一点移不开目光。 气氛不佳地对看了N秒之後,狄健人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有什麽事?没事的话,我要赶去医院看邵云!” 他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浪费时间就等於浪费是生命! 陶宇桓却预防他溜走地率先扣住他的手腕,沈声道: “放心,那个人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现在急於解决的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不容许他心有旁骛,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叫什麽邵云的就先闪一边去! 什麽叫一时半刻还死不了?他可不可以说话不要那麽刻薄! 狄健人恼恨地给了他一眼,口气不善地道: “那你想干嘛!” 把他拉到这来就为了给他脸色看? 瞥向那只被扣住的手,忽然气恼地发现陶宇桓的手比他的大好多,难怪每次都能轻而易举地制住他。 真是不甘心! 越想就越不爽,更不爽的是从那掌心传来的热度竟趁他不备之时窜入了他的心底,迫使他想起昨天由於他半途逃跑而没来得及完成的对话,脸上立刻闪现两抹红云,快得想掩饰都掩饰不了。 陶宇桓的目光紧锁著他,忽然拿起他的一只手按到自己的心口,惊得狄健人忙要抽开,却被按得死紧。 “你、你做什麽!快放手!” 不知怎麽搞的,从那一天雨夜起,他觉得陶宇桓越来越奇怪了,加上昨天的事情,连他自己也变得奇怪起来。或者该说,奇怪的是他对陶宇桓的反应? 本来就不怎麽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现在更是浑身不对劲,因为面对任何人,他都能够镇定自若,一切尽在掌握中,惟独面对陶宇桓,他不得不方寸大乱,因为他压根猜不透对方下一步将要做什麽。正是这种无法掌控的心慌令他难受,而且非常非常的…… 不舒服…… 不对,还是用奇怪这个词比较准确! 陶宇桓不放手,仍盯著他。 “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麽?” 狄健人胡乱地说著,使劲想把手抽回来,陶宇桓却坚实地握著不放。 “我的心在和你说话。” 他说,眼里浮现出一缕莫可奈何的悲苦。 狄健人一呆,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那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沈痛表情。 “我的心在问,为什麽我爱的那个人总是不懂得爱惜自己,为什麽可以这麽轻易地就把我的告白丢到脑後,为什麽他看不到有人在为他伤心流泪,为什麽他老要做一些让人为他捏一把冷汗的事情,为什麽他总非要我心痛不可,为什麽……” 狄健人听不下去地大叫起来。 “拜托别那麽夸张好不好!我又还没死……” 他那该死的是什麽表情?好像他欠了他几百万似的,尤其那双眸子瞅得他的心竟也背叛地跟著内疚起来…… 内疚?! 他干嘛内疚?他又不是他生身父母,要内疚对象也不该是他呀! 莫名其妙,他都说没什麽了,他还那麽激动干嘛? “不准说死!” 陶宇桓暴喝一声,双手越过狄健人的耳边,将其困在自己与树干的狭窄空间内,紧逼著那双错愕的眼,他的心狠狠揪痛著。 “这一点都不夸张!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个万一,你就……” 害怕地无法说下去,一想到有什麽意外会在狄健人身上发生,他就痛得直抽冷气。 “为什麽你要做这麽危险的事?!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不会心痛不会在乎吗?或者你根本就不相信我爱你?!” 更过分的,他居然还是和严敬辉那白痴小子一起跳! 这算是殉情吗? “如果你正是要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惩罚我,那麽我求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麽做?!我真的会为你疯掉!你是不是真的恨我恨到非要我心痛而死不可?!” 捉著他的手,陶宇桓心寒地嘶吼著,惨痛欲裂。 仿佛被龙卷风侵袭过似的,狄健人完全被那揪心的痛喊与因愤怒和悲伤扭曲的表情惊呆了。面对一声声几欲泪下的疯狂质问,他竟一句也无法反驳。而最令他震惊的,是那双眼,黑到地狱深处的眼,被怒痛与狂乱席卷的眼,因生生不息的业火,四处飞烟。 他从没认真想过陶宇桓的感受,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麽强烈,更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欲死不达的痛苦神情。虽然陶宇桓说过爱他,但狄健人还是情愿认为这是一时的错觉或是误会,毕竟他们的关系还称不上改善,而且相处的时间顶多也只有半年,一个人怎麽可能会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对另一个人有如此深的情感? 未完 大刀鸣奏(五十八) 更新时间: 11/26 2002 突然呼吸一窒,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狄健人压进了一堵坚实的肉墙中,一种强劲有力的,狂乱的,炽热的,难以平复但又无法爆发的气息瞬时困住了他。 仿佛来自海底的火焰。 被这火一般的气息扰得心神紊乱之时,耳边又再度响起阵阵如泣如诉的乞求,低哑有如海兽的哀嚎。 “拜托……!再夜不要……再也不要那样做了……我求你!算我求求你!” 他的心……真的无法承受这麽多的疼痛啊,目睹狄健人跳楼的那一幕,他几乎想立刻杀了自己! 那种被野兽撕咬的痛苦,被刀刃穿透的绝望,在那一刻,从头到脚贯穿了他! 彻彻底底。毫无保留。 被这麽个大男人抱著哭泣,不知该说滑稽还是恐怖。 狄健人一下慌了起来,忙推拒著他。 “喂,你、你没事?除了跳楼我可什麽都没做,你又何必……”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什麽叫除了跳楼什麽都没做?这只笨小猫!他把该做的不该做的统统都做了,竟然还敢强词夺理! 气愤於狄健人的话,陶宇桓本想藉由吻来给予一点小小的惩罚,但当触到那两片如泉水般甘甜的嘴唇後,大脑就立刻忘了一切,径自沈浸在那如天堂般美好的感受之中。 竭尽一切温柔地吻著,小心翼翼,生怕亵渎了这份难得的圣洁,又难掩激情,一寸一寸地深入,找寻到那甜蜜的来源…… 如此的**蚀骨,如此的意乱情迷,却又如此的令人身心皆痛! 只为了那躁动不安的情河欲海! 怀中散发出来的气息诱人得令他差一点兽性大发,恨不得马上剥去一切束缚,深深地进入到这完美无暇的身体中去,尽可能地掠夺一切甜美的甘泉! 但同时他也为这越矩的想法感到羞愧,曾几何时,他竟这麽不懂得控制自己! 一碰到狄健人,什麽理智都飞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碰不到的时候只渴望著能触一触那只手,一旦碰到了又渴望著抱一抱那令他梦萦魂牵的身体,一旦抱到了又渴望著吻一吻那两片对他而言是致命诱惑的嘴唇,一旦吻到了又渴望著能够进一步地深入…… 简直与禽兽无异! 然而小虎皮猫又是如此的保守与纯洁,使得他愈发为自己难以控制的**而羞愧万分! 狄健人则当场傻了眼,如遭五雷轰顶般动弹不得,嘴唇上传来的温度与力度是如此灼烫强劲,令他无法做出任何思考。 这是什麽样的感觉? 不同於以往经历过的吻,犹如春雪融化,带著温阳的味道,一点一滴,沁入心底…… 融入每个细胞的最深处…… 一直触到神经的末梢…… 不同於亲情的温柔…… 不同於友情的模糊…… 不同於敬辉所带来的安心…… 不同於…… 细细的吻渴求地来到颈脖周围,不知餍足地留下一个个粉红色的印记,脸颊、耳朵、锁骨…… 还有…… 狄健人陡然惊醒,一把推开了陶宇桓,疾步後退,一脸的惶恐与不信,不信自己方才居然任由摆布而毫无反抗,不信自己居然没有产生受到侵犯的愤怒,不信自己居然也耽於其中,不信自己体内居然……居然有一种奇妙的东西随著这个男人的吻而慢慢撩起…… 天! 他忙打断思绪,痛恨地大骂著自己不知廉耻,想要极力恢复正常的自我,然而那吻的灼热却依然在唇上残留不去。再看陶宇桓,那又是什麽表情?一脸的受伤,两只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包含著数也数不清的自嘲、失望、懊恼、气愤、伤心…… 以及无限的苦痛…… 心神一震,狄健人忙移开目光,不敢直视那眸中无言的质问。忍住想要用力抹去唇上残留的那股燥热的冲动,他如锋芒在背,热流正迅速地扩张到全身,感觉整个人在那无声的注视下都化为了一簇炭火。 怎麽会这样呢? 又羞愧又害怕,脑子全乱了套,张口也骂不出任何的话。更令他害怕的,他居然没有感到生气,什麽感觉都有,惟独没有针对陶宇桓的气愤……这是什麽道理?! 他侵犯了他耶!为什麽他不生气? 一时间,狄健人只想尽快地逃离这个怪异得令他毛骨悚然的男人身边,才转身提脚要跑,身後却传来一句低沈的问话。 “你是纯粹讨厌我还是因为我们同是男人才感到厌恶?” 狄健人的步子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 陶宇桓掐紧了拳头,心碎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痛得眼前一黑,腿也差点软了下去。一心念著狄健人的他,昨晚根本没有回去,一直在外边徘徊到天亮,就为了等狄健人出现,为了等这只狠心而又残酷的小猫…… 强迫自己站稳,闭了闭眼又睁开,一抹精光乍现,他语气坚决地道: “不管是哪种理由,也不管你躲到何处,都休想我会放弃!我会一直追随到底,至死不悔!” 他一生一世的爱恋,绝不可以这麽轻易就夭折。错过将是不尽的遗憾,放弃将是无穷的愧恨,因此不管小虎皮猫身在何处,纵是到地狱,下黄泉,他也一定会马不停蹄地追上去! 因为他不相信有人比他更爱他,也不相信有谁可以比他更好地保护这只暴烈的小猫,更无法忍受小猫爱上其他的人,惟有在他的视线之内,方可令他放心。 像听到了一个骇人的新闻,狄健人仿佛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树林。 未完 (五十九) 更新时间: 11/27 2002 他又逃了! 狄健人急剧地喘息著,确定已经有一大段距离後才慢慢地放缓脚步,然体内的热流却仍久久不去,不论是唇上、脸上、颈上,还是其他的部位,凡被陶宇桓触碰过的地方都像遭到电击似的,炙入骨髓。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他不喜欢那个男人,被吻也不是第一次,就当作被狗咬了…… 是一样的,不是吗? 狄健人抓著胸口不断地逼问著自己,还是无法理解这难言的悸动从何而来。 ──你是纯粹讨厌我还是因为我们同是男人才感到厌恶? 他当然是讨厌他的,同时他也不是同性恋,可是……为什麽没有厌恶?! 太奇怪了! 只是吻……温柔得仿佛在呵护宝物的吻,偏偏在这个时候唤醒了他小时侯那受人宠溺的感觉,那令他眷恋不已却又不得不随著长大而丢弃的宠溺…… 曾经,他一度口是心非地认为那是对男子汉的一种羞辱,他不要有人扶持,不要有人同情,不要有人保护,他只需要靠自己的力量,因为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这是从父母离异中得出的一个定理。 久而久之,他忘了受宠的感觉而习惯了去保护去照顾他人,在敬辉身上,他可以轻易地找到自信,确信自己是被需要的,而不是可有可无的,他给敬辉以关怀,敬辉予他以一种类似成就感的满足,这几乎成了他现有生活的定律,谁有会料到在忘了那麽多年以後,竟然会冒出个男人对他说要保护他? ……可笑透顶! 昏昏沈沈地来到校医院,正好与江夜撞上。 “小心。” 江夜扶住他,巡视著他的面孔。 “昨晚没事?谁叫你乱来!” 他有些责备地道,为狄健人昨夜的卤莽。 这种时候还玩跳楼,存心要吓死人。但在医院守了一夜,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训话了。 狄健人迫使自己清醒过来,问道: “邵云怎样了?” “暂时救回来了,今天凌晨结束的手术,但还留在加护病房里观察。” 江夜把他带到加护病房外,只见高彬正隔在玻璃外伤心欲绝地望著里头那全身插慢了管子的人儿,嘴里一直低喃著别人听不清的话。 那痛苦的神情任谁看了都不得不难受。 “另一个呢?” 狄健人看看周围,没有见著司马鸿飞。 江夜明白他指的是谁,只淡淡地道: “一山不容二虎。” 这场复杂的三角剧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释清楚的。 狄健人把目光放到高彬身上,惊讶地发现他憔悴得不成人样,什麽意气风发什麽潇洒英俊全都不知跑到哪去了,整一个为情所困的人。仅仅只是一夜,竟令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 这就是所谓的爱吗? 忆起昨天高彬吼向邵云的话,他还是难以理解。 如果真如高彬所说,他们是彼此相爱的话,邵云又何以故跳楼? 是不爱还是不信? 恐怕後者的成分多一些。 对了,高彬也吻过他。 虽然是不愿想起的可耻记忆,但为了比较一下与刚才的吻有何不同,狄健人还是强迫自己试著往回去想。可才忆到一半,他的脸也跟著白了一半。 转身疾步走出大楼来到医院的庭院,面对绿树浓荫深吸了一口气,情绪才稳定了下来。 算了,高彬的吻,还是不要想的好,免得胃不舒服。 除了陶宇桓和高彬,吻过他的,还有敬辉……? 才刚一想,马上又被一股罪恶感填充了。虽说当时敬辉只是在他嘴唇上停留了片刻,但也足以令他震惊了。 过於纯洁的天使,还是不该与**联系到一块的…… 吻他的是敬辉,愧疚的却是他自己,因为他总觉得是他令敬辉受到了玷污。 这个也还是不要去想了,否则是心不舒服。 接下来呢?没了…… 狄健人这下才惊觉不妙,怎麽吻他的全是男人?! 从什麽时候开始,他竟对同性恋这种事情见惯不管了?那是否表示接下来就轮到他身上……? 可一旦想到要和其他的男人接吻,他就一阵恶寒,什麽恶心想吐的反应都出来了。 不行! 他还是无法忍受与男人接吻,不仅鸡皮起来了,连胃都在造反。 这是否表示,他还不算是同性恋? 庆幸地安抚著自己,忽又转念一想,那麽和女人接吻又会如何呢? 不是同性恋的话,应该会喜欢和女人吻? 不可能马上抓个女人来实验,因而也只能利用想象。可想象才刚刚进行,还没等他与想象中的某女进行嘴唇上的亲密接触,他立刻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不行! 还是恶心得要命! 如此一来,不会令他感到恶心的就只剩下敬辉和陶宇桓两个人了。 敬辉还好说,同是打小长大的,彼此的身体都熟悉得不得了,碰碰嘴唇就像碰碰手、碰碰脸一样,虽然惊讶,但绝对没有讨厌的成分在内。但对於陶宇桓,他死想不通。照理说,他那麽讨厌他,应该会觉得恶心才对,可最近一阵子,确切说也就是从昨天开始,原本的厌恶就转变成了不舒服,而这个“不舒服”偏偏又是因为太舒服了才引起的不舒服……! 完了…… 完了! 完了!! 他是不是得了什麽病?! 狄健人欲哭无泪地想著。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没有办法吻下去,光是想象都做不到!除了那两个人外,男人令他恶心,女人令他反胃,是没有感情基础的缘故还是…… 越想就越可怕,越想冷汗就冒得越厉害。 不是?他二十岁还不到耶,不要告诉他生理和心理上都有问题! 清晨的一派明媚春光之中,有一个阴云罩顶的男孩正在唉声叹气,与周围的鸟语花香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未完 大刀鸣奏(六十) 更新时间: 11/29 2002 “你真的没事吗?” 正当狄健人冷汗涔涔时,江夜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骇了他一大跳。 “你……你怎麽在这?” 江夜古怪地打量著他,脑中迅速转动著。 才一出来,就瞧见这小子一个人呆站在外边,脸上千变万化,先是疑惑,再是错愕,後是惶恐,继而哀叹连连,有趣得令他忍不住要打听个究竟。 忽然他眼尖地瞥见狄健人脖子上的淡淡红痕,不禁促狭地挑了挑眉毛,顿有所悟。 哼哼,他当是什麽能让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苦恼成这样,原来是春天来了。 这个发现令他暂时忘了疲劳与心忧,有意调侃了起来: “怎麽,在思念情郎吗?” 狄健人一听立即气红了一张脸,欲盖弥彰地大叫: “你少胡说八道!我才不会想那个大变态!” 话一脱口,两人同时一愣。 “大变态?谁呀?” 江夜像抓到了小辫子似的兴奋地直问。 “他是你情郎吗?” 想不到这小鬼这麽好套,才一句话就露了馅。 狄健人又羞又恼,直想咬掉这根患了神经错乱的舌头。 他怎麽会冒出这麽一句话来,这跟不打自招有什麽两样! 慢著! ……什麽不打自招? 他招了什麽?! ……啊啊~~~~~~~~~ 他什麽都没说! 什麽都没想! 江夜愉悦地看著那张半红半青又半白的脸,索性在台阶上坐下来,一手冷不防伸出去扯住欲遛之大吉的他。 “干、干嘛?!我还要去看维拉!” 狄健人急得大叫,却又不敢正眼去看江夜,只怕什麽都还没说,就被这只老奸巨滑的狐狸把心事给读了去。 江夜硬拉他在身旁坐下,收起玩笑的口吻一本正经地道: “有什麽事闷在心里,不妨和我说说。” “我才没有事!” 没错!本来是没事,後来都怪那魔头害的,弄得他一大早心情就不爽! 没事?没事用得著一直脸红到耳根子吗?又不是发烧! 江夜看著他的侧脸道: “你和邵云有一个同样的毛病,就是总爱口是心非,不管什麽事都闷在心里,总有一天会出问题。我虽是学这一行的,却连自己的朋友也劝不回,还搞到要跳楼……” 说著浮起一丝苦笑,那股无力的郁闷又再度袭了上来。 狄健人心下一动,转头看向他,眼中的防备不觉减了几分。 江夜依然淡淡地笑著。 “如果你能够当我是朋友的话,有什麽烦恼尽管说,心事这种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始终是一个隐形炸弹,尽早拆除绝对没有坏处。也许是我说得夸张了些,但这次邵云的事情给我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明明是几乎天天都在一块的朋友,却连他欲自杀的念头都没能及时发现,这让我很挫败,也很惭愧,我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事情……” 一番话下来说得狄健人都不知该怎麽好了,他一直以为江夜是个吊儿郎当的家夥,却没想到还有这麽感性的一面。他只得抓抓头发企图含混过去: “……放心啦,我的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严重到那个地步。” 不要说得好像下一个自杀的就是他一样!他虽然不怕死,但也没有不想活啊。 江夜注视了他几秒锺,移开了目光。 “是吗?但愿如此。” 从昨晚那跳楼的举动看来,这小鬼绝对也是个超偏激分子,只是不晓得什麽时候发作,和他在一起的人心脏承受能力一定要好,否则先死的一定是那倒楣的护草使者。 江夜不问话了,在一阵沈默当中,狄健人反倒不自在起来。犹豫再三,他终於硬著头皮用仅可两人听到的声音问道: “那个……同、同性恋会不会传染?” 江夜愕然,看向他。 沈默。 无言。 半晌──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爆笑了出来。 这一笑使得凝重的气氛一下消散,也使得狄健人气恼不已。他问的时候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这回更是羞到无地自容,气得要拂袖离去,却又被拉了回来。 “抱、抱歉!” 江夜忙拉回快要扯到耳朵上的抽搐个不停的嘴角,连声道: “我不是有意要笑你的,只是……” 只是这小鬼那挣扎著问话的表情和内容真的很有趣,就像一只饥肠漉漉的小猫咪,眼巴巴地看著躺在一边翻起白肚皮的鱼儿,边流口水边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不可以吃? “不回答就算了,有那麽好笑吗?” 狄健人恨恨地道,真想踹上一脚。什麽心理咨询师,他是傻瓜才会问他!怪来怪去只怪自己没有吸取上次的教训。 根本是自取其辱嘛。 “好,好,我不笑了,马上为你结疑释难。” 江夜见他真的生气了,忙收住笑容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面孔。 “同性恋又不是疾病,没必要用传染这个词,OK?好,先告诉我,你是担心会变成同性恋呢,还是怀疑自己有同性恋倾向?” 狄健人半低著头,眼盯著地面,好一会儿才小小声地嘟囔: “都不是……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 江夜忙拉长耳朵,无奈害羞的小蚊子声音实在太小,後半截自动消失了。 “就是……” 狄健人苦恼地蹙著眉头,欲言又止。 怎麽办?真的要说吗?会被笑死的耶! “就是什麽?” 江夜在一旁拼命地煽动著,不,是鼓励著他。 “说,说,说出来。” 被耳边那仿佛咒语般的询问扰地不胜其烦,狄健人豁出去地大叫了出来: “就是我为什麽对男人和女人都没有反应!” 喊的时候大概他也没想到会这麽大声,等喊出去後半径十米外的路人都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看他,他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麽话,当下恨不得有个地洞能够钻下去。 天啊!他是不是中邪了?! 怎麽会在大庭广众下喊出这麽丢人的话来?而且还是在学校的医院! 啊啊,他完了!以後要怎麽做人? 一生的清誉啊~~~~~~~~~ 重视面子胜过生命的狄健人顿时陷入万劫不复的悔恨当中。 相较於狄健人的追悔莫及,江夜倒没多大的惊奇,他只是摸了摸因过分靠近而被震得隆隆响的耳朵,若有所解地点了点头: “哦~~搞了半天,原来你担心自己会不会是性无能或性冷淡啊,这个问题确实是男人该认真面对的严肃话题。” 关系到日後传宗接代和人生“性”福嘛。 不过没料到这小子会这麽晚熟。 狄健人恼恨地瞪了他一眼,羞於他把话讲得这麽白,更羞於自身苦恼的原因。 “我虽然不是专业的,但这方面的知识还是有,首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江夜非常自然地为他做起诊断来,“你初精是什麽时候?有没有梦遗?大约多久一次?有没有自慰…… “闭嘴!不要说!” 狄健人面红耳赤地大吼著,并以手捂住耳朵,像是怕沾到什麽肮脏的东西似的。 什麽初精、梦遗、自慰……这麽可耻的词语他怎麽说地出口?! “你不是想要知道为什麽吗?要是去测性功能医生还会问得更详细,这几个问题是最基本的耶!还有你可是将来要做医生的人,连这点都觉得羞耻,那若要你去切除病人的包皮怎麽办?” 江夜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反应过度的慌张模样。 国宝!只能说是国宝!不清楚的人大概以为他是从中世纪来的。不过就是生理知识嘛,瞧他像谈到洪水猛兽似的。 “不要问了!我不会说的!” 狄健人使性子地道。 脸已经丢过一次,他才不要有第二次! 江夜叹了口气,决定换另一种方式。 “那麽,你在上网或看杂志的时候,会有意识的去寻找一些人物的图片吗?就像影视明星之类的?” 当然这里指的是女性图片。 “我又不是追星族,看那些干嘛?” 狄健人没好气地道。 他最讨厌的就是八卦杂志和娱乐新闻了,成天不是这个星大了肚子,就是那个星歪了胳膊,无聊死了。 “那女性的照片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些很漂亮很可爱很妩媚很性感的图片,你真的不会去看吗?” 江夜竭尽所能地拐著弯问。 狄健人奇怪地扫了他一眼。 “我干嘛要去看那些不认识的人的照片?” 再漂亮再可爱也不关他的事! “你难道就不觉得那些图片看起来真的真的很~~~~~~~~~~惬意吗?” 想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词来代替“引人遐想”。 “比如说海滨美女啊,泳装秀上的美眉啊……” 总归一句话,就是衣服穿得越少越好! “哪里惬意了?” 狄健人大条的神经还没意识到江夜问的是什麽。 “像那种图片上的女人,穿了还不如不穿!” 偶尔在网上不小心瞟到几眼,衣料少成那样,连他看了都起鸡皮,还说什麽惬意! “对呀!你也觉得不穿比较好是不是?” 江夜抓到切入点地赶紧道。 “你喜不喜欢看那些不穿衣服的女性的图片呢?” 不能直接说“裸照”真的好拗口。 怎料狄健人闻言竟把脸一沈,义正词严地大加批判起来: “你说的什麽鬼话!那种图片根本就是些黄色废料,只有心术不正、趣味低下、道德败坏、下流无耻、欲求不满的淫邪之人才会喜欢!我可不想污了我的眼睛!” 这回轮到江夜傻眼了。 这个小子真的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吗?他居然把男人奉之为圣经的东西称为黄色废料,且口吻和那些迂腐守旧的老学究一模一样。也难怪他会烦恼了,如果说经常跟在他身边的严敬辉是天使,那麽他就是清教徒。 “你又在笑什麽?” 狄健人瞪著他掩藏不住的偷笑,心想若是他再问出一些有的没的,就拨光他的头发叫他做个秃头驴。 还好江夜并不真正具有读心术,否则一定会因狂笑而引起肠打结。 他干笑了两下道: “没什麽,不过我已经基本上明白你的问题出在哪了。” “出在哪里?” “性洁癖。” 言简意赅地道出这三个字,江夜好整以暇地睨著他错愕的表情。 未完 狄健人足足花了五分锺才使自己的脑子转过弯来。 性洁癖?什麽叫做性洁癖? 在这个两性关系上讲究一点也叫洁癖的话,那全人类岂不是要被爱滋病毒给湮没了? 才要反驳,江夜又摇头晃脑地故做叹息道: “哎,以後要是哪个女人嫁给你就完蛋了,跟守活寡没什麽两样嘛,你最好也当心将来的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俗话说的好,女人十八含苞待放,二十蒸蒸日上,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赛过金钱豹,像你这麽不解风情的家夥,可得小心喽!” “什麽意思?!我又没有……” “阳痿”二字硬生生地卡在喉咙说不出来,狄健人的脸色一片铁青。 他老爸就是因为性功能不举才惨遭母亲遗弃的,他才不要步其後尘。 江夜却乐得其所地拍拍他的肩膀。 “其实也没那麽严重啦,以你的条件,女人不行,还有男人嘛,你主不主动无所谓,只要对方爱你爱到死,就算你是根木头也没有关系。” 这下子可不得了,霎时间雷声大作,地火迸发。 “江夜!” 他妈的!女人不行,还有男人?!他当他是什麽?简直是越说越离谱! “不气不气!听我把话说完。” 见他弹起来一副准备揍人的样子,江夜忙使劲把他拉下来。 “根据我的分析,你不适合主动爱人,要你去泡妞更是难上加难,而且我记得你好像也很讨厌和女孩子混在一块?既不喜欢女人,又不适合爱人,那麽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你比较适合被爱!” “你……” 怎麽越听越像是在说女人! 不等他发作,江夜又嫌他不懂珍惜地道: “怎麽?你还不喜欢被人爱啊?多少人想求还求不到呢!知足,少爷!爱人是很辛苦也很痛苦的,被爱就轻松幸福多了,用不著你做什麽,自动就有的用人送上门,任劳任怨任打任骂,说有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天天那小子的烂定理在这儿倒用上了。 狄健人的脑子早乱成一团麻,理也理不清。 江夜又趁热打铁地道: “在享受被爱的同时,别忘了施於一点点的柔情,就足以令对方感动得痛哭流涕,此後非你莫爱,如此一来,一切尽在你掌握中,既不会丧失你的独立性与自主性,又能十拿九稳,对不对?” 想了老半天,又吞吐了老半天,狄健人忽然来了一句: “你说这些跟现在的我有什麽关系?” 奇怪了,话题什麽时候扯到这上头来的?他记得好像最初问的不是这个嘛,难怪他听得一头雾水。 若是要谈论爱情,那也是以後的事情嘛,他现在又没有交往的人。 江夜简直要被他打败了。敢情他刚刚说了半天都是在说废话!亏这小子原先还一天到晚抱怨与严敬辉说话太难过,他自己不也一样!可见,可天使待久了也会变异的。 “你不是在为爱所困吗?我就是在建议你最好把握住眼前的爱情,不要让它飞走了!” 狄健人大吃一惊,结巴起来。 “谁……谁说的?!我、我哪有什麽爱情!” 他自己怎麽不知道他在为爱所困?! 江夜不耐烦地指指他的脖子。 “那这是什麽?” 草莓种得这麽明显还敢睁眼说瞎话。 狄健人紧张地摸摸脖子,还搞不清楚他说的是怎麽回事。 “怎麽了?我脖子上有什麽?” “吻痕!” 说完这两个字後,江夜彻底宣告坍塌。他一夜未眠,早餐也没吃,却在这里给只呆头鹅上爱情教育,纯粹自讨苦吃。 狄健人顿时如遭当头一棒,整个脑子“嗡”地一声,灰飞烟灭。 他脖子上有…… 吻痕…… 吻痕? 吻痕! 一声雷响又在脑中爆炸,脑神经进入全线走火状态…… 狄健人的脸色先是涨成猪肝红,後紫,再青,继而发白,看得江夜叹为观止。 “不……不是的……我没有……” 震惊过度的结果是连说话的勇气都没了,声音抖得好像风中落叶,狄健人羞耻得巴不得马上就晕倒在地! 天啊!他怎麽驴到这种地步!居然还是别人给他指出来的,而他自己却一无所知! 江夜闲闲地道: “你可不要告诉我说那是蚊子咬的,别说现在还没到蚊子的发情期,那只大蚊子也未免太热情了?” 乐见狄健人少有的被堵得无话可说的样子,他又促狭地道: “天使多半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只有魔鬼才干得出来,TO BE OR NOT TO BE,DO YOU HAVE THE ANSWER?” “不要说了!” 狄健人受不了地大叫一声,脸上像发烧似的滚烫,若再说下去他就要被烧熔了。 “我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没有发生!” 就料到这姓江的会趁火打劫,他明明都已经如此羞愧不堪了,他还落井下石,太过分了! “那麽,你有没有产生幸福的感觉?” 江夜冷不防问了一句。 “这一点你总该知道?” “幸福?” 狄健人一怔。 江夜笑得令人心里起毛。 “幸福的症状是很多的,你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安心满足,莫名其妙地微笑叹息,莫名其妙地忧郁慌张,莫名其妙地胡思乱想,或者莫名其妙地脸红心跳……你的幸福是哪一种呢?” 他背书似地说了一大串,反倒把狄健人听得更是莫名其妙,一愣一愣的,压根不知该拿什麽话来回答。 江夜的眼中亮起恶作剧的光芒,冷不丁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不如我们凑合成一对,我来亲自教你什麽叫‘性福’好不好?” “你……!” 狄健人没想到他会玩这一手,当下气得满脸通红。大庭广众之下两个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可没等他大骂出口,也没等他拳头出手,就有一道黑影飙至跟前,将他一揽而过,并顺便给江夜送上了一记恶狠狠的左勾拳。 “我说过不准动他一根头发!” 陶宇桓杀气腾腾地说罢,拉了呆若木鸡的狄健人就走。 剩下玩火***的江夜痛得直捂肚子。 啊啊啊啊啊~~~~~~这老兄也太过分了?不过玩玩而已,意思意思警告一下也就罢了,有必要出手那麽重吗?会死人的耶! 忽然他眼神一瞄,“啊”地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动作之夸张令人不禁怀疑他是否患了羊癫疯。 五秒……十秒…… 十五秒……二十秒…… “喂!你没看见我快死了吗?怎麽还不下来看看?!” 才“昏倒”不久的江夜忽又一跃而起,忍无可忍地对著楼上大叫。 那小子连稍微假装关心一下都不会吗? 上头悠悠传来仇逆天的声音: “放心,医学院的学生最喜欢无名死尸了,不会让你腐烂的。” “请问大爷你走累了没有?” 狄健人瞪著前边怒气冲冲大步向前迈的男人,再次气恨自己无力挣脱他铁一般的钳制。 陶宇桓停住,转身面对他,但没有放手,醋意仍在胸间不断翻腾。方才那一拳根本不能解他心头之恨,早知应该连同那双碰了他的小猫的狗爪一并砍断才对! 正气得胡思乱想,狄健人不悦的声音唤回了他。 “你跟我的手有仇吗?” 再抓下去就断了! 他以为他是什麽做的? 陶宇桓这才发现盛怒之下竟不知不觉箍紧了狄健人的手腕。心疼地看著那因他用力过度而泛起的红痕,他不由得为自己的嫉妒而感到惭愧。 可是,他真的无法容忍别人靠近他……还没有得到心,独占欲就已经这麽强烈了,以後该怎麽办呢?或许有一天他会因为嫉妒而死也说不定? “对不起……” 他喃喃道,轻揉著狄健人红肿的手腕,心下一片苦涩。,面对心爱的小虎皮猫,他发现原本满腔的怒火都自动自觉地往肚里回收了。 狄健人冷眼睇著他,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怎麽的。 “你可以放手了。” 他提醒道,不想一个男人握他的手握这麽久。 陶宇桓眼神一黯,竟浮现出悲怆的神色。 “放手……你要我放手……?我怎麽可能放得了手?” “你……” 敛著眉心,狄健人不解地看著他。无可否认,那悲痛的神情令他心下一震。看著这样的陶宇桓,他居然会有一点点……一点点的…… 不忍心…… 不忍心?! 狄健人又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陶宇桓的目光包围著他,仿佛除了他之外再无他物。 “是你让我改变了一切,令我的生活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时候你要我放手?” 生怕被那两簇深黑色的火焰灼伤,狄健人下意识地回避著,却始终在他的视线之内。 “你见过吸毒成瘾的人吗?那种仿佛被毒蛇缠身的痛苦你想象得到吗?放弃对我而言,你知不知道是一种多麽残酷的事情?!” 光是一天没有看到狄健人都足以令他寝食难安辗转反恻了,更妄论要他放弃! “那你到底想怎麽样?!” 狄健人也来了气。 干嘛说得好像都是他的错似的?弄得他心里也…… 也怪怪的……很难受…… 陶宇桓的深眸锁住他。 “让我待在你的身边,好好地保护你!” 狄健人先是愣了愣,後敛住表情,盯了他许久,忽道: “我不需要保镖!” 一来他不是干黑社会的,二来他又不是懦夫,三来他打架厉害得要死,干嘛要人保护?这麽丢人的事情他才不干! 陶宇桓连忙接口道: “我也可以为你做其他的事情!只要是你希望的,我会尽我所能!” 就算拼了命他也会为小虎皮猫完成心愿! “我不需要佣人!” 狄健人不假思索地说。 他没有让人为他打点一切的习惯。自己的事自己做──这向来都是他的座右铭。 连连被驳,陶宇桓顿感万分不安。 “那,只要让我待在你身边就好,我不会妨碍你做你喜欢做的事的!” 他几乎是哀求著道。 而狄健人此时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国王。甩都不甩身旁拼命要讨好他的奴隶。 “我也不需要一个废物跟在身边!” 美其名曰跟班随从,实际上是最麻烦的。他说不会妨碍就不会妨碍啊?一个人和两个人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不管怎样都好!我不会妨碍你,不会麻烦你,一旦你需要,我就都可以随时满足你,只要你不要赶我走!” 陶宇桓一急,什麽话都说出来了,而他似乎也没意识到自己话外有话。 还好狄健人没有听出来,他从刚才被拖到这里时的不爽到现在优哉游哉无所事事地靠在树边,眼睛再没往陶宇桓那儿瞄去,任由那为情所困的男人又急又气也不予理会。不知为何,他的心情竟格外地愉悦起来。 目光穿过林子,瞥见那边的路上远远走来一个走走停停左右张望彷徨四顾的人影,狄健人的唇边不禁漾起一丝心疼的微笑。 是那个爱迷路的天使。 八成是下了课後还不见他才特地跑到医院来找他的。 爱哭又爱跟的天使,每每让他又好笑又好气…… 陶宇桓没有注意到他在望什麽,兀自在一旁急得要命,竭尽全力地想著该怎麽样才会令这只倨傲的小猫接受他的心意。 但狄健人忽然开口的一句话顿时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敬辉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那双黑眸总算看向他。 陶宇桓仿佛被打了个正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会听到这样残忍的消息,呼吸也窒在胸口之间。 死死地将绝望挡在门外,他乞求地望向狄健人,却听到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在说: “以前我或许不明白,但现在我已经全明白了,我是为了守护敬辉而存在的,不管发生什麽事,我都会以他为先,只有敬辉过得快乐,我才会快乐。” 一直一直以来……幸福就跟在他身边…… 只是没有发觉…… “健人……” 陶宇桓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把似的,痛得几欲溅出眼泪。他摇摇晃晃地後退一步,脸色白得吓人。 这算是拒绝吗? 这就是他给他的答案……? 虽然一开始就抱著即使被拒绝也不放弃的决心,但没想到真正听在耳朵里,却是如此的痛彻心肺! 狄健人定定地看了他好几分锺,表情丝毫未变,突然在转身要走的时候抛下了一句话。 “要想和我在一起,就得跟我一块保护敬辉!” 仿佛被人扇了一个耳光,泼了一桶冷水,後又从悬崖下揪上来似的,陶宇桓久久不能消化这个信息。 要想和我在一起…… 要想和我在一起…… 要想和我在一起……?! 如大梦初醒,他拔腿追向走在前边的狄健人。 “健人!你这是愿意接受我了吗?!” “不要拦路!我没时间跟你磨!” 他明明是来医院探病的,结果一大早的时光都浪费不少了! “你先回答我,刚刚那是不是表示你答应我了?” “话不说第二遍,听不懂拉倒!让开!否则敬辉就要迷路了!” 什麽答应不答应的,他只不过看他可怜,胡乱给他个机会而已,少得寸进尺! 真是马不知脸长,猴不知屁股红! “那傻小子也不是第一次迷路,不用管他!你先回答我……” “陶宇桓你他妈的再敢骂敬辉是傻小子当心我跟你翻脸!” “ 第一部欢喜落幕 (7) 健人!” “没事闪开!我还要去看维拉!” “维拉有艾里看著不会有事!你把话说清楚些好吗?你刚刚说的是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对不对……” “我什麽都没说!” “不对!你说了!刚才……” “我说的是要照顾敬辉!” “这个不是重点,之前你说了……” “什麽不是重点?!陶宇桓你……晤!” 急得半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吻试试再说。 几乎同时,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无耻!我警告你!再敢随随便便对我动手动脚,小心我剁你去喂狗!” “健人!” 抚著火辣辣的半边脸,陶宇桓不甘落後地追上去。 独身诚可贵,自尊价更高。 若为小猫故,两者皆可抛。 没关系,有进展。上次是拳头,这次换成耳光,就表示前途还是有一线希望的,虽然塞了个严敬辉很不爽,但既然小虎皮猫说他是为了守护严敬辉而存在的,那麽他就是为了守护小虎皮猫而存在的,随便……踢掉那个碍事的什麽什麽天使,人就属於他的了! “健人!等一下!” “你烦死了!不要挡著我!” “健人!” “滚!” ………… 错乱二重奏 小健,结婚了一定要幸福喔。 狄健人,祝贺你! 恭喜!恭喜! 婚礼马上要开始了,准备好没有…… 结、结婚?! 这些人在说什么呀? 不知身处何处,看又看不清周围的人,只听到无数的祝贺声围在身旁。 狄健人茫然无措地看向自己。黑色的礼服(怎么不是白的?好象丧服)?他要结婚了?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晓得? 新娘是谁? 漂不漂亮?好歹也告诉他一声啊。 啊,新郎来了! 小健,快过去。 新郎?新郎不是他吗? 怎么还有另一个新郎?到底是谁要结婚? 健人…… 一个沉稳而具有磁性的男性声音低低地呼唤着他,温柔而又有力。 似曾相识,但怎么也记不起来。 是谁?谁在叫他? 小健,快过去呀。 过哪里去?那个人在哪? 狄健人四处张望着,只看到白茫茫一片,隐约中有许许多多的人影,却一个也看不清面孔。 健人…… 谁?你到底是谁? 狄健人,别害羞了,他以后就是你的老公了! 什么?! 狄健人吓了一大跳。他要结婚的对象不是女人吗?怎么会是个男人?而且……老公……? 谁是谁的老公啊! 健人…… 那声音一遍一遍地呼唤着他,在他耳边萦绕不去。 妈的!究竟是哪个家伙在故弄玄虚!被他抓到了一定要他好看! 正气急败坏地搜索着,忽然前方出现了一抹黑色的人影。 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臭男人敢和他结婚! 人影渐渐地由模糊到清晰,由下往上。 喔,好完美的脚(起码比他大了一号,可恶),好修长的腿(一看就知道是比他高大的人,嫉妒),好结实的胸膛(妈的,他也想要),脸…… 待看清那个人的面孔,狄健人登时吓得心脏漏跳了好几拍,尖叫也梗在喉咙出不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陶宇桓! 居然是他! 为什么他会和他结婚?! 小健,快过去呀,时间快来不及了,马上就要进行婚礼了。 快点过去啦…… 对呀对呀…… 一群人的催促声又纷纷响了起来。朦胧中还有几个人硬架住他往陶宇桓那边走,急得他赶忙挣扎起来。 不、不要呀! 谁要和他结婚? 不是搞错了! 等一下! 就在他被赶鸭子上架的时候,一个响亮的声音陡然扬起,喧哗立刻静了下来。 这个声音又是……? 狄健人回头看去,立即生抽了一口气。 教堂的那一头,一双含泪的大眼睛正直直望着他,一张天使般纯美的脸蛋上写满了凄楚与不甘。 那不正是他的青梅竹马严敬辉吗? 再往下看…… 我的妈!狄健人差点昏了过去。 敬辉身上居然穿了一件白色婚纱! 阿健是我的! 要和他结婚的是我! 随着敬辉的哭喊,教堂的天花板忽然砸了下来…… ***************************** “通!” 一声巨响,狄健人从床上摔了下来,后脑勺正巧和光洁的地板来了个早安吻。这一摔可把周公也吓跑了,他则半天爬不起来,骨头像要断掉似的痛个半死。 要、要命! 狄健人龇牙咧嘴,狼狈不已。 一大早就做这种烂梦,真是不吉利! 看看周围环境,不是学校宿舍,而是自个的家,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现在正在放暑假,昨天他就从学校搬回来了。 门敲了两下,探出狄爸爸的脑袋。 “小健,我刚才听到有响声,你没事?” 他看着还躺在地板上起不来的狄健人,样子并不是很担心。 “没、没什么!爸,早。”狄健人僵笑着,忽然眼睛一亮,“爸,你要出去?” 这么早就西装革履?他心下一惊,不由得想起梦中的景象。 “我要去参加婚礼。” 婚、婚礼?! 狄健人吓得连仅存的睡意都赶跑了,一下子从地板上跳起来,卡地一声又闪到腰,痛得他直哼哼,但还是不忘追问: “什么婚礼?” 他到底是在做梦还是…… 老天不会这么对待他? 狄爸爸奇怪地看着他的反应。 “是朋友的婚礼,怎么?小健,你也想去吗?” “哦……不!”狄健人愣了一下,忙骂自己神经过敏,“我不去,爸爸慢走!” 才准备离去的狄爸爸忽又折回来。 “对了,小健,昨天忘了告诉你,婚礼结束后我和你严爸爸还要去参加同学会,所以这两三天就不回来了,你在家注意点,别给人添麻烦。” “是,知道了。”狄健人翻了个白眼,无奈地道,“这话应该我说才对,爸你在外面才要注意点。” 尤其小心别给那只老狐狸牵着鼻子走。 什么添麻烦?家里就他和康人两个,应该告诉康人那笨小子别给他添麻烦才对! 狄家和严家是至交,双方父亲也是大学同学,交情深厚,所以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他,狄健人,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却早早地成为了某人的保姆兼保镖,美其名曰“监护人”。而这个某人不是别人,正是与他同龄的严敬辉──整个严家的天使兼宝贝。和早熟的他不同,严敬辉是个不解世事、单纯无邪的大宝宝,除了学术,在生活方面,心智有如小婴儿一般,丢在路上三秒钟就可以报警寻人了。因此,青梅竹马的他,便义不容辞地承担下了护草使者的重任。 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一半是因为他自己笨,心肠太软,见不得敬辉的眼泪攻势,另一半就是掉入了严家老太爷和严爸爸那两只奸诈的老狐狸所设的陷阱,所以到现在他对严家那群人都没什么好感。 伸伸懒腰,骨头好象也没那么疼了,赶紧洗个澡。没有赖床习惯的他很利索地将床具弄整齐,便进了浴室。在进去之前,他好象听到厨房里有响动,八成是弟弟康人在做早餐。在上大学前,家事都由他一人包揽,等他住校之后,为了不至于一日三餐都吃泡面,康人和爸爸不得不多多少少也锻炼了一下厨艺。 不指望他能做出什么好的,只要是吐司和牛奶就行。 “康人,帮我拿条毛巾过来!” 洗到一半,狄健人对着门外喊。很快地,一只手就将毛巾递了进来。 他稍稍一愣。 不是?康人的手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正处在发育期的高中生真不得了。 看看自己上了大学以后就没多大变化的身材,他有些不是滋味地想。 舒舒服服洗完澡,狄健人在腰上围了一条毛巾,边擦头发边步向厨房。 “康人,你在煮什么?这么久还没弄好?小心别把厨房烧了。” 厨房里正在忙碌的人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转过头来。 “健人,你洗好了?” 在看到那张俊逸的温和笑脸时,狄健人有半秒钟的呆愣。 随即一声尖叫划破长空,直冲云霄,把正在愉快早餐中的各家各户都吓了一跳,以为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入室抢劫。 “你你你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做梦!一定是还在做梦! 狄健人吓得忘了自己这副模样在对方眼中看来是多么的诱人,掉在地上的下巴有直钻地底的趋势。 这个无端出现在他家中的神秘人士也不是别人,正是他在医学院的解剖教师,也是闻名于医学界的冷血医师,他噩梦的主角之一,曾将无数苦难加诸于他又莫名向他告白的追求者之一 ──陶宇桓。 为什么说是“之一”,那是因为对他抱有非正常感情的不止陶宇桓一个,和他打小面对面长大的严敬辉也是,另有一外员──维拉?亚历山大,一个来自美国的天才小鬼。 前不久,维拉因为目睹了一场跳楼事件而引发小时侯的可怕回忆,整个人陷入情绪低谷,结果被孪生哥哥艾里强行带回美国。也是在那次的事件中,狄健人才中止了对陶宇桓的抵触政策(或者称为暂时缓战),他们的关系由从前的见面火花四射变成“稍微”可以“融洽”相处,但并不代表随随便便任他出现在家里也能视作理所当然! “健人,你去穿件衣服,早餐我已经弄好了。” 虽然面对着心上人的可口身材猛吞口水,但为免自己在下一刻变做大野狼,陶宇桓好心地提醒道。现在这个样子的他,手持饭勺,身系围裙,瞬间由冷血医师变成新好男人,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一定会吓到跳楼。 经陶宇桓一点拨,狄健人才往身上看去。 天!他居然这样站在变态面前! 一溜烟地冲回卧室,心脏仍在怦怦跳个不停,比见了鬼还要恐怖。他掐了掐脸蛋。好痛! 这么说不是在做梦了?可是……为什么那个家伙会站在他家厨房?而且身上穿的……好象就是他做饭时用的围裙…… 围裙?! 那个男人穿围裙?! 迅速地套上衣服,等他走出房间,陶宇桓已经把饭菜摆好在桌子上。 “健人,吃稀饭好吗?” 他询问着。 狄健人傻傻地点了点头。如训练有素的佣人,陶宇桓很快就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端到他面前。 “来,这是配菜。” 这不是梦。 狄健人盯着眼前的菜色,机械地伸出筷子夹了一些放进嘴里。 噢?味道不错嘛,想不到这魔头居然还会做菜…… 慢着! 陶宇桓做菜?! 他把筷子啪地放回桌上。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陶宇桓若无其事地在他对面坐下。 “你爸爸开的门。” (什么?是老爸放他进来的?) “我说我可以在他不在家的时候照顾你,他很高兴呢。” (?!) “等、等一下!你说……照顾我?” 狄健人突地站了起来。谁要他照顾?老爸未免太没警惕心了! “是啊,我都把衣服带来了。” 衣服?!狄健人心中警笛大作。 他不是要…… “所以,这几天请多多指教了。” 陶宇桓微笑地看着他,感到他那愕然的表情非常可爱。 “你要住在这里?!”狄健人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叫了起来,“谁准你这么做的?康人呢?康人!” 那死猪不会还在房间里睡觉?有外敌侵入耶,赶快出来和他并肩作战! “你弟弟一早就出门了,说这几天想住你妈妈那里。” 陶宇桓轻轻松松地说道。 “是你爸爸同意让我来的,我们昨晚就已经在电话里说好了。” 啊?!竟然是老爸出卖的他!还有康人,背叛者! 忽来的信息令狄健人脑中一阵短路。 难怪爸爸说什么别给人添麻烦,原来指的是这个!岂有此理!他知不知道这个人对他儿子心怀不轨啊?居然这么……这么轻易就让人到家里来住! 果然脱线得真像他平日的作风! 突然浑身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原本想开骂的话一句也想不起来。 见他一动也不动,陶宇桓关心地问: “健人,饭菜不合口味吗?” 口味?他哪还吃得下! 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狄健人脸色一沉。 “你会做菜?” 妈的!既然会做,当初还敢命令他当煮饭婆,过分! 陶宇桓有些心虚地嘿笑了两声。 “会一点。” 他不敢说他在美国一切都靠自己,从来没有佣人这种东西(洁癖的缘故),可小虎皮猫要知道了不大吵一番定不罢休,谁叫他以前任意地指使他。 狄健人瞪了他好一阵子,才不甘不愿地接受他将住在家里的事实。 “既然要住,那你睡哪个房间?” “当然是住你……” 陶宇桓话还没说完,一双筷子就飞了过来,好在他躲得及时,否则脸上肯定多两个洞──小虎皮猫投飞镖的准度向来天下无敌。 “做梦!到客厅睡地板去!” 狄健人气得浑身发抖。才给他三分颜色,居然开起染房来了。 “不准你踏进我房间半步!” 陶宇桓万般委屈地道: “你误会了,我住你爸爸的房间,他同意的。” 狄健人闪过几丝狼狈,随即脸上一阵铁青。他一声不吭地站起身,陶宇桓见状忙问: “健人,你不吃了?” 气都气饱了,还吃! “健人,你要出去吗?” 狄健人不理他,走到玄关穿鞋子。陶宇桓锲而不舍地跟上来: “我和你一起去!”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才抓到机会和小虎皮猫同住一个屋檐下,岂能让他溜了? 狄健人转过头。 “你要去?” “没错!”别想甩开他! 意外的是狄健人居然没有反对,而是扯了一下嘴角。 “你自己说的。” “阿健,为什么那个讨厌的家伙会和你在一起?” 坐在后车厢内,严敬辉气得腮帮子圆鼓鼓的,他紧紧捉住狄健人的手,生怕有人和他抢似的。 狄健人睨了前边的陶宇桓一眼,才凑近他耳边小声地道: “的司机,不要白不要!” 正在开车的陶宇桓同样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警惕地从观后镜里监视着后车厢。 他当小虎皮猫要出去干什么呢,居然是和那个白痴天使约会!而且由他来当司机。在看到严敬辉的那一刻,差一点没把他给气炸!若不是怕狄健人生气,他才不会与威胁最大的情敌和平共处至今。 严敬辉和他也有一样的想法,虽然彼此憎恨讨厌得恨不得对方立即消失,但还是看夹在他们中间的龙头老大狄健人的脸色最重要,所以没一个敢轻举妄动,只能暗中较劲。 目的地──游乐场。 不要奇怪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因为这是敬辉的请求。他又想看动物又想玩,而游乐园的旁边就是动物园,一举两得。狄健人本身对动物没什么好感,但天使宝宝央求着要来(清澈的大眼睛叫人没法拒绝),加上校长鞭子和糖的政策(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压迫),也只有乖乖地站在这里充当伴游。 ──放暑假了,好好陪敬辉玩,我可以考虑在你少得快要负分的操行上加点儿。校长这么说。 (可恶!滥用职权的臭老头!) 狄健人想起来就气,但看到敬辉那么高兴,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算了,至少可以让敬辉开心一点。 上学期发生了不少事,敬辉一直都是伤心难过的样子,看得他也很难受。总算意识到自己责任的他,在对待敬辉的态度上也有了不少改善。虽然该骂的地方还是要骂,但倒也不会把他视做麻烦了。 当他们一同走进游乐园时,立刻吸引住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三个高佻的男子,一个成熟稳健,冰冷的眸子俊酷无比(尽管他神情阴狠),一个俊雅恬丽,宛如天使般充满了惹人怜爱的气质(尽管他身高一米八),就连应该是最平凡的那个都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芒(尽管他眼神也不是很友好),而且看起来最像老大的就是他了,因为其他两个似乎都以他马首是瞻。 这奇特的三人组合对于周遭频频射来的惊羡目光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丝毫不加理会。 “好了,敬辉,你说要先玩哪里?” 到了游乐园,主动权就交到想玩的人手里,狄健人对这里一点兴趣没有。 严敬辉悻悻地瞄了一眼紧跟在狄健人身侧的陶宇桓,决定将他摈除在视线之外,以免破坏了游玩的好心情。这次的约会(他个人认为)可是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光是狄健人点头肯陪他,就足以令他乐上老半天了,昨晚还因此而兴奋得睡不着觉。 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娱乐设施,他眼睛一亮。 “阿健,我们玩那个!” 手指指的方向正是引起人们一阵阵尖叫的超速过山车。 “那个?”狄健人愣了愣才问,“你不害怕吗?” 以敬辉胆小如鼠的性格怎么会喜欢玩那么刺激的玩意?那可比一般的过山车速度还要迅猛,连有些成年人都不敢搭乘。 敬辉用力地摇着头,满心期待地说: “有阿健陪我就不怕!” 其实他早在没放假的时候就听到一对同学的谈话,说什么坐刺激的过山车最能引发爱情,女方会因为害怕而紧紧抱住对方,尽显小鸟依人之态,男方则可借此机会展现大无畏的英雄护美一面。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在一块。 因此他早早就计划好了,和狄健人一起乘上去。 狄健人不明白敬辉想的是这个,犹暗自纳闷。 见他没回答,严敬辉转转眼珠子问道: “阿健,你不敢坐吗?“ “开玩笑!怎么可能!” 果不其然遭到狄健人义正词严的反驳,且说到做到,拉了敬辉就走。 “坐就坐!那种玩意没什么大不了的!” 敬辉笑眯了眼睛,他就知道激将法对阿健很管用,百试不爽。 谁也没有发现陶宇桓的脸色在看到过山车后稍稍一震,然后说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声响亮的长啸,过山车犹如脱缰的奔马飞了出去,紧接着是阵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一场过山车坐下来,敬辉像是玩上了瘾,又要求搭坐了一遍,然后就拉着狄健人专门往那些最惊险最刺激的地方跑。什么云霄飞车、旋风飞椅、翻滚列车、疯狂老鼠等等,一系列足以将心脏病人逼到死的游戏下来,就算不害怕也累得汗流浃背了。 “好好玩!” 敬辉开心地叫着,兴致勃勃地对狄健人道。 “我们下次再来好不好?” 嘻,只有这种时候才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阿健,而且还不会被骂。 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真是精力充沛的小鬼! 狄健人无力地看着他。 搞不懂这小子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每次乘坐的时候都硬要挤到他身边死死抱住他,好象怕得要死的样子,害他也跟着紧张兮兮的,结果坐完了又兴高采烈地要求继续搭乘下一个。 这时,狄健人注意到一直没有说话的陶宇桓,扭头一看,见他正坐在公园的靠椅上,一只手不停地在太阳穴上打着圈,脸色还有些微微泛白。 “你怎么了?” 他狐疑地问。 陶宇桓闻言忙放下手,扯出略显僵硬的笑容。 “没什么,接下来要去哪里?” 话是这么说,在心里他早把严敬辉大骂了一百八十万遍不止,玩什么不好,偏偏挑上的都是他从小最不喜欢且不习惯的游乐设施。 谁也不会料到,这位在手术室中见惯了血的冷冰冰的大夫竟然会害怕乘坐过山车和云霄飞车! 说好听点,是不习惯,小时侯的他就不爱来游乐场这种地方,像刚才那刺激的玩意根本就是在考验他的脑神经兼胃神经!直到现在,他还有一种晕车的感觉。 这种事情要是被心爱的小虎皮猫知道可就糗大了,不被笑死才怪!他至少得在情敌面前维持仅有的一点尊严和形象。 他忿忿地扫了一眼兀自高兴不已的严敬辉。 臭小子,真想给他死! 想归想,还是不敢附诸行动。最叫他气不过的是,从一进游乐场开始,他就扮演着一个透明人的角色,狄健人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严敬辉身上。 “阿健阿健!我们玩那个!” 这回引起严敬辉兴趣的是时下很受女孩子们欢迎的占卜求签游戏。虽然不喜欢这类骗人的把戏,但实在捱不过敬辉的痴缠,其余两人还是分别抽了一个。 在求签之前要许愿,三个人三个不同的愿望── 让我上学期门门功课都过关! ──狄健人 让阿健完全成为我的人,陶宇桓滚蛋! ──严敬辉 让健人完全成为我的人,严敬辉去死! ──陶宇桓 愿望许完,看纸条上写了什么。 狄健人的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想不是祸,赶快把话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懂!) 严敬辉的有四个字: 红鸾星动。 (呀?是说我和阿健吗?太好了!运气真棒!) 陶宇桓的就更简单了,只有两个叫人火大的字: 大凶! (……无聊!) 不知老天嫌玩得不够还是怎的,一阵阴风将三张搅乱三池春水的纸条吹上了天,仿佛嘲弄似的在空中一晃一晃。 “我要买饮料。” 狄健人才说了这么一句,另两个人立刻黏了上来。 “我和你一起去!” 异口同声地说罢,两人不忘互瞪一眼。 白痴快滚! 陶宇桓在心里恨恨地说,刚才那个不吉利的大凶把他的心情彻底搞砸了。 我和阿健红鸾星动,你快点滚开! 严敬辉有一句“红鸾星动”做保障,也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狄健人不耐烦地道: “我一个人自己去,你们都留在这里!” 自动贩卖机不在附近,买个饮料还要一大呼啦地跟着去,有够碍眼! 这两个人总是这样互不对盘,连带他夹在中间也累得半死。 “敬辉,乖乖待在这里不准乱跑,我买东西回来给你。” 他转过身又对陶宇桓道。 “至于你,帮我守着他,不准吵架!” 好似一个带了两个顽皮孩子的父亲,狄健人叮嘱完方才离去。 狄健人一走,气氛马上降至零点,两个人很不友善地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相反方向走开几步,头也转向另一边。眼不见为净。 管你去死! 这是两人此刻共同的心声。 狄健人不在身边,严敬辉的大眼睛无聊地瞟呀瞟,忽地停在远处的某一点上。 咦?那是…… 忘了狄健人的嘱咐,他欣喜地跑过去。 “狗狗,你从哪里来?” 被严敬辉发现的是一只身型彪悍的杜宾犬,尖尖的耳朵,尾巴一摇一摇。 在他接近的时候,杜宾犬的眼睛警惕地眯了一下,冷不丁朝他扑了过去。 “哇!” 没提防会来这么一招,严敬辉向后跌倒在地,然后感觉到有一个热乎乎的东西在脸上扫来扫去。确定这是杜宾犬友好的表现后,他开心地捧住那在旁人看来有些凶恶的狗脸。 “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迷路了?” 游乐场无端冒出一只血统纯正的杜宾犬,一定是哪个游人带来的。 “你的毛好漂亮啊,叫你小黑好不好?” 恋狗如痴的严敬辉爱不释手地抚摩着杜宾犬身上那棕黑色的毛,看得出是经过精心饲养和训练的,毛下的肌肉非常结实。 才玩了不一会,杜宾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飞快地跑开了。 见状严敬辉忙不迭也追了上去。 “小黑!等等我,你去哪里?” 眼中只有狗的他,在杜宾犬停下来的时候,一时刹不住步子,撞到一个人身上,一下被反弹到地上。 好痛! 严敬辉差点就溅出了眼泪。 只见杜宾犬兴奋地在那个人脚下绕圈子,又听到头顶有一个醇厚低沉的男性声音在说: “布雷克,你跑到哪里去了?人找到没有?” 这是……美式英语? 抬起头,在触到那人的容貌后,严敬辉顿时窒住了。 啊…… 飘逸柔顺的毛发,健美强壮的身材,修长有力的双腿,棕色的皮肤…… 好高大……好漂亮……好魁梧的…… 杂交狼犬! 他仿佛看到了一匹站立起来的巨型犬。 一阵匆匆而来的脚步惊乱了他的思绪。 “阿拉斯!布雷克找到了?” 来者是两个外国男子,一个金发,一个黑发,两人同时跑到那个男人身边。 金发男子注意到还坐在地上的男孩子。 而此刻在主人脚下磨蹭完了的布雷克也跑到严敬辉面前摇尾巴。 “这个孩子是……?” 以凶悍著称的布雷克居然毫无敌意地接近他? “啊……?” 眼中的大狗形象一下消失,换成三个高头大马身穿西服眼戴墨镜的外国男子,严敬辉立刻害怕起来,下意识地抱住身旁的布雷克。 “喂,你怎么了……” 才刚要改口说中文,金发男子就瞧见眼前的这个男孩嘴巴一扁,而后“哇”地大哭起来。 这个时候,游乐场的某一处,陶宇桓正面临着血溅五步的危机。 “你他妈的是怎么看人的?!敬辉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人呢?!” “这……” 陶宇桓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谁晓得那么大的人居然还会走丢? “我只是转了个身,回头他就已经不在了,不过他应该就在附近,健人,不用担心,他好歹也是个成年人……” “你知道个鬼!” 狄健人怒火冲天。 “还不快给我去找?!” 如果找不回敬辉,他绝对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如果是别人当然不用担心,可换成敬辉的话,就必须悬上一百个心! “喂,阿拉斯,你对这孩子干了些什么?” 金发男子欧米头大地看着因哭泣而引来不少游人注目的严敬辉,束手无策。旁边的黑发男子华特尔也询问地看向主人。 被唤做阿拉斯的高大男子皱了皱眉头。 “我哪有做什么?他是在你们来了之后才哭的。” 之前这奇怪的小子只是死盯着他的脸看而已。 让他不解的是,一向防范心极重的布雷克居然也乖乖地让这孩子抱,甚至还亲热地伸出舌头舔去那张小脸上晶莹的泪珠。 “老大,拜托快点处理一下!” 眼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欧米急得团团转,不管他怎么问,男孩都不答话,只抱着布雷克哭个不停。没办法,他只好宣告失败地向主子求救。 “是呀,人多了就麻烦了,阿拉斯,你不想我们暴露身份?” 华特尔也说。 看了一眼两个面呈苦相的手下,阿拉斯唤了一声布雷克的名字,试图让它过这边来。哪知布雷克只是回头瞄瞄他,又转过头去继续在严敬辉身上撒娇似的蹭蹭。 布雷克居然不听话? 三个人都瞪大了眼。 “布雷克!” 阿拉斯不悦地又命令了一声,严厉的语气显示出他的不满。而布雷克这次干脆连头都不回了。 目瞪口呆了半天,欧米和华特尔双双望向脸色开始变坏的主人,无言地以眼神表示:交给你了。 连他的话布雷克都不听,他们更没办法。 这小鬼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收买了他的布雷克?! 阿拉斯的尊严受到严重挑战,浑身开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摘下墨镜,显露出一双罕见的冰蓝色眼眸,衬托着刀刻似的脸庞犹如神祗一般的俊美高贵。 一般来说,大多数的蓝眼睛,都是稍带有杂质的蓝,而这一双狭长的眼眸中,却是北冰洋一样的色彩。仿佛浮着冰层的海洋,极其纯粹的蓝,即使是烈日的阳光,似乎也降下了温度。 对付一个小鬼,哪需要那么麻烦,把布雷克那不知好歹的家伙夺过来走人不就完事了?他到这里可不是来玩儿的! “小鬼!把你的手放……” 话尾突然刹住,因为严敬辉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恰恰撞到一块。 泪光模糊中,敬辉好似又看到了方才那匹高大威猛的长毛犬,不禁睁大了眼睛。 是他最喜欢的狗狗…… 蓝蓝的眼睛,长长的毛发,不羁的眼神,俊美彪悍的脸…… 就好象犬中的王子…… 一不小心看呆,连哭泣也忘得一乾二净了。 不明白自己的脸在对方眼中已自动幻化成狗脸的阿拉斯,在目光相接的那一刻,竟不由自主地被眼前这一对晶莹剔透的翦水双瞳吸引住了。 这是…… 没有想到会看到如此清澈纯洁的眼瞳,阿拉斯呆愣住了。 ──妈妈,这是什么?好漂亮喔。 ──呵呵,阿拉斯也喜欢吗?是黑珍珠哦,在妈妈的国家里,这可是很珍贵的宝物呢,现在妈妈把它送给你,希望可以给阿拉斯也带来幸福…… 带来幸福…… 黑珍珠…… 耳畔悠悠地响起那似乎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声音,阿拉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意料之外的水晶之瞳。 “华特尔,你……觉不觉得他们有些奇怪?” 等了老半天,他们还是两两相望,欧米忍不住小声地问。 “呃……不过那孩子好象也不哭了……” 正说着话,两人的神色忽然一震。 杀气! 莫非……! 习惯性地飞扑过去挡在阿拉斯前,两人同时伸向领口,一扭头却全愣住了。 “敬辉!” 一阵惊天动地地吼声夹杂着巨大风暴滚滚袭来。 “阿健!” 敬辉一下惊醒,连忙松开抱住布雷克的手,欢喜地朝发声源扑去。 接下来迎面就是一头炮轰。 “笨蛋!我不是叫你乖乖等着吗?不会认路又东跑西晃到哪里去?!” 火大地吼完,狄健人才发现他脸上残留的泪痕。 “你哭什么?” 感觉前面有人,抬眼望去。 有三个奇怪的人,大热天还穿西装,其中两个还以防御的姿势站着,警惕的目光似乎就是对准他而来的…… 旁边还有一条狗…… 这是什么组合? “你们……对敬辉做了什么?” 狄健人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同时推开敬辉将他挡到身后。 欧米不相信地眨眨眼,有望望身旁的华特尔,发现他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原因无他,那令他们两个受过特种训练的专业人士感觉到胆寒的阵阵杀气正来源于眼前这看似普通的男孩! 难道是敌人伪装? 一时愕住,不晓得该动手还是怎么的。 “别拿出来!” 阿拉斯浓眉一皱。 “你们忘了这个国家不准私带枪械吗?” “可是,阿拉斯……” 由于他们是用英语低声交谈,狄健人既听不懂也听不清,只防范地怒视着他们。 阿拉斯迎向他充满敌意的眼神,目光穿过他的背后,却稍稍一怔,扬起了眉毛。 跟随在狄健人身后而来的陶宇桓在看到前边的三个人时,脸上也闪现出几缕讶异。 “原来你们认识。” 在游乐场附近的露天咖啡管,六名显眼的男子坐在一处。 “算认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阿拉斯说,眼睛却仍逗留在狄健人身旁天真地喂着布雷克吃饼干的严敬辉身上。 “我不记得认识过你!” 陶宇桓的脸色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内就变得异常难看。 看来他的大凶真的灵验了,什么叫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分明就是别有用心,把军犬出身的布雷克带上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这是对老朋友说的话吗?” 阿拉斯斜睨了他一眼。 “枉费我大老远从美国飞过来找你。” “我倒宁愿你找的不是我!” 陶宇桓也不客气地道。 “我只是听艾里说你正努力向一名优秀教师跃进,所以才来看看……”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艾里?” 听到这个名字,狄健人愣了愣,想起那对在上学期如闪电般来又如闪电般去的天才兄弟。 “你也认识他们?” “有一点亲戚关系。” “维拉……他好吗?” 狄健人的话一出口,立刻招来了一左一右四道夹击的哀怨目光。 阿拉斯在看到敬辉明显吃醋的反应后有些惊愣,接着又如发现新大陆一样接触到陶宇桓那从未有过的吃味表情,最后目光锁定在那两者哀怨的目标上。 狄健人没理他们,一径问着:“维拉好些没有?” 由于他的缘故,才会让维拉看到好友邵云跳楼的场面,从而导致精神紊乱,因此他到现在还有些内疚。在他的印象中,维拉固然有些缠人,但也是个不失可爱的小弟弟。 “还好。”阿拉斯瞅瞅颇有不平的陶宇桓,顿有所悟,忽跳转话题对他道,“你什么时候回美国?老情人等你等得望眼欲穿,你究竟……” 陶宇桓脸色骤变,一把将他拉到另一边。 “你少给我乱嚼舌根!我哪来什么见鬼的情人?!” 他瞪着他,不得不压低声音改用英语。 阿拉斯则一脸的幸灾乐祸。 “你紧张什么?我记得你以前都是懒得管这档事的,这次莫非……” 他拉长了声音,故意仍用中文道。 “生怕某人知道你在美国的风流韵事?” 陶宇桓气结:“你该死地跑来中国做什么?我不记得你有闲逛的工夫!” “托某人的福!” 阿拉斯也冷嘲热讽。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 陶宇桓皱眉,冷哼一声。 “就是忘了又怎么样?让那颗子弹在你体内多待一段日子也不碍事,算是给你一个教训,不爽的话你也可以去抓别的大夫给你动手术!” 也只有这种十恶不赦的家伙,才会在罪恶的生命弥留之际把他绑到总部去,让一大群人用枪指着脑袋勒令他动手术。当然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乖乖听命于人在遇到小虎皮猫之前从不在他的字典里。于是就在所有人瞠目结舌之下,他们针锋相对大吵了一架,到了最后还是他看在阿拉斯在身中数弹流血不止的情况下还能跟他吵上一小时的份上,才勉为其难地开了刀。不过他索取的酬金也足以令阿拉斯醒过来后再度气晕过去。手术分几次,所以到现在阿拉斯的体内还留有一颗子弹。 当然,对陶宇桓来说,阿拉斯是死是活都不关他的事。 “哼,我当然不会只为了找你动手术才来。” 阿拉斯斜眼看他,又望望那边的狄健人。 “我就猜到你一没医德,二没师德,会继续留在学校一定没好事。怎么?真如艾里所说,你的目标就是那个杀气很重的小子?” 也难怪欧米和华特尔会惊讶,能令陶宇桓有这种表情的家伙,定非等闲之辈。 嫌他多管闲事地剜了一眼,陶宇桓开始在心里大骂艾里的多嘴。 一定是那小鬼有意煽动,要知道他和阿拉斯的私生活都是彼此嘲笑的最佳把柄。 阿拉斯嘲弄意味十足地轻笑出声,冰蓝色的眼眸中饱含着揶揄。 “原来陶大医师也对男人感兴趣呀……” “住口!” 陶宇桓咬牙切齿地怒瞪他。 “我和你那种男女不分的乱淫可不一样!” 乱淫? 换女人的速度不亚于他的家伙居然也好意思骂他乱淫? 阿拉斯差一点不是气死就是笑死。 这厢你嘲我讽,暗潮汹涌,那厢严敬辉还在为了争宠而吃醋。 “阿健,你想念维拉?” “怎么说也交往了一场,过问一下也是应该的呀。” 狄健人的话刚说完,严敬辉就大叫起来。 “什么?交往?!你们什么时候交往的?好过分!我都不知道!” 呜~~~~~~~~他好想哭! 正在喝咖啡的狄健人差点呛住。 “你有没有脑!我的意思是相识!认识!” 可恶!居然有意挑他语病! “那,我和维拉,你更喜欢哪个?” 严敬辉不甘心地问,一难过,他连布雷克也不理了。 无聊! 狄健人露出受不了的表情,懒都懒得回答。 “阿健~~~~~~~~” 贸起劲来痴缠的敬辉一点也不比维拉差。 “烦!喂你的狗去!否则别想我以后会再带你到这种地方!” “不要不要!阿健!” 坐在他们对面的欧米和华特尔看得面面相觑。 他们行走江湖多年,也没遇见过这么奇怪的两个人,一个有着成人的身体幼儿的心智且一遇到陌生人就会哭,一个看似普通却散发着足以与顶极杀手相媲美的杀气。 “请问,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欧米问道。 好几年没来中国了,想不到观念变得还挺快。 “什么关系?” “就是这个呀。” 欧米暧昧地偷笑,做了个圈圈的手势。谁知不仅严敬辉,连狄健人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那是什么?” 欧米僵了一下,才尴尬地笑起来。 “算了,我不问了。” 当事人都懵懂无知,他扯什么八卦? 这回倒是狄健人对他们起了兴趣。 “那你们呢?也是陶宇桓在美国的朋友?” 他差一点点就想说成狐朋狗友。 欧米与华特尔对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地道: “对呀,我们是阿拉斯的亲戚,大家都认识嘛。” “是吗?” 狄健人怀疑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一点也不像有亲戚关系。” 这小子嗅觉果然灵敏! 华特尔忙打哈哈着带过去。 “因为混血的关系嘛,我们家族里东西方的人都有。” 狄健人仍蹙着眉。 “我总觉得你们身上似乎有点什么与别人不太一样的味道……你们应该是练家子?” 那两人又是一愣。 “呃,那个……因为我们经常上健身房啊,多少也懂点防身术啦。” “对呀对呀。” 就在欧米和华特尔极力隐瞒的时候,狄健人冒出一句话。 “我觉得你们要么是杀手要么就是保镖。” “怎、怎么可能?你真爱开玩笑!我们的脸看起来像杀手吗?保镖那么危险的工作我们是不会去干的啦。” “就是就是,我们很普通的!” 华特尔才说着,立刻被踩了一脚。 笨!不要强调自己的普通!会欲盖弥彰! 欧米使劲地使着眼色。 华特尔也不服气地以眼神说道: 你还不是一样!干嘛结巴? 好在狄健人没注意到他们的眉来眼去,只道: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在刚看到你们的时候我好象闻到一点弹药的味道……” 这话说得两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悄悄按了按胸口。 还好没有把枪拿出来! 为了引开狄健人的注意力,欧米忙转向与布雷克玩的敬辉。 “啊,你真了不起!这么快就把他收服了。” “我喜欢狗狗!” 玩着玩着又开心起来的严敬辉一个笑容绽放出来,漫天都是天使在飞,看得两人眼花缭乱。 “别看布雷克在你手上这么乖,其实它是一只很凶悍的狗呢,以前除了阿拉斯,它不允许别人碰它的。” 华特尔说,他就曾经被布雷克咬过,打了一个星期的狂犬疫苗。 “阿拉斯?”严敬辉偏着脑袋想了想,望望那边还在嘀嘀咕咕的两个人。 讨厌的陶宇桓自动删掉,剩下就是…… “你说大狗?” “大狗?” 欧米与华特尔一愣,同时反问。 老大什么时候改的名? “唔……就是那个蓝眼睛的人嘛,”敬辉有些怕怕但又似乎很期待地说,“他好象一只长毛大狗呢!” 无秒钟的静寂和空白,然后欧米与华特尔再次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弯腰捂肚子。 “你们怎么了?肚子痛吗?” 严敬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好生奇怪。 对!没错!肚子痛,而且是笑痛的! 从没有人敢说老大长得像长毛大狗,美国的弟兄们要知道一定会笑到自杀! “你……觉得……他哪里像?” 欧米用仅存的力气阻止嘴唇向两边裂开。 严敬辉一点也不觉得哪里好笑,犹一本正经地道: “就是很像呀,耳朵尖尖的,眼睛细细的,毛发长长的,而且……” 他又瞥了一眼。 “如果他是条狗的话,会更漂亮!” 好想死! 这是欧米与华特尔此时共同的感受。 偏偏阿拉斯就在附近,又不能光明正大地狂笑,对他们来说枪战都没有这么辛苦! “对了,”严敬辉的眼睛忽然闪闪发亮地看向他们,“欧米先生,华特尔先生,我发觉你们也好象两只可爱的秋田犬呢。” 啥?! 笑容一下僵在欧米和华特尔几近裂开的脸上。 秋……田……犬……?! 没理会那两个瞬间被石化的家伙,敬辉又笑嘻嘻地挽住狄健人的手。 “而阿健就像是我的……” “如果你敢用狗来形容我,我就杀了你!” 一句冰力十足的威胁从狄健人嘴中吐出来,成功地封住了严敬辉接下来要说的话。 阿拉斯在看到敬辉绽放出的那朵绝美的笑容时,稍稍失了失神。 紧紧地盯着那天使般的面孔,他问向旁边的陶宇桓: “那个孩子是谁?” “什么?” “就是跟在你那杀气小子身边的男孩子。” “请你对健人放尊重点!” 瞪了他一眼,陶宇桓又万分不悦地扫向缠着他的小虎皮猫不放的严敬辉。 “你说那个家伙?是学校的学生,一个无可救药且毫无自理能力的白痴!” 凝望了好一会,阿拉斯忽然转过头严肃地道: “请用天使来称呼他!” “什么!你看上那个小白痴?” 陶宇桓话才脱口就被揪住了领子。 “你有意见?!不准对我的目标出言不逊!” “你眼光有问题!” 陶宇桓拍开他的手,毫不掩饰对严敬辉的蔑视。 “吃腻了山珍海味,想换换**的?连那种小鬼也要?” “你有资格说我吗?” 阿拉斯从鼻子里冷哼。 “向来对女人眼高于界的你,不也瞧上一个不起眼的小鬼?” 论起样貌来,他的天使还更胜一筹呢,只不过那小子的杀气确实值得让人重视。 这回轮到他被揪住了衣领。 “不准对我的健人指手划脚!” “我才懒得管你的什么健人!决定了,就是那个天使,我想要的东西绝对没有得不到手的!” 阿拉斯自信满满地说。 没错,就是那两颗泪水盈盈的黑珍珠,刹那间挑起了他的独占欲。 “请便!” 陶宇桓嘲讽地道,像看一场闹剧,反正也不关他的事。 别怪他没有提醒他那个白痴小子可是个很糟糕的人。 慢着! 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闪现。 阿拉斯看上的是那个小白痴,如果被成功地俘虏的话…… 健人岂不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一石二鸟! 灵光乍现,陶宇桓如彻大悟,一转身。 “阿拉斯!说到就要做到!如果连那样的小鬼都搞不到手,你也就不用在道上混了!” “什么意思?” 阿拉斯也没那么好诓,他疑心地问,余光又瞟到那边去了。 “对了,我一直想问,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兄弟?” “不是。” “亲戚?” “不是。” 阿拉斯扭过头正视他。 “情人?” “当然不是!” 这回陶宇桓可是大吼出声。 “那他们为什么那么亲热?” 看了就不爽! “叫你的那个离我的天使远一点!他不是有你了吗?”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 陶宇桓一字一句火药味十足。 “照你这么说,他们就是所谓的青马竹梅关系?” 阿拉斯听后摸着下巴道。 “是青梅竹马,你中文退步了。” 陶宇桓不给面子地指正。 “要怎么说是我的事!” 阿拉斯怒气冲冲地说完,眼波一转,忽而勾起一丝冷笑。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忽然用那么蹩脚的激将法,果然是为了你自己!” “这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吗?” 陶宇桓一点不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什么不对。 “你把严敬辉带走,剩下健人是我的,我们的对象虽不同,但目标却是一致。” 阿拉斯眼中精光一闪。 “哼,没错!不过我有言在先,对于想要阻碍我捕捉猎物的家伙,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陶宇桓顿时也杀意乍现。 “彼此!若有谁想对我的健人不利,我也绝对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一个同盟诞生。 在游乐场之行进入尾声的时候,又引起了一阵强烈的争执。 “什么?陶宇桓居然住在你家?不要!阿健是我的,应该到我家来!要不,我也住过去!” “好啊。” 对于敬辉的吵闹,狄健人竟难得的没有发火,而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健人!” 狄健人奇怪地扫了一眼惊怒交加的陶宇桓。 “干什么?敬辉的爸爸和我老爸出门去了,本来就是要他住到我家来的,你只不过提前了一步。” 他家实际上也就相当于敬辉的另一个家。 为此陶宇桓纵是气愤却也不敢置以微词,只得以更加凶恶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得到小虎皮猫肯首后兀自开心个不停的严敬辉。 “不错嘛,原来你已经住进去了。” 阿拉斯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不过,这么逆来顺受,你那冷血医师的名号可是会哭的。” 看来他得对那个叫做什么狄健人的小子提防提防了,连素来以狠、冷、快闻名的陶医师都掌握不住! “与你无关!” 对健人不敢有怨言,不代表他愿意给阿拉斯看笑话。 “当然与我有关,如果是这样的话……” “说什么?!你们三个也要住这里?开什么玩笑!我家又不是开饭店的,哪有地方给你们那么大的块头睡!” 而且还带有一条狗! 狄健人在听到阿拉斯的要求后差一点没吐血。 “放心,我会付食宿费的,总是住饭店我早腻了,还是有家的感觉比较好。” 阿拉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而且远道是客,你就将就将就。” “这是我家不是你家!凭什么要收留你?我拒绝!拒绝!” 狄健人才对阿拉斯吼完又朝陶宇桓发起炮轰。 “他们是你搞来的,由你负责处理!否则连你也别想踏进我家门半步!” “健人……” “一个晚上100美金怎么样?” 既然如此,就用金钱攻势。 “去你的!少拿钱来诓我!” 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富家公子哥。 “500。” “谁要啊?滚!” “1000。” “你当我是傻瓜吗?如果你马上拿得出十天的费用我就信你!” 可恶!纯粹是拿他当猴耍,住一天1000美金有谁会付? 可是当触到欧米从一个纸袋里掏出的钞票后,狄健人一下子傻住了。 “这是……” 他眼花不成? 为什么会看到那么多的大头像? “这是我刚才让欧米从附近银行提取出来的已经兑换好的一万美金,就当作定金,我可以住下来了吗?” 怎么……可能? 狄健人目瞪口呆,目光一时之间无法从那大叠大叠的钞票上移开,半天也挤不出一句话来。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多谢!”阿拉斯转头对华特尔道,“把行李拿进来。” 面对一万美金,狄健人处于痴傻状态。 一万美金是什么概念……?可以买多少杯面?多少颗大白菜?多少斤酱油……? 这一张张纸看起来好象也不是假的…… 等等!狄健人!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你怎么可以为金钱所迷惑?赶快砸回去! 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但随即也有另一个起来反驳。 慢着,这么好赚的事情为什么不要?他爱住就住不住拉倒,房子就这么点,给他睡地板就成,反正钱也拿到手了,如果有了这些钱的话,你和康人下个学期的学费不就有着落了吗?爸爸也不用工作地那么辛苦,更重要的,不用因为学费的事情被严家老头吃得死死的! 可是……可是……这些钱正当吗?总觉得好象黑社会交易的样子…… 不要可是啦!又不用上税,为什么不要? 两个声音不断在脑子里打转转,耳膜也震得嗡嗡响,又好似一台天平,时而这边高,时而那边低,一来二去,他的头颅都快裂开了。 就在他内心进行激烈斗争的时候,一群人正在狭小的房子里转来转去。 “这沙发好硬,坐起来不舒服!” “天花板不够高,总觉得要掉下来似的!” “为什么不是木地板?” “阿拉斯,要不要买块地毯?” “浴室也好小哦。”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你们这些不事生产不知劳苦的纨绔子弟,不要对我的房子挑三拣四! “健人,对不起……” 惟恐事后被迁怒,陶宇桓觉得还是先行道歉的好。 “对不起有个屁用!” 狄健人横他一眼,决定向挣扎的另一面投降。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阿健,我给爷爷打好电话了,他说要和你说话!” 敬辉在这时咚咚咚地跑来把电话递给他。 才一接起,电话筒里便传出一阵中气十足的吼声。 “小子!如果敬辉瘦了,你的操行就不及格!听见没有?!” 然后“卡”地一声,挂断了。 狄健人气得面呈铁青,差一点就把电话筒捏了个粉碎。 “去死!臭老头!” 一声咆哮直冲云霄,连墙头的猫也吓掉了几只。 今天的狄家,真的……非常热闹啊…… 如果这已经很让人头痛了,那么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是地狱了。 夜半静悄悄。 忽然。 “敬辉,你……觉不觉得……有点热?” 狄健人的声音仿佛从被压扁了的罐头里挤出来似的。 “不呀,一点都不热!” 说这话时的严敬辉正如一只八爪鱼般巴着狄健人不放,甚至连脑袋也是枕在他胳膊上的。 “是、是吗?” 只听狄健人干笑两声,便轰地一声爆炸了。 “不热才怪!我他妈的都快热死了,你还拼命挤过来!还有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客厅大把多的地方,敬辉跑来也就罢了,为什么连你们也要挤到我房间来?!” 小小的一个卧室,竟挤了四个男人,加上门槛上的那条狗,二氧化碳几乎是呈直线上涨,热得他直想砸人! “除非严敬辉出去,否则我是不会离开的!” 在床边打地铺的陶宇桓早窝了一肚子的火。 什么叫敬辉跑来也就罢了?他恨不得立刻把严敬辉那混帐丢到窗下去。 “热的话,你们何必又睡在一块?” 不甘心被撇开的阿拉斯同样也是打地铺,窝火得很。曾几何时,他受过这样的待遇?他的魅力没有哪次遭到如此的忽视,严敬辉从头到尾都在缠着狄健人,压根没给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因此,对他而言,不啻是一个严重的挑战! “你、你,还有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不要!”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道。 在这一个嘈杂的夜晚,分别睡在隔壁两个房间的欧米和华特尔唯一的想法就是: 好想住饭店! 至于布雷克,最后可能也嫌太吵,终于忍无可忍地换到客厅的沙发睡去了。 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够睡着简直是奇迹! 早晨起来因低血压而面色异常难看的狄健人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意志之坚,居然撑了一个晚上还没有发疯。 没关系,等爸爸回来就可以将他们统统扫地出门了。 这么安慰着自己,他试图让坏到极点的心情好转起来。 然而,一个忽来的电话却粉碎了他小小的愿望。 “小健,我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回去了,因为我们这些老同学都说要去海边旅行,家里就拜托你了,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严家爷爷,随便代我向陶老师问好!” 什么──! 他的抗议还没来得及吼出口,狄爸爸就已快乐地挂上了电话。 完了。 这下子,爸爸玩疯了,不回来,康人那混小子八成也忘了哪个才是他真正的家,本来只住三口人的房子平白多出了五个男人:三个脸皮厚到足以与长城城墙媲美的鬼佬,坚持说什么要照顾他的陶宇桓,耍赖不肯回严家主宅去的敬辉,还有一条饭量大到出奇的杜宾犬…… 他已经开始想杀人了。 严敬辉正在客厅看他最喜欢的早晨节目“动物王国”,今天介绍世界各地的狗,布雷克也舒舒服服地靠在他的身边。 阿拉斯见状,微微皱眉,轻声吹了声口哨,外加一个命令的瞪眼,布雷克才不甘不愿慢吞吞地起来走开到另一边去。 欧米和华特尔交换了一个眼色,小声地问道: “阿拉斯,你真的想要那个孩子?” “怎么了?” 有什么异议? “这不太好?” 欧米不能苟同地说。 “那个孩子和你以前的那些情人不一样,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 像阿拉斯那种游戏的态度,对一个普通人而言,太残酷了些。 如果一个不小心动了心,那就更加悲惨。 阿拉斯什么都适合,就是不适合爱情这两个字。 “我自有分寸。” 嫌他多事地给了一眼,阿拉斯向敬辉走去。 看他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华特尔无可奈何地对欧米道: “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拉斯的兴趣就是收集黑珍珠。” 所以他的情人清一色都是黑眼睛。 为此欧米也只能为那可爱的天使先掬一把同情之泪,但愿阿拉斯不要玩得太过火。他是一个好情人,但绝不是一个好男人。若谁要想用爱情这种东西束缚他,下场就是被毫不留情地抛弃。跟随多年,他们对阿拉斯这种游戏情场的坏脾气已经了如指掌了,只是他从未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使用过,这次,不晓得是不是第一次。 “我可以叫你敬辉吗?” 轻轻在布雷克刚才的位置上坐下,阿拉斯端出一张百试不爽魅力无限笑容满面的脸,企图让敬辉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 “唔。” 敬辉看电视看得正入迷,只随口支了一声,目光压根没从电视上那群形形色色的狗儿们身上移开。 阿拉斯愣了一下,也瞄向电视屏幕。 噢?一群的狗…… “你很喜欢狗?” “唔。” “喜欢哪一种犬呢?像布雷克那样的?” “唔。” “喜欢它的什么地方?” “唔。” “……” 问了几次后,阿拉斯终于意识到这个小鬼根本就没在听他说话,搞不好连身边坐了谁都不清楚。 被忽略得如此彻底,他不禁起了一丝不快,眉毛蹙得更紧了,脑子里迅速地盘算着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使这个孩子认识到他的魅力所在。 电视真的有那么吸引人吗? 他从没试过追求这么单纯的小孩子,不,应该说,他根本不需要追求这种方式。按照常理,他的笑脸一出,没有谁不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怎么对这小子一点用处都没有呢? 想了想,他认为是由于严敬辉没有正视他的缘故。像这种又单纯又不解世事的小孩子,应该最好拐没错了。 既然还是个小鬼的话…… “敬辉,要吃糖吗?” 他再一次试着问。 “要。” 敬辉简洁地说,并向他伸出手,但眼睛却还是没往他这儿看。 呃?还是有在听嘛。 阿拉斯又是一愣,才忙放了颗糖在他手上。 只见敬辉机械地剥开糖纸,然后把糖放进嘴里含了起来,一系列动作中眼睛离都没有离开过电视,更不要说看他一眼。 怎么这样?太不给面子了?他的魅力居然还不比不上一台破烂电视以及一颗糖? “严敬辉!” 他不悦地连名带姓叫道。 “唔。” “我在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唔。” “敬辉!看过这边来!” 他妈的! 太过分了! 就是道上的人也没几个敢如此对待他! “大狗别吵!” 从敬辉嘴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听的人全傻了,包括懒洋洋窝在一边的布雷克也竖起耳朵,直起身子,呆呆地看看主人,又看看同样一脸呆样的欧米和华特尔,似乎在问:主人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不仅如此,敬辉接下来的动作更是吓掉了欧米和华特尔的眼珠。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伸出手,像安抚一只什么动物似的在阿拉斯的头顶上摸了摸,又继续看他的节目,害得阿拉斯在那一分钟差点也把自己当成了一条狗。 不是? 他无法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仍在津津有味看着电视的严敬辉,第一次产生了无比挫败的感觉。 这……这个小子难不成把他当成了布雷克? 他一个堂堂的美国黑道首领居然还不如一条狗! 这个时候的狄健人正在厨房里做早餐,心情极其不爽的他把砧板剁得通通响。 陶宇桓趁这时候也溜进厨房,想借此机会与小虎皮猫单独相处一阵子。本来计划好的两人甜蜜生活全被那些不速之客打乱了,狄健人不高兴,他心里也难受。 “健人,需要帮忙吗?” 他殷切地说,却换来一个大白眼。 “不用!” 狄健人毫不领情地道。 “你出去,别来烦我!” 要不是为了防止气过头乱砍人,他也不会闷在厨房里猛剁砧板,上边的黄瓜不但已经一片片,而且还一丝丝一缕缕了。 “那我帮你煲冬瓜汤好了。” 陶宇桓识趣地说,深刻了解小虎皮猫脾气的他深谙以软取硬方是求胜之道。 扫了他一眼,狄健人不说话了,当他是空气。黄瓜已经剁到不行了,他随手取过一只洋葱,一刀下去,汁水四溅。 “啊!” “健人,怎么了?” 听到惊呼,陶宇桓立刻紧张地跑到他的身边。 “切到手了吗?” 却见狄健人在拼命地揉着眼睛,眼泪不断地涌出来。 Shit!连洋葱都跟他过不去! 原来是洋葱的汁水溅到眼睛里去了。 见他没有伤着手,陶宇桓才松了口气。 “别揉,沾些水就好了。”他拿过一条毛巾湿了湿水,敷在狄健人的眼睛上,关切地问着,“怎么样?好些了吗?” “唔……” 眼皮上传来冰冰凉凉的东西,那股刺激的感觉便减轻了不少。狄健人舒服地舒了口气,不觉又把毛巾 第一部欢喜落幕 (8) 往眼睛按了按,好让他股冰凉再深入一点,却没发觉他的手正抚在陶宇桓的大手上。 陶宇桓的眸色开始缓缓转深,凝望着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把尖利的爪子收起来的小虎皮猫,眼中顿时柔得如一汪湖水。 从这里看去,那张脸是那么的小,仿佛他一掌就可以盖过似的,肩膀也是那么的窄,似乎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将整个人包住…… 而那微微开启的嘴唇,更是…… 觉得差不多了,狄健人移开毛巾,眨了眨眼睁开,却被吓了一跳。不止所措地望着不晓得什么时候挨得那么近的脸庞,他一时反应不及。目光向上,又定格在那双柔情万千的眼眸上。呆呆地,他仿佛被施了魔法…… 这是……陶宇桓的眼睛……? 他的睫毛有那么长吗?瞳孔的颜色有那么漂亮吗?还有……他的眼神有……那么温柔吗……? 好似第一次看到般,他愣愣地任由那张脸一寸一寸地靠近…… “健人……” 那距离他不到一厘米的性感薄唇动了动,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底浮起似的,一点一点地魅惑着他的耳膜,似乎连石头也酥软了下来…… 轻轻地,好似棉花,暖暖地在两片嘴唇上游移着,有一下,没一下,又像羽毛,痒痒的,绵绵的,带着无比的眷恋与宠溺…… 温柔得令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侵犯。 狄健人难得的柔顺令陶宇桓欣喜若狂,惟恐错失了良机,却又不敢太过卤莽,生怕唐突了佳人,只得战战兢兢地亲吻着,惊喜交加地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柔情。 就在他按捺不住想要将舌头伸进去一探幽密时,一阵水滚的声音惊动了狄健人。 几乎同一时刻,他被一把推开。魔力一下解除,又恢复了平日授受不亲的状态。 恼恨地瞪了一眼坏他好事的罪魁祸首,居然就是他刚才煲的冬瓜汤! 而快快转过身去的狄健人早已羞得满面通红,根本不敢回头看第二眼。 呀呀呀呀呀~~~~~~~~~~~~~真是羞死人了! 他刚才在干嘛?! 下刀的频率更快了,不顾被剁成一团糊状的菜,狄健人直为自己方才没反应的反应感到羞愧不已。 他居然乖乖地让陶宇桓吻! 都都都~~~~~~~~怪那个家伙啦,干嘛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他?! 还还还~~~~~~~~用那种湿热湿热的声音在他脸边说话! 想到就……唔,不是不舒服,也不是舒服…… 总之很奇怪就是了! 就算那个家伙长得很帅,帅到黄河倒流母猪跌倒,但毕竟也是个男人啊! 他他他~~~~~~~~~~怎么可以……?! 更过分的是,最近他好象对这种事情也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还习以为常…… 不对!他才不习惯呢! 谁喜欢被一个男人爱啊?! 原则!原则! 狄健人!你可要记住原则! 拼命进行洗脑的狄健人此刻脑中一片狼籍。 陶宇桓恨不得将锅里的冬瓜一块块掐死! 悄悄望了一眼小虎皮猫,却只看到那冷漠的背影,一股惆怅便油然而生。好不容易才拉近的距离似乎又僵在了原点上,以狄健人的那种个性,他要猴年马月才能知道他的心意呢? 想到前阵子去给狄健人自杀未遂的好友邵云治疗时看到那两人卿卿我我的情景,他就忿忿不平,这也是他不怎么情愿去管那档子事的原因。连高彬在那么恶劣的情况下都能抱得美人归,为什么他却只能在这里苦苦压抑?老天真是不公平! 莫非他对狄健人来说,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在客厅里愣成石头的阿拉斯也有此想法。 不可思议地瞪着因为电视节目而逗得咯咯直笑的严敬辉,他满脸的阴黑,挫败到无以复加。 除了他妈,没人敢摸他的头,而且是用那种随便应付小孩的方式。虽说道上有很多家伙重金悬赏他的头颅,却从没有哪一次成功过。 而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 竟然敢用那种方式摸他的头! 一怒之下,他夺过遥控器,哔地一下把电视关了。 “呀!” 正看得高兴的敬辉叫了起来,不解地扭过头,正好撞上一双怒气腾腾的蓝眸。 大狗? 呆了一呆,眼前的长毛狗脸忽然恢复成凶神恶煞的人脸,心下顿是一惊。 好可怕…… 惊觉自己的失控,在看到那两颗黑珍珠迅速浮起的水雾,阿拉斯的怒意瞬间被莫名的慌乱与怜惜取代。 “敬、敬辉……” 被那么哀怨的眼眸极其委屈地瞅着,他向来灵活的舌头竟在这个时候打起结来,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么罪恶滔天罪无可赦的大坏事。 敬辉突然站起来,啪嗒啪嗒地跑向厨房,留下茫然无措的三个人和一条狗。 “阿健!大狗不让我看电视!” 就在狄健人费了老大的劲才结束洗脑工作的时候,敬辉带着哭音跑进来,一头扑向他 。 “怎、怎么了?” 吓了一跳,惟恐被看出异样,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敬辉。 被个比自己还高的家伙抱着哭泣还真是件滑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好在他已经习惯了。 “呜……” 敬辉泪眼汪汪梨花一枝春带雨。 “大狗抢我的电视……” 大狗?WHO? 狄健人听得一头的雾水。 他们究竟在搞什么? 狐疑地走到客厅,只见阿拉斯瞪着大眼愣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抢夺来的遥控器。 …… 他忙得七荤八素的,这些无所事事的家伙还一天到晚给他找麻烦…… 真他妈的找死! 这恰好为刚刚的羞愤找到了一个极妙的发泄口。 感觉到杀气的加重,欧米和华特尔有志一同地闪到一边,聪明地不发表任何的意见,反正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滚出去!一个小时后再回来!” 就在狄健人气贯云天的咆哮下,有两个人被丢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欧米、华特尔和布雷克,大眼瞪小眼,人眼瞪狗眼。 半晌,欧米开口了: “那个……阿拉斯好象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型的?” 华特尔傻傻地点着头。 “呃……宇桓好象也是……” 那么,可怜的到底会是谁呢? 看来这趟中国之旅不会无聊了…… “可恶!那小子当我是什么?竟敢把我扫地出门!要是在美国,我一定让他好看!” 虎落平阳被犬欺! 走在大街上吸引来无数路人目光的阿拉斯气愤难平地道。 “你自找!” 同样是一脸寒霜的陶宇桓恶狠狠地死瞪着害他连坐的家伙,不明白为什么连自己也被踢了出来,而装小可怜的严敬辉却还能窝在本应属于他与小虎皮猫的温馨厨房里……想起来就火大! “干嘛把我也拉下水?!” 阿拉斯丢给他一个“你活该”的眼色。 “关我什么事?你才应该反省一下!他不是你的情人吗?管都管不住,没用!” “好意思说我,不如斟酌你自己,大狗先生!” 哼,反正丢脸的又不止他一个,怕什么? 他可没忘记刚才从严敬辉那小白痴嘴里听到的怪异称呼。 阿拉斯的脸色果然飙到最阴点。 “你……” 尝到了得逞的滋味,陶宇桓噙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说真的,这个称呼倒也蛮适合你呢……” 大狗先生和小狗白痴……天生一对! 最好赶快滚离他和小虎皮猫的视线范围! 一把抓过陶宇桓的衣领,阿拉斯从牙尖里迸出来: “不想死最好马上给我忘掉!” 这足够吓死一卡车人的威胁对完全免疫的陶宇桓一点用处没有,随手一拨,就把被揪住的衣领拯救了回来,他闲闲地说着风凉话: “话说回来,你到底看到那小白痴哪一点?不要告诉我你最近欣赏上那种动不动就哭得像小媳妇似的类型!而且,我事先警告过你了,那家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两面派,比之维拉有过之而无不及!” “闭嘴!” 斜瞪了一眼,阿拉斯发现自己很不喜欢听到批评严敬辉的话,尽管他也觉得方才那情景实在窝囊得很。 但不知为什么,触到那样纯洁的双瞳,他的怒气就全消失了,别说责骂,连脸色都不敢使,只怕会吓坏了那个可爱的天使…… 他不记得曾经对待过哪个情人有这么体贴,而这一次…… “眼睛。” 走了一大段路,他忽然说道。 “什么?” 阿拉斯望着前方,清晨起来忙碌的人们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生活,宁静而又朴实,一点不似他在美国的沉郁急促。 “严敬辉的眼睛,很像那两颗黑珍珠……” 母亲留给他的幸福的象征,幽黑却不呆板,通体的光泽仿佛带有灵性般,温润莹洁,尤其放入水中观看,更是宛如古代阿拉伯公主流下的眼泪。 自从丢失后,他似乎就再也没有尝到过幸福的滋味。 “黑珍珠?你的嗜好还是那么奇怪。” 陶宇桓不感兴趣地道,想了想又问。 “你说的……该不会就是小时侯你拿来向我炫耀的那两颗黑色的石头?” “什么石头!是宝贵的黑珍珠!传说中所罗门王的宝藏!我母亲给我的东西!” 阿拉斯气急地叫道,忽然像点醒什么似的又开吼起来。 “对了!说到这个,那两颗黑珍珠之所以会丢失,与你也有关系,就是那次我去找你之后不见的!所以你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你神经病!” 欲加之罪,他当然不会接受。 “谁叫你带着那种东西到处乱跑,丢了怪谁?” “我不管!你也不想看到严敬辉黏在那小子身边?” 阿拉斯使出最强硬的杀手锏,不信陶宇桓不吃他这套。 这一说也把陶宇桓的引信点燃了。 “既然如此,你怎么笨到连一个小鬼都搞不定?没用的是你!” 厨房被打扰的帐他还想算呢! “你还不是一样!” 就在两人吵吵嚷嚷的时候,远处的某个角落,有一双隐藏在墨镜下的眼眸诡异地窥视着这一切。 狄康人不得不说,回来得真不是时候,在兄长狄健人异常凶狠的瞪视下,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打抖。 客厅的气氛并不比鸿门宴好到哪去。 偷偷打量着四周,才几天没回来,家里不但多了两个外国佬,还外带一条对他虎视耽耽的杜宾犬……呃?他记得老哥最讨厌的好象就是动物,怎么会容许一只狗进驻家中?想当年他想养一条宠物狗都被骂得半死。会提出这种请求的就只有敬辉,难道…… 目光一瞄,瞅见敬辉正在饭厅的餐桌边啃肉饼,那两个外国人也悠哉悠哉地喝着茶,连那条杜宾犬都埋头吃着它的早餐,还时不时抬头警惕地瞪瞪他…… 这到底是谁的家? “爽够了,知道回来了?” 尽管穿著围裙,但也绝对不会显得亲切的狄健人根本不跟他打马虎眼,直接就气势凶凶地道。 “嘿嘿,也没有啦……” 搔着脑袋,狄康人有股遛之大吉的冲动。他不敢说回来只是拿东西的,其实他还想在妈妈那里多住几天呢,不过现在要是说出来等于是自踩地雷。 “哥,你有客人啊?” 他企图转移狄健人的注意力,可惜立即宣告失败。 “这不用你管,有件事给我老实交代一下!” 想顾左右而言他,门都没有! 狄健人的声音阴冷得足以令全世界结冰。 “在快放假的时候,有次我在街上看到你和那个姓莫的女人在一起,说!为什么见了我就跑?” 要不是康人一放假就人间蒸发,他早就想问了。 他所说的女人正是目前在母亲名义下所谓的“女儿”莫怜言,姑且也算是他的继妹,但却是他最讨厌的人之一。原因无他,他自认为莫怜言虽长着一副欺骗纯情少男的模样,底子里的个性却非常非常不可爱,所以没事他基本上不愿跟她扯上任何关系,可是康人似乎还挺喜欢这个继姐,日子一久,不知是否错觉,他怎么瞅怎么觉得那两人没对。 一问果真就问到了点子上,狄康人吓了一大跳,慌忙道: “哪、哪有啊?哥,是你多心了,要么看错,要么就是我们没注意,见到你怎么可能不打招呼嘛?” “是吗?” 这么蹩脚的谎言,想在他面前瞒天过海,他狄健人就是天下第一蠢人! “只怕是某人做贼心虚?” 不、不会? 狄康人冷汗直冒,寒毛倒竖。 “哥,是、是你看错了?放假前我们都在忙着考试,哪有那个闲工夫到处乱逛?” “你怀疑我的视力?” 虎目一瞪,吓死墙角九头牛。 “没、没呀……” 惨惨惨惨惨~~~~这个时候被抓到尾巴,一定死得很凄凉。 “你心虚,莫非……” 危险地眯起眼,狄健人盯着噤若寒蝉的弟弟,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味。 “你在**?” 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一句,狄康人一惊,立即脱口而出: “才不是!我和怜言又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是完全可以结婚的!” 话一出口,待看到狄健人眼底飙起的杀气,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天!他怎么这么笨?竟然被套了出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们居然在交往!” 双手一抓,狄康人差点被整个提了起来。 “你一个小小的高中生,就胆敢想结婚这种事?” “咳咳!老哥……手下留情啊!我只是这么说嘛,你干嘛生那么大的气?怜言其实是个好女孩……” 不管了,反正都已经被抖了出来,他就全招了。 “好个头!” 狄健人大喝一声,地动天摇。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那个女人,竟还打算将来把她娶进门?!告诉你,只要有我在,那女人就别想进入狄家!” “怜言说可以入赘……” 狄康人才小小声地说完,马上又知道踩到原子弹了。 “狄康人!你他妈的是不是男人?!” 刹时风起云涌,狄健人火冒三丈,正欲发难,狄康人及时地打住。 “老、老哥,你……你有没有听到厨房有东西在响?” 狄健人暂停吼叫,侧耳一听,是骨头汤。 恨恨地给了弟弟一个警告的眼色,他松开他。 “给我站着不许动!” 回来再收拾你! 目送着狄健人步向厨房的背影,狄康人如遇大赦地长吐了一口气,细胞都死了大半。 好恐怖…… 以后谁嫁给大哥,准定一辈子翻不了身! “康人。” 敬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边,正滴溜溜地转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打量着他。 “你回来了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等狄健人从厨房出来,怕不是还拿着菜刀,届时他的小命就玩完了!思及种种不良后果,狄康人一身的冷汗。 “敬辉,你多保重!我走了!” 可怜的敬辉,在老哥如此淫威之下,居然还能忍受这么多年,他佩服他! 听到客厅那边大门砰地一声巨响,狄健人一个箭步冲出来,却不见康人身影。 “康人?!” “康人突然走掉了……” 人一下就不见了,敬辉也是一头的迷糊。 妈的,给他逃了! 狄健人一转身,拉开窗户,冲着楼下就吼: “狄康人!你有种的就不要回来!你若敢带那个女人进门,我一定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这是怎么回事? 陶宇桓与阿拉斯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阵仗,先是有一个人逃命似的冲出来,仿佛后边跟了什么妖魔鬼怪,然后就听到狄健人方圆八百里都可听到的怒吼。 “你小舅子?” 阿拉斯问向旁边。 陶宇桓没说话,只暗暗苦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们回来得也不是时候,小虎皮猫的气不但没消,反而更旺盛了。 前途多难啊…… 他的大凶什么时候才可以了结? 吸取早上的教训,阿拉斯决定反强势为柔情,在严敬辉露出畏惧的神情前,先扯出一张足令组织全体成员集体跳楼的温和笑脸,摇身一变从终极杀手变成温柔好男人。 “上午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阿拉斯极力安抚着如受惊的小叭儿狗怀疑地与他保持一定距离的严敬辉。 “来,这是道歉的礼物。”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桃李。 他记得中国古书《诗经》上是这么说的,既然中国人注重含蓄,以物传情,他照着做就是了。 当他把东西亮出来,效果果然就出来了。 小叭儿狗眼睛一亮,忘了要保持距离,一下就窜到他的身边,惊喜地摇着尾巴。 是他一直很想要的动物图册《狗宝贝》! “你很喜欢狗对不对?所以我特地给你买了这个,里边有世界各地一百多种犬类的介绍,还配有录像带,里边是各种狗的叫声……” 阿拉斯讨好地说。 会去买这种书简直是无聊透顶! 他向来送给情人的不是宝石就是首饰,而送图册却是打头一次。 虽然有些不太习惯,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他已经厌倦了雍容华贵完美优雅的交往方式,这次就尝试一些平民化的感情。 严敬辉兴奋地翻着精装的图册,为上边精美的图片而惊叹不已,啧啧有声。 太完美了!所有爱狗者都应人手一册才对!要不是太贵,他老早就想买下来了。 “喜欢吗?” 看着他又漾起的天使笑容,阿拉斯有些着迷地问道。 点着脑袋,敬辉的注意力全副放在狗狗的图片上。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笑容也消失了,换上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阿拉斯吃惊地看他把图册推回来,“你不喜欢?” 敬辉摇摇头,小脸上尽是惋惜。 “阿健说,不可以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阿拉斯怔了一下,才释然地道: “没关系,这是我送你的呀,而且如果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朋友,那也就不算是别人了,对吗?” 虽然他很想直接说“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情人”,但基于对方心智还未完全成熟,只得暂时保留。 那双晶莹剔透的黑珍珠还在一本正经地瞅着他,充满了犹豫与疑惑。 望着这样的眼眸,阿拉斯的声音不觉低沉了下来,柔而带磁,仿佛贴地而行。 “收下好吗……?敬辉……这是我的心意……” 按照逻辑,一般人听到他这样魔魅般的声音,都会不知不觉酥软了一大半,但敬辉却是个逻辑之外的存在。 没注意阿拉斯别有意味的目光,敬辉犹豫了老半天,实在是很喜欢这本图册,最后才终于展开了笑颜。 “谢谢大狗!” 啊啊啊,好可爱…… 敬辉的笑容一出,酥软的就换成了阿拉斯。 “我拿去和阿健一起看!” 敬辉说着,抱起图册,登登登地又跑掉了。 什、什么?! 等一下! 好歹也说几句好话,温存温存呀,怎么一下又窜到那碍眼的小子身边去了? 不管阿拉斯在后边怎么干瞪眼,敬辉还是开心地跑去找狄健人了。 “阿健!阿健!大狗送给我一本图册,好漂亮喔。” 当敬辉跑过来拉着他一起看图册的时候,狄健人正为康人的事情恼火,没有留意其中的蹊跷,他只不耐烦地瞟了一眼。 “阿健,你在生气?为什么?” 再怎么呆,严敬辉也觉察得出狄健人此刻的心情相当的不好。 “我能不生气吗?” 横了一眼,狄健人愤愤地道。 若是以前,敬辉早就成了他炮灰下的第一个牺牲者。 “莫怜言那个三八女人,竟然敢色诱康人,我绝对饶不了她!” 把他妈夺了不算,这会又想把他的弟弟也抢走,他和莫家不共戴天! 敬辉偏着头想了想。 “康人要和莫怜言结婚吗?” 刚才他好象听到这一点。 “不可以!” 狄健人大吼出来。 “想走出这个家,没那么容易!” 康人那笨蛋,居然还傻傻地说什么可以入赘到妈妈家,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背叛! 气头一过,随即又涌上一股凄凉。莫非他对康人真的那么不好,让他一天到晚都惦着妈妈那边,却不愿回来? 妈妈走了,康人也走了,今后岂非只剩下他和爸爸两个? 为什么他所重视的人总要一个一个地离去……? “阿健……” 膝盖上传来温暖的感觉,他才发现敬辉将头枕了上去,两只亮闪闪的眼瞳正注视着他。 “我不会离开你的……阿健还有我呀……” 仿佛读出了狄健人的心思,一反平日的撒娇和依赖,敬辉轻轻地说道。 狄健人心口一紧,先是有些惊愣,一股浓情便浮了上来,淹没了所以负面的情绪。他一言不发,手却轻轻抚上了敬辉柔顺的头发,宛如爱抚似的抚摩着…… 相对于这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温馨,附近有两双妒火中烧的眼眸。 “这真是太过分了!赶快把你的狄健人弄开!别随便碰我的天使!” 阿拉斯气得牙痒,费了那么多工夫,结果看到的却是那两人在卿卿我我。 “该滚的是那见鬼的白痴!你才应该去把严敬辉弄走!别随便靠在我的健人身上!” 陶宇桓快气煞了,这种时候本应由他来安抚小虎皮猫,借机拉近彼此的感情,不想却被这史上最大的障碍抢先了一步,他气得想砍人! 尽管这边咬牙切齿,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分开那两个人。 “小健,你家好象来了很多客人呀。” 这么惹眼的几个男人进进出出,没两天连邻居大妈都忍不住来好奇地问他。狄健人除了苦笑,已经说不出什么了。反正都这样了,多说无益,康人的事先按下,谅他们现在也做不出什么来。 反之他目前比较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比如说── “敬辉,叫大狗去买瓶酱油。” “好!” 敬辉很听话地跑开了。 “什么?叫我买酱油?开什么……” 才吼到一半,阿拉斯的咆哮便生生止住了,原因在于那双圆圆亮亮的眼睛正瞅着他。 “你不愿意么?” 敬辉轻颦着眉,为不能完成狄健人交给的任务而苦恼。 不忍他露出如此为难的表情,在阿拉斯反应过来之前,话已经出口了。 “我去就是了。” 闻言敬辉立即反忧为喜。 “太好了,拜托你了!” 说罢又蹦蹦跳跳地跑掉了。 阿拉斯则为自己未经深思熟虑冲出口的话呆住了。 在一旁冷眼看报纸的陶宇桓不冷不热的开口了: “你知道什么叫酱油吗?大狗?” “阿健!大狗说他会去!” 敬辉高兴地回来报告。 狄健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将阿拉斯的反应皆看在眼里。 ……有古怪。 之前没有注意,这两天他开始发现阿拉斯有事没事就爱在敬辉身边打转,还不时买这买那,讨好的程度想看不出来都不行。他不晓得敬辉还那么受鬼佬欢迎,尤其是那条所谓的大狗…… 多亏敬辉发明这个名字,才避免了他叫那又拗口又难记的外国名字。 刚开始以为只是敬辉比较会讨喜,试了几次,他发现只要是敬辉的要求,放在阿拉斯身上就一定有效,且屡试不爽,简直就像一个激活命令一样,于是,经过他大脑的精密分析,得出以下从属关系: 欧米、华特尔──阿拉斯──敬辉──他 陶宇桓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家伙是不是在打敬辉的注意?” 某一天趁阿拉斯和敬辉遛狗的时候,狄健人逮了陶宇桓开门见山就问。 之前有过一个高某人,可别来第二个! 不等陶宇桓找借口搪塞,他又道: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们总在背后唧唧歪歪地不晓得说些什么,当我没发现吗?” 不过懒得理而已,随便他们怎么朋友情深。 陶宇桓看着他,又是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架势,不由得叹了口气。 “健人,男人喜欢男人有什么不对吗?” 狄健人一愣,皱起眉。 “喂,我问的又不是……” “经过高彬与邵云的事情,我以为你或多或少也会有些改观?” 陶宇桓打断他道。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意阿拉斯对严敬辉的态度呢?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你要看着他一辈子不成?” 面对忽来的质问,狄健人有些错愕,随后面露不快。 “我只是问你阿拉斯对敬辉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东扯西拉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陶宇桓的深眸凝望着他,眸中闪烁着比海还要幽深的光晕。 狄健人的心竟不觉抖了一下。 “除了严敬辉,你没有别的人好关心了吗?” 低沉的声音中似乎隐隐压抑着一丝落寞。 狄健人眉尖微蹙,不假思索地道: “不关心敬辉我关心谁?” 他又不是不晓得他与敬辉的监护人无异,当然也就只有敬辉那种脱线宝宝,走到哪里让人操心到哪里。 没办法,习惯了。 陶宇桓的眼睛仿佛刺痛起来,一直强忍的妒意冲破枷锁,漫了出来。他向前一步,忽然一把将还在等着他回答的狄健人拉入怀中,紧紧地箍住那令他寝食难安的身子。 狄健人吓了一跳,忙伸手推拒。 “喂!你干嘛?” 他哪根筋抽起来了? 不是正问着话吗?干嘛忽然大力抱住他? 想谋杀呀? 陶宇桓似乎是用尽了力气在拥抱他,差点把他肺里的空气都挤了出来,背部也因为那铁一般滚烫火热的双臂勒得发痛。陶宇桓把头深深埋入那带有沐浴液薄荷清香的颈窝,呼出的热流使得怀中的人儿不舒服地扭动着。 “陶宇桓!” 他到底想干什么?什么也不说就抱住人家!再不松手他要踹人了! “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的姓?” 陶宇桓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都已经认识这么久了,他向他表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不信他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可却还称呼得如此陌生,实在不得不令他伤心。 “你……” 他在转移话题吗? 狄健人刚要骂,陶宇桓从他颈间抬起头来,垂眼深凝着他,平日的冷漠与傲气此刻都化为了深深的忧郁。 “你为什么就不想想我?” 难掩失望地道,他低头对上小虎皮猫微愕的眼。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不是吗?你应该很清楚我对你是哪一种感情,为什么你就不肯抽空想一想我?” 显然他的小猫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否则也不会露出这般惊讶的表情了。 陶宇桓无奈而沉痛地道: “我知道,你和严敬辉从小一起长大,你会比较关心他是自然的,但是,我也一样在你身边啊,以前的我或许给你留下了太不好的印象,以至于你到现在都不肯信任我,可你为什么就不能花一点时间来想想我,看看我?好让我知道你还没有把我当成空气……” 这种不确定的心情就好似悬挂在万丈悬崖中间的藤篮,既上不去也下不来,摇摇晃晃的,随时都有可能崩溃,让他好不惊心!每每看到严敬辉向他的小猫撒娇,他的满腹的醋意,恨得无处宣泄…… 这种心情,迟钝的小虎皮猫能够了解万分之一吗? 也许,就连他也没想过,怎么能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这种地步,非但不会因为相处时间的增多而厌倦,反而还越来越不能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心疼才好,想捧在手心上,牢牢地看住他,不让他走,想把他缝入心口里,将他融成身体的一部分,不让任何人看见…… 然而,狄健人却不是属于他的,不论在梦中如何地承欢承意,现实中却是一只孤立于众人之上无比倔傲的猫咪,一匹狂放不羁无人能以驾驭的野马,一头任谁也掌控不了追赶不上的猎豹…… 将他与生俱来的自信磨个精光! 狄健人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表情也认真得仿佛指控一般,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什么啊……” 他顿了顿,似在找恰当的语句。 “我哪有把你当空气?天天都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吃饭,怎么可能看不到?你不要老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好不好?” 真是的,说得好象他很无情一样,害他也小小地愧疚起来。可他又什么都没做! 有些怨怪地说着,很不习惯看到陶宇桓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唔,还是以前那不可一世的恶劣脾气比较值得怀念,吵得好爽…… 慢!怀念什么啊?他才没有自虐倾向! 想到这,他又吓了一跳。 陶宇桓摇着头,眼中有着重重的失望,看来这只小猫要么是真的听不懂,要么就是在装傻。 “那好,你告诉我,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啥? 狄健人如当头一棒,当场结巴起来。 “什、什么喜……喜欢?!我……” 他神经真的有毛病!怎么突然问这种话? 陶宇桓认真地看着他: “一般人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喜欢的人是不是也在乎自己?我等了这么久,好歹也有一段日子了,你说,你有没有一点点……一点点地喜欢我?” 当初小虎皮猫可是厌恶他厌恶到了极点,至今想起仍痛苦万分,那段不是遭白眼就是被漠视的日子,简直比地狱都不如! 现在,好不容易和平相处了,他虽告诉自己不要急,慢慢来,别吓坏了对男男关系仍有些过敏的小猫,可是,看到连高彬那种恶贯满盈的家伙,都能和邵云甜蜜蜜地开展新生活,他就嫉妒得半死! 说不着急根本是骗人的! 他急得脑子都要冒烟了! 这场单恋马拉松要是再不结束,他怕真的就要把狄健人绑上教堂了。 当然,这么做的后果就是── 他死定了! “健人……告诉我,好吗?” 在那温柔到石头都可以变成面包的魔魅声音和深沈得连古井也自惭形秽的深黑眼眸的双重夹攻下,狄健人纵是再迟钝也忍不住小鹿乱蹦。 这……这个人怎么这样! 从他说喜欢自己开始,就一直用这种不见形的攻击方式,害他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如果是以前那样激烈的争吵,他还有回击和反抗的余地,可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他的脸颊总是不听话地就发起高烧来。 “我……” 犹豫了好久,狄健人终于硬着头皮说道: “我不知道……” “健人!” 陶宇桓急了,大力抓住他,以为他又是在逃避。 “我真的不知道!” 狄健人的声音也抬高了几度,因为被逼问而烦躁地抓着头发,更因心中那无所适从的微妙情感而焦躁不安。 “我……我只能说,我不讨厌你,但是……喜欢……?我不知道!你问这些无聊的问题有什么用嘛!” “健人,你为什么……” 陶宇桓不放开他,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他不想再这么含糊暧昧下去,一日得不到明确的答案,他一日不能安宁! 客厅的电话及时地响了起来。 狄健人趁机推开他。 “我……我要去接电话!放手啦!” 再被那样深邃的眼眸注视下去,他浑身都要着火了! 那种仿佛触电般的酥麻感觉,他好不习惯!总觉得马上就要掉进某一个可怕的陷阱似的,怪异得他不得不逃。 目送着那几乎落荒而逃的身影,陶宇桓再度陷入情绪的最低谷。 郁闷的不止他一个,这个时候的阿拉斯同样也在被一个问题困扰着。 他坐在小区公园的靠椅上,目光复杂地看着远处和布雷克在草坪上玩掷飞盘游戏的严敬辉,眉尖轻颦。 路人纷纷投以惊艳的目光。 这个身着白色休闲西服,有着不经意外露的高贵气质的异国男子,那看似随意的坐态,略加沉思的神情,墨镜下方高挺的鼻梁,坚毅性感的薄唇,无一不是谋杀少女眼睛的罪魁祸首。 对于周围莺莺燕燕的惊羡目光,他本人却毫无知觉,径自沉浸在异样的困惑之中。 墨镜下,冰蓝色的眼眸追逐着那天真无邪的身影,心底浮现出些许奇妙的情感。好不容易把严敬辉哄出来遛狗,他自己却无端端地发起愣来…… 最近,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严敬辉是很可爱没错,他是挺喜欢严敬辉的没错,但……好象有哪里没对…… 他从来不会掩饰对某个人的欣赏或厌恶,要说喜欢,他喜欢的人可多了,不论是美国的情妇,还是艳遇的美人,哪个不是如花解语?她们喜欢他,他也喜欢她们,没有谁是最特别的,平均分配,将这种喜欢的心情把握得斤斤到位,所以女人们也识趣地不给他惹出任何麻烦,每个人都一样,想吃醋也不知从何吃起。 可是,这一次,遇上严敬辉,却不大管用了,并不是说他第一次追求男孩子,拉斯维加斯的红牌男妓至今仍钟情于他,但就没有让他有过像现在这样的感受。越是付出,他越是投入,仅一个微笑,一声呼唤就足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以至于有些收不住手。 这对向来将爱情收放自如的他来说,不啻是一件天大的不幸。 在黑道横行数年,他深谙在那样随时可能蒙主召唤的亡命世界里,是绝对不可以拥有正常人所应有的**的,一旦有了牵挂,将会成为终生的致命点,这也是他享受被爱,游戏情场,却从不在某个人身上长期停留的原因。 严敬辉那双澄澈透明的眼眸,和纯真洁白的个性,唤起了他儿时的记忆,首次,他觉得自己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没有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没有黑道火并的恐怖刺激,没有闻惯了的弹药气味,但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仿佛回归了大自然的舒畅与温馨,所以,他承认,他很喜欢这个黑发黑眼的天使男孩,但是…… 但是什么呢……? 就为了想这个“但是”,他坐在那里发了N小时的呆,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越看严敬辉就越顺眼,越看就舒心,越看就沉迷,越看就越不忍离去,越看就越想停留一辈子…… 一个警觉,他冷汗冒了出来。 惨……! 他莫不是安逸日子过太久了,脑子也跟着麻木了?这样的他要回到美国那勾心斗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舔血生活中去,岂不死得更快? 想到这就头皮发麻,一时心烦意乱,忽然跳出回家的想法。 反正也在这里待了好些天了,干脆趁自控机能还没完全消失之前回美国算了,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大狗,你怎么了?” 阿拉斯一抬头,就看到那两颗亮晶晶的黑珍珠正一闪一闪地瞅着自己,仿佛被窥中了心事,他当下有些慌乱。 “没、没什么,你不玩了吗?” 要死,他紧张个什么劲?对方不就是个小鬼吗? “给你。” 敬辉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大甜筒,递给他。 愣了一下,接过来,像第一次触到似的,蓝眸闪现一丝讶异。再看看敬辉,只见他正拿着另一个甜筒喂给布雷克,而一向不吃甜食的布雷克,竟也伸出舌头,摇着尾巴兴高采烈的舔呀舔,不时引来天使咯咯的笑声,那样子简直跟讨好没啥区别,看得阿拉斯冒出那么一点点的醋味。 死了……他居然连狗的醋也吃…… 严敬辉扭过头,看到他正怔怔地望着自己,甜筒持在手中动也没动一口,不由问道: “大狗,你不吃吗?要融化了耶……” 好浪费喔,阿健说不可以浪费食物的。 他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噢……” 阿拉斯从发呆中清醒过来,想也没想就急急忙忙地咬了一大口冰激凌,立刻为那忽袭来的冰冷皱起脸来。好甜!他的牙齿快被冻掉了! 他差一点没龇牙咧嘴。 然而下一分钟,他却发现那味道渐渐变得清凉而又爽口,软软的,冰冰的,好象海绵一样,柔柔地填充与口腔之内…… “好吃吗?” 严敬辉笑眯眯地问,他发现阿拉斯吃甜筒的模样和布雷克简直同出一辙,先是好奇地瞅瞅,有些警惕,可一张口便是一大口,然后冰得直皱鼻子,接着又若有所得地看着甜筒,无意识地伸出舌头一舔一舔。 没发觉自己正做着舔甜筒这等幼稚行为的阿拉斯,在敬辉的笑容下,大脑懵懵一片,只愣愣地点头。 真是……太可爱了…… 一种仿佛被棉花包围的感觉随即涌了上来,满满地溢在心上,到处涨满了难以形容的幸福。因为出身的关系,从小,他就没有吃过甜筒这种平民化的食物,更没想到这种冰冰凉凉的东西还能给人这么温馨的感受。 没有枪炮,没有警备,没有敌意,没有暗杀,有的只是明媚的阳光,繁茂的绿树,淡雅的花香……一切一切竟是如此的简单而又幸福…… 坐在这儿的他似乎也不再是那个行走于地狱边缘的亡命之徒,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子,假日出来逛逛公园,吃吃甜筒,遛遛狗…… 这种简单而又平凡的生活,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 刚刚还想着是不是该打道回府的想法又开始动摇了。 严敬辉直盯着他瞧,突然问出一句: “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吗?” “啊?” 阿拉斯从思绪中恢复过来,还没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一只手就熟练地爬上了他的脑袋。 显然严敬辉只是象征性问问而已,并没有很正式地征求他的意见。 好舒服…… 果然是一头好毛……虽然是杂种的,但也不比纯种狗差呢…… 自动自觉爬上某人头颅的手一上一下地抚摩着,严敬辉陶醉地笑眯了眼,一脸的满足。他老早就想摸摸长毛狼犬的毛发了,趁阿拉斯还是一副狗样的时候,先摸上一摸! 真可惜,为什么他不是一条真正的狗呢?难得这么适合,头发像,眼睛像,神态也像。做人真是太可惜了嘛。 自作主张将阿拉斯身为人的一生否决了的严敬辉边摸边遗憾地想。 阿拉斯则傻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一点反抗都没有地就任由这毛头小子摸上了他那颗高贵无比的头颅! 第二次!这是严敬辉第二次箱摸狗似的摸他的头,而他,居然没有丝毫反抗和不快! 更可怕的是,竟有一股享受其中的慵懒与舒适慢慢占据了他的内心…… “华特尔,要不要打个赌,赌老大什么时候回家?” 在远处看小电影的欧米问向旁边早已因为严敬辉胆大包天的行为惊呆了的华特尔。 就在没有一个人发觉的情况下,那双曾经出现过的诡异眼眸从树丛后边一闪而过,最后锁定在严敬辉的身上…… “敬辉!过来!” 从陶宇桓那打听不到什么,狄健人索性直接找当事人。 “咦?” 快快乐乐地跑过来,却接到一个奇怪的问题,严敬辉眨巴着迷惑的大眼睛,不解狄健人何以板着脸这么问。 “大狗?他没对我做什么呀,不过……他摸起来可舒服了!” 想到那一头柔顺的长毛,他开心地笑起来。 “摸?” 摸什么? 狄健人暗下心惊。 “大狗的毛呀,又长又顺,质量一流,一点也不粗糙呢……” 严敬辉赞不绝口地道,听得狄健人一头雾水,压根不晓得他在说什么。 算了,不该选择敬辉作为切入点,这小笨蛋啥都不洞,危险来了还悠哉悠哉地玩,他的话大概也只有动物才听得懂。 阿拉斯没想到狄健人这么快就找上自己,还把其它人统统支走,等他发觉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且一开口就问: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怔了一下,他不露声色地道: “这与你何干?” “回答我的问题!” 别想打马虎眼,今天他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我喜欢女人,自然不缺,喜欢男人,当然也不会找上你……” 阿拉斯语带讽刺,企图中止话题的继续。 狄健人却没有他预料的脸红,反厉声道: “可我会找上你!” 不想蹦出这么一句,成功地给阿拉斯吃了大鸭蛋。 “你……” 他张口结舌。 不会?莫非这小子爱上了他? 也难怪,理所应当的嘛…… 不过,他还不想和宇桓见血呢…… 然而狄健人接下来的话却又成功地把他的自恋打入冷宫。 “你是不缺女人,但谁知道你会不会在外边搞出不该有的毛病造成传染?你若喜欢的是男人,这一屋子全是男人,谁又保证你不会狼性大发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不分对象?” 一席话说得他好似超级大色魔。 阿拉斯气得面色铁青,印堂发黑,蓝眸发紫。 他忍这小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不是中间杵了个陶宇桓,要不是还有个严敬辉…… 他又怎么可能屈居于这乳臭未干的小鬼之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蓝眸跃出两簇火花,阴沉而蓄满怒意的话从口中迸出。 难得有这个机会,狄健人也不想浪费时间跟他打太极拳,直截了当地道: “不准接近敬辉!” 说这话时的气势也有如群火沸腾,丝毫不亚于吃透美国黑白两道的阿拉斯。 气氛刹那间变得火暴起来,由原本的谈判一下跃到交战。 仿佛引线悉动,战火前沉默。 半晌,阿拉斯嗤笑出声: “你一非他的监护人,二非他的伴侣,凭什么命令我?” 摊牌了吗? 也好,偷偷摸摸不是他的作风! 第一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如果不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倒很欣赏这小子的气势,就是在当今道上也没几个人有这么强悍的杀气,但是,陶宇桓可以包容他,不代表他也容许他踩在他的头上! “很不幸,我就是!” 狄健人也对他竖起一根眉毛冷笑。 要比阴,谁怕谁? “一来凭我正是敬辉的监护人,二来凭我是这家的主人,三来凭我看不爽你!” 阿拉斯眸光一寒,嘴角轻蔑地上扬。 “很不幸,我拒绝!” 他学着他的口吻。 “一来我喜欢的不巧正是严敬辉那种类型,二来我想要的东西绝对没有拿不到手的,三来我同样也不爽你!” 狄健人遽然变色。 “你变态!” 妈的!这鬼佬果然对敬辉没安好心! 阿拉斯闻言脸色一凛,阴了半秒,忽站起来走向他,直直地迎上那一双戒备的眼。 大手一挡,猛地撑在狄健人身后的墙壁上,顿时形成一个封闭的小空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比自己小上一个头的警戒男孩,阿拉斯不怒反笑。 嚣张是?他会后悔把陶宇桓也支走,这种时候可管不上什么朋友妻不可欺,不给点教训,这小子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不过一个嫩生生的小鬼头而已,他吞的子弹比他吃的米还多,就不信治不了! 狄健人并没有害怕,只是微微吃惊。 感觉到气息的逼近,他不怕死地狠瞪着对方。 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被囚困的猎物,阿拉斯低低地从喉咙中发出笑声,极尽嘲弄。 “心理不平衡吗?还是宇桓没有好好待你?没关系,严敬辉固然很可爱,但你也不错,不想我碰他,干脆你就毛遂自荐好了,放心,我不会太挑剔的……” 狄健人死死地盯着他,对他侮辱性极强的言辞无任何反应。 阿拉斯大乐,以为自己的魅力总算起了作用。 一寸一寸地靠近,眼中闪烁着奸诈的光芒,在几乎要碰到嘴唇的地方停了下来,他邪邪地笑着,企图用无人能挡(某人自动排外)所向披靡的性感魅力迷惑住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虽说他的目标不是狄健人,但就凭着那胆大妄为的恶劣态度,挑起了他的征服欲! 大手不安分地抚上那细瘦而结实的腰。 仿佛鬼魅似的低语着: “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告诉你什么叫欲仙欲死……唔!” 重要部位冷不防被恶毒地踹了一脚,阿拉斯吃痛地弯下身子。 狄健人面如寒霜,冷冷地道: “我现在就告诉你什么叫欲死不达!” 跟他玩这套,不想活了是不是?! 连陶宇桓都没敢这么过分,这**胆敢非礼他,阉了再说! “休想碰敬辉一根头发,否则我就把你丢到大西洋喂鲨鱼!” 没有注意到微妙的心理变化,他放下严重的威胁,转身就走,理也不理一边痛苦难当一边以杀人的眼光目送着他的阿拉斯。 丢到大西洋……喂鲨鱼……? “你……你他妈的想得太美了!” 一声暴吼直冲云天,登时乌云滚滚,雷声大作,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超负荷的火药味。 阿拉斯的愤怒已经不能仅仅只用火山来形容了,那一分钟他恨不得拔枪就毙了他! Shift!狄健人!他跟他不共戴天! 居然……居然敢对他身为男人最要命的部位…… 从没有哪一个人……没有谁…… “Son of bitch !I will kill you!” 王八蛋!那臭小子的脚是钢筋还是水泥?! 他第一次尝到这种痛不欲生的滋味,差一点点就逼得他溅出了男儿泪! 另一个房间里的狄健人则当他是犬吠。 如果说先前只是因为单纯的好感,现在对于严敬辉,阿拉斯抱着誓在必得的决心。为了报复狄健人所带来的屈辱,不把严敬辉弄到手他绝不善罢甘休! 然而,老天好象是在存心玩弄他。 虎落平阳被犬欺,难以想象,在美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他,来到这个小小的城市,无论是魅力还是魄力,一项不顶用! 对于他频频的暗示加进攻,严敬辉浑然不知,无动于衷,关心布雷克更甚于他,更可恨的是,对狄健人几乎是唯名是从,连他想带他到哪个地方逛逛都得征求那臭小子的意见。如此一来,在狄健人的重重保护下,他根本别想有辣手摧草的机会,反倒是被利用得彻底的没有尊严! 狄健人像是有意炫耀他在严敬辉心目中的威望和地位,不断地在天使面前指使他这样那样,碍于天使纯洁可爱的笑容,他几乎无招架之力!上次前去探望臭小子的朋友某个瘫在床上半身不遂的家伙就是最好的例证! 他都快怄死了! 甜言蜜语也用遍了,说到后边连他自己都肉紧,单纯的天使还是一愣一愣的,几次他想干脆来个霸王硬上弓得了,却又在看到那样澄澈纯美的眼眸后,不由自主地退缩。 连日惨遭滑铁轳的阿拉斯,不论是自尊心还是自信心,皆被打击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阿拉斯,我们回美国。” 习惯了腥风血雨,相对于这平静而又有点无聊的生活感到颇不习惯的华特尔苦口婆心地劝道。 阿拉斯想干什么,他和欧米心知肚明,前几天光是看到他老大那坐立难安的样子,就想笑又不敢笑。 基于职业习惯,他们不能离主人太远,在这观光不能观光,旅游不能旅游,成天不是在外边花园里散散步,给狄健人到超市买买东西,就是偶尔到酒泡泡女孩子的日子下,他们实在是无聊怕了。 而且也不见得阿拉斯有什么突破性进展。 “回什么回?美国有金子等你捡吗?” 阿拉斯横他一眼,口气恶劣,一肚子的火气正愁没处发泄。 碰了一鼻子灰的华特尔不敢轻沾虎须,只得败下阵来,轮到善于察言观色的欧米上前游说。 “阿拉斯,你就高抬贵手行行好,何必跟小孩子计较?很不像你的作风耶……” 不巧这句话恰恰触到痛点上,欧米立刻挨了一顿批。 “什么高抬贵手?!你他妈的也被那小子收买了吗?不想待就自己滚回去!” 敢胳膊向外拐,不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欧米忙道,以免无辜被卷入暴风圈,“我是说,你又不是认真的,干嘛非要得到严敬辉不可?这对你可能没什么,可人家还是个不解世事的小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情窦初开,真爱上了你怎么办?像以前那样,一脚踢掉,还是给他钱自生自灭?不玩圈内人,不是你的原则吗?” 欧米的一席话在阿拉斯心中投下了不小的波澜,尤其是在听到严敬辉有可能真的爱上他时,心震荡了一下,升腾起一种相当奇妙的感觉。 如果……严敬辉真的爱上他…… 他们两个人……两个人…… 敬辉那带点羞怯而幸福的面容浮现在眼前,那一瞬阿拉斯竟着魔似的微笑起来,但随即他又被自己的遐想吓了一跳。 等一下!他在想什么? 他竟然在幻想与敬辉谈恋爱? 这不是他历来的大忌吗?不能动心,不能动情,不能…… 瞅到他眼神巨变,欧米心知说到点子上了,更加把劲道: “所以啦,阿拉斯,趁早收手。反正这里也没啥事了,你本来就只是想来看看宇桓的热闹而已,现在看也看过了,我们回美国去,你这一休假也休得太旧了点,要是被格里斯知道你不在总部就麻烦了。” 格里斯是他们的死对头之一,同时美国道上数一数二的黑帮头子,向来专找阿拉斯麻烦。 “如果只是好玩,就不要再招惹严敬辉了,那么可爱的孩子,你也不忍心让他哭泣……” 阿拉斯半晌不语,而是想到严敬辉的眼泪。 天使虽然爱哭,但每次也只是意思意思地哭两下就完事了,如果…… 如果真的露出悲伤的表情…… 心下一个抽搐,竟莫名地剧痛起来。发觉感情走向不该走的方向,阿拉斯霍地站起来。 “多事!” 藉以粗气的训斥掩饰心中无名的惶惑,他基本上是狼狈地逃离了两个手下询问的视线之内。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心底真正的想法…… “还是不行,”华特尔摇头叹气,“阿拉斯这次怎么这么任性?” 他埋怨着,欧米却若有所思。 “我看,我们还是尽早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回国吗?” 耿直的华特尔满脸的问号。 欧米却不再多言,只高深莫测地笑着。 这个时候的狄健人正进行一场主角只有两个人的公堂大审,法官自然是他,而犯人(也不算犯人啦),当然就是知情不报胆大包天的陶宇桓。 在那酷若冰霜的逼视之下,还真有一点逼供的味道。狄健人用不着酷刑,就已经用眼光将眼前的男子凌迟得差一点抬不起头来。 “健人……” 陶宇桓顶着如刀如割的目光,试图柔声唤道。 他一向知道小虎皮猫的眼神杀人技法有多么之高超,但却没料到会可怕到这种程度,连见惯了血的他都隐隐发寒。现在可是七月天啊…… 狄健人冷睇着他,不发一语,仿佛要他自己因自愧而吐血身亡。 悄悄抬眼,撞上那凌厉的目光,陶宇桓一惊,不由得心虚地垂下眼,十足像个犯错的小孩。谁能想到,他一个27岁的大男人在这个才刚刚20岁的小鬼面前,一点威严也拿不出来。只要他还爱着他,他在这小猫面前永远都不可能是以前的那个冷血医师。 “没见过咖啡吗?你干嘛盯着没完?”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似乎嘲笑他的心虚。 陶宇桓只得抬起头来,目光从茶几上那杯早已凉掉的咖啡移到狄健人身上。 “健人,我不是……” 话刚出头就被中途截去。 “你是故意的吗?” 狄健人看着他,一径问道。 “为了把敬辉从我身边甩开,你把那个人找来?” 陶宇桓大惊。 “健人!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把阿拉斯叫来!是他自己回来的!” 冤枉啊! 这顶帽子万万不可以戴到他的头上! 他急得直冒冷汗。 “他会喜欢上严敬辉,也是始料不及,绝对没有任何预谋!健人,你相信我!” 狄健人冷眼瞟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拍案大骂,但也正因如此,更使得陶宇桓心慌。小虎皮猫最叫人害怕的,不是他骂人,也不是他打人,而是如现在,什么话也不说。 突然他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健人?!” 听到叫声,狄健人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转过头,一字一句地道: “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让敬辉那么轻易离开的!” 尤其是知道那狗皮之下是一匹恶狼之后! 陶宇桓愣了半天,瞠大眸,危机感刹那间直线上扬。 完蛋了…… 这下,和原地踏步有什么区别? 又是该死的严敬辉! 他开始痛恨起阿拉斯的优柔寡断起来。 “大狗,你为什么发呆?” 一人一狗忽然出现在眼前,正于沉思之中的阿拉斯吃了一惊,一看正是令他百般困扰的主人公。 严敬辉偏着脑袋打量他,似有不解。 这几天来家中暗潮汹涌,他不是没有感觉到,而是觉得奇怪。 阿健总是在他面前对大狗发号司令,大狗尽管很不高兴,但也乖乖照办,可为什么气氛还是怪怪的呢? “敬辉……” 看着那张男女皆似的面孔,阿拉斯下定决心问道: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呀有呀!” 敬辉连连点头,开心得好象一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阿健!我最最喜欢阿健了!” 阿拉斯俊脸一沉,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竟揪痛了一下,尽管之前就已经知道,但从敬辉口中亲耳得知,还是不能自己地泛起强烈的妒意。 “……还有呢?” “还有……爷爷、爸爸、变成天使的妈妈、伯伯、叔叔、舅舅、姑姑、姨妈……” 严敬辉掰着指头一个个数,数到后面连不是人的小狗小白也算进去了,又看到布雷克两只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望着自己,尾巴拼命地摇摇摇。 “对了!还有布雷克,我也喜欢!” 阿拉斯愣了半晌,回过神,一线希望自心底燃起。 “那……我呢?” 他追问。 搞不好这小鬼压根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也就是说他喜欢狄健人,跟喜欢阿猫阿狗没什么两样了? 严敬辉刚要点头,忽又停下来想了想,秀气的眉毛微微敛聚,似乎苦恼着什么。 “敬辉?” 阿拉斯神色一紧,无端地心慌。 他连布雷克都能爽快地说喜欢,为什么轮到他却犹豫了起来? 严敬辉为难地看着他。 “你不惹阿健生气我就喜欢。” 阿拉斯与狄健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即便再迟钝也感觉得出他们忽不对牌。 阿拉斯愕住。 又是狄健人!他眼神一黯,沉声问道: “你那么喜欢狄健人?” “对呀!” 严敬辉不知阿拉斯心中郁闷,犹自说道,想起狄健人就溢满了幸福的感觉。 “我喜欢他,一辈子,一辈子都喜欢!” 仿佛在认真地诉说着一件神圣的事情,他脸上展露出圣洁得足以令人自惭形秽的笑容。 “为了阿健,我愿意做任何事情,这个世界上,我最最喜欢的就是他了!永远永远不会改变……” 天使的微笑下,透明的羽翼轻拍舞动…… 刹那间,天地一片光明,照亮了所有的阴霾…… 阿拉斯久久不能言语,心脏狠狠地缩着。 这是什么样的笑容……?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竟还能有如此真纯之人?一切一切都纯洁完美得犹如天养地成的珍珠,不带一丝的污秽,又如晶莹剔透的水晶,透明得没有一丁点的心计……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出奇的肮脏秽暗!在那样清澈见底的目光下,他竟有了想逃的冲动。 那种**裸暴露于阳光之下的感觉,原是此等的尴尬! 他怎么到现在才发觉呢? 敬辉的纯,敬辉的美,敬辉的真,无一不凸显出他的阴暗和晦涩! 从小就生长在那样的世界,从小就习惯行走在光明的背后,他从不觉得黑暗中有多么的肮脏和阴险,但是,这却是第一次,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污秽! 充满了淫秽念头的他,沾满了无数人鲜血的他啊,原来…… 与能够带来幸福的黑珍珠如此的不配! “大狗?” 严敬辉莫名其妙地看着阿拉斯像避瘟疫似的什么话也没说就夺门而逃。 ──阿拉斯,这是妈妈的宝物哦,送给你,希望也能够给你带来幸福…… 他美丽善良的母亲,一生都在深闺里度过,默默地活着,默默地死去,并将最珍视的黑珍珠留给他,而他,却连这一点幸福的希望都没法守护! 黑珍珠之所以丢失,是否冥冥中有数,算定了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拥有平凡人所有的幸福……? 与母亲的教诲不同,父亲教会他如何杀人不眨眼,如何行使各种阴谋诡计,如何抛弃普通人应有的宁静与安详……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温情,没有爱意,有的只是铁的定律:强者为王,败者为寇! 他也一直深信不疑。 所以,吮血磨牙,杀人如麻,他视之常事,世俗情感,他一概不沾! 直到黑珍珠再度出现── 完蛋了…… 他认真了…… 怎么办?! ──如果只是好玩,就不要再招惹严敬辉了,那么可爱的孩子,你也不忍心让他哭泣…… 不……他不想他伤心难过…! 那样纯美的天使,他要他永远幸福开心地活着,他想……想将他…… 占为己有! “健人,你真的不用我送你去?” 陶宇桓不死心地问着,自从惹怒了狄健人后,他就处处小心,希望能够将功补过。 狄健人受不了地道: “我带敬辉回严家主宅,你跟着做什么?自己爱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叫出租车就行了。” 严家老太爷想孙子,随便把他叫去训话,美其名曰召集全家人一起吃顿饭,实际上是打算对他进行拷问? 前不久他才晓得,原来严家不少人早就见过他了,包括老爷子,第一次见面是在他和敬辉还是小婴儿的时候 “对呀,不用你去!” 严敬辉趁机落井下石道,立刻招来两道嫉恨的目光。 该死! 这个时候阿拉斯死到哪去了? 陶宇桓气恨地想。星期天一大早,阿拉斯和他两个手下就人间蒸发了。这会儿,小白痴要回家,干嘛把他的小虎皮猫也带走? 连带地,他把A大校长──严敬辉的祖父也在心里批斗了一顿。 “阿健,不能带布雷克吗?” 看着在他脚下撒娇的布雷克,严敬 第一部欢喜落幕 (9) 辉眼巴巴地问。 “带什么?它又不是你的狗!” 就算是也不准! 在狄健人一个瞪眼后,严敬辉只得依依不舍地告别布雷克。 “布雷克,你乖乖的哟,我晚上就回来。” “还磨蹭?走啦!” 连催带拖的,总算出了门,另有一人一狗送到楼下。 “健人,那你早点回来。” 至于小白痴,就不要再回来了! 陶宇桓觉得自己都快成怨妇了。 身旁的布雷克也一下一下地摇着尾巴,只不过依依不舍的对象是严敬辉。 狄健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算做回答。 不过出趟门而已,瞧他跟长亭送别似的!神经兮兮! 走过对面街道,狄健人招了招手,一辆出租车驶来停在路边。他让严敬辉先进去,然后自己再上车。 当他才跨进一步时,就被一只手猛力推了出来。惊地一看,竟发现车内不止司机一个人,还有一名戴了黑墨镜的男子。敬辉被挟持在那个人的手里,一张方帕紧紧捂住了口鼻。 “敬辉!” 不等他大叫,车子便飞快地驶离。 狄健人提脚便追。 “停车!敬辉!敬辉──” 却说这边陶宇桓刚想上楼,尾随在他身后的布雷克突然狂吠起来,并且朝狄健人刚刚离去的方向奔去。他忙也举目望去,惊见狄健人正追赶在一辆飞驰的车子后边。 “健人?!” 心知不妙,他赶忙追上去。 “汪汪汪汪!” 布雷克似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激动地叫个不停,把不少路人也吓着了。 “敬辉!”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狄健人气急交加地大吼着,脚下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的距离越拉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之内。 这是怎么回事?! 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和敬辉不是正准备上一辆车回严家主宅吗?短短几秒钟,敬辉竟然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劫持了?! 而且还在他的面前! 狄健人的脑子被这忽来的状况冲击得支离破碎! 气息因急速的奔跑而紊乱不已,被震惊和恐慌双双席卷,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空白一片。 “健人!” 陶宇桓赶到他身边,焦急地扶起他。 “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 他急切地上下打量着狄健人,惟恐他出了什么差池。 布雷克伸出长长的舌头喘着,但仍不忘朝车子驶离的方向吠。 见狄健人白着个脸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陶宇桓吓坏了,忙摇着他: “健人!你没事?健人!” “敬辉……” 半天才做出一丝反应的狄健人喃喃地道,突然揪住陶宇桓胸前的衣服,狂乱地叫着: “敬辉被人劫走了!他被那辆车带走了!” “什么?” 陶宇桓吃了不小的一惊。 “你是说……那小子被出租车司机绑架了?” 绑票吗?抓那小子有什么用? “不对!” 狄健人死命地摇头,忽又点头,急得不知该如何诉说。 “那两个人……不是出租车司机!他们是坏人!他们是有预谋的绑架犯!” 越是心急,就越是害怕,越是害怕,就越是解释不清! 据他的第六感判断,那两个人绝对是冲着敬辉来的! 可是……为什么?!敬辉根本就不可能会认识那些人! 更重要的,他们想要对敬辉怎样?! 想到这些,狄健人浑身就像着了火。 天!敬辉若是有个万一,不要说严家那群人会提刀来砍他,就连他自己也会掐死自己! “怎么办?敬辉有危险!那些人抓他想干什么?!” 狄健人抓狂地大叫着,慌乱使他失掉了所有的冷静。 “健人,冷静点!” 陶宇桓握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 “你看清车牌号了吗?” “没有!” 谁会记得看那个! “那绑架者的特征呢?你看到没?” “特征?” 狄健人眸光一闪,脑中出现方才准备进入车内时的情形。 戴着黑墨镜的男人,深刻的轮廓,粗犷的体形…… “是外国人!” 他失声叫起来。 “绑架敬辉的是两个外国人!” “什么?” 陶宇桓神色一凝,不良的预感浮上心头。 莫非是…… 这时候布雷克又大声叫起来,并向从远处驶来的一辆车跑去。 “宇桓?” 不知何时回来的阿拉斯惊愕地看着狄健人狼狈的样子,才刚下车,布雷克就在他脚边焦急地转圈圈。 “你们在干嘛?为什么……” 陶宇桓打断他,用英语说起来。狄健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见阿拉斯闻言脸色大变,抓起陶宇桓就大吼,似乎在逼问什么,随后而下来的欧米与华特尔也换上一副惊恐的神情,加入叽里呱啦的爪洼国语行列。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有你在还会发生这种事?!” 阿拉斯吼得天崩地裂,乍闻严敬辉被绑,他整颗心都狠狠地揪了起来,从头一直痛到脚。 “这得问你自己!” 陶宇桓打掉他紧紧抓住自己领子的手,不客气地道。 “绑架他的是两个外国男人!” 阿拉斯一震,血色尽失。 欧米与华特尔不敢置信地对看了一眼,又双双望向阿拉斯。 “难道是……” 刹那间阿拉斯的双瞳仿佛失去了焦点,空洞无神,种种神情从脸上掠过。 怎么会……? 他以为这一行走得很隐秘的,怎么…… 他遽然抓住拳,喝向两个手下: “马上回国!” 如果他猜得没错,严敬辉现在一定被绑上了前往美国的私人飞机,而目标── 毫无疑问就只有他一个! 他还没有来得及调整这变质的感情,这忽如其来的牵挂,这万分之一的心动,这不在计划之内的意外…… 竟然就发生了这种事……! 他不管了! 不管什么原则,不管什么身份,也不管什么忌讳,此刻,他只要那可爱的天使平安无事! 如果,如果那个家伙敢对他的天使轻举妄动,如果他的天使有个三长两短,如果…… 他不惜放火烧了整个纽约! 他们说的话又急又快,狄健人一句也听不懂,只猜到他们说的是敬辉的事情。但见阿拉斯的脸色变得那么可怕,刚想开口问,就见他们十万火急地冲回车上,连布雷克也跳了进去,一眨眼的工夫,车子如一颗炮弹冲了出去,只留下滚滚浓烟。 “他们……” 这又是怎么回事? 狄健人的脑子都被搅混了。 “健人,别担心,先回去。” 陶宇桓殷切地说,立即又被勒住了领口。 “到底是怎么回事?!” 狄健人面如锅灰,阴黑可怖。 “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那些人……” “健人!” 陶宇桓明白接下来肯定又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但还是试图安抚他道。 “我们先回去,回去再告诉你。你不用担心,严敬辉暂时还是安全的。” “安全?” 什么安全?! 人都被绑走了,还叫他愣在一旁无动于衷吗? “你说什么?!” 一声咆哮从严家客厅传出,狄健人惊抽着七,圆睁双目瞪向受审犯人般的陶宇桓。 他是不是听错了?在他单纯和平的生活里怎么会出现“黑”这个字眼?! “再说一遍!” “阿拉斯……他其实是当前美国最庞大的地下组织之一梅格森斯的头目,势力扩展到整个美洲,以及欧洲,而他的母亲又是阿拉伯的公主,所以他在美国具有相当特殊的政治地位。” 陶宇桓只得尽量委婉地重复了一遍。 地下组织?阿拉伯公主?政治地位? 一连串自认为一辈子挨不上边的词语充斥着狄健人的脑子,令他半晌找不出头绪。 “你是说……他是黑道的人……?” 经过重重化简,他屏息问道。 陶宇桓面有难色,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顿时平地一声惊雷: “你该死地怎么会有那种朋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还要让那么危险的家伙住进来?!” 狄健人暴跳如雷,恨不得上去把这个胆敢把他蒙在鼓里的男人撕成碎片。 “健人,我不是…… 陶宇桓想要解释,却见狄健人抓着头发兀自火冒三丈地大吼大叫,只得露出苦笑。 他有什么办法?又不是他愿意有这样的朋友,究其源头,他也是受害者之一呢。 他在美国上幼儿园时认识阿拉斯,那时倒还没什么,都是小孩子,而且他升小学后就回国了,直到他后来又回到美国留学,某一天不小心被一群人绑去,硬是要他给某个人动手术,而这个某人不巧就是童年玩伴阿拉斯,于是孽缘就此接上,从此他的生活不得安宁。因为有个黑道头子做朋友的关系,他在美国也时不时被卷入本不关他事的争斗中去。 这下可好,换成了小白痴,不知是幸与不幸。 狄健人不断地在客厅里来回疾步,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现在不该叫佛祖而该叫阿拉了! 敬辉不但被绑,而且还是被外国黑社会绑去!报警吗?中国警察可能替你杀到美国黑帮?开玩笑! “健人,你放心,那些人的目标是阿拉斯,不会对严敬辉怎么样的。” 陶宇桓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狄健人一个箭步冲至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还叫我放心?我怎么放心?!谁知道那些鬼佬会对敬辉做什么?阿拉斯的麻烦为什么又要栽到敬辉头上!” 狗屁的放心! 他都还没抓他开刷,他倒好意思坐在一旁说闲话! 敬辉!胆小而又爱哭的敬辉,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 他怕地不敢想下去。 恨恨地一转头,他盯住噤若寒蝉的陶宇桓。 “带我去美国!” “什么?” 陶宇桓怔住。 “带我去美国!” 狄健人遏止不住地暴吼出声,窗户被震得摇摇欲坠。 “你不是说敬辉被抓到美国去了吗?带我去!现在!立刻!马上!” 想到敬辉落入虎口,他就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要亲自去把敬辉救回来! “健人,阿拉斯可以……” “我不信任他!” 一声巨吼封住陶宇桓接下来的话。 阿拉斯……他现在最想杀的就是阿拉斯!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想必就是如此。 在他千盼万盼父亲回家的时候,人不见影,偏偏在这个时候结束旅行回来了,想当然尔,敬辉的爸爸也跟着回来了。在想瞒也瞒不了的情况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几乎是接到电话的同一时刻,严家老太爷就带着一群男女老少杀了过来。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比如说狄康人那吃里扒外的小子。 如果说敬辉被劫是一大灾难,那么他现在面对的就是另一波毁灭性的龙卷风。 “小子!你给我解释清楚是怎么回事!” 严家老太爷──也是A大的校长,拍着桌子暴吼,火星四溅。 坐在对面的狄健人一声也不吭,脸上看不出是何种表情。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他索性缄口不言,等老爷子骂完了再发表意见。 “我的宝贝孙子送到你这里,你一句话说他被人带走了就玩完了?!” 老爷子面如关公,吼声可与天比高,桌子被拍得几欲断裂。 旁边的不知该叫姑姑还是婶婶的赶紧安抚他: “先别发火,听听小健怎么说。” “小健,你倒是说句话呀,敬辉是被什么人带走的?为什么不马上报警?” “我们家没和什么人结怨?怎么会发生这种绑架案?” 与往日相反,难得暂时保持了一阵子沉默的严父这时说话了: “你刚刚说,是两个外国人带走了他,那么应该没这么快就出境?” 那可不一定!谁会笨到绑了人还从海关走? 狄健人在心里这么想,却没有说出来。 “我看还是先报警再说。” 一位严家叔叔提议。 “对呀,现在最叫人担心的就是小辉辉了,不知道那些人会对他怎么样!如果是要钱的话……” 一位严家姑妈忧心忡忡地说,甚至还红了眼睛。 “可若是跨国犯罪,恐怕还得联系美国警方。” 就在一家子议论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狄健人忽然站了起来。 “小子!你去哪里?!” 事情还没了结,他敢逃?! 严老太爷中气十足地吼。 狄健人回头,锐利的目光震住所有人的七嘴八舌,缓缓地吐出一句冰冷而又坚定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把敬辉带回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随着杀气于眼底一扫,全场惊寂。 阴鸷地放下话,狄健人转身进入房间收拾东西。事情一发生他就命令陶宇桓立即去办出国手续,他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美国去。 愣了几秒钟,严家人一一回神,与方才的紧张不安相较,一声声赞叹声响起: “好酷的小子!” “果真有魄力!” “不愧为严家的接班人!” “……” 有毛病的一家子! 狄健人充耳不闻,只在心中暗骂着。 就在他提着行李准备出门时,被始终不发一言的狄父叫住了: “小健!” “不要阻止我!” 意识到父亲可能会说的话,狄健人回头喝道。 “给我带几罐美国啤酒回来!” 什么──? 狄健人还没从惊愕中恢复,狄康人也多事地道: “哥,你要去美国呀?我要惠特妮.休斯顿的原版CD!” 像是提醒了什么般,严家的人也纷纷道: “对了,我的化妆品就是上次在纽约专卖店买的,你再去帮我带一套回来!” “还有原装的德国葡萄酒……” “夏威夷的土产……” 这些人……! 狄健人砰地一拳击向门板。 “统统去死!” 妈的!果然一个都不可靠! 不理会身后造成的混乱,他一提脚便踏上了前往美国之路。 一夜之间,飞渡太平洋。 来到的是另一个国度的世界,不同的肤色,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语言,无论从视觉上还是听觉上,都给从未出过国的狄健人不小的冲击。 抵达纽约,正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半。 “健人,你一直都没有合眼,先休息一下。” 陶宇桓心疼地看着他明显的两个黑眼圈。 从上飞机到刚才下机为止,狄健人都没有理睬过他一眼,且一直板着面孔,既不吃东西也不睡觉,让他又是怜惜又是自责。 “不用!” 狄健人一口回绝他的好意。 他又不是来观光的! “马上带我去那个家伙那里!” 那个家伙自然就是最该千刀万刮的阿拉斯! 没有见到敬辉,他就无法吃,无法睡,更无法安心! 陶宇桓叹了口气道: “健人,别这样,你都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这样怎么有力气找人呢?我事先联络了阿拉斯,他说已经命人展开地毯式搜查,目前有眼线证明,严敬辉在昨天夜里就已被带到了纽约……” “带我去!” 狄健人不客气地截断他。 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具体地点在哪里?被谁人抓去?安全与否?如何营救? 这才是最让人关心的! 陶宇桓住了口,只得叫了辆出租车。 “到第五大道。” 他用英语对司机说。 曼哈顿夜景的繁华绚丽是举世闻名的,对每个乍到纽约的人而言,都是非常新奇的景象,但狄健人却看也不看一眼,只直直盯着前方。 “到了。” 来到一座高级别墅式的楼房前,陶宇桓示意下车。 这是…… 狄健人疑惑地打量着这被雕花栏杆环绕的豪宅,里头漆黑一片,看起来就是一般有钱人的住宅,跟他想象的魔窟似乎不太一样。 “这是我在纽约的家。” 陶宇桓说着取出钥匙熟练地打开铁门。 “你……” 狄健人的骂声刚要出口,陶宇桓就迅速地道: “如果你不和我进去好好洗个澡,吃点东西,再休息一阵子,我就不带你去找阿拉斯和严敬辉。” 小虎皮猫倔强是倔强,但体力毕竟是有限的,他不能再容许他继续虐待自己的身体。 “你说什么?” 狄健人青了脸。 陶宇桓这次却没有丝毫的让步,而是出现严肃强硬的神情: “我是说真的,如果你再这么不爱惜自己,不管严敬辉是死是活,都别想我带你去找他!” 狄健人怒目以对,以为会像以前那样,很快就可以令陶宇桓低声下气,但是却一点用没有。不晓得是换了地点还是怎么回事,来到美国后的陶宇桓仿佛又转回了原来强横的性子,不管他怎么瞪就是不妥协。如果是在家里,他一定先大骂一顿后扬长而去,少了一个陶宇桓对他来说,跟掉了根头发没两样,但现在…… 异国他乡,藩邦异域,人生地不熟,更要命的是,他学了十多年的英语一句也说不上来,且一听到那叽里呱啦的声音,他的耳朵就自动过滤。也许陶宇桓就是吃定了在美国的地盘上,他独自一人根本寸步难行才摆出这样一副强硬的态度。 这么说来,之前的温柔也不算什么了? 思及此,狄健人眸色一暗,胸口传来些许闷痛。 看到他那样的表情,陶宇桓有些不忍,但还是不愿放纵他摧残自身的健康,遂道: “健人,别担心,不会耽误的,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养足精神,才能办事,对不对?” 他爱怜地抚上狄健人因过度焦虑而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庞,却被一掌打掉。狄健人极其不甘地剜了他一眼,主动走进门去。 为了敬辉,他忍! 身后的陶宇桓看看被打掉的那只手,幽幽地喟叹了一声,无限落寞。 这座房子虽然有好一阵子没有住人了,但有清洁公司定期派人打扫,所以还算比较整洁干净,该有的都没缺。 进房之后,陶宇桓让狄健人先去洗澡,自己则打电话到附近的餐馆。 狄健人先是静立了几秒钟,而后还是一语不发地乖乖进了浴室。 有钱人家的浴室果然跟家里那小得尽容旋身的洗澡间不一样,不仅宽敞明亮,还装修得像白玉王宫似的,水也非常的舒服,不过狄健人也没那个好好享受的心情。 他草草洗好后,发现陶宇桓还在更衣架上给他准备了一件洁白的浴袍。 待狄健人清洗完毕出来时,看到餐桌上已摆好了一席美味佳肴,而且还是中式的,足见得陶宇桓的细心与体贴。 “健人,”陶宇桓招呼他,“过来,你先吃,别空着肚子,虽然叫的外卖,不过是中国餐馆,你应该还吃得惯?” 他让狄健人在桌边坐下,自己便也洗浴去了。 但是等到他出来后,看到狄健人还是呆呆地坐着,桌子上的食物一动也没动。 “健人,不是叫你先吃吗?” 他忙走到他身边。 进屋后就没再说过话的狄健人这会儿总算正眼看向他。 “带我去找阿拉斯。” 闻言陶宇桓薄唇紧抿,性感的湿发下,双睫微垂,好似蒙上了一层夜雾的眼眸读不出任何的讯息。 他放开握住狄健人肩膀的手,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盛了两碗饭,淡淡地道: “先吃饭。” 狄健人被激怒了,一掌拍在桌子上。 “陶宇桓!” 都什么时候了! 他还有心情吃饭?! 子夜般的黑眸望向他,陶宇桓对他的强烈不满无动于衷,只将筷子塞进他的手里。 “你不好好吃饭,什么都免谈!” 语气尽管冷淡,动作却十分的温柔。 淡漠的眼神,冷冷的口气,这样的陶宇桓令狄健人仿佛回到了初认识时对峙的状态。 这算是要挟吗?因为他在美国举目无亲毫无依靠? 狄健人暗暗咬了咬唇,放在餐桌底下的另一只握成了拳。 沉默几许,他举箸进食。 见到他终于肯吃东西,陶宇桓也才稍稍地松了口气,但随即也浮起几缕惆怅。 现在才意识到找陶宇桓做向导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早也迟了,何况又没有其它的人选。但为了敬辉,他不能不忍! 狄健人痛恨现在这样受制于人的状况,如果不是因为敬辉,如果不是…… 在陶宇桓半劝半强迫之下,他好不容易才塞完了一碗饭。 “现在,你可以带我去了吗?” 照他说的,澡也洗了,饭也吃了,该办正事了? 狄健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陶宇桓却像没听到似的,不知从哪取出一个特大的双人枕,换掉床上的单个枕头,拍了拍道: “好,可以睡觉了。” 那漫不经心的口吻一下将狄健人胸中的火焰煽至最高点,他忍无可忍地冲上去抓起那碍眼的枕头就朝陶宇桓砸去。 “你该死的究竟想怎么样?!” 如失控的猫咪,狄健人火冒三丈地大吼,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枕头不偏不斜正中陶宇桓的俊脸。 看着因震怒而气喘不止的小虎皮猫,陶宇桓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慢慢地弯下身拾回枕头。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 “休息什么?!” 狄健人被怒火冲昏了头,歇斯底里地大叫。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敬辉安危未卜,我怎么休息!你他妈的是不是故意的?非要我跪下来求你不可吗?还是看着我急个半死你暗爽在心里?!” 太过分了! 吼到后面,他终于控制不住地出现了哽咽。 “你不喜欢敬辉,当然觉得无所谓,可是……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心情?我怎么放心……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啊……?” 几粒眼泪不小心地簌簌落下,彻底粉碎了陶宇桓强作的冷静与坚持,他慌张地快步走过来,一把搂过双肩颤抖的狄健人。 “健人,别这样,不要哭……” 小虎皮猫这一哭,把他整颗心都揉碎了。 狄健人摇着头,眼泪这会儿再也克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你不知道,敬辉那么胆小,又那么爱哭……他现在一定很害怕……也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对他……我……我……” 最令他懊悔的,就是敬辉居然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 “健人……” 陶宇桓轻轻地搂抱着他,无比的自责。 “对不起,我不该……可是,我不想看到你这样虐待自己啊……” 再坚强的人也有支撑不住的时候,何况小虎皮猫实际上又是这么一个外冷心热的人儿,让他每每呵护不及。 难得有发泄情绪的时候, 狄健人忘记了自己正瑟缩在陶宇桓的怀中,只不住地抽噎着。 陶宇桓心痛不已地将他锁在强健的臂膀之下,情不自禁地吻上那接连不断的泪珠儿。 “健人,别哭……乖,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找阿拉斯。” 在那温柔缠绵的丝丝呢喃下,忧心与焦虑所带来的疲惫渐渐化为柔软,一股浓浓的睡意也随之袭来,伴着那很好闻而又很舒心的阳钢之气…… 哭着哭着,狄健人竟不知不觉地靠在陶宇桓怀中睡了过去。 尽可能轻地将他放到床上,陶宇桓吻了吻他的额头,端视着那张犹残泪痕的脸。 良久,低低叹了一声: “为什么……你会让我如此地迷恋……?” 柔黄的灯光渐渐熄灭,一切沉淀在寂静的夜色里…… 呜呜……阿健……我要阿健…… 严敬辉蜷缩在一角,边哭泣边打着哆嗦,两只水晶般的眼睛早已哭成了两颗核桃。 忽然他抬头看向前方,惊恐失措。 不要……不要过来……! 他抱着头哭喊着。 阿健!阿健救我!阿健……! 一只持着针管的手正一步一步逼近他,尖尖的针头闪烁着奇诡的光芒…… “敬辉!” 狄健人赫然惊醒,生喘不已,浑身冷汗涔涔,心跳如鼓。 发现是梦,才缓缓平静下来,却又不知身在何处,呆了半天,看看四周陌生的摆设,又望望窗外,透过那异国的景象,才忆起昨晚已经来到了纽约,而这里就是陶宇桓在美国的住处。 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敬辉!得快点找到敬辉! 他一下从床上弹跳起来,这才发现陶宇桓不在房间里,顿时深感不安。 那家伙不会趁他睡觉时逃了?那他怎么去找阿拉斯要人? 这时,客厅传来一阵叽里呱啦,还是女人的声音,狄健人不禁心生疑惑。 “宇桓,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呢!” 一名艳丽的褐发女子一见到开门的陶宇桓,立即兴奋地尖叫着欲扑上去,却被一个阴冷的眼神生生制住了。 “你怎么进来的?” 陶宇桓紧锁着眉,显然非常不高兴看到来人,口气也极其恶劣。 他不记得给过哪个女人大门的钥匙。 “昨晚上接到线报说你回来,我还不敢相信呢,于是就去找艾里要了钥匙想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你这一去好久啊。” 褐发女子裘娜掩不住地喜上眉梢,并不在意陶宇桓的脸色难看。 陶宇桓暗骂了一声。 梅格森斯的情报网有时实在是敏锐得叫人讨厌!他又不是里头的成员,干嘛把他的行踪也摸得一清二楚? 不消说,那把钥匙一定是维拉以前偷偷复制的,然后被艾里没收了去,现在则落在这个女人手里。 “钥匙呢?” 他沉声问道,不想惊动了屋里还在沉睡中的人儿。 裘娜晃了晃手,钥匙正挂在啊的青葱小指上。陶宇桓一把夺过来,当场下逐客令: “你可以滚了!” “宇桓!” 见陶宇桓要关门,裘娜急忙挤身钻了进来。 “别这么冷淡嘛,人家真的很想你,我们……” 拍掉欲缠上来的红蔻指甲,陶宇桓一脸的阴沉。 “滚!” 简洁明了地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不打算与这个女人多磨,更不愿让她与小虎皮猫碰面。 “宇桓……” 裘娜不甘心地唤着,企图再多留上几分钟。 就在这个时候,狄健人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一进客厅他就看到陶宇桓正在和一个外国女人拉拉扯扯地不晓得说些什么。 怔了一下,他定在原地,看着他们。 “宇桓,你还带了个中国少年回来呀。” 裘娜眼睛一亮,她既喜欢有个性的酷哥,也欣赏俊秀的小男生。 “这不关你的事!快滚!” 一看到狄健人,陶宇桓就有些急了,他几近粗鲁地把裘娜往门外推。 “你干嘛那么紧张?我只是问问……” 裘娜好歹也是梅格森斯的干部,行动敏捷,一闪就闪开了。 她直接朝狄健人走去。 既然宇桓不理她,不如就来和这个东方小帅哥打个招呼好了。 “嗨,我说的中文听得懂吗?” 裘娜笑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咬字虽然不是很正,但也还算流利。 没料到对方会忽然跑来和自己说话,狄健人有些错愕。 “啊……” “你来观光吗?纽约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噢!” 裘娜天**说话,一开口就像机关枪似的止不住。 “我找……阿拉斯……” 不明白这女人想表达什么,狄健人只得道出这句话。 裘娜诧异: “阿拉斯?你认识头儿?他不就在隔壁吗?” “隔壁?” 狄健人闻言眉间一敛。 “对呀,就是宇桓家旁边的那座大楼,有个黑鹰标志的……” “裘娜!” 陶宇桓暴喝一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宇桓,你叫我?” 裘娜受宠若惊地跑过去。哦哦,宇桓可是很难得直呼她的名字呢。 陶宇桓怒视着这个多嘴的三八女人,恨不得立刻掐死她。 狄健人愣了几秒,脑子逐渐清晰起来。 隔壁?旁边的大楼? 就是说……阿拉斯住在附近……? 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正欲向陶宇桓怨怪地瞪去,却又见他和那个女人正在拉扯之中,狄健人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他一声不吭地走回房间,以最快速度换好衣服。 “健人!” 甩开那八爪鱼似的女人,陶宇桓慌张地瞥见狄健人正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 狄健人不理他,径自快步走着。 “健人!” 好不容易追上,陶宇桓抓住他的手臂,马上又被使劲丢开。 “不想带路你就明说,我自己会找!” 扫了一眼从后边跟上来的外国女人,狄健人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陪你的老相好去!” 说罢闪过他便直直往前走。 “健人!” 他说的什么话! 正要追,裘娜又从后边拦上来。 “宇桓,等一下啦……” 随即她马上被一个足以令神鬼变色的眼神吓得噤口。 “不想我撕烂你那张脸,就立刻给我滚!” 寒气逼人地放下恶毒的警告,陶宇桓便拔腿追赶前边正气在头上的小虎皮猫。 什么嘛!亏他还好意思一天到晚在他耳边甜言蜜语做柔情样,原来在美国还有老情人!而且一大早的就迫不及待赶着见面,当是牛郎织女呀? 肉麻! 怒气冲冲的狄健人没有深究这股怨气从何而来,只觉得那两个人拉扯的样子简直与打情骂俏无甚区别! 陶宇桓算哪门子东西!纽约不就这点大吗? 他不信没他就找不到阿拉斯,找不到敬辉! 黑鹰标志…… 就是这里了! 果然很近,旁边就是那色魔的豪宅! 妈的,同是一丘之貉! 带着一肚子火气,狄健人不顾三七二十一地直往里冲。 曼哈顿的某座大楼。 “那个小鬼怎么样了?” 于客厅中央的是一名长相邪美的男子,黑发灰眸,虽然俊美却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他颀长的身子正慵懒地斜靠在一张黑檀木大椅上,尽管显得随意不羁,但却蓄满了随势待发的气势。 旁边一名一看就知道是黄种人的儒雅男子道: “给他注射了一针镇静剂,总算让他睡过去了。” 灰眸男子嘀咕了一声。 “哭哭啼啼的,吵死了!” 目光一挑,他又问: “那你把他关在哪里了?” 东方男子加列给了他一个不以为然的眼色。 “什么关?我把他安顿在客房里了。” “什么?” 灰眸男人面呈不悦。 “他是人质,你怎么可以随便让他住在客房里?万一逃了怎么办?我警告过你,公私要分明,不要因为你们同具有华人血统就对那小鬼另眼相看,又是哄他吃饭又是给他倒茶的,你当他是来做客的吗?” 加列冷眼轻扫。 “说到公私分明,我还没问你呢,格里斯,你大费周章地派人跟到中国绑回一个无辜的孩子,哪点是公了?” 唤做格里斯的灰眸男子闪过一丝尴尬,似被说中了心事,但仍嘴硬道: “不管怎么样,他是我用来对付阿拉斯的重要筹码,你给我注意别让他跑了!” “你和阿拉斯的事我没兴趣插手,不过我可不想看到那么可爱的孩子哭泣,你最好赶快把事情了结,好放人家回去。” 加列冷淡地说完,便向门外步去。 手忽然被一个拉扯,他向后跌坐在格里斯的膝盖上,下巴随即被强势地掬起,格里斯的一双灰眸正紧紧向他逼来。 “可爱?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关心一个人?那小鬼哪来的魅力,竟然连你也被他蛊惑了?” 哼,从来就没见他对哪个人这么热情过,就连对他,也是冷冷淡淡的。 加列的眉尖轻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云淡风清。对于箍住下巴的大手传来的强烈警告,他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四两拨千斤地格开格里斯,他站起来: “赶快把你的事处理完!” 不想跟他胡闹,走人。 留下格里斯在后边兀自吹胡子瞪眼(如果他有胡子的话)。 弹了个响指,门外进来一个毕恭毕敬的手下。 “格里斯先生!” “带我去见见那个小鬼。” 优雅舒适的客房里,躺在柔和的大床上的,是一个羽毛般轻盈的人儿。 乍一看,几乎每个人都会以为是哪个贪玩的天使不小心掉落了人间,否则不会有那样恬静透明的睡容,连守在门口的粗汉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光是这么看着,就是一种莫大的愉悦。 此时,走廊上传来一阵稳健沉着的脚步声,守卫神色一凛,忙恢复成面无表情。 “格里斯先生!” 两名护卫同时向格里斯鞠了个躬。 格里斯径直进门,向那静静躺在床上的天使人儿走去。 在床边站定,他低头仔细打量着那张如真如幻的脸,暗暗诧异。没想到阿拉斯竟会找上这么一个干净得好象水晶娃娃一样的孩子。 不过……确实可爱。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在那嫩如婴儿的脸蛋上摩挲着,想起部下刚刚带回他的时候。严敬辉的那个哭劲,谓之惊天地泣鬼神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叫人哭笑不得的是,整个霍克威尔被他弄得鸡飞狗跳的,绑架者不像绑架者,人质不像人质,一伙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一看到哭成个泪人儿的严敬辉,全都一呼啦地围上去,又哄又劝的,这个捧蛋糕,那个泡咖啡,十足当他是个宝。一问起来,人人都理直气壮地说: 这个孩子太可爱了! 尤其以加列那家伙为首。 一想到加列对严敬辉的百般呵护,格里斯就颇不是滋味起来。 这小鬼收买人心的速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快,倘若他真是阿拉斯的真命情人,日后岂不是连霍克威尔也唯他马首是瞻? 望着严敬辉,格里斯的脑子迅速转动起来。 梅格森斯。 “阿拉斯!你给我滚出来!” 如同一头燃烧的雄狮,狄健人在守卫还没来得及告清楚怎么回事时就一脚踹开了梅格森斯的大门。 因为从来没有人胆大包天到单独上门踢馆子,守卫全都愣住了,一时间做不出应有的反应,等意识到来者不善,狄健人早也冲进了大楼里。 “站住!你是什么人?!” 感觉到杀气的逼近,梅格森斯的成员纷纷警惕地举起枪。 狄健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管枪口是不是对准自己的脑袋,只一个劲地搜寻阿拉斯的身影。 “阿拉斯!快点滚出来!敬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的跟你没完!” 面对他的嚣张气焰,一群人皆面面相觑,不知该开枪还是不该开枪,因为这个东方少年说是敌人嘛,他又双手空空无任何武器,哪有人笨到连枪都不带就上门袭击?说不是敌人嘛,他一过来就踹飞了大门,且浑身散发着不可轻视的杀气。 就在他们犹豫的这档儿,狄健人基本上相当于横行无忌。 没人遇到过这么大胆的事情,所以也没人知道该怎么做,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狄健人!” 身后响起熟悉的中文,狄健人猛一回头,讶异地微睁双目。 “艾里?” 眼前的这个金发男孩正是不久前才带着孪生弟弟离开学校回到美国的天才少年艾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熟人,狄健人呆了一呆。 艾里做了个手势令其它人都放下枪,似乎一点也不奇怪他的到来。 “我是梅格森斯的成员。” 他平静地说。 “你混黑道?” 狄健人圆瞪了眼,忽响起阿拉斯以前说过的话。 “啊……你是阿拉斯的亲戚?” “只是有点表亲关系罢了。” 艾里简短地说。 狄健人却吃惊不小。 这小子不是著名学者吗?居然还和黑社会有裙带关系? 他下意识地往艾里身后看去,却没看到另一个身影。 “那个……” 艾里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主动道: “维拉和我不一样。” 他之所以会进入组织,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心爱的弟弟维拉。 狄健人点了点头,不是很了解这对孪生兄弟的背景。 啊!现在不是多管闲事的时候! 他猛一回神,上前抓住艾里。 “阿拉斯呢?那个混帐在哪里?!” 艾里牵了牵嘴角。 “你大可以不必这么着急,他会把严敬辉完好无损地救回来的。” 因为他从没见过阿拉斯那么可怕而又认真的表情,刚回到美国时所有人都吓着了。 那个格里斯也不晓得是聪明还是愚笨,总之很成功地踩着了导火线。 “你……” 狄健人刚要说话,陶宇桓就冲了进来。 “健人!” 在场所有人看到他纷纷行礼鞠躬。 “陶先生!” 陶宇桓不理他们,只急匆匆地赶到心爱的人儿身边。 “健人……” “你跟来干什么?” 一见到他,狄健人就又来气了。 “你老情人不是想你想得要死吗?你舍得抛下人家?” “健人!” 陶宇桓气急如煎锅上的蚂蚁。 “你误会了!她不是我的情人!我没有情人!” “不是你的情人她怎么可以随便进入你的房子?或者说你和不是情人的女人也有一腿?” 哼!都叫得那么亲密了,还敢说! 狄健人尖刻地说着,没有发觉语气中强烈的醋味。 虽说陶宇桓要干什么有多少个情人会不会因肾亏而死都不干他的事,但是,就是不知为什么,他非常非常地不喜欢看到他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的模样!也不喜欢那女人称呼时的亲昵,简言之,两个字:不爽! “健人!” 陶宇桓快气昏了,百口莫辩,为狄健人的固执而火大。 为什么这只顽固的小猫宁愿相信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的话,也不愿相信他呢? “那是因为……” 他目光一扫,忽然发现罪魁祸首就在旁边,遂怒瞪道: “是你把我的钥匙给那个女人的?!” 艾里瞥了他一眼,事不管己。 “裘娜又不是第一次出入你的房间,你每次回来不都找她暖床的吗?所以我随便叫她帮把钥匙还你。” 一番话说得陶宇桓印堂发黑,狄健人则怒眉一锁,看向他的眼神顿为不齿。 “健人!不是这样的!” 如果当务之急不是立即消除小虎皮猫的嫌恶,他发誓一定会拧掉艾里的头颅! “什么这样那样!艾里说的是中文,我又不是听不懂,用不着你来重复!” 真是太恶心了!亏他平时还装得一本正经,好象对哪个女人都心怀不乱,没想到在美国也到处摘花惹草! 狄健人嫌恶之余,又有一把无名火焰拼命地向上窜。 “健人!” 陶宇桓急气交加地大叫,全然顾不上维持自己的形象。 从未见过一向以冷酷著称的陶大夫有这么惊慌失措的一面,除了艾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身感好奇,同时对狄健人的敌意也转为钦佩。 “你敢说你没有和那女人上过床?” 狄健人冷不丁地反问一句,陶宇桓果然语塞。 “我……” 就算上过,但那对他而言根本不具任何意义! 他承认他荒唐过,可是自从遇到小虎皮猫,他就没再碰过其它女人了! “怎么没上过?宇桓可棒了!” 仿佛嫌不够精彩,裘娜在这个时候从外边进来又插上了一脚。 狄健人闻言眼露杀机,凶神恶煞地狠狠给了如覆春冰的陶宇桓一眼,一转身就朝里边的房间走去。 “健人!等一下!你听我解释……” 陶宇桓忙大步跨上去拦住他,在心里早将艾里和裘娜截了不止数十段! 不顾是不是有一大群的人在看笑话,他急着向狄健人撇清一切不良关系。 狄健人用力地甩开他,深恶痛绝,龇牙裂目。 “鬼才要听你解释!滚开!” 粗暴地将杵在面前如哑巴吃黄连的男人撞开,他继续方才的吼叫。 “阿拉斯!快点滚出来!” “健人!” “闪开!叫阿拉斯立刻给我出来!” “……” 相对于楼下的吵吵嚷嚷,某间到处摆满了各种精密设备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平静。阿拉斯正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台显示器前,屏幕上出现的正是狄健人狂怒的面孔。 “阿拉斯,你不下去打个招呼吗?” 一边佩服狄健人的勇气和气魄,一边又感到有些好笑,欧米在旁边觑着他。 “不管他!” 随便他喊破嗓子去! 阿拉斯按了一个按纽,切掉画面。 目前他的心情也是烂到要死,全副身心都牵挂在另一个人儿身上。 “霍克威尔那边有消息没有?” 思及严敬辉,阿拉斯的面色就阴郁得可怕。 “暂时还没有,不过……” 接话的是华特尔,他顿了顿又道。 “严敬辉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根据卧底的眼线报告,霍克威尔并没有把他当成正式人质关押。” 阿拉斯低咒了一声,,为这从未有过的焦虑而烦躁不安。 这样的牵挂……从来都没有过…… 也难怪一直为黑道中人忌讳,可纵使如此,他还是……还是…… “阿拉斯先生,霍克威尔来电话了!” 一名部下报告。 阿拉斯立马冲到可视电话前,一按开关,屏幕上立即出现了格里斯那张俊美可恨的脸。 一见到,阿拉斯的眼神就变了。 “人在哪里?!”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尖里迸出来的,阿拉斯捏紧拳头。 如果眼前是真人的话,他一定毫不犹豫直击过去! 格里斯唇角轻扬,似在讥诮他的失控。 “急什么?这可不像你喔,阿拉斯,好久不见,不该说点别的吗?” 难得他会如此紧张,看来是找对棋子了。 阿拉斯从眸中杀出两道狠光,声音似乎把空气也撕裂了。 “立刻把他给我放了!” 格里斯嗤冷怪笑。 “那个睡美人那么可爱,这里的人疼爱都来不及,放了多可惜……” 他没有说错喔,霍克威尔的一大群人为了讨小天使的欢心,不惜争破头。 阿拉斯陡变火暴,扑上去怒道: “你把他怎么样了?!” “哪有怎么样?” 格里斯勾唇冷笑,笑声森冷阴寒。 “像他那么精致的人儿,我们怎么可能会对他怎么样?呵呵,不得不说,你的眼光果然一流……真是叫人爱不释手的睡美人啊……” 阿拉斯脸色大变,拔声吼叫: “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定杀了你!” “那可太荣幸了!” 格里斯一阵格格然的冷笑,令人寒毛倒立。 “想不到你竟也有这么有趣的一面,那个睡美人果然不同凡响……” “你……!” 大门在这个时候被砰地一脚踢开,狄健人杀气腾腾地闯进来。 “阿拉斯!你这天杀的王八蛋!敬辉人在哪里?!” 在没人来得及阻止之下,他冲上前一把揪过阿拉斯的衣领大吼。 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状况愣住了,包括那一头的格里斯。欧米与华特尔则暗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两个同在爆发边缘的人撞在一块会是什么结果? 噢,不对,是三个…… 没等阿拉斯做出响应,陶宇桓也如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健人!” 他大力地从阿拉斯身边抓回狄健人,气急败坏地叫: “健人!你一定要听我说……” “我才懒得听你说废话!” 狄健人吼完这边吼那边。 “喂!我警告你,要是敬辉有个万一,我就放火烧了你这栋楼!” “健人!你不可以这样误会我!” “滚开!别碍事!” “健人!” 无故被牵扯在两人的争吵之中的阿拉斯一阵惊愣之后,恼恨地瞪了狄健人一眼,拍掉他揪住自己不放的手。 “放手!” 要吵一边吵去! “你想推卸责任,门都没有!快说!敬辉哪里?!” “健人!” “你吵死了!闪开!我和你又没有关系!” 这句话一出来,仿佛爆炸一般,只见陶宇桓的面孔猛然间刷白,身子明显地晃了一下,两眼直勾勾地瞠着他。 骂声骤停,空气如紧绷的弦,气压遽然降低,所有人都明智地不发一言。 感觉到自己的失言与来自陶宇桓的巨大怨愤,狄健人一下沉默了,但仍倔强地回视着他。 许久。 “没有关系……?” 陶宇桓沙哑的开口了,眼中是显而易见的痛楚,哀怨的火焰仿佛被灼痛般,愈加火红凄厉。 狄健人不禁微微颤抖,手心窜起不安的凉气。 “你现在跟我说……没有关系……?” 他轻摇着头,眉宇间的疼痛是那样的沉重,音调低沉得近乎扭曲。 屋内所有人都看着他俩,他却看不到任何人,除了令他心碎成千万片的狄健人…… 下一刻,排山倒海的怒焰伴随着伤痛与不甘铺天盖地而来,鹰眸骤然一聚,顿迸射出无比的冻气,狄健人下意识地一退。 “你……” 连眼皮都还没来得及眨一下,他就被大步跨过来的陶宇桓如扛麻袋似地扛到了肩上。 “陶宇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狄健人登时惊骇地大叫,气息紧窒,不顾一切地扭打着。 陶宇桓就如同一座沸腾的火山,从里到外都散发着炽人的热力,他扛起狄健人便朝门外快步迈去,气息之森寒恐怖,人皆退之三舍。 “陶宇桓!放手……” 相较于陶宇桓濒临爆发的狂涛怒浪,狄健人的挣扎显得慌乱而又无力,很快边随着飓风中心的转移而消失在走廊尽头。 犹如狂风过境,屋子里一下沉静得只听到呼吸声,人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直到电话那头声音的再度响起。 “看来你那边很热闹啊……” “格里斯!” 阿拉斯赫然回神。 “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个小鬼你对那么重要吗?瞧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没想到才去了趟中国,你就变了这么多,甚至连陶宇桓也请了回来……” 格里斯笑得张狂而可憎。 阿拉斯青筋凸暴,咬牙恨瞪。 “你究竟放是不放?!” 格里斯却不再理睬他的威胁。 “今天到此为止,我会再联络你的!” 劈地一声,屏幕上格里斯的头像消失了。 “格里斯!” 霍克威尔。 挂上电话的格里斯坐在桌前若有所思,忽出声问道: “和陶宇桓在一起的那个小鬼是谁?为什么没有把他的报告送上来?” 手下忙道: “对不起,格里斯先生,因为那个孩子并不是……” “马上把他的资料调给我!” 格里斯不容抗拒地命令。 “是!” 部下赶紧拨通内线。 看完有关狄健人的资料,格里斯无声地笑了出来,眼中尽是狡黠的光芒。 只不过抓来一个小天使,却没料到竟会带动这么多好玩的事情! 更意外的是,连素来无甚七情六欲的陶宇桓也…… “来人!” 他将椅子一转,正对门口。 “格里斯先生!” 门外进来两名黑衣干部。 格里斯拿起照片弹射向他们。 “代我把这个小鬼请来霍克威尔做客!” 如果他预感没有错,说不定,这个眼神凶悍的小家伙会比严敬辉来得更加有趣。 “记得客气点。” 待两名干部退下后,格里斯想了一想,又对随侍的手下道: “这件事不准让加列知道!” “是,格里斯先生!” 手下尽管心存疑惑,但还是恭顺地答道。 加列是霍克威尔的高级干部之一,照理说他本人没什么古怪,但他与老大格里斯之间的关系却一向为组织中人私底下议论纷纷,谁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名为手下,却主仆不像主仆,朋友不像朋友,恋人不像恋人,总之,很奇怪就是了。 纵然费解,却也没人敢多管闲事。 “通!” 陶宇桓暴躁地踢开房间的门。 “陶宇桓!我命令你放开我!” 狄健人犹如一头小豹,不住地扭打着,声嘶力竭地喊。 王八蛋!他居然就这么一路把他扛回来了! 话音方落,他就被毫不温柔地丢在了床上。 眼前直冒金星,好不容易才从柔软得几乎把整个身子都陷进去的床上跳起来,又惊见那个男人把门也给锁上了。 “王八蛋!你想干什么?!” 他又惊又气,更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恐惧打心头浮起。 这个时候的陶宇桓完全没了之前的温柔顺从,全然就是一副狂暴掠夺的表情。 陶宇桓回头盯住他,为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恐惧而心疼,更因为他的无情而愤怒。 狄健人跳下床,冲过去要打开门,却在中途被截了去。 “你干什么!我没时间跟你混!放手!我要去找敬辉!” 一听到敬辉二字,陶宇桓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使劲抓起狄健人又将他摔回床上去,以身型的优势将他牢牢困住。 “你……” 狄健人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急剧地起伏着,气得肩膀发抖。 “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如果你不想发生不该发生的事的话!” 泛着强烈怒意的目光一寸一寸凌迟着眼前的人儿,连声音也低得可怕。 到今天为止,他的耐心已经全部磨尽!不!从小虎皮猫点头愿意与他化敌为友开始,他的意志力就一直在承受着莫大的考验! 他花遍了一生以来最大的耐心与容忍,以为就此可以渐渐融化狄健人坚如磐石的心,然而却被刚才那一句“我和你又没有关系”击得支离破碎! 这一年半载,他换来的竟是一句没有关系! 感觉到危险的迫近,狄健人心底发毛,惊恐地看着缓缓向他逼近的男人。 “你……你想做什么?” 他慌忙往后挪去,却被意识到这在床上只能使自己陷入更加不利的处境。 “陶宇桓!我警告你不准乱来!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 嘴上虽声色俱厉地威胁着,却掩饰不住一阵阵的寒意。惊觉陶宇桓又恢复了初次见面时的强横冷酷,狄健人连声音都透着一丝颤抖,手脚也软得无力。 陶宇桓一掌挡在他的身侧,锐利的双眸锁住他,近到足以听清彼此的心跳。 狄健人的心脏一阵抽搐。 “你现在可以说,你和我有没有关系?” 面对这声冷如鞭的问话,狄健人咬紧了唇,一言不发。 “你为了严敬辉,可以不吃,不喝,不睡,甚至不顾任何危险……而我,你却只说了一句没有关系……?” 陶宇桓说着,冷硬的表情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若有若无的凄婉笑意宛如一根针刺,刺得狄健人的心也跟着痉挛起来,不觉又向后缩了缩,背部贴近了墙。 可悲吗? 还是可笑? 他第一次剖心剖肺全心全意爱恋的人儿,心里竟没有一点他的存在! 非但如此,还把他想到那么的不堪! “陶宇桓,你……” 无路可退,狄健人不得不伸出手来推拒着他愈加靠近的胸膛,企图保持一定的距离。 陶宇桓捉住他的手,阴沉迫人地命道: “叫我后边的名字!” 举掌传来炙人的热度,狄健人不觉地抖了一下,想收回来,却被握得死紧,令他心跳加速。 咬咬唇,一阵火热涌上面部,他硬是不说。 “健人!” 陶宇桓的黑瞳倏地缩紧,攫住他,宛如困住一只无助的小鸟。 心跳如鼓,一阵阵的难堪,压迫得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阵沉默过后,如突然被撕开腹部的鲨鱼,陶宇桓猛地收紧他的腰,低头噙住了那两片因惊愕而微张的唇,同时阻止了即将冲出口的惊呼。 “唔……!” 这次的吻来得既粗暴又狂烈,全没有丝毫温柔的成分。 狄健人还未来得及做出抵抗,整个口腔就被一把烈火无情地占据了。 他使劲捶打着,挣扎着,无济于事。 怒火、妒火、欲火三火齐攻,令陶宇桓失去了理智,只疯狂地噬咬着狄健人的嘴唇,并顺势将他压倒在床上。 “放……唔!” 狄健人拼命推拒躲闪,被挤压得几欲窒息,可不管他怎么反抗,他的挣扎反而助长了陶宇桓的愤懑与**。 多日来的企盼、失望、落寞,使陶宇桓如同夏日的狂风暴雨,横扫一切,连同理智。 他不要忍耐,不要沉默,不要大度! 他只要他! 在遇到狄健人之前,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没有什么是他想要要不到手的,而这一次,不论他如何的战战兢兢,如何的谨谨慎慎,如何的一忍再忍,皆得不到一丁点的回报! 而他,决不是那种大度到眼睁睁地看着爱人离去还能笑着说祝福的男人! 随着体温的抬升,狄健人浑身一颤,迅速意识到这个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是多么的可怕! “不!放开……我不要!” 挣扎变得剧烈起来,狄健人竭尽全力地从那密不透风地狂吻中挤出软弱的抗议,但也很快又被严严实实地堵上了。 不管是踢是打是咬,陶宇桓都像一个铁皮人一样无动于衷。 衬衫淬不及防地被拉开,当那灼烫的打手抚上颤抖青涩的胸膛时,狄健人的恐惧终于到达最顶点! 他疯了般击向陶宇桓的头部。 “滚开……!变态……我不……!” 一个拳头挥中陶宇桓的眼角,总算钻到一丝空隙,狄健人羞愤地大吼出声: “陶宇桓!我恨你一辈子!” 压在身上的男人一震,总算松开他,抬起了身,由上射来的是不信的目光。 狄健人躺在床上,惊喘不止,衬衫被拉扯得仅剩下一两颗扣子,那并不缺乏阳光爱抚的胸膛一上一下,起伏剧烈。 空气顿时沉寂下来。 四只眼睛交视着,一边充满了受辱的愤怒,一边盛满了不信的悲哀。 陶宇桓眼中流出前所未有的悲怆与绝望,他慢慢地松开对狄健人的压制,直起身子。 是吗……? 他恨他…… 心脏仿佛传出破裂的声音,连呼吸都是如此的疼痛! 缓缓地起身,退至门口,目光犹如流血的鱼,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也难以言说! 他只看着他,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狄健人也坐起来,半惊讶半警惕,却见他一个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眼见门又要关上,他慌忙跃下床追过去。门却在这个时候恰恰合上。 推了推门,又扭动了几下把手,发现根本打不开,他拍着门板大喊起来: “陶宇桓!开门!放我出去!你听见没有!喂!” 喊了老半天,嗓子都快冒烟了,还是没见半个人来给他开门。 气得狠狠地踹了一脚门板,狄健人开始骂起脏话来。 他奶奶的,居然把他监禁了! 这算什么? 威胁吗?! 杀千刀的龊人!到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来到美国整个就原形毕露,还敢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样! 是谁更委屈来着! 闹了一场,又骂了半天,他终于感到有些累了,烦躁地抓抓头发,摸摸喊得发干的喉咙,突然想喝水。 随眼一瞟,瞟见床边的小案几上有茶杯和茶壶。 才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忽又想起不对,眉头一皱,立刻毫不客气地将杯子摔在地上。 这一摔可给他找到发泄的地方了。狄健人开始一样一样地摔这个房间里的东西。 软禁他是不是! 他会让他后悔到死! 每摔一样,他就骂一声。 摔着摔着,啪地掉出一本硬皮本,也许是用力过大,里面还掉出不少相片。 是相册? 第一眼他就瞅到其中一张小孩子的照片。随手捡起来,一看下边的注明。 噢?居然还是魔头小时侯的照片! 还有阿拉斯那混蛋的! 不管那两个人外表怎么变,一看眼神就认出来了,没有哪个小孩子会像他们那样穷凶极恶,照个相像要找人干架似的,当年的那个摄影师一定被吓得屁滚尿流。 但,不可否认,不愧是天生的美男坯子,可爱得叫人想杀他! 粗鲁地翻翻翻,狄健人的目光突地定在某一点上,如遭电墼般,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是…… 屋内乒乒乓乓的声音忽然间停了下来,外边的陶宇桓不禁心起疑惑,忙靠在门上侧耳倾听,却什么也没听到,担心狄健人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时,一阵更巨大的破坏声再度响起,并且伴随着喷火龙似的叫骂。 微叹了口起,陶宇桓失落之余也稍稍放了心。 生气也好,总比一言不发让他无法捉摸要来得好受一些。 想到那句绝情的话,他差一点点就要黯然泣下。堂堂八尺男儿,竟也抵不过感情的挫伤! 没错,他那样粗暴的对待他,几乎与强暴无异,小虎皮猫是该生气,是该发火。 可是,他不愿让他离开,也怕自己在一怒之下作出更对不起他的事,因此,惟有锁住他。 至少,他还能在他的身边…… 龌龊的大骗子! 此刻的狄健人如同一个火药罐,不断地大摔大骂。 说什么没有情人!没有女人!那本相册里的又是什么?! 刚才,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有那么一张照片,碍眼到了极点的双人合照!其中一个就是陶宇桓,而另一个则是一名笑靥如花的女人,那种亲热劲根本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相对女子的恬笑,陶宇桓虽面无表情,但也不能掩饰这张照片所带来的讯息!像他那种人,愿意与之照相的女子,想必是……! 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心态驱使,在看到那样的照片之后,狄健人的怒火就源源不断地向上飙升,于是砸得也更加起劲。 统统去死! 结果,除了床太大掀不翻以外,几乎所有的东西都给他砸了,连床头的案几也很可怜地被他一脚颠倒了乾坤。 当陶宇桓端着食物送进来来时,发现那只小怒猫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也许真的是累了的缘故,睡容看上去是那么的疲惫。陶宇桓把饭菜放在勉强还可支撑的案几上,坐到床边,又是疼又是气地抚摩着狄健人的脸蛋。 一开始他真的非常恼火,为的小虎皮猫不解风情,但气过了也无事予补,这辈子,他怕是永远等不到这只小猫主动对他开口说爱的那一天? 失神地凝视着,忽见狄健人的睫毛眨了几下,似要睁开,他忙起身离去,直至将门关上,他都没有注意到被掷到角落里的那本相簿。 被一阵饭香唤醒,狄健人揉揉眼,本能地爬坐起来,脑子仍处于一片混沌状态。 咕噜噜~~~~~~~ 肚子里传出长时间未进食的抗议,他这才感觉到饿。随着脑袋的逐渐清醒,他看到前边有一个托盘,上边摆放着几样可口的饭菜。 吃饭皇帝大,从早上就折腾到现在,不饿才怪! 顾不上许多,他抓起筷子就狼吞虎咽。等吃得差不多了才想起,这是哪来的饭菜? “陶宇桓!快开门!放我出去!该死的你听到没有!” 一吃饱,力气 第一部欢喜落幕 (10) 就来了,他继续拍门大声吼叫。 也算陶宇桓忍功到家,不论狄健人怎么骂,他硬是不答一声。 就这样吵吵嚷嚷到了晚上。 狄健人骂骂停停,骂一阵,又歇一阵,等他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才发现陶宇桓不知何时在门缝底下塞进了一张小纸条。忙拾起一看。 健人,我到梅格森斯去一趟,你不用担心,卧室的锁我已经打开了,晚餐在微波炉里,你自己拿出来吃。 狄健人立刻一扭门把。 开了?! 可恶!也不告诉他一声,害他喊那么老久! 气冲冲地跑到玄关,打算再来个夜袭梅格森斯,却发现玄关的门是反锁的,气得他大跺起来。 还当那魔头良心发现把他放了出来呢,谁知又被关在一个更大的笼子里,这他妈的有什么区别! 魔头不在,骂也没有。 骂人若是没有人听就没意思了,在这空吼梅格森斯也听不到。 所以,只有…… 等! 终于,客厅有了一丝动静,以为是陶宇桓回来了,狄健人立即冲出房间,打算揪住他拷问一番,却在刚踏入客厅的那一瞬间,被人捂住了嘴,同时太阳穴上顶了一把手枪。 “唔……!” 不是陶宇桓! 放射性地欲抵抗,耳边又传来阴冷的声音,说的是他唯一听得懂的中文。 “别动!如果你想见到严敬辉的话,就乖乖跟我走!” 这个人是……! 狄健人脑中一闪,停止反抗,沉默地任由这名黑衣男子老练地将他从后院带出了陶宅。 房子后边,不远处有一辆黑夜中不易察出的车子正等在那里。 狄健人下意识地朝旁边梅格森斯的大楼瞟了一眼,这个小动作却被男人察觉到了,气息顿时一紧,顶在身后的枪挨近了几分。 “不准出声!快走!” 他低声在他耳边命道。 半推半押地被带上了车,前座上的司机一踩油门,车子于暗巷中飞驰而去。 嘴巴一获得自由,狄健人马上冲着那个绑架他的男人吼道: “敬辉在哪里?你们对他怎么样了?!” 男子以为他要反抗,又拔出枪对准他,岂料他理都不理就一阵乱吼。 “马上带我去!别慢腾腾的!车开快点!” 这下反倒把那两名男子愣住了,互使了个眼色,后座的男人取出一段黑布条,要把狄健人的眼睛蒙上。 “喂!你们干什么?!” 又不是捉迷藏,蒙什么蒙! “为保证不出问题,请你合作一下,很快你就可以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男子这次说话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小鬼胆子太大,不得不防。 待摘除黑布条,狄健人已站在霍克威尔的大厅里,一睁眼就看到前边椅子上坐着一名长相邪魅的灰眸男子。 “欢迎来到霍克威尔!我的手下没有太卤莽?狄健人先生。” 一开口就是非常纯正的中文,且笑意盎然。 “是你抓走敬辉的?” 懒得管他怎么查到自己的姓名,狄健人只想知道目前敬辉安全与否。 “他在哪里?赶快把他交出来!” 对于他无礼的吼叫,格里斯并未介意,而是淡淡一笑。 “放心,小公主正睡得香甜呢,我找的是你。” 狄健人眉头一锁,转身要走,却被两名霍克威尔的干部拦下。 “让开!” 厉声喝着,罗刹般的眼神居然被两名黑道杀手给震住了。 不顾四周围都是荷枪实弹的男人,狄健人推开障碍扯起嗓子就喊: “敬辉!你在哪里?!敬辉!” “站住!不许动!” 霍克威尔的成员察觉不对,纷纷挡在他面前,举枪对准他。 “滚开!” 仿佛当是玩具枪,狄健人对这种威胁丝毫不放在眼里。 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格里斯微微皱起了眉,不太高兴形势不由自己掌控的状况,同时也惊讶于狄健人的胆大。他当下喝令手下将狄健人拿住,果不其然又引来一阵咆哮。 “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究竟想怎么样?!敬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统统陪葬!” 好一个声色俱厉的威胁! 格里斯闻言冷笑。 “你先关心一下自己,该说你勇气惊人呢,还是有勇无谋?这里可不是梅格森斯,我请你来是看得起你,如有必要,我随时可以让你停止呼吸!” 威吓并没有起到效果,反惹来几个白眼。 “你看得起我,我可看不起你!少浪费时间,快把敬辉交出来!” 格里斯离开座位,缓缓走向他,没理会他的话,自顾自转了个话题。 “我很好奇,像你这样的小鬼,是怎么把陶宇桓治得服服帖帖的?” “你认识陶宇桓?” 又是一路货色! 格里斯一阵低笑,似讥讽般。 “岂止认识?我们还是老交情了,不晓得他对我的这一手是否感到满意,或者已经气到发狂?” 狄健人眉宇一暗。 “那不关我的事!我和他一点关系没有!少把他和我扯在一块!” 可恶!想起那张照片又一肚子火! 料到他会否认,格里斯有趣地扬了扬眉。 “哦?宇桓若是听到你这么说可是会伤心的喔,难得他找到了固定的对象……” “管你屁事!用不着你在这乱嚼舌根!敬辉在哪里?快把他放出来!” 少顾左右而言他! 格里斯冷哼。 “怎能说放就放?好歹也得等到你们的情郎来了再说。” “情郎?” 什么情郎?谁是谁的情郎? “宇桓和阿拉斯呀,他们不是你们的情人吗?” 格里斯当他明知故问地道。 说什么! 狄健人瞪大了眼,随即一阵电闪雷鸣。 “你脑子是豆腐渣吗?鬼才是那两个混帐的情人!你他妈的是怎么调查的?白痴啊你!以为是情人就抓,有吃饱了撑着啊?!” 听到他极具侮辱性的字眼,格里斯的嘴角僵了一下,但仍保持冷笑。 “不是吗?这么说,你和那小鬼才是一对了?难怪那个小鬼一直在哭着叫你的名字,原来是多角关系……” 狄健人怒火冲天。 “你简直神经有毛病!没事收好你的长舌头,谁和谁一对与你何干!是男人就少那么八卦,跟个更年期的媒婆似的!小心将来性无能!” 话音一落,一把枪就顶上了他的额头。 “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如果不想太早见上帝的话,嚣张最好到此为止!” 格里斯盯着他的眼,没有笑。 他从来不记得他有给哪个人这样当众辱骂过。 狄健人先是愣了愣,后毫无惧色的反瞪回去,眼中同样冒着熊熊烈火。 格里斯挑眉,以为他装模做样,等了许久,却也没能从他眼底寻到一丝畏惧。 好个有个性的眼神! 他勾起一抹邪狞的笑。 “你不怕?” 鲜少有人在被枪顶着脑袋的情况下还能镇定自若,如果不是英雄,就是傻瓜。 怕? 狄健人嗤之以鼻。 “如果不是被我说中,你又何需动怒?有种你就不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我!这样只会令你自己更加可笑!”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格里斯的脸色寒了寒,握枪的手逐渐紧绷。 敢说他下三滥? “很好!我不会威胁你,我只会干掉我看不顺眼的家伙!” 手,一点一点扣上扳机…… 狄健人依然仰头瞪视他,除了纯粹的愤怒,别无他物。 真的不怕? 格里斯扯出一个残忍的笑,手指用力一扣 咔! 一声扳机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狄健人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格里斯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之前的奸邪一扫而空。 他收起那没装子弹的空枪。 “不愧是宇桓看中的人!够胆量!” 笑声中竟还有一丝的激赏。 看来这小子没白抓,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枉费他的期待。 狄健人则狠剜了他一眼。 妈的!敢把他当猴耍! 格里斯好容易停住笑,唇角依然是上扬的。 “有没有考虑进这一行?霍克威尔待遇不错喔。” 火暴中不乏冷静,那种眼神,那种杀气,稍加训练,绝对是一等一的顶级杀手。 他忽然有种想把狄健人揽进组织的想法,若是被梅格森斯抢先,那可就亏大了。 “敬辉在哪里?我要见他!” 懒得理他的建议,狄健人径自道。 格里斯示意手下松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跟我来。” 一眼触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严敬辉,狄健人心一缩,三步并做两步冲了上去。 “敬辉!敬辉!” 严敬辉的身上并没受过凌虐的迹象,小脸睡得相当安详,活像童话里的睡公主,可就是怎么也摇不醒。 “你对他做了什么!” 狄健人又惊又怒地吼向倚在门口的格里斯。 “也没什么,只不过让他稍微睡过去而已,大概过一阵子就该醒了。” 格里斯闲闲地道。 “敬辉!” 狄健人心焦地注视着敬辉,捉住他的手。 “快醒醒!敬辉!” 正喊着,身后忽然响起关门的声音。 “那么,你们就在里边乖乖待着。” 急忙回头,只见大门碰地合上,狄健人冲过去就是一阵拍打。 “喂!你想干什么?!混帐!给我开门!” 这些人关他关上瘾了吗? 回应他的是格里斯的一串轻笑。 “等人来齐了再说,相信你们的另一半很快就会到了。” 狠命地踹了一脚,门板仍文风不动。 什么见鬼的另一半!干嘛要把他和敬辉与那两个臭男人搅在一块? 他们爱争爱斗,关他鸟事!居然这样对待他! 狄健人越想越气愤,随手抓起一张椅子就往门上砸去。 砰地一声巨响,整个房间都颤抖起来。 这时身后冒出一丝嘤咛。 “唔……” 狄健人忙回过头。 “敬辉!” 好吵…… 严敬辉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慢慢地睁开,琥珀般美丽的眼瞳似罩上了一层薄雾。 他试着移开被子撑起身,整个人还恍恍惚惚的。 这是哪里……? “敬辉!” 一声强而有力的呼喊闯入依然麻木的耳膜,仿佛刺中什么似的,焦点一下凝聚起来。 谁…… “敬辉!是我阿健!敬辉!” 听到阿健两个字,严敬辉倏地睁大眼,陡然清醒起来,看向出现在床边声声呼唤他的人。 阿健……? 真的是他……不是梦……? “敬辉!” 见他还是一副傻呆呆的样子,狄健人有些急了,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拍拍他的脸蛋。 “认得我吗?敬辉!” 不会给吃了什么怪药? 才这么想,就被一把抱住了,与此同时,耳边响起惊天动地的哭声。 “呜哇~~~~~~~~~~~~~~阿健~~~~~~~~” 严敬辉的眼泪顿时如长江黄河奔流,滔滔不绝。 狄健人一下慌得手忙脚乱。 “敬、敬辉!你没事?” “呜呜~~~~~~阿健!我好怕!阿健……” 惊喜、恐惧、庆幸、委屈……全都一涌而出! “敬辉!” 狄健人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忙摸摸他埋在颈窝的头。 “不要怕,我不是已经来了吗?” “呜哇~~~~~~~~~” 忽然间放下心来,严敬辉的眼泪一时也止不住。 “敬辉……” 拥抱着这因抽噎而抖个不停的身子,狄健人眼中射出凛冽的寒气。 “不要怕!有我在,我决不让他们伤你一丝一毫!” 严敬辉的头用力点了两下,抱得更紧了。 好一会儿,狄健人推开他,审视上下。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严敬辉的睫毛上仍挂着盈盈欲坠的泪珠,他偏头想了想。 “他们……全都跑过来对我大吼大叫,有人给我吃蛋糕,又叫我喝咖啡,后来还给我打针……好可怕喔!不过……” 说得七零八落的,也不管狄健人是不是听懂了,他热切地看向他。 “我相信,阿健一定会来救我的!” 狄健人怔了一下,露出肯定的微笑。 “……对!没错!” 轻而易举地抓到两颗宝贵的棋子,格里斯心情大好。 哼哼,这下看那两个人要怎么跟他斗! 得意洋洋地走回客厅,却见到加列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心虚地一惊,他赶忙收起笑。 “有……有事?” 啧,他怕个什么劲?他才是这里的头耶! 睇了他一眼,加列掷给他一份报告,便擦身而过。 “路过!” 客房。 “阿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严敬辉小小声地问,有了狄健人的陪伴,他的胆子也壮了不少。 狄健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快速地转动着脑筋。他被带到霍克威尔时,一直都蒙着眼,所以不清楚这座楼的地理位置构造以及防卫部署情况,不过…… 他把目光移向门口。 记得格里斯带他到这个房间的路上,有一道长廊,几处楼道,似乎并没什么人,只有门口站了两名守卫…… “敬辉!” 他忽然出声道。 “你要坚强点!” “阿健?” 无措地迎上狄健人陡变犀利的目光,严敬辉有些摸不着头脑。 狄健人握住他的肩膀,紧盯他的眼,一字一句地道: “从现在开始,你想象正进行一场比赛!别忘了,你是个柔道冠军!” 门外的两个人正谨守着岗位,屋内忽然传来怯怯地声音: “Excuse me……” 守卫精神顿为一振。 是那个可爱的天使,他醒过来了! “What?” 连答话也不由自主的温柔。 “I’m ……hungry……” 如水晶般的嗓音听得人神为之夺,那可怜兮兮的语气更是令人仿佛看到了一张楚楚动人的小脸。 “喂!你们是怎么对待人质的?好歹也送顿晚餐?想饿死人啊!” 与天使柔美的嗓音相反,狄健人恶鬼似的吼叫也跟着响起来。 那中文吼骂可以丢开不理,可小天使带着呜咽的哭音就不能不管了。 两名守卫互看了一眼,皆有所动。 “……Wait for a ment please!” 不一会儿,就有人推着餐车送过来了。 守卫让送餐的人将食物端进去,自己则谨慎地守在门口。 “Please help youself……Ah!” 听到叫声,两名守卫不约而同地探头进去。 “What’s ha ……!” 腹部与后脑分别被重重一击,两人同时倒地。 还算顺利。 狄健人松了口气,丢开手上的铜制雕塑,看向解决掉其中一人的敬辉: “做得不错。” 严敬辉看看倒在地上的守卫,吓得跑到狄健人身边: “阿健!” “没事,他们只是昏倒而已,快走!” 狄健人拉了他便夺门而出。 虽用尽了全力击下去,但对那些训练有素的黑道份子而言,恐怕也只能昏个一两分钟,争取时间要紧。 才刚跑出去没多远,就又被两个外国佬碰见了。 “You ……stop!” 该死的! 狄健人一咬牙,不退反迎。 这时候逃的话搞不好会让他们引来更多的人,不如先解决了再说! 在毫无提防的情况下,那两人皆被狄健人的飞腿扫中,一抬眼,拳头又迎面而来,吓得赶紧挡开。没想到眼前这平凡的东方少年竟是个练家子,两人均露出讶异的神情。 清楚等这两个人反应过来后就很难脱身了,狄健人急于在他们回神之前于腹中一击,不料这次却被闪过了。 形势突然逆转,面对使出真格的黑道杀手,狄健人明显地力不从心。 “阿健!” 敬辉在后边惊呼。 “你先走!” 狄健人忙着闪过二人的攻击,不忘催促道。 “不要!阿健!” 严敬辉冷不丁地从后面冲了出来。 咚地一声响,其中一个人竟被他摔了出去。 “What……?!” 另一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美丽柔弱的人儿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趁这时候狄健人一脚踹中他的要害,痛得他蹲下了身子。 “敬辉!走!” 怎、怎么可能?! 他们堂堂霍克威尔的成员竟然被两个小鬼给搁倒了?! 两人哼哼着爬起来,掏出手机欲通知,却见一条人影闪至面前。 “加列先生!那、那两个孩子……” “当作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 加列不理他们,独自朝狄健人逃跑的方向走去。 “阿健……” 严敬辉心有余悸地捉紧狄健人。 “不怕!” 狄健人安慰着他。 “你刚才做得很好,只要想象这是在比赛中,就不可怕了。” 大概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爱哭又胆小的天使宝宝竟会是校际赛上的柔道冠军(在狄健人没有参加的情况下)。对严敬辉来说,只要是在赛场上一切就可以从容面对,变得无比强大,但若是在赛场之外,学过的就跟没学过一样。 这个时候,霍克威尔的大厅。 “格里斯先生!不好了!” 一名部下匆匆跑进来正要报告,一阵飙风就连门带人地一同踹飞了。 下一秒,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顶上了正坐在正堂上的格里斯的额头。 “来得真快!” 牵起一抹早有预料的微笑,格里斯直直望进上方那双冷冽的寒眸。 “好久不见,宇桓!” “他在哪里?!” 不多一句废话,陶宇桓张口便问,且全然命令的口吻,面容笼罩了上千层的杀意,那双眼更是冰冷得鬼神为之心惊。 格里斯却笑得惬意,一灰一黑两对眸子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魄。 “难得你如此激动!” 他又赚到了。 顶住脑袋的枪又逼近了几分。 “说!” 虽是夏季,大厅内的温度却呈现一派南极气候,似乎连冷气机也结上了冰。 格里斯的笑意逐渐变得狡黠。 “如果不呢?” 陶宇桓浓眉一收,低头看去,一把枪不知何时也顶在了自己胸口上。 “呵呵,宇桓,是不是在中国的饿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你警觉性减弱了喔……” 得意地笑道,忽神色一紧。 同时身后响起另一个阴鸷的声音。 “那么这样呢?” 用不着回头,格里斯也可感觉到有另一把枪口正顶在后脑勺上。 “阿拉斯……” “格里斯先生!” 霍克威尔的成员全惊叫起来。 “我早就说过,你的缺点就是太容易松懈!” 阿拉斯蓝眸中的杀意并不比陶宇桓少。 “快说!严敬辉在哪里?!” “哼……你们两个还真是痴情啊,阿拉斯哥哥!” 尽管形势不利,格里斯还是笑容不变。 就在此时,又有部下闯入。 “格里斯先生!那两个孩子逃走了!” 这时候的狄健人正带着严敬辉像无头苍蝇似的在这座大楼内四处乱窜。 妈的!没事干嘛把楼建这么高!浪费空间!污染环境!破坏生态! 狄健人边找出口边骂,也不晓得这是在第几层。 忽然他停住脚步。 “阿……” 敬辉开张口就被他捂住了。 有人! 狄健人用手指比在唇间无声地道。 严敬辉赶紧点点头,挨紧他。 某个隐蔽的楼梯间,有三个中年男子正激烈地争执着什么,声音不大,却仍听得到(但是听不懂)。 “这都是因为你!卡顿!如果不是你畏手畏脚,那批军火怎会露了马脚?!我们现在早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待在欧洲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骂道。 “你说什么!你也有一半的责任!莱克多!都是你不及时援助,我才会损失这么惨重!现在上头已经起了疑心,一旦查到,你也逃不掉!” 被唤做卡顿的那个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好了!不要吵!” 另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及时插进两个相视眼红的家伙中间。 “目前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补救,要不然大伙都得遭殃!” “闭嘴!库鲁!少说得好听!怎么补救?” 卡顿吼着。 “格里斯那小鬼已经派人调查了,不久就会查到我们头上!我话说在前头,如果有个万一,我绝对会把你供出来,莱克多!因为这都是你的馊主意!没有你我也不至于落到倾家荡产的地步……!” 正说着,一把枪从莱克多身上掏了出来。卡顿一个惊愕,后退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莱克多!” 库鲁也喊。 “别阻止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湮灭证据!而卡顿你,就是最重要的一个,只要你不存在,我就有足够的时间逃离这里!” 莱克多山羊胡下的唇轻扯着狞笑,手指缓缓扣上扳机。 “别乱来!” 卡顿吓得魂不守舍。 “如、如果我现在死了,上头也一定会怀疑的!” “哼!我会安排你到旧金山出差的假相,等他们发现你死,也已经是一段日子之后的事情了。再见,卡顿!” 随着安了消音装置的一枪击出,卡顿圆睁着眼向后倒去,额间喷出鲜红的液体…… “啊!” 一声不期然的惊叫在附近响起,莱克多慌忙转身。 “谁?!” 亲眼目睹这只有在电影中才会出现的杀人场景,严敬辉吓得惊呼出声,尽管狄健人急忙捂住他的嘴,也还是被听到了。 “是谁?!出来!” 几发子弹从身边擦过,狄健人赶忙退开,挡住敬辉,这下暴露了目标。 “那两个小鬼是……” 库鲁一愣。 “他们看到了!” 莱克多惊怒交加,举起枪就要射击。 “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慢着!抓活的!有他们做人质,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库鲁忽然向他喝道。 “什么?” 狄健人听不懂他们叽叽呱呱地在说些什么,只知道他们杀人灭口。看到他们朝这边走来,他忙推了一下敬辉,打算自己先挡住这两个人。 “敬辉,快逃!” “可是……” 敬辉急得直掉眼泪,怎么也不肯走。 那两个人那么凶,阿健一个人怎么对付啊! “敬辉!” “站住!小鬼!” 这次的两个人不比方才,而面对逼上头来的枪口,拳脚功夫几乎无施展的余地。没两下子,狄健人与严敬辉都被挟制住了。 “不准乱动!老实点1” “你们……” 狄健人大大地不甘,正要骂,又看到那个山羊胡用枪对着泪眼汪汪的敬辉。 “不准哭!闭嘴!” “阿健……” 从小就千般宠爱于一身的严敬辉哪受得起这样的恐吓,眼泪冒得更厉害了。 “你干什么?!放开敬辉!” 狄健人欲冲过去,就被库鲁喝住了。 “别乱动!否则那小鬼就脑袋开花!” 双手皆被扭至身后,狄健人气愤不已地回头大骂: “你他妈的要说就说中文!老子我听不懂你满嘴乱七八糟的鸟语!” 可恶!这笔帐他记下了! “莱克多,趁现在,走!” 库鲁吼道,才说完,一个人影就出现在他们的背后。 “果然是你们!” “加列?!” 没想到会被顶头上司撞见,本已做贼心虚的两人更慌张了起来,只得用枪夹紧各自手中的王牌。 “别、别过来!否则这两个小鬼就没命!” 加列露出难得的愠怒。 “霍克威尔待你们不薄,为什么要背叛?!” “哼,谁要听格里斯那种小鬼的命令!他不过从他老爸那分到一席之地而已,居然就把过去的干部统统撤下来,换上你这种以色事人的家伙!” 莱克多挟紧敬辉,山羊胡因愤怒而抖动。 “你说什么?” 加列面色一沉。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靠和格里斯上床才换来今天的地位,像你这种廉价男妓,我们不屑与之共事!” 加列表面虽然平静,但脸色格外地难看起来,眼底也腾起两簇火焰。 吸了口气,他极力压制住胸中沸腾的怒火,道: “放开那两个孩子,和他们没有关系!” “关系可大了!” 库鲁示意莱克多一起慢慢后退。 “有了这两个小鬼,不要说霍克威尔,连梅格森斯也不敢轻举妄动!你别跟过来!回去告诉格里斯,若不将组织内一半的军火,不,还包括梅格森斯的装备,在三天之内交给我们,就等着给这两个小鬼收尸!” “你……” 加列震怒,刚向前跨了一步,一颗子弹就从他手边擦过。 库鲁一边命莱克多把严敬辉带走,一边向加列连开了几枪,便也挟着狄健人跑了。 “站住!” 加列正要追,身子一震,小腿中了一颗子弹。 “加列!” 待众人赶到,只见加列跪倒在地上。 格里斯脸色一白,头一个奔上去扶起他。 “你受伤了?!” 触及加列腿上渗出的斑斑血迹,格里斯立刻变了个人似的,紧张得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 “是谁?是谁伤了你?!是不是那两个小鬼……” “格里斯!” 加列打断他的吼叫。 “莱克多和库鲁叛变了,他们掳走了那两个孩子!” “什么?!” 当下陶宇桓和阿拉斯也冲了上来。 “他们被带到哪里了?!” 正这档儿,有部下慌慌来报: “格里斯先生,不好了!莱克多与库鲁打死了几名弟兄,并劫走一架小型战斗机!” 所有的事情一时纷涌而来。 “你该死的有内乱不理,成天来找我麻烦,这下出事了?!我警告你,如果敬辉出了什么差错,我就拿火箭炮轰了你的脑袋!” 阿拉斯怒愤填膺地冲着格里斯大骂。 “还不快点给我查他们飞到了哪里!” “吵死了!” 格里斯不甘被骂,也反唇相击。 “那还不是因为老爸偏心,把好的都留在你那,却丢给我一群没用的老废物,我不踢走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为什么不说是你治理无方?” “你……” 正吵得不可开交,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陶宇桓突然站了起来。 他们停止争吵,双双看向他。 “你去哪里?” 陶宇桓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阴鸷的眼神令每个人见了都忙不迭地避让。 踏进军备库,他开始选取武器装上子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触之生寒的冻气,眼里也凝结了嗜血的杀气。 “你要单独行动?” 正准备带着武器走出去,就被阿拉斯拦在了门口。 “让开!” 短短两个字威力十足。 阿拉斯盯着他,蓝眸也泛起怒意。 “你忘了他们手上有人吗?若你擅自行动,极有可能会给敬辉和狄健人带来生命危险!” “让开!” 这次的声音火药味更重了些,全然是命令的口吻。 “我不让你去!凡是会给敬辉造成危险的事,即便是万分之一,我也不允许!” 阿拉斯的怒火也被点燃了,他直接抽枪对准陶宇桓。 “我说让开!” 黑侔仿佛裂开般,迸射出骇人的光芒,下一秒钟,对准阿拉斯的是一台重型机关枪。 此刻的陶宇桓宛如刚从地狱返来的修罗,眼底卷着十二级的飓风。 “我不管严敬辉如何,我要救的,只有狄健人一个!” 说罢,撞开惊住的阿拉斯,他大步跨了出去。 “那架战斗机上的雷达装置被换过了,电脑跟踪不上,会飞到哪去呢?” 欧米看着屏幕直犯难。 对方不断发来恐吓与勒索的信息,却始终追踪不出具体位置所在。 “昨天夜间有气象显示,西部多云,北部有风,南部有雾,所以应该是往东飞去了?” 一名霍克威尔的成员说。 这是梅格森斯与霍克威尔的首次合作,双方难得的见面不拔枪,和平共处一室。 “我知道他们飞向哪里。”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加列微倚在门上,目光穿过所有人投射在大显示屏上。 “加列!” 格里斯的冷静形象刹那间撤下,一个箭步上去扶住他,急得跟什么似的。 “你怎么起来了?伤还疼不疼?来人!为什么不备轮椅?!” 加列不耐烦地道: “我又没有残废,要什么轮椅!” 真是,不过小小的枪伤,瞧他跟死了娘似的! 责怪地扫了一眼,他一跛一跛地走到电脑旁,格里斯则紧张兮兮地忙给在后边,那派头俨然加列才是头儿。 “这里。” 加列指着美国东部海岸线的某一处。 “胡格海域?” 华特尔惊道。 “对,有许多富豪政要在这一带都拥有自己的私人海域,我调查过,库鲁在这里购买了一座小岛,想必是要私建基地,所以他们会去的也只有这个地方。” 室内半晌沉默。 阿拉斯忽然向外走去。 “阿拉斯!” 欧米与华特尔忙跟上去。 阿拉斯的脚步未曾有半刻停缓。 “作好准备,立即出发!” 不能再等了!他要看到他的天使平安无事! 胡格海域的某座私人小岛。 “库鲁,这个地方够隐蔽吗?这些人……” 莱克多不放心地问。 “暂时还可藏身,反正拿到军火就什么都不怕了。这些人是我暗中在外训练的,与霍克威尔无关。” “那……那边有消息了吗?” “霍克威尔与梅格森斯同时回了信息,说愿意交易。” 库鲁盯着电脑道。 “会不会有诈?” “以防万一,你在这里看着一个,我带上另一个,若有变故,就杀一儆百!” 踢开门,里边关有两个五花大绑,嘴上封着胶布的东方少年。一见有人来,两人都抬起了头。 无法言语,狄健人只有用出离愤怒的目光砍杀着来者,并挪动身子当在严敬辉前边。 库鲁抓起他。 “小子,陪我走一趟!” “唔……!” 看着狄健人被押了出去,严敬辉的眼泪夺眶而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想追,手脚被束缚着,想叫,也无法喊出声。 胶布一被撕开,狄健人就破口大骂起来。 “该死的臭老头!你他妈的想怎么样!” “安静!” 库鲁的枪又指向了他的头颅。 “如果事情顺利,你便幸运地暂且不死,倘若他们使诈,你也就等着被丢到海里喂鲨鱼!” 狄健人住了口,他只听懂那句“Be quiet”,但绝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倒想看看,这丑陋的中年男人究竟要把他带到哪去。 就这样,狄健人被带上了一艘约有二十人左右的双层游艇。在上船前,他暗暗观察着一切,只见所有人都实枪荷弹,似随时准备战斗。 难道是那边派了人来吗? 脑中不自觉地浮起陶宇桓的面孔,狄健人吓了一跳,忙镇住心思。 谁稀罕他来救! 忿忿地想着,他又开始转动脑筋。 一路上他虽没听懂什么,但隐约也知道那两个糟老头背叛了他们的组织,拿他和敬辉当人质。如果只是他一个倒还无所谓,加上敬辉就…… 交易时间定在夜晚九点,一艘游艇看似平静地停在海面上,夜色中好似幽灵之舟,连灯光也无比诡异。 在海雾的掩护下,谁也没有发现有一条小船飘在附近。不多时,一个黑影悄悄地从海面潜入了舱内,落地无声,敏捷矫健得好似一头黑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守船人员身后…… 心头一阵慌乱,库鲁手中的咖啡杯不小心摔在了地上。看着那浑浊的液体,心底迅速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忙定定神,再看表,距离预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应该不会出事? 他暗忖着,决定命人将船再往东开一百米,可拨出去的电话一直没人来接。深感疑惑,他开门想叫人,却惊觉船内不是一般的安静。 越想越不安,他冲回房间把关在卧室里的狄健人揪了出来。 “从现在起,不准出声!否则人头落地!” 库鲁威吓着,声音却止不住的恐惧。 看他那异样的神情,狄健人微皱起眉,还没想到什么,就被挟持着出了房间。 库鲁惊疑不定地以一把匕首横在他颈边,毫无目标地用枪指着各处,觉得每个角落都有可能藏有敌人。 当他们来到二楼甲板上向下看时,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样的情景! 楼下躺了将近十来具尸首,全是守船的卫士! 库鲁全身都抖了起来。 是谁?!究竟是谁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就潜入他的船内,杀了这么多部下,竟无一人觉察! 这种手法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 意识到对方的可怕,库鲁握枪的手不住打着哆嗦,他惶惧地环望四周,企图寻找敌人所在。 狄健人乍看到这副景象,头皮一麻,一股寒气闪电般从脚底撩起,胃也翻腾起来。他向来过的是单纯平静的生活, 忽然看到这么血腥的一面,要说不害怕根本是不可能的。 “快说!那个少年被关在哪里?!” 面对仅用一颗子弹就连穿了三人脑壳的恶魔,同样被枪顶着的男子吓得几乎失禁。 “在、在在头目的房间里……” “他的房间在哪?!”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森冷如来自地狱的咒符。 “二、二楼……!” 才答完话,连惨叫也没来得及发出,那人脑袋一歪 ,额头冒出汩汩的鲜血。 男人眼皮子也没眨一下,仿佛杀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虫。 忽眼底寒光一闪,他猛一转身向上望去。 楼上,两双不敢置信的眼眸正对着他。 “果、果然是你!” 库鲁的声音惊骇得变了调。 “别过来!不然我就割破这小子的喉咙!” 月光下,雪亮的匕首紧贴在狄健人的脖子上,一清二楚。 男人心下一震,眼中透射出焦灼,沉声怒道: “不准动他!” 感觉不到身处险境的恐惧,也不在乎匕首是否随时会刺破自己的喉咙,狄健人只愕然地瞪着甲板上的男人。 那个是……陶宇桓吗? 一袭的黑色夜行服,全副武装,杀气遍布,一出手竟毫不犹豫地就结果了一个人的性命,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 都是他干的吗……? 看出狄健人的恐惧,陶宇桓心里一阵绞痛,他不想让心爱的小猫看到他这样一面的,可是……一旦涉及到小猫的安全,他就克制不住欲杀人的疯狂!可以说,那些活该命丧九泉的家伙,全都是因他无意中引发出的暴虐所致! “你、你们居然骗我……” 库鲁又气又怕,手臂一收,狄健人低哼了一声 ,颈边渗出一丝血迹。 尽管声音不大,陶宇桓也还是听到了,心头立即一揪。 “你敢伤他!”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尝到害怕是什么滋味,狄健人的一声低吟好似刀子生生割在他的心上! “人在我手上!你别轻举妄动!否则我就带着这个小鬼一同下地狱!” 除了陶宇桓,没看到其他的人,库鲁稍稍恢复了镇静,但一想到自己花费大量心血召集的部下竟这么轻而易举就被一个男人消灭了,又不禁怒从心来。 “不准乱动!如果你还想让这小鬼活命的话!” 陶宇桓手握成拳,指甲嵌入肉里。 “你已经穷途末路了,还想怎么样?!” 该死!那把匕首……滚远一点!别伤了他的小猫! “穷途末路……” 库鲁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愤慨,更多的是不甘心。 “如果不是你们逼得我无路可走,又怎么会有今天!我绝不会轻易饶过你们的!就从这小鬼开始!” 一个用力,匕首又划开了一道血口子,狄健人这次禁不住呻吟出声,颈子火辣辣地疼。 “你!” 陶宇桓遽然变色,暴吼了出来。 “放开他!” 他的失控令库鲁莫名地兴奋起来。 “呵呵……你很喜欢这个小鬼是不是?如果他就这么死了一定很可惜对不对?” 他用匕首逼高狄健人的下巴。 “看清楚,只要用力一划,小羊羔纤细的脖子就会断了喔……” “放开他!” 一声狮吼震天动地,极度的愤怒下更有着深深的恐惧与牵挂。 迸射出来的杀气使库鲁的手抖了一下,不由得退后一步,眼色也变了。 “你不信我真杀了他?!” 恐惧使他迸发出无限的恨意,打算负隅顽抗到底。 陶宇桓极力压制住胸中沸腾的杀意,咬牙逐字问道: “你想怎么样?” “照我的话做!把枪丢到海里去!” 库鲁叱呵着,一手挟持狄健人,一手握枪对准他。 尽管被勒得难受,狄健人还是不忘睁眼看陶宇桓的反应,却见他果真把枪一甩,抛落船下,心一急,大叫出来: “你脑子秀逗啊!他叫你丢你也丢?!” 大笨蛋!没枪岂不等于任人宰割?! “不准说话!” 库鲁的匕首逼近他。 难得地听懂了这句话,狄健人的忍耐也到此为止。 “我说话干你屁事!死老头子!你最好马上放开我,否则我一定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住嘴!老实点!” “健人!” 狄健人不顾自身安危的反抗看在陶宇桓眼里心惊胆战,他真怕库鲁一个冲动就对他的小猫开了枪。 听到陶宇桓的叫声,狄健人的炮口又转向他。 “你赶快滚!就凭你这种傻瓜也想救人,少做梦了!” 别当不成英雄成狗熊! “健人!” 陶宇桓叫住他,眼中释放出决绝而深情的光芒。 “别担心,我一定能救你!相信我!” “你……” 本还想加把劲把人骂走的狄健人生生停住了嘴,因为那灼热的眼神看上去是那么的温柔…… 库鲁听不懂他们用中文说的什么,只大声喝道: “住口!你,举起手,站着不许动!” 他的枪再次对准手无寸铁的陶宇桓。 随着陶宇桓缓缓举起手,狄健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 砰地一记枪响,陶宇桓闷哼一声,感觉子弹穿透了他的肩膀。 愣了几秒钟,狄健人瞪大眼,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样站在那里活生生让人打。 库鲁一阵狂笑。 “哈哈哈~~~~陶宇桓!想不到你也有这么老实的时候!” 他的眼中流露出怨毒的神色。 “你把我的部下全杀了,害我计划失败……你说!这笔帐要怎么算!” 说着他又举枪射了两下,分别击中陶宇桓的手臂和腹部。 “住手!” 狄健人忍不住大叫,看着陶宇桓毫无反抗地被库鲁当作靶子似的连连射击,他的心仿佛也被击中一般剧烈地疼痛起来。 “你疯了?!干嘛不躲?!快点滚!我才不要你救!” 又急又气又惊又怒,狄健人冲着他乱吼一通。 陶宇桓强忍着痛苦的神情令库鲁尝到了报复的快感,更加疯狂地大笑起来。 “对!就这么站着!让我打到死!” 砰!砰!砰! 几枪过去,陶宇桓终于趔趄了一下,一身的黑衣虽然看不出伤在哪里,但脚下向四周蔓延开来的鲜红色液体却预示着他目前的状况。 “哇哈哈哈哈哈!” 库鲁似乎打上了瘾,仇恨的毒蛇在体内叫嚣,促使他又欲举枪射击,而这次对准的是陶宇桓的头颅。 “不要!” 这次狄健人再也无法忍受地挣扎起来,他趁库鲁因兴奋而神情狂乱之时,狠狠向后踹了一脚,正中要害。 “啊!” 库鲁疼痛难忍地弯下腰,手晃了一下,子弹从陶宇桓颊边划过,而另一只手中的匕首也随之掉地。 狄健人伺机挣开他的挟制,正想多踹几脚,听到陶宇桓在下面喊: “健人!跳下来!” 一扭头,他朝栏杆冲去,凌空一跃,跨了出去。 方才还痛苦不堪的陶宇桓这时如再生的猎豹,敏捷快速地迎上来,在接住他的同时,从靴中抽出一支掌上雷,朝上头的库鲁连射几枪。 没有料到形势会突然逆转,库鲁慌乱地正要起身反击,不想手腿皆被击中,连扳枪的指头也被打断了。他哀叫一声,扑倒在地。 “健人!你没事?” 拔出小刀切断捆绑在狄健人手上的绳索,陶宇桓急切地上下打量着他,心疼而又愤怒地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不少道刀割的痕迹。 狄健人从他怀抱中挣脱开来,一看身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笨蛋!有事的应该是你!你到底……” 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力抱住转了个身,同时听到一声尖锐的枪响,感觉护住自己的身体大幅度地震动了一下。 “陶宇桓!” 尚未来得及看清楚怎么回事,又见他迅速地回了一枪。 二楼挣扎着爬起来的库鲁在开了一枪后,额头随即被射进一颗子弹,快得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他再次倒了下去,血流满面,凸出的眼眸中尽是不信。 “怎么……可能……?不……我要……让你们也……一起……”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用尽最后力气一按,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陶宇桓神色一变,抓起狄健人朝护栏冲去。 “健人!跳!” “什么……” 后边的声音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湮没了,原本平静的海面上刹那间窜起一条红龙,船身各处陆续引爆,火光冲天! 海水似乎也愤怒起来,随着爆炸的加剧,巨浪层层掀起,气啸云天! 整片海洋犹如一条巨蛟,痛得上下翻腾,张牙舞爪,企图将一切毁灭殆尽! 一个大浪打过,露出两颗**的人头。 狄健人难以置信地望着那被火焰团团包围的游艇,动魄惊心。 如果不是跳得快,恐怕此刻他也葬身火海了? 还好,在跳到海面上的时候,误打误撞地抓到一块因爆炸而飞出来的木板。 “陶宇桓,我们……” 他扭头一看,发现刚刚还带着他奋力游出一百米开外的陶宇桓此时正伏在木板上一动不动。 “陶宇桓!” 心下一沉,他慌忙摇晃着他。 “你没事?喂!” 手下触摸到黏黏的液体,举起一看,整个手掌都被鲜血染红了。 “陶宇桓?!” 恐惧如潮水般没顶而来,狄健人甚至没能发觉自己的声音有多么的颤抖。他使劲拍打着陶宇桓的脸,企图唤醒那双紧闭的眼。 “喂!快醒醒!不要睡!陶宇桓!” 不会的!不会的! 这双眼,不论是愤怒、悲伤、委屈、落寞,还是深情凝望他的眼,不会这么轻易就闭上的! “陶宇桓!” 绝望惶恐的叫喊劈开巨浪,划破了被火光映照得犹如天堂地狱的夜空。 “健人……” 冰冷的手总算动了一下,黑眸睁开了一条缝。 “陶宇桓!” 见他有了反应,狂喜随之涌上,但旋即又被他接下来的话压住了。 “健人……” 陶宇桓吃力地抬起手,指着某个方向。 “你往……那边……很快……很快他们就会来救你了……” 说着就要松开撑住木板的手,慌得狄健人一把拉住他。 “你干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伤吗?为什么突然松手?! “我……现在没办法……带你……” 陶宇桓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也有气无力,仿佛下一分钟就要断气似的。 “这块木板无法……支撑两个人的重量……你自己……” “你什么意思?!” 狄健人打断他,眸中的怒焰不亚于那一片火海。 “健人,你快……” 不等他说完,狄健人突然把那块唯一可充当救命稻草的木板用力丢了出去,一个浪头打过来,顿时被卷得无踪无影。 “健人!” 一个惊吓,陶宇桓的精神反而提起了不少,他忙搂紧狄健人,以防他也被海浪一同卷走。 狄健人盯紧他,湿漉漉的头发下,是一对炯炯发光的眼眸。 “我不打算跟你演泰坦尼克!” “健人!” 这回是狄健人主动架起了他,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我不想欠人情,更不想欠人命!此外,我相信我带人的技术还没那么烂!” 陶宇桓愣了,或者说,看痴了。 那倔傲不屈的眼神,那坚毅有力的轮廓……这就是他的健人啊…… 令他痴迷得像火一样炽烈的男孩! 高空。 几架直升机正朝这边靠近。 “华特尔,找到没有?” 驾驶着其中一架的欧米用对讲机问到。 “爆炸的船就在那边,他们不至于……啊!看到了!在那边!” 不断在海面上搜索的华特尔惊喜地叫起来。 很快地,陶宇桓与狄健人被救上了直升机。 正要向总部飞去,狄健人忽然想起还留在岛上的敬辉。 “慢着!快去救敬辉!他还在……” “别担心,阿拉斯已经带人过去了,华特尔也正准备从这边过去。” 欧米忙道。 狄健人立刻揪住他: “带我去!我也要去!” 他必须亲眼看到敬辉平安无事! “狄健人!” “赶快!快点带我去!” 迟了敬辉恐怕就会…… 狄健人怕得不敢再想下去,他冲着窗外又对由华特尔驾驶的那架直升机吼。 “靠过来!让我换机!我也要去!” 一只大手抓住欲探身出去的他。 “……等一下!” 一回头,竟是身中数弹的陶宇桓! 尽管流血不止,他仍极力保持着清醒。 “我……和你去!” 狄健人怔了一下,随后一阵吼叫。 “你去什么去!血都快流光了还说话!欧米,你带他回去!我和华特尔去救敬辉!” 不由分说地下着命令,俨然一个天生的首领。 “不……” 陶宇桓坚持不放开他。 “如果你去……那么,我也要去!” “陶宇桓!” 正大叫,突然被一个大力压入那湿冷的怀抱。 “你做什么?!” 狄健人急忙要起身,却又怕压疼了他。 陶宇桓紧抱住他,不愿松开一分一毫,低沉痛楚而略带颤音的话语游走在狄健人的耳边。 “我不要……再离开你一分一秒!” 天知道他那天回到家里看到空无一人时的慌乱,以及乍闻小虎皮猫被掳走时的恐惧! 他不要放开他!一生一世都不放手! 狄健人身心一撼。 “陶宇桓……” 欧米无奈地看一眼那两个兀自拥抱在一起分也分不开的家伙,向华特尔打了个手势,带领其余直升机朝东面飞去。 小岛几乎全被包围了,自知命到绝路的莱克多面对众多如天兵神将在不知不觉间降临的梅哥森斯与霍克威尔的成员,发出阵阵绝望的狂笑。 “你以为……你们这样就算赢了吗?就是死,我也不会认输的!” “死到临头还嘴硬!” 格里斯脸一沉,命道: “去把岛上私藏的军备全搜出来!” “慢!” 阿拉斯上前一步,神色尤其恐怖。 “严敬辉在哪里?” “哼,你们不怕死就尽管搜,看搜不搜得出来!” 莱克多狞笑着。 “我说了,我决不会就这样认输的!我要让那个小鬼一同陪葬!” 阿拉斯目光一寒,长腿一扫,将他踢倒在地,重重地踩上他的头颅。 “说!” “呵……呵呵……” 莱克多的脸因疼痛变了形,但仍咧着嘴笑着。 “很快……就可以看到了……” 说话间,轰地一声巨响,前边那座小型私人基地霎时陷入一片火的地狱,正要前去搜查的人赶忙都退了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这情景,莱克多笑得声音也扭曲了。 莫非…… 望着那片火海,阿拉斯感到一股凉气急速地向上窜来。 “现在,地下室一定也烧着了……那小鬼就算不被烧死也会闷死……啊!” 惨叫一声,莱克多的脑袋登时开了花。 阿拉斯的枪啪地掉地,浑身剧烈地颤抖。 这个时候狄健人恰恰赶到,他远远看见小岛上一片火光,黑夜中仿佛魔鬼的舌头。等不及安稳着陆,他直接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 “敬辉!” 敬辉在哪里?!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望向着火的那个地方,狄健人脑中嗡地一声,便往火中冲去。 “健人!” 后面的陶宇桓大惊失色。 “不要过去!” 正当这时,狄健人被一股强力扯了回来,一个黑影如闪电般越过他冲了进去。 “阿拉斯?!” 陶宇桓踉跄着跑到狄健人身边,一把抱住了他,脸上血色尽失。 连连几声爆炸,无情的火焰吞噬了前方的土地和楼房,所有人的心都如紧绷的一条弦。 “敬辉……” 狄健人欲上前,却被身后的男人牢牢扣住。 “不要去!” 陶宇桓的声音抖得如风中的落叶。 看到小虎皮猫那不要命的举动,他整颗心都拧了出来! “可是……” 敬辉!他可爱而又让人心疼不已的敬辉! 一定……一定要平安无事! 否则…… 否则……! “呜……咳……” 手脚被缚,嘴巴又被封着,想咳也咳不出来,严敬辉被呛出了一堆的眼泪。望着从门缝钻进来的滚滚浓烟,傻瓜也知道外边出了什么事,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空气越来越稀薄,地面烫得好似要灼伤皮肤,眼睛睁也睁不开。 好难受啊…… 阿健……阿健在哪里…… 没有亲眼看到阿健平安,他不甘心就这样死掉啊…… 阿健…… 通地踢开烧到一半的门,阿拉斯终于在地下室最尽头找到了倒在地上的严敬辉。 “敬辉!” 那昏迷的模样令他心惊,忙冲上去抱起来。 “咳咳咳!” 嘴上的胶布一被撕开,严敬辉一阵猛咳。 “敬辉!你还好?敬辉!” 感觉到那身体的虚软,阿拉斯的脸色比他还要苍白。 有人……来救他了……? “阿健……?” 好不容易睁开眼,严敬辉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敬辉!” 他的气若游丝令阿拉斯更慌了,立刻脱下外套罩在他身上,随即拦腰抱起。 “不会有事的!一定要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出去!” 就在冲出重重火焰的那一瞬间,严敬辉好似看到了一头披着闪光长毛的彪悍狼犬…… 火光中,高贵犹如王子…… “阿拉斯!” 一群人见他出来,全围了上去。 欧米与华特尔忙替他扑灭身上的火苗。 “敬辉!” 狄健人飞身上前,却见严敬辉双目紧闭。 “他不会有事的!快!回总部!” 阿拉斯一连地命道,直到上飞机他都不肯将严敬辉放下。 等到一切总算稍微平静下来后,狄健人已置身于梅格森斯的专门医疗机构。他倒没什么伤,除了脖子上那几道血痕外,健壮得有如野生犬,之所以待在这里,一为敬辉,二为陶宇桓。 敬辉在中途醒来过一次,看到他守在身边又安心地睡了过去。确定他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后,狄健人又赶往手术室。红灯依然亮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也不知在走廊来回了多少遍。 “不用担心,宇桓身体向来很好,几颗子弹要不了他的命的。” 欧米见他心焦如焚,好心地安慰着,谁知却招来一顿臭骂。 “谁说我担心他的!我只是想等他起来骂他一顿,否则我心里不爽!” 本来就是!好好的干嘛站着挡子弹,以为是无敌铁金刚呀?神经病! 好心被雷亲,欧米摸摸鼻子,识趣地退开了。 待陶宇桓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白色的天花板,第二眼看到的则是伏在床边的一名黑发男孩。瞧见是狄健人,他顿时又惊又喜,急忙起身,却扯着伤口,不由得低哼了一声,这下惊动了那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猫,他赶紧把眼合上。 狄健人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忙看向陶宇桓,却失望地发现他仍闭着双眼。伸手探了探额头,又摸摸自己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怎么还不醒呢? 这家伙平时看上去不是挺结实的吗?难不成也是个绣花枕头? 狄健人刻薄地埋怨着,却也难以掩饰内心的担忧。 陶宇桓悄悄睁眼,正好将他那轻皱眉头的可爱模样尽收眼底。 他是在担心他吗? 一股暖流从心底滑过,他情不自禁地握住了那只抚在额头上的手。 狄健人吓了一跳。 “你、你醒了?” 不吭不响的,想吓死人啊? 手被抓得紧紧的,抽不回来,只好任他握着。 陶宇桓捉着他的手,勉强撑起身子。正在心里碎碎念的狄健人赶忙扶住他。 “你才动完手术,起来干什么……啊!” 不经意地一个拉扯,他扑倒在陶宇桓的怀中,登时一阵手忙脚乱。 挣扎中果然又引来几声呻吟,狄健人忙停住乱动的手脚。 “怎……怎么了?弄疼你了?那……快放开啊!” 这个姿势实在是…… “不……” 陶宇桓摇头,表情痛苦。 “就这样,你别动……” 他把手伸到他的腰后,搂得密不透风。 “可是……” 狄健人不知所措地轻推着他的胸膛,又不敢太过用力。 这样难道不痛吗?他压的正好就是他受伤的地方耶! “没事……” 陶宇桓拥过他,将头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微弱而沙哑。 “你不要动就不痛……” 颈边忽然掠过的几丝热风令狄健人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还是想挣开,却马上听到几声闷哼。 “你、你真的没事吗?” 慌慌地抱住他的肩膀,狄健人只看到一颗黑色的头颅,忽身体一颤,一个温热的东西扫过锁骨。 “陶……” “对……不要动,就这样……” 下巴下的黑色透露一点一点地游移着,那温温的东西不断落在锁骨、颈脖、肩膀……甚至是他半敞的胸膛上。 狄健人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敢用力挣扎,连呼吸也极度小心。 “你……不痛吗?” 半天挤出这句话。 陶宇桓细密的吻来到那小小的耳垂,轻轻一咬,引得怀中的人儿一阵轻颤。 “别动……别离开我……” 尽管声细如丝,似乎随时就会断气似的,那雨点般绵密的吻却有增无减。不知什么时候,位置颠倒了过来,原本是狄健人压在他的身上,这会儿却换到了下面,而浓热的气息也逐渐爬升。 “唔……” 这回的呻吟发自狄健人的口中,满脑子晕晕乎乎的,身子也一团热,搞不清楚是怎样一种状况。 趁小虎皮猫还没恢复过来,陶宇桓灵活的舌头如鱼得水地潜入他的口中,毫不费劲地一撬,便进入了那甜蜜而湿热的禁地,似水柔情的温也变得高温起来,索取的力度大大增强,甚至近乎贪婪。 被吻得透不过气,狄健人几乎已呈真空状态的大脑仍不忘努力地思索,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他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 “哟,不好意思!打扰了!” 一个不速之客的闯入,惊扰了屋内**如潮的亲密。 狄健人一下想起究竟是哪里不对了,他不是要等着这家伙醒来后批斗一番的吗?怎么会变成躺在床上任由人又摸又抱又吻?! 这个认识令他霎时红了脸,不顾许多地推开还压在他身上的陶宇桓,从床上一跃而起。 “放开我!” 啊啊~~~~~~丢死人了!他究竟在干什么呀! 甜蜜的气氛一下被打破,陶宇桓顾不上扯痛的伤口,慌忙捉住欲躲开的狄健人,同时以杀人的目光射向那不识时务的闯入者。 站在门口那不要命的家伙正是不久前还与他们兵刃相向的格里斯。 他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俩: “听着屋里没什么动静,我还以为你不小心挂了呢,谁知道……” 他别有用意地瞥了一眼脸红成猪肝色的狄健人。 “既然你这么生龙活虎,那也不必浪费我的探病礼了,你们继续,Bye~” 依这情形,想必那家伙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没有丝毫愧疚地挥挥手,格里斯在冰一样的视线中潇洒自若地离去。 总有一天要杀了他! 陶宇桓愤恨地把目光移回到狄健人身上,发现他也正死瞪着自己。 “健人……” 眼睛一接触到心爱的小虎皮猫,便自动自觉地软了下来。 “放手!” 妈的,这家伙居然敢装病诓他! 狄健人低喝,脸色比十二月天的天气还要难看。 陶宇桓使了点劲,硬是将他拉回到怀中。 “健人,我……” “你少毛手毛脚!放开啦!” 这是不久前还伤重得岌岌可危的人吗?怎么力气还这么大?这算哪门子的病人! 狄健人虽然气愤,但挣扎的力度还是不自觉地有所缓和,谁知却让陶宇桓得寸进尺地又将整个身子都伏在了他的身上。 “我还没原谅你……喂!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快放手!不要以为你是病人我就不敢踹你!不要再压过来!难受死了!” 火大地叫着,非但起不了一点作用,反而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那颗黑色的头颅仿佛在需求什么似的埋向他,活像湿面团,扯都扯不落,狄健人恨不得把他给摔在地上。 “健人……” 闷闷的声音总算在他的忍耐即将到达顶点时幽幽响起。 “我好害怕……” 什么?狄健人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刚刚说了什么? 害怕?这也会是他说的话? 愣了半晌,狄健人叫起来: “你害怕还站着给人当靶子?你简直是……” “我害怕的是你!” 陶宇桓打断他,用力将他压向自己。 啥?狄健人差一点又以为是自己耳障。 他一个大男人说怕他?可笑! 正欲大大嘲笑一番,陶宇桓抬起了头,一双比海还深邃的眼眸毫无保留地闯进他的心扉,引来小鹿一阵乱蹦。 “你被绑架……我真的好害怕!” 手,宛如带电般,抚上他的脸。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一点不会饶过任何伤害你的人,包括我自己!还好……你平安无事……” 夜眸一寸一寸地向他靠近,近得足以看清眼底那一片**裸火辣辣的深情,浓密得叫人没法呼吸,仿佛整个人都要被那无限的黑吸了进去似的。 狄健人怔怔地看着那愈来愈靠近的脸孔,胸口传来一阵阵窒闷。 “健人……留在我身边……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唇,又一次地相触,温柔而炽热,轻啄,徘徊,吮吸,缠绵…… 然后再度沉溺在那焚了千年之火的海洋之中…… “健……我爱你……” “抱歉,我忘了问……” 门该死地又在这个时候推了开来,进来的也该死的还是格里斯的脑袋。 “咦?你们还没结束吗?” 正在热吻中的两人迅速分开,确切说,是被其中一个推开的。 而这一次陶宇桓的目光再也没有任何客气地砍向来者,狄健人则如大梦初醒,羞得满脸通红,从床上跳了起来,退避三舍。 “马、上、给、我、滚!” 寒意凛冽地五个字切齿痛恨地迸出,陶宇桓几乎想抓起床头的花瓶砸过去。 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格里斯笑得一点诚意没有,他调侃地看看脸红扑扑的狄健人。 “我这次找的是你的宝贝小健人,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进霍克威尔?我保证你过得衣食无忧,要什么有什么……” “滚!” 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直直飞了过来,好在格里斯关门及时,啪地一声,入木三分。 屋内又恢复了寂静,彼此尴尬得很。 两次中途被人撞见,狄健人无地自容,恨不得撞墙算了,也没仔细去想为什么格里斯会在这个地方,当陶宇桓小心兮兮地拉过他时,才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 “都怪你!” “健人……” “都怪你啦!干嘛老是对我做这种奇怪的事情?!这下要我怎么见人……啊!又来了!谁准你抱我的?” 羞恼之下,狄健人抓了他就开火,骂到一半发现自己又坐到了他的怀中,立即哇啦哇啦地大叫起来。 “放手放手放手!” 陶宇桓慌了,忙低声下气地问道: “那……是不是我征求了你的意见就可以抱你了?” “对,这还差不多!” 狄健人对他的老实放手还算满意,但没两秒钟又吼了起来。 “不对!我说的是不准擅自……管你是不是擅自,总之不可以抱我!放手!” 这个男人的手法真是越来越高明了,每次都让他傻傻地就钻进了陷阱。 预防万一,狄健人急忙退开几大步,站到陶宇桓伸手也够不着的地方。 “健人……” 陶宇桓委屈至极。 “没关系的,我保证不会再有人闯进来了。” 再敢来就一枪毙了他! “才不是那个原因!” 狄健人的脸乱红一把。 虽、虽然也有一点那个的因素啦,但关键在于…… “我的意思是我们怎么可以……等一下!那个男人不就是抓走敬辉的家伙吗?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敌人吗?” 语气一转,他这才迟钝地想起问题所在。 那小子说了什么……探病? “别听他的!若他敢对你怎么样,纵使他是阿拉斯的弟弟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提起格里斯陶宇桓就一肚子火,想到他的目的是狄健人,更是醋意横生。 几秒钟后,电闪雷鸣。 “那家伙是阿拉斯的弟弟?!” 陶宇桓困惑地看着他: “我没告诉你吗?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所以当严敬辉被抓走时,他才叫他不用太担心的。 狄健人顿愕。 半晌。 “你有说才怪!那两兄弟吵架干嘛扯我们下水?!” 当是什么两大黑帮勾心斗角,水火不容,搞了半天原来是窝里斗! 就为了这个,害他千里迢迢飞到纽约,还差一点命丧火海,简直是找打! 一怒之下,摔门而去。 他奶奶的,这鬼地方待久了霉气上身,趁早带敬辉回家去! 狄健人风风火火地来到严敬辉所在的房间,还没推门就听到里头传出阿拉斯落寞的声音。 敬辉醒了吗? “我不行吗?” ……? 透过门缝,他眯眼窥去。 只见敬辉靠坐在床上,看上去精神还不错,也许是醒来不见他的缘故,显得有一点失望,而旁边的阿拉斯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艰涩得难以形容。 对于那唐突的问话,敬辉显然没听懂。 “什么?” 握住他的手,阿拉斯低低地问道: “敬辉,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严敬辉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解他为何露出如此失落的表情。 他一醒来就看到这头大狗守在身旁,却没见到他最想的阿健,理所当然地会有些失望呀,为什么大狗听了却这么难过? “喜欢啊,我不是说过了吗?大狗好勇敢,是你把我从地下室救出来的是不是?好像阿健喔。” 他的话没有给阿拉斯带来一丝的欣慰,反而心情愈见沉重。 握住那只渴望能够相执一生的手,阿拉斯一咬牙,道: “敬辉,我不可以代替狄健人吗?我承认,他是很强,很勇敢,可是……我也可以呀!我可以比他更温柔,比他更强壮,比他更能保护你!为什么……你不能像看他那样看我呢?不!为什么你不能只看我一个人?” 他扳住敬辉的肩膀,语气急促,渴切地望进那一潭澄澈得令人自惭形秽的湖水。 “敬辉,我爱你!不仅仅只是喜欢,你明白吗?” 就是这双眼瞳,这单纯的灵魂,这颗世上绝无仅有的心,勾走了他的全部! 门外的狄健人听到这,心咯噔了一下。 如初次恋爱的小伙子,阿拉斯一股脑地把憋了许久的话全吐了出来,喘着气,红着脸,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回复。 能够让他如此的,天底下,怕也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儿了。 以为敬辉会有什么过大的反应,谁知难捱的几分钟过后,他很自然而然地开口了: “不对。” “敬辉?” 比水晶还要纯净的眸子对上他,半点隐瞒也没有。 “你说得不对,我喜欢阿健,并不是要他保护我,而是……我希望能由我来保护他!” 阿拉斯愕然。 敬辉继续说着: “对我来说,世界上没有什么比阿健更重要,我从小就一直一直深爱着他,不管过去还是将来,也不管他是不是一样喜欢我,他永远都是我最特别的存在,所以我要努力,快快地强大起来,然后……由我来保护他!” 呆呆地听着那坚决而单纯的告白,阿拉斯一阵昏眩,仿佛置身寒冬。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表情…… 为什么! 老天为什么要让他遇到这样令人怦然心动的天使? 为什么有了他还要有狄健人? 为什么……要有这个特别? 他难道不知道,他在他心中,也是最特别的吗……? 站在门口的狄健人一字不漏地把所有的话都听到了,他久久地沉默着,也不敲门。直到阿拉斯开门时撞见他。 “阿健!” 严敬辉一看到他就欢呼起来,原先的失望一扫而空。 阿拉斯冷冷地注视着他,眼底的隐痛即使想藏也藏不住。明白他心里想什么,狄健人也没有开口说话。两人对视了半刻,狄健人率先从他身边擦过,来到敬辉的床边。 “阿健,你去哪里了?我醒来都看不你……” 埋怨的语气是那般的娇憨可爱,那全副信任的撒娇更是声声刺痛阿拉斯的心。 不敢回头多看一眼,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敬辉,你……喜欢阿拉斯?” 待屋里只有他们两人时,狄健人困难地问道。 “嗯!” 开心地吃着阿健为他削的兔子苹果,严敬辉一点没发觉哪里没对,抬起头,又是一副时间灿烂的笑颜。 “不过,我最最喜欢的还是阿健!” 说着,又习惯性地扑了过来。 狄健人接住他,怅然所思,心隐隐传来几丝闷痛…… 敬辉……从小就一起看到大的敬辉……对他如此信赖的敬辉…… 他怎么能…… 这……算是一种嫁女儿的心理吗? “……如果,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的那种爱呢?” 话在喉咙徘徊良久,还是说了出来。 敬辉看着他,眼睛闪过几缕惊讶,而后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敬辉!” 以为他要哭出来了,狄健人忙打住话安慰道。 “我乱说的,别在意!来……吃苹果!” 他慌忙把消好的另一只兔子苹果塞在他手里。 敬辉没有接,也没有流下眼泪,静静地对望了好一阵子,忽然微笑了出来。美得让人心痛。 “纵然如此,我还是喜欢阿健!” “敬辉……” 他扑上去又抱住他。 “我喜欢阿健!永远都喜欢!只要阿健幸福就好了……” 阿健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就算没法产生同样的感情,他们还是会永远在一起…… 比朋友,比亲人,比兄弟,比爱人……都还要亲密! “……对!我也会永远喜欢敬辉的……” 第二天,趁严敬辉还在睡觉,阿拉斯把狄健人叫到大堂,并且召集所有干部,齐聚一堂。人人皆以为他打算下战书一决胜负以夺美人心,连陶宇桓也抱伤前来,用眼神警告着他不准对他心爱的小虎皮猫乱来。 站在大厅里,狄健人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不禁皱起眉,挑衅地看向前方的男子。 他想做什么? 阿拉斯盯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来…… 就在两人距离不到一米时,他突然单膝着地地跪了下来,一时间噼里啪啦地摔倒了一堆的眼镜。 狄健人更是惊得下巴差点脱臼。 “你、你你你干什么!” 连紧张地护在他身前的陶宇桓也呆住了。 “请你把敬辉交给我!” 在一片抽气声中,阿拉斯仰头恳求着。 “拜托你,把敬辉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比任何人都爱护他,绝不会让他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他、他他在说什么? 狄健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知道,敬辉最爱的是你,最需要的也是你,可是,我比你更爱他!所以,在这里,我向你提出请求,请你把他的保护权让给我!” 男儿膝下有黄金,当众下跪更是要不得的事情,何况还是一个组织的首领! 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表明心迹,也为了替自己赢回一把! 对付狄健人那种吃软不吃硬的小子,只有这种方法才是最行之有效的。 没等狄健人答话,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从门口送了进来。 “哎呀呀呀,好一个精彩的告白!怎么没有通知我也来听听呢?” 这种放肆与熟稔绝不是一般的成员。 所有人皆扭头望去。 在看到来人后,狄健人面色骤黑,原本的惊讶也被一阵飙升的怒气取代了。 因为中途发生了太多的事,他都快给忘了。 那张该死的双人照! 那名与陶宇桓亲密合影的女子,此刻正活生生地出现在大厅门口,一身火红的套装,衬托出无懈可击的完美身材,大波浪的长发成熟而性感,映着雪肤明眸,樱唇皓齿,当场枪毙了不少雄性生物的眼睛。 那是一名东方女子。 “你” 陶宇桓一看到她便皱起了眉头。 还没发话,女人便向他快步走来。 “听说你受了伤,是不是真的?快让我看看,伤在哪里?” 不顾旁人的目光,女子亲昵地拉过他,要解开他的衣服。 “喂!” 陶宇桓正想警告他不要在众人面前太随便,目光一转,瞥见狄健人正盯着他俩,忙推开那女子。 “健人,她是……”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狄健人转过头,对仍跪在地上的阿拉斯厉声说道: “对于你的请求,我不置可否!敬辉是人,不是物品,他是我从小看护长大的宝贝,岂容你说让即让?我不管你是真心也好,什么都罢,若有谁敢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语毕掉头便走。 “健人!等一下!” 陶宇桓忙喊。 “宇桓,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还没看你的伤怎么样了呢!” “罗嗦!” “健人!” 追到外边,好不容易一把抓回对他的喊话充耳不闻的小猫。 “你要去哪里?” 狄健人用力甩开他,口气阴冷若寒冬腊月。 “不关你的事!” “健人?” 惊觉他的神色不对,陶宇桓拦住他。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 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难道是因为阿拉斯要抢走严敬辉的缘故? 狄健人的目光仿佛针刺。 “你跟来做什么?有贵客到,你不该去迎接吗?” 一见面就嘘寒问暖,关系定不一般! 更重要的是,陶宇桓有和他的合影!这一点就足以令狄健人怒焰狂飙。 想起那女子的热乎,心下一个刺痛,他别开脸。 “什么贵客?” 他在说什么? 还装蒜! 狄健人的眼底掠起一片火苗。 “刚才的女人!” 他极力想维持平静的语调,却仍听得出深恶痛绝。 “女人?” 陶宇桓愣了愣,恍然大悟。 “你说她?她不是客人,是自己人,我正要跟你介绍,她其实是……健人!” 话还说不到一半,狄健人又径自走开,急得他赶忙追去。 “健人!你去哪?健人……” 自己人? 什么叫自己人?! 狄健人重重地踏着步子,不知为何,在听到那句话后,他全身的火气都呼哧哧地窜了上来。 之前的那个外国女人不是被马上就否决了吗?为什么在这次他不说和他没有关系?!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 越想越火大,越想越愤怒,越想步子走得越快。 “健人!” 好不容易追上,陶宇桓伸手欲抓回他,却被一个大力丢开。 “不要碰我!” 异常的大声与凶狠令陶宇桓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健人!” 他慌得六神无主。 “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狄健人恨极地瞪着他。 “既然有了女人,就不要来碰我!” 陶宇桓如遭雷击,又仿佛听到一个多么骇人的消息。 “你说什么?” 他去哪来的女人! “健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明明知道我没有……” “我看到了!” 狄健人截去他的话,尖锐地指控着。 “在你的房间里,有你和那个女人的合影!你还敢说自己没有女人?!” “合影?” 愣了几秒,陶宇桓气急地道。 “健人!你误会了!她不是……健人!” 使劲抓回又想打他身边走开的狄健人,他慌乱地解释着,无奈这只气在头上的小怒猫听也不听。 “我不要听!放手!你的事我才不想管!” “健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拉扯间陶宇桓也动了肝火。 “那种老女人和我看起来哪一点像情侣?!” 话方出口,附近立刻有人尖着嗓子抗议。 “你说谁是老女人!” 那个美艳的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正双手叉腰地对他们怒目而视。 “女人到了三十不是老女人是什么?!” 陶宇桓心情正不爽,一看到那个害他被小虎皮猫误会的罪魁祸首更是怨愤满怀。 女子闻言瞪眼,气坏了,上前一把推开他,戳着他的胸膛半威胁半恐吓地道: “你给我听清楚!你姐姐我才二十九岁零八个月!哪有到三十?!再让我听到你说我是老女人,信不信我把那个孩子给吃了?” 她顺便一指站在一旁早就呆掉了的狄健人。 “你……” 陶宇桓气得无语。 女子吼完,一转身面对狄健人又快速地变回一张甜美无比的笑靥: “好俊俏的男孩子,配那个大冰块实在是可惜了!初次见面,我是这家伙的姐姐陶宇柔。” “……姐姐?” 狄健人吃惊不小,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还以为…… “对啊,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正想带未婚夫回来看看的,却没想到遇上小俩口拌嘴,俗话说的好,床头吵床尾和,别气坏了身子哦!” 陶宇柔巧笑倩兮,还趁机在他脸上送了个香吻。 “你干什么!” 咆哮一声,陶宇桓气汹汹地夺回狄健人,挡在身后,以免他再遭狼吻。 “这么小气!当心被醋淹到死!” 美人就是美人,连瞪眼都风情万种。 “你未来的姐夫很快就要到了,早点回来!” 她摆摆手,先走掉了。 “健人!” 陶宇桓忙转过身来看呆若木鸡的小虎皮猫。 若不是还有爱人要哄,他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那个惟恐天下不乱的臭女人! “她……是你姐姐?” 愣愣地,狄健人抬起眼。 “对啊,她已经是个快三十的老女人了,一直待在美国……” 陶宇柔艳光四射,一点也看不出有哪点老女人的样子。 狄健人没有听到陶宇桓后面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心情渐渐地开怀起来,好像棉花触到海水,一点一点软化开来…… 忽然,陶宇桓停止解释,定定地看向他。 “健人,莫非……你在吃醋?” 狄健人一惊,如被窥中了心事,立即欲盖弥彰地大叫起来。 “胡、胡说!谁吃醋来着?少自做多情了!” 他又要推开他。 “让开!别当挡路!” “健人!” 陶宇桓轻松地捉住他胡乱挣扎的手。 “叫你放手!你没听到吗?” 陶宇桓的眼神温柔得好似月夜下见不着底的湖水,他轻轻往身上一带,狄健人便扑倒在了他的怀中,腰间一紧,一股浓热又围绕过来。 正要骂人,狄健人却被那异常浓烈的眼神给愣住了。 陶宇桓凝视着他,黑色的瞳孔中呈现出他羞赧的脸孔。 就在他快被盯得喘不过气来时,那性感的薄唇缓缓开启了。 “健人,我发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不会再看其他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只有你,才是我的唯一!” 狄健人哑然。 那眼神是如此的深邃,如此的黝黑,仿佛将他的全部都包揽了去…… 好一阵子,他喃喃道: “可是……你和那个外国女人……” 他们上过床!这一点他不能忍受! 想到陶宇桓在他看不到的情况下,不知和多少女人在一起,他就感到莫名的气恨! 猛地,他被强拥入一堵坚实的肉墙中,强健的铁臂紧紧箍着他。 “陶宇……” “不会了!” 懊悔的声音响在耳边,又是焦急又是害怕。 “再也不会了!健人,你相信我!除了你,我不会再有任何人了!” “陶……” “叫我桓!” 箍在腰上的手臂是那样滚烫,仿佛皮肤也被灼伤了,而那样殷切的声音又是如此地不可抗拒。 一时间,他的意识也酥软了下来…… “我……” “健人,叫我!” “……” “健人……” 魔魅的声音一声声催促着…… “……桓。” 怔怔地,不知不觉开了口。 “对,再叫一遍……” “桓……” “健人……我爱你……” “桓……” 凝滞的温度开始缓缓上升……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亦在意料之中…… 陶宇柔带来的那位未婚夫是一名高大俊朗的中国男子,一看到狄健人眼睛便亮了起来。 “小健!你是小健对不对?果然是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愣着的不仅有狄健人,还有周旁的一群家伙,陶宇桓眉心一拧,大手一揽,将他揽入怀中,表明自己的独占欲,并向那位所谓的“姐夫”投以威胁的目光。 狄健人被叫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记得在国外没有亲戚的,怎么会冒出个人这么叫他? 男子没看到旁边还有个杀气腾腾的护草使者,径自高兴地走到他面前。 “想不到你居然长这么大了!怎么?不认得我呀?敬辉呢?我听说……啊!敬辉!” 他的目光惊喜地穿过众人。 “阿健……” 揉揉爱困的眼,刚刚睡醒的严敬辉汲着拖鞋走出来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后边还跟了条杜宾犬布雷克。 他一出到大厅就看到一屋子的人,吓了一跳,仅存的睡意也驱走了,连忙找寻狄健人的身影。一个男子却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拉住他,热络地上下打量着: “敬辉!真的是敬辉?你没事太好了!我接到电话时还以为……” “呀!” 不习惯被陌生人缠住的敬辉叫了一声,快哭出来。阿拉斯及时地冲过去,夺回属于他的手,同时也恶狠狠地瞪向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 对于敬辉的反应,男子愣了愣,尴尬地苦笑道: “不会?连你也认不出我吗?不过才离开个几年而已,小健忘了也就算了,怎么小辉辉你也……” “你是……” 狄健人越瞅他越觉得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忽然,敬辉挣开阿拉斯,欢欣地扑上去。 “聪哥哥!” “敬辉!” 看着他们开心抱在一块,阿拉斯妒火攻心地大叫。 “严敬聪!” 狄健人也惊叫道。 “是你?!” “还算你有良心,叫得出我的名字。” 严敬聪朝他眨眨眼。 “原来你还活着?” 一想起这家伙就是小时侯老爱逗着他们玩的严家大长兄,狄健人的语气就大不客气起来。 “拜托!你的舌头还是一样的毒……” 长他们11岁的大堂兄严敬聪很早就到美国留学去了,期间几乎没有回国,会认不出来也不奇怪。 “原来你们早认识,那更好了。” 陶宇柔笑得一脸甜蜜地走过来偎在严敬聪身边。 “敬辉,叫嫂嫂。” 严敬辉不好意思地瞅瞅这个漂亮的大姐姐,乖巧地唤了一声: “嫂嫂。” “好可爱!” 一触到那天使般腼腆的笑容,陶宇柔魂都飞了,恨不能上去亲个够。 “阿聪,你怎么没告诉你有个这么可爱的弟弟?” 哎呀呀,真是越看越喜欢,眼睛好大好大,皮肤好白好白,头发好顺好顺…… 为防止陶宇柔饿狼扑羊,阿拉斯又挡了过来。 “大姐,收起你的口水!” 都已经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这样! “干什么?他就快是我弟弟了耶!” 对于阿拉斯的独裁,陶宇柔万分不满。 早已习惯未婚妻的恶习,严敬聪转过身,目光与陶宇桓对上,他微笑着点头。 “你就是宇柔的弟弟?初次见面,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伸出手。 陶宇桓迟疑了几秒,才伸出手象征性地握了一下。 严敬聪笑道: “本来我们准备要回国注册的,谁知忽然接到祖父的电话,说出了点事,要我在美国待命,不过这下好了,我本还想通过宇柔让梅格森斯帮忙的……” 说着说着瞥见他们一脸的不自然,严敬聪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太对头。 狄健人几乎是被陶宇桓揽在怀中的,还有……刚刚那个迫不及待抢走他的宝贝小敬辉的男人又是谁? 就在这时,敬辉跑过来硬是要挤到那两个人的中间,还大不服气地瞪着被他挤开的陶宇桓,后者则脸色铁青,然后,那个有着冰蓝色眼眸的男人也赶过来了,脸同样臭得连狗都不愿看。 ……这是什么怪异的组合? “你们……认识?” ∵ 严敬聪=严敬辉的堂兄 陶宇柔=陶宇桓的姐姐 严敬聪+陶宇柔=夫妻 ∴ 严家U陶家=亲家……?! 一系列方式排下来,陶宇桓与严敬辉的脸都绿了,不约而同地对看了一眼。 他们……成了亲戚? 一两秒后,又不约而同地将狄健人分别向各自一方拉。 扯了约有一分多钟,狄健人甩开手,掉头便走。 “健人!” “阿健!” “跟来干什么?我上厕所!” 正吵嚷着,门口又出现一个人影飞扑过来。 “阿健!我好想你啊~~~~~~~为什么你到美国都不告诉我?!” 一看到那头亮丽的金发,狄健人的心又开始发毛了。 “维、维拉?!” “狄健人!” 不出所料,艾里也如鬼魅般地出现了,怨恨的目光有如匕首。 “放开阿健!他是我的!” “你才放开啦!” “健人!” “狄健人!你吃着碗里的还望着锅里的,太过分了?放开敬辉!” 连阿拉斯也加入了拉扯之中。 “放开维拉!” “……!” 几分钟后,一声忍无可忍的咆哮响彻了整个梅格森斯。 “统统给我滚!” 事到如今,风波未定。 几天后一个明媚的早晨,狄健人与严敬辉双双莫名消失,众人惊惶,四处奔寻,结果于屋内某不起眼处寻得一小小字条,上草草数字: 我带敬辉回家了。 当下人昂马翻,雷声阵阵,然后数辆车狂飙往机场…… 这个时候,万米高空上,某架飞往香港国际机场的客机。 “阿健,我们不是要回家吗?为什么……?” 严敬辉不解地问。 “顺路嘛,到了香港,再慢慢坐船回去。” 狄健人轻松地道,想到诡计得逞,他就忍不住一阵愉悦。 这次出来除了钱,啥也没带。不过没关系,届时会有两个劳工把行李提回来,他们就好好享受假期的快乐,至于那边是不是鸡飞狗跳,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了。 “阿健,你笑什么?” 敬辉奇怪地看着他兀自偷笑个不停。 “对了,为什么我们要偷偷离开啊?连聪哥哥他们也不告诉……” “这样才更有趣啊!” 狄健人漾起一丝狡猾的笑影,睇了他一眼道。 “难得旅行一趟,你不高兴吗?海洋公园有你喜欢的海豚喔。” “真的?我们要去看海豚?” 严敬辉喜出望外。 “是啦,只要你乖乖地睡上一觉,醒来就到香港了。” 敬辉尽管很兴奋,但还是听话地靠下来闭上眼睛,能够和阿健一起旅行,再开心不过了。 睡着时他不忘握紧了狄健人的手。 这是从小到大的习惯,只要和阿健在一起,他必定要握住手才能睡得着。 待敬辉沉沉睡去,狄健人露出一个温柔似水的微笑。他看看被敬辉握住的右手,又看看空着的左手,再看看窗外的浮云,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霎时填满了胸间…… 幸福的脚步已经越来越靠近了…… 我的右手,要牢牢握住我所要守护的人, 我的左手,要空出来等待另一个人。 那个人,一定在不停地 不停地追 左手与右手, 一个都不能少 横批:天下无双! ——BY江夜 完结 两小无猜(《错乱二重奏》番外) 美国纽约。 “阿拉斯!你又闯祸了?为什么要打小鲍姆呢?” 资深幼稚园教师米拉女士头疼不已地道,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次有小朋友哭着跑来告状了,而罪魁祸首就是同一个人。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一双桀骜不驯的冰蓝色眼眸中尽是不屑。 “哼!谁叫他挡了我的路!” “阿拉斯, 你……” 米拉女士深吸了几口气,强忍下破口大骂,尽可能地挤出和蔼的笑容,并在心里告诉自己,对付这样背景不简单而有脾气乖戾的小孩,必须要有极大的耐心。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大家都是好朋友,应该团结友爱才对……” “罗嗦!谁要和那些傻瓜玩!” 不耐烦地丢下话,小阿拉斯径自转身走了。 望着那酷酷的背影,米拉女士纵然气个半死,却也无可奈何。 自从这个叫做阿拉斯的小鬼进来,原本平和的幼稚园每天都不停地响起小孩子们的哭叫声和告状声。偏偏院长又千叮万嘱说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这个小鬼,否则整个幼稚园的全体员工就甭想混了。听说还是某黑社会老大或是政治要人寄放在这的,每天来接送的人清一色的黑西装黑墨镜,看得人都毛骨悚然。 无聊!无聊!无聊透了! 阿拉斯一边走一边用力地揪着身旁无辜的小花小草,小脸上忿忿不平。早知道幼稚园这么无聊他就不来了,亏妈咪还说什么他需要正常的教育。那些小鬼个个脆生生的,只不过轻轻推了一下就哭爹喊娘,还有那群老师,成天罗里罗嗦,烦都烦死人! 漫不经心得绕到一座小花园,他远远就瞄见水池边上有一个和他同龄的小孩,也是独自一人地坐在那里,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一只小皮球。 不假思索地,他走过去。 “喂!把那只皮球给我!” 气势汹汹地,小阿拉斯俨然一名熟练的拦路抢劫犯。 这家伙是谁? 莫名其妙地扭头扫了一眼,才刚转到这个幼稚园不久的中国小孩陶宇桓见是不认识的人,便又回过头去,连话也懒得搭理一句。 见没人理他,阿拉斯有些冒火了,更大声地叫道: “你听见没有?!把皮球给我!” 好吵!这人怎么这么烦? 陶宇桓轻皱了一个小小的眉头,干脆站起身,打算先行离去。 见状阿拉斯气更不打一处来,他跑过去拦在前边。 “喂!你耳朵聋了吗?” 从小就嚣张惯了的他,这是第一次有人忤逆他的命令,不啻是对他自尊心的一个严重挑战。 “我命令你把皮球给我!快点!” 这人是不是有病? 陶宇桓冷眼睇着眼前如凶神恶煞的蓝眼睛小男孩,本欲一走了之,但想了想,反正皮球他也玩厌了,如果这家伙这么想要,给他也无妨,省得老在耳边嗡嗡嗡地吵个不停。 这么想着,在阿拉斯大喊大叫之际,他随手将皮球丢了过去。非常凑巧地,恰恰与阿拉斯帅气的小脸蛋砸了个正着。 停止喋喋不休地叫骂,阿拉斯如遭雷击般定在那儿。 咚! 皮球弹回地面,滚了两下,停在阿拉斯的脚下。 直直地盯了那颗与他的俊脸来了一场亲密接触的圆滚滚的玩意儿,阿拉斯足足有十秒钟的呆愣。 十秒钟后,风起云涌! 他抬起头,发现那可恨的始作俑者正准备掉头离去,盛怒之下,他暴吼出声: “站住!” 没人理他。 “你给我站住!” 那狗胆包天的黑发男孩还是头也没回。 阿拉斯一下火冒冲天,冲上前又一次拦在陶宇桓的面前。 “你该死地给我站住!” 陶宇桓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似不明白为什么这神经质的小鬼发那么大火,他不是已经把皮球给他了吗?干嘛还缠着他?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皮球砸我!” 小阿拉斯气得印堂发黑。 “信不信我轰掉你的脑袋?!” 自小生长在黑道家庭中的他说起这话来显然纯熟无比,活脱脱一个黑社会老大的幼儿版。只可惜用在同样酷到无以复加的陶宇桓身上一点效果也没有。 整整五分钟,阿拉斯气咻咻地又叫又骂,而陶宇桓则冷眼以对,一声不吭,似毫不关心。看在外人眼里,倒是一副很有趣的画面,一个气得满脸涨红,一个无动于衷。 觉得骂得差不多了,阿拉斯正待换气,不想这时从陶宇桓嘴里吐出了他的第一句话。 “白痴!” 不多不少,正正两个字,听在阿拉斯耳朵里如两枚炸弹,令他当场愕在原地。 看到陶宇桓又要转身走开,他方反应过来,登时熊熊烈焰,一发不可收拾。 “你……!王八蛋!居然敢骂我!非给你尝尝厉害不可!” 恼羞成怒,阿拉斯的好斗因子飞飙急上,他冲过去抓住陶宇桓的肩膀。 而这回陶宇桓也不甘示弱地用力推了他一把,没两下子两人便扭打在了一块。 等到米拉女士闻风而来,只见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圈的小朋友,而中间的两个男孩子正打得不可开交。 “快住手!不准打架!” 气急败坏地吼叫着,米拉女士纵使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她的。直到其他老师纷纷赶来帮忙,才拉开了如两头小老虎似的他们。 “说!为什么打架?” 教导室内,米拉女士拍着桌子高声斥问。这会儿她是真的生气了,她就知道这年头的小鬼一个比一个还要难搞定。阿拉斯的蛮横无礼是早已见识了的,可这最近才转过来的中国小孩的冷漠却是始料未及,总是我行我素,谁也不搭理。这倒也罢了,现在两人竟碰起头来,麻烦果真不是一般的大! “我讨厌他!” 阿拉斯不加掩饰地指着陶宇桓大叫道,小脸上满是愤恨。 陶宇桓闻眼则露出嫌恶的表情,同时嗤之以鼻: “神经病!” “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次!” 怒叫一声,阿拉斯如一头凶横的小狮子冲上去揪过陶宇桓的衣领又要开打,后者当然也不例外地施以拳脚。 “我说你是神经病!” 教导室顷刻间变成战场,不理会周旁还有众多老师在场,两人再度扭打起来。 “住手!你们两个……停手!” 气得吹胡子瞪眼,所有老师一起出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制止了这场可笑的恶斗。 “好了,算老师拜托你们,不要打架了,做好朋友。” 在两个小孩杀人于无形的目光对视下,米拉女士好不容易挤出和事佬的笑容,将他俩的小手搭在一块。 几乎同一时间,两只小手如避瘟疫般地迅速甩开。 “不准碰我!” 两声怒吼异口同声地响起。 一物克一物! 忍住强烈想要翻白眼掀桌子的冲动,米拉女士极力维持可亲的笑脸。 “算了算了,讲和……来,照张相纪念一下。” 咔! 快门一按,有史以来最可怕的小孩的照片出来了,摄影的人也出了一身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照片上那一黑一蓝两双杀气腾腾的眼眸,所有人心中都有着同一个想法。 这两个小家伙将来一定不得了! ******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你们俩认识的过程?” 某个晴朗无比的午后,从一幢高级住宅区的某个窗口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陶宇桓压根不敢奢望向来对他没啥好脸色的小虎皮猫会在他面前展开如此毫无戒备的开朗笑颜。 虽然自己不觉得哪里好笑,甚至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瓜得可以,但受到笑得前仰后合的男孩影响,素来冷情的陶宇桓也不禁微微牵起嘴角,流露出从未对除某人以外的他人展露过的温柔,同时有些受宠若惊地享受着狄健人带来的愉悦。 “我就猜到你小时侯一定不可爱!” 还不打不相识呢,俗毙了! 狄健人一边笑一边翻着手中的相簿,会进行到这种话题,全缘自在美国时看到的那些照片。没有发觉陶宇桓的眼神愈变愈深,而他们的距离也渐渐拉短,他仍好奇地翻看着他所不知道的陶宇桓的过去。 “不过,你的表情倒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活象人家欠了你几百万似的!一看就知道是不喜欢照相的人,八成是别人硬拉你照的?偶尔换个脸好不好……” 凝望着那兀自嘀咕的男孩,陶宇桓不觉从背后轻轻拥住了他。 “那……你呢?” 低低哑哑的声音如烟丝缠绵于耳畔,数不尽的宠溺皆蕴含其中。 “什么?” 原本陶宇桓还带有点心理准备,以为狄健人会发起反抗,谁知他只是稍稍扭过头,不解地望着他,对于他的拥抱并无任何抵触,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心下一个感动,他搂得更紧了,眸光顿时凝深。 “健人……你小时侯呢?” 同样的,他也渴望知道狄健人过去的一切。 仿佛没发现这沙哑的问话其间藏有什么特别的含义,狄健人皱皱眉头,自顾自地道: “我?我小时候没什么呀,称不上是好孩子,但肯定比你好多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的过去基本上也是劣迹斑斑,打过的架数不胜数,每每令大人们气到抽筋。 “不过如果是敬辉的话,那可就没得比了。” 冷不丁地,从狄健人口中窜出这么一句话。 愣了愣,陶宇桓雀跃的心情打了个小小的折扣,拥住狄健人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仿佛害怕严敬辉会突然冒出来把他的小虎皮猫夺走似的。 虽然这不是吃醋能解决的问题,而且他也明白狄健人与严敬辉之间的情谊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磨灭的,但在这属于他们的私人空间里,他可不希望狄健人的心还放在那个小白痴身上。 可狄健人似乎没怎么自觉,话题顺自地落在了严敬辉身上。 “他呀,虽说没人照顾就什么都做不了,但却没有一个人讨厌他,反而还宠得不得了,这样的事大概也就只有天使才办得到?” 谁说没人讨厌严敬辉?他就是一个! 陶宇桓很不是滋味地发现,谈到严敬辉时的狄健人表情充满了眷宠,这很难不令他感到妒忌。 “健人!” 他打住狄健人的话,不愿意听到这张只应属于他的小嘴再吐出有关严敬辉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堵上。 可就在他即将吻上那两片嘴唇时,忽然被一把推开了。 “啊!差点忘了,三点钟约好和人在巷口单挑,先走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狄健人已如一阵风般地刮了出去。 愕了半晌,才想要追出去,陶宇桓又是懊恼又是挫败。 “健人!等一下!” 什么单挑?太危险了!为什么他的小虎皮猫总是招揽上那么多麻烦呢?不消说,一定是严敬辉惹来的! 为了日后的幸福,他非要把那烫手山芋传给阿拉斯不可!至于小虎皮猫,谁也别想和他抢! “健人!健……” 在奔跑的过程当中,连风儿也没有发现,狄健人的脸上已悄悄地泛起了一层晕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