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边儿去》 第1章 狐狸精 冬天的晚上太过寂冷,走在路上都要哆哆嗦嗦的的抖个不停,在路上走动的行人很少,昏黄的夜灯下,空荡荡的只能听见大风灌耳的声音。 远远看到一个小黑点朝着前方慢慢行进,伴随着冷厉的呼呼风声,自行车那啷里啷当的声音也随着越来越响,车上那人穿的很多,大棉袄黑毡帽,全身上下都裹的紧紧实实的,就露出个被冻得有些红彤彤的鼻子,那人哼着小曲晃晃悠悠的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捏着根烟,脸上的表情快活的不得了。 这片地域是工业区,大大小小的工厂很多,一到下班时间,大马路上顿时熙熙攘攘的热闹极了,路边支了很多个小摊,旁边还有几间卖吃食和日用品的杂铺店。 那人骑着单车朝前走几步,随手弹掉手上的烟头,一把跃下单车,一手扶车,一手从口袋里掏,嘴里还不忘提高了嗓门叫道:“老板,给拿盒烟,要最便宜的那种啊,快点。”说着就拿出几张散钱给递了过去。 待铺子老板给找了钱,拿了烟,抬脚就要上车走人,眼角却是一眼瞥到什么的似的,动作又顿了下来,就见那铺子左斜角站着个小孩,身上亦是包裹的紧紧的一团,他只能从大毡帽下边没遮住的那个小下巴稍稍认出来一点,迟疑了下,还是上前问道:“冯家小子,你怎么在这儿啊?” 那小孩应声转头,嘴里努动,似乎在嚼着什么东西,眉间是一贯的不耐烦,但是那张给人印象深刻的脸蛋却是让人一把认出了他。 “常叔,我在等我妈下班,”冯臻吐掉嘴里的口香糖,脚下不耐的直磨蹭,但还是记住了自家母亲让自己一定要有礼貌的事儿,算是规规矩矩的回答了人家。 那骑单车的那人叫常桂,就住在冯臻家隔壁,两家人熟的很。他听到冯臻的话有些好笑,摸着下巴打趣道:“你家不是离这儿挺近的嘛,再说这里人那么多,你还怕你妈走丢不成,嘿....” 冯臻看看那边还没打铃的大铁门,撇撇嘴,“我听说这边狐狸精挺多的。” 常桂听到云里雾里的,不解道:“那你得蹲你爸爸单位去,蹲这儿也没用啊。” 冯臻伸手搓搓鼻子,白嫩的脸上被冻的有些发红,等缓了口气儿之后,才轻飘飘的斜了常桂一眼,“我爸没有被勾搭的资本。” 常桂被逗的哈哈大笑,瞧瞧天色也差不多了,忙冲着冯臻摆摆手,“我先去接你婶子回家,你待会儿乖乖跟你妈一块回家,别在外边多逗留,啊,别冻到了。” 冯臻木着张脸没回声,又伸手将脖子上的围巾给拢的严实一些,哈了口气儿,拧着眉看那昏黄的夜灯,直到那扇大铁门里响了几声清脆的打铃声,大门被全数敞开了,他才回过神来。 在三三两两的一小簇一小簇人流里,冯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夹杂在人流里女人,伸手拨了口袋里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手脚麻利的塞进嘴里,才上前走几步冲她招手。 那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的模样,身材姣好,个子高挑,面容白净带粉,只是她的脸型和下巴弧度和冯臻有些相似,她正和旁边的一起行走的女孩子说着话,笑起来的时候小酒窝很甜。 “臻臻,你怎么跑来了?明宗呢?”那女人看到冯臻明显一愣,在看到旁边没有其他熟人的时候就更是疑惑了,急忙跑过来问道。 冯臻嚼了嚼嘴里的奶糖,嘟囔道:“他在家里看家,我来接你下班。” 那女人笑了下,伸手拍拍自家大儿子的肩膀,给他掸了掸灰尘,含笑问道:“是不是又跟你弟弟要奶糖吃了,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贪嘴啊?” 冯臻不耐烦的皱皱眉,“他自己给我的,”迳自向前走了几步,又拉着他母亲一起走。 旁边有和他俩打招呼的,“玉芬姐,我们先回去了啊....” 王玉芬忙转过头朝他们挥挥手,也跟着笑容爽朗的回道:”路上,jt心点啊。" 第2章 冯美美 到了家门口,冯臻先于王玉芬走进大院,转头和王玉芬打了招呼,“我先去看下爷睡着没有?妈你先进屋。” 冯臻的房间在院子的西边,和冯爷爷挨在一块,远远瞧见了昏黄的灯光闪烁,冯臻的眉头立马拧了起来,脚步加快,三两步就进了门。 木门推开,冯爷爷正蹲坐在热炕上拿着个小东西和个一样穿的跟粽子似的冯明宗冯小弟老眼眯眯的嘀嘀咕咕什么,不知说到哪里高兴处,又宝贝心肝的拿双老手不住磨蹭。 听到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冯爷爷第一反应就是将手里的东西给揣动裤兜里,冯小弟则一把跳下大炕,鞋子都没穿好就急急慌慌的跑到门口,看到冯臻那抿直的唇线,赶紧咧着个嘴讨好的笑,“哥,你回来了。” 冯臻瞥了他一眼,随口一句,“回去睡觉,”就直接越过去了走到冯爷爷跟前,四下望了望,发现那放了裁剪工具的长方形大桌子上原本已经制作好的皮大袄居然不见了踪影,眉心一挑,转头看冯爷爷,“爷你将那件做好的袄子给送过去了?” 冯爷爷不大放心的拍拍裤兜,听到话点点头,又转头对冯小弟叮嘱着,“宗宗你赶紧去睡觉,等明天爷带你去赶集,给你买小甜糕,啊。” 冯小弟磨蹭了下,扒着门框不肯走,大眼汪汪的看着冯臻,央求道:“哥,今晚让我和你一起睡,我保证不踢被子,不尿床了,真的,这事儿我已经很久没干了,连妈都说我进步了,不信你自己去问她。” “明天想吃冯美美的狗肉煲吗?”冯臻似笑非笑的看着冯小弟,张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也只是这一句,瞬间就让冯明宗妥协了,“嗷,哥你不能这么做,我现在就去睡觉,我现在就去睡觉。”说完拔腿就跑,比兔子都快。 “不吃美美,美美很乖的…..”冯爷爷也跟着嘟囔,看到冯臻那凌厉的眉眼,又颠颠的走回大炕上,偷偷拿眼角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 冯美美是冯小弟捡来的一条短腿狗,据说一生下来就被扔掉了,它是天生的癞痢病,皮毛残缺,浑身掉毛,丑了唧的,当时冯小弟以为这是条母狗,希望它以后能长得好看些,才取的冯美美这名字。 你说这好不容易将冯美美养大了治好了,偏这缺心眼的狗专门喜欢黏着冯臻,半点不搭理冯小弟,可把人冯小弟伤心的呀,连狗窝都一块挪到冯臻那个房间去了,但是冯臻不稀罕呐,若不是冯小弟死命恳求,说不定冯臻已经将这蠢狗给扫出门外了。 冯臻冷着脸走到他面前摸他裤兜,冯爷爷没敢强硬抵抗,直接就被自家大孙子给搜了出来,口袋里那玩意儿一掏出来,冯臻就挑了下眉,“不是说好不再拿大袄子去换这种破烂玩意儿的吗?” 冯爷爷喏喏,摩挲着老手想要解释,但是支支吾吾的半天都没蹦出个屁来。 这冯爷爷年轻时候是远近闻名的老裁缝,后来闹革命搞批斗,他也就躲到了这乡下地方来,娶了媳妇生了娃,现在连孙子也有两个了。 冯爷爷这辈子没啥大爱好,唯独痴迷玉器的嗜好颇让人头疼。往往别人买了布料托他做衣服,只要拿了有些年代的古董玉器就能随意换到这老裁缝的高超手艺,冯爸爸对这事儿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也就冯臻对冯爷爷管的比什么都严。 “明天不准去买小甜糕,我记得你昨天才吃了三块,今天早上还在那儿喊牙疼呢。”冯臻也不啰嗦,直接将那小东西给塞回冯爷爷手里,言辞栗色的叮嘱了一通。 冯爷爷晃着脑袋摇头,亦步亦趋的跟着冯臻走到大门口,意图挽回些损失,摸着老手呐呐,“老李头说他已经给我留好了,说好了的,说好了的…..” 冯臻对他家爷爱收藏玉器古董和爱吃小甜糕的嗜好无比头疼,但是一昧强制他只会小媳妇似的恹恹的坐到你面前,一句话都不用说他就先顶不顺了,烦躁的踱了几步,无奈还是妥协了,“每天就许吃一块,明天多买了也不行,得留着,现在天冷坏不了,放着也没事儿。” 虽然冯爷爷还想争取一二,但是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瞥了眼自家乖孙一点商量都不给的架势,还是乖乖爬上床睡觉去了。 眼看着冯爷爷盖好了被子,一副安寝好眠的模样,冯臻这才小心关好门窗,踏踏踏走回隔壁自己的房间。 冯美美正窝在门口酣睡,听到脚步声,抖抖狗耳朵,乌溜溜的眼珠子晶亮,纵身一跃就蹭到了冯臻身上,被冯臻老大不客气的一手拍开之后,小小呜咽了声,又摇着尾巴,迈着四只小短腿跟在冯臻屁股后头。 冯臻的房间外边是大墙,大墙靠路边,冯臻这还没睡下,就听到有人在他的房间木窗方向的大墙外小声叫唤,“冯美美,冯美美…….” 冯臻拿了热水擦了脸,泡了好一会儿的脚,才拿了干布擦拭干净,两只晶莹漂亮的玉白脚趾大大咧咧的趿拉着拖鞋,对着门口的冯美美就是一脚,“冯美美,有人叫你了…..” 冯美美小小呜咽了下,扑闪扑闪着眼睛,奇怪的往那大墙上吠了几声,被冯臻制止之后,才蹲坐着摇摇尾巴没再动。 “冯美美,冯美美…..”大墙外的那人还在叫唤,冯臻听得心里呲笑一声,端着那半凉的洗脚水,往上那么一泼,墙外顿时响起了嗷嗷叫唤的声音。 拎着铝制盆进了屋,冯臻有些烦躁的抓抓脑袋,对着冯美美轻哼,”果然是同性相吸,物以类聚么,呵一”冯美美是条蠢狗,而那墙外站着的人简直比他家蠢狗还不如。 第3章 蒋立坤 第二天,冯臻刚端了热水洗牙刷脸,冯爷爷就趿拉着布鞋走出来了。 老人家大半辈子入黄土的人,穿惯了纳了千层底的老布鞋,这天最冷的时候要下雪,走在路上灌得满脚的雪,化开了成水就渗进去了,年轻时候还能扛得住,老了就犯毛病老长疮,就是这样还不愿意换牛梆子的皮鞋,后来冯妈妈没办法儿,特意找了牛皮做了中层垫子,又拿了晒的暖洋洋的羊毛填充在四周,这才算是让老人舒舒服服过了个安稳的寒冬。 “孙,孙,起来啦,”冯爷爷也拿个花白的钢杯子蹲在旁边舀水刷了牙,树皮样的老手仔细的搓搓自己的脸皮,等自己觉得搓出点热气,脸上终于活血了,才拿着毛巾擦了擦脸。 等冯臻将冯爷爷满脸两手都擦好了凡士林防裂膏的时候,冯小弟已经蹦蹦跳跳的从冯妈妈的房间里跑出来了,“哥,咱们走,集市现在肯定很热闹。” 那时候的赶集其实也就是赶闹市的意思,这十里八乡的每村每镇的赶集日子都有讲究,别的村的就先不说,单就是冯臻这块地面上的,按规矩分到的赶集日子就在每月初七和二十一,其他日子则是别村开市。 将冯爷爷送到集市路口老李记的糕点铺里,冯臻就拿着缺了螺丝纽和变了形的铝制小锅转道去村头的三里铺找老铁匠捶打捶打,那时候修什么的都有,修布鞋的,修雨伞的,也有修理锅锅灶灶的,个个都是老手艺,手脚麻利,三两下就能将那破损处给修补好。 给冯臻修小锅子的老铁匠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都花白了,每天还是老眼眯眯的摆弄着他手里的工具,有时候帮忙拧个螺丝钉都是顺手忙,不要钱,虽然一天总的赚到兜里的还不够他和他老伴儿的温饱钱,但是他这干了大半辈子的活计早已如他身体里的一部分,长在他的根上了。 “阿臻啊,你爷爷呢?不是说好要来我这儿来坐坐的吗?上次打赌说要送对护膝给我,到现在还没兑现呢,哈哈…..不会是怕得躲到哪儿去了啊,哈哈哈哈…”老铁匠敲打敲打小锅的四周,下面有支铁杵撑着个四方厚铁片,这么敲打下去,锅子原来的形状也就回来了。 冯臻抿着唇站在旁边,看老铁匠敲敲打打的忙活儿个不停,知道老铁匠照顾他,把别人家的东西放一边,先收拾自己家的破烂玩意儿,眨眨眼,才温声道:“爷他去李大爷家的糕点铺了,估计过会儿就过来找您了。” 老铁匠笑了笑,伸手拿起一边的暖水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边吸溜两口,边呼出口雾气,利索的下了一锤子,仔细瞧了瞧,将锅子还给冯臻,“行了,这锅子还能用好久,天冷,你早点回去。” 看冯臻要从口袋里掏东西,急忙按住他的手,浓眉一挑,“怎么着,还跟我客气啊,真是。” 冯臻难得柔和了面容,微翘了唇从口袋里掏出一东西,直接将它塞到老铁匠手里,“之前好多次都没收钱,这次的就当作是这么多次的谢礼。” 老铁匠瞪大眼睛看手里的那瓶巴掌大小的老白干,那脸顿时就笑的皱成一朵花儿似的,怕冯臻逗他,还老大不相信的反问,“真给我了,你不会偷了你爷的东西送我呢。”说着,也不怕冯臻生气,又笑眯眯的对着那酒瓶子亲了好几口,宝贝似的摸了又摸。 冯臻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拎着小锅子就走了。 回去的道上,远远的瞧见了一个黑影子站在前面,看到冯臻,里面抖抖身上的大袄子,疾步走过来,“冯美美,冯美美….” 冯臻脸上一冷,抬眼看去,果然是昨晚在他墙外嚎着叫冯美美的那只蠢狗,现在拢着大衣痞子似的站在自己面前,傻子样的招手。 攥紧了拎着小锅子的手指,冯臻眉眼一低,掉头就走,连理都懒得理他,被后边的男孩一把拉住之后,手一扬就拍开了他的手。 “诶,诶,诶,我叫你呢,你怎么还走啊,等下,冯美美…..”蒋立坤当即要挡住冯臻的步伐,被冯臻抬脚一踹后急忙闪躲,一时没站稳,反射性就拉着冯臻一块往后倒了去。 冯臻就地一滚,索性扔下手里的小锅子,侧身就给了一脚,亏得蒋立坤动作灵活,连忙躲开,哭丧着脸喊道:“喂,你别闹了,我不打女生的,哎哟….” 脑袋上又挨了冯臻一记狠抽,还没等起身就又被踹翻在地,蒋立坤吃力的闪躲,双臂挡在脸前,不敢随便出手,看起来是真怕伤了冯臻的样子。 “你再打我可真还手了啊,”蒋立坤嗖的一下躲远了,急咧咧的喊道。 冯臻掰弄着手指头,脸色铁青,看蒋立坤胆子一大,又靠近前来,伸手就是一抽,就又抽了人两巴掌,抽的人蒋立坤委屈的直接就捂着脑袋蹲地上了,“你怎么还打啊…..” 冯臻在旁边站定,抬脚就要揣,看他可怜巴巴的蹲在地上,又缩了回去,“谁告诉你我叫冯美美的?” 蒋立坤迟疑了下,没敢说,其实他是前半个月偶然瞧见冯臻路过他们班时的侧脸,顿时惊为天人,冯臻长得不像他父亲冯志忠硬朗,也不像自家母亲王玉芬的秀致,整个人浑然天成的带着股雌雄莫辨的美,若是忽略掉他的眼睛,还真可能会把他当女孩子看。 蒋立坤只当冯臻是女孩子,再加上这冬天穿的衣服多,男孩女孩的差别不大,心里那小心思儿绕绕,想跟人好好相处相处,奈何冯臻性子独,在学校和人交往的不多,认识他的也没几个,后来还是无意间跟踪到了冯臻他家里。 当时冯小弟正蹲在家门口玩,看到人就问了,蒋立坤记得自己当时就问了他家有谁都是姓冯的? 冯小弟年纪小,还不懂得怎么防备人,又看着是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大哥哥,随口也就告诉他了,但蒋立坤这听着老觉得不对,怎么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还叫这么男性化的名字,于是又是追问一番,家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姓冯的? 冯小弟顿悟,抓抓脑袋,想起来了,有啊,冯美美不就是嘛。 说起来这真是个不太美妙的误会。 冯臻默不吭声的听他讲完,嘴唇一撇,对着蒋立坤刚想站起来的身子又是一脚,直踹的身下那人唉唉叫,“要命了,要出血了….” 眼看着冯臻走远了,后边又跑来一人,大叫着:“老大,我来帮你了…..”他的动作太快,跑到蒋立坤面前的时候根本收不住势,结果朝着蒋立坤那么纵身一扑。 待到后脑勺当真渗出了红色的时候,那胖子顿时惊叫,“哇,出血了,救命啊…..” 蒋立坤摸着后脑勺一脸郁闷,得,这下真流血了。 冯臻回到家的时候,今天也跑去赶集的外公也来家了,他是个牛屠户,专门以帮别人开宰牛只过活儿,平日里总喜欢拎着几斤牛大骨头上门,或是牛小腿肉,冯臻小时候总跟在他屁股后边,别的没学到,倒是老外公拿手抽筋扒皮,剔骨不留丁点肉丝的绝活给学了个十足十,是以,老外公看冯臻都是当继承人来看待的,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将来冯臻不一定会走这条道。 几人相互寒暄几句,老外公也将就着留下来过夜,和冯爷爷睡一块,两老友几天没见面了,能聊的话题还挺多,冯小弟拖拖拉拉的就是不走,到了要睡觉的时间,照例还是忍不住去问冯臻,“哥,今晚我和你睡,好不好?“ 冯臻挑眉,“要是你尿床了呢?“ 冯小弟一听有门,当即学着电视里学来的举手发誓,一脸坚决的道:“要是我尿床了,明天洗床单,我就告诉所有人我尿床了,”怕他哥不相信,又急巴巴的凑上去拉他衣服下摆,“真的,我发誓,说到一定会做到的。” 冯臻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慢吞吞的点了点头,看冯小弟欢呼一声跑上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小小的弯了下唇角。 于是,第二天,等到老外公起床了,看见冯小弟站在晾晒床单的地方,一脸苦逼的对着路过的那些大人孩子,大声的喊着,”我昨晚尿床了,我昨晚尿床了……”摸着下巴不由好笑,”这孩子怎么这么缺心眼,尿个床还要嚷嚷的天下皆知。”转身去找墙角边的尿捅的时候,奇怪了巡视一圈,”误,昨晚上放这的尿桶呢,明明就放在这儿的啊?" 第4章 你得照顾我 下午,冯臻正窝在家里帮着冯爷爷量码裁布片,前边的大门就被敲的梆梆响,冯爷爷探着脑袋看出去,停了手上的动作就要走出去,被冯臻一把拦住了,“我去看看,爷你在家待着,外边天冷。” 冯爷爷眯着眼点头,趁着自家孙孙提脚出门的空儿,急忙摸出藏在胸前大袄里,被捂得温热的小甜糕,慢吞吞的咬了一小口,抵着牙齿慢慢磨,可不能一下吃完了,他家孙可是时刻盯着他,早上才偷摸啃了两块被抓住了,这要是再被看见,生起气来几天都板着个脸能冻死人。 瞧着只剩一半了,才恋恋不舍的拿油纸包裹好,又小心翼翼的藏在胸口前的大棉袄里,倒了杯水,乐陶陶的含了水清清嘴里的余味,冯臻的鼻子比狗鼻子还灵,不将这些粉饰太平,肯定要拿他那些宝贝心肝玉饰说事,可不能被挑了这话头。 门外站着的是两个高壮的男人,看到冯臻俱是眼前一亮,等靠近才开口道:“你就是冯臻,我们是蒋立坤家属派来找你的,他昨晚被你打破头住院了,希望你能去道个歉,探望一下。” 冯臻斜眼看他俩,那眼珠子黑亮亮的,上挑的眼角这般斜着看人的时候尤其显得傲慢又凌厉,“那家伙是这么说的?” 那两男人看他面色微沉的模样,刚想说什么,就听面前这小小少年抚平了袖口,转身进门了,“爷,我有事儿出去一趟,你做一会儿就去眯一觉,不要偷吃小甜糕,被我发现就禁食一个月。”交代完这些,提脚就要走,迈出门槛没几步,不忘提醒他,“我刚才都闻到屋里小甜糕的味道了。” 那眼角一斜,冯爷爷急忙捂住胸口摇头,“没有,没有,昨天就吃完了,都没了…..”看冯臻走远了,又颠着脚去大桌底下的抽屉里找藏好的另一块小甜糕,拿着小甜糕满屋子乱转,这愁得,被抓了肯定完蛋,冯爷爷这心里沮丧啊,没办法,只能撅着嘴将小甜糕一点一点都吃掉了。 整个吃完后,心情愉快的大舒口气儿,拿着把裁剪的大剪刀弯着眼在屋里来回转悠着哼小曲,美滋滋的量码钉扣子,这老李头的手艺当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好啊,明天叫隔壁的阿桂再给带两块回来。 而另一边,冯臻跟着到了离家有点距离的军医院,跟着两男人推门进去的时候,蒋立坤果然裹了满脑袋的白纱布坐在病床上,别的倒没啥,就是那精神头好的有些不正常。 冯臻杵在门口看他,走近了才看见旁边坐了一个老人,两人四目对视,冯臻还算礼貌的冲他点点头,又将视线转向蒋立坤,看他整张脸包裹的一丝不苟的,但是眼珠子灵动狡黠,一看就没什么事儿,“听说你磕破脑袋了,是我揍的?” 蒋立坤动了动眼珠子,想要动嘴说话,可惜脸上绷带绑的太紧,说话都有些支吾含糊,“那啥,我就是想让你来看看我,你瞧,”他指指自己的脑袋,“这都流血了。” 那老人倒是一副严肃冷峻的刚毅模样,听到自家孙子这话儿,那眉毛当即就竖起来了,“立坤说这是你弄的,对吗?” “他是这么说的?”冯臻眉眼一挑,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大半夜的跑我家墙外叫冯美美,青天白日的还侯我家门前等着我,你觉着一个男孩子愿意被你孙子这么逮着紧追慢赶的?” 那凌厉的眼神顿时就扫向蒋立坤,看自家孙子灰溜溜的摸摸鼻子,小声辩解,“我这不是以为他是个女孩子嘛,我怎么知道…….” 不管怎么说,老人家的心总是偏向自己孙子这边的,看现在这情形,即便知道自家孙子暗里作鬼,面上却还是要为自家孙子说话的,“但你打破了他的头这就是不对…” “对,冯臻,你弄伤了我,就得好好照顾我,”蒋立坤趁机接话,反正这伤死活就赖在冯臻身上了。 冯臻冷着脸上前,似乎是被挑衅的全身血液都沸腾了,就着那姿势,拎着蒋立坤那伸出来的手就是一折,他外公是牛贩子,出门行走也算有些保命手段,三两下拳脚还是麻利的很的,冯臻跟在身边倒是学得挺不错,至少用在这蒋立坤身上,效果立竿见影。 “嗷……..疼,疼死我了………”蒋立坤被折的脸色一白,当即痛叫出声,瞧着脸上都冒冷汗了。 冯臻冷眼看了几秒,才转个方向告知老人一声,“我明天会过来照顾他的。”瞧都没瞧蒋立坤一眼,就风轻云淡的打开门走了。 那老人还当自家孙子仍在做戏,朝他摆摆手,“行了行了,这算什么回事儿啊你,人都走了,你还鬼叫个屁啊。” 蒋立坤哭丧着脸,“爷爷,我这手是真被折了,哎哟,疼死我了……………”乱嚎了了一会儿,又紧张兮兮的问他爷,“你说他明天会来吗?” ”个没出息的,”老人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姑娘,你哈个什么劲儿啊你,没出息的笨蛋。”但是转个身还是急匆匆去叫医生去了”这又不是大病房门被关上,蒋立坤晃着还是火辣辣的疼的手臂,抱着枕头望向门板,半晌才不服气的小声嘟嚷了一句,‘他长得这么好誓,做我媳妇怎么了。 第5章 橘子甜吗 冯臻说会去医院照顾蒋立坤,第二天果真收拾了东西走去了。 只是因为早上杂事多,去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临走还不忘叮嘱冯爷爷,“我去一同学家有事,得晚上才能回来,中午的午饭我已经给蒸上了,你让明宗掏点腌菜和热点卤肉吃,酒少喝,回来我要检查的。” 冯爷爷颠着脚在后边点头,这老家伙上次被自家孙子搜查了一遍,怕冯臻起疑,竟然还往自己酒里兑水,莫不是冯臻自己酒量也不错,小咪一口就尝出来了,冯爷爷还得抵赖,被抓个三两次,也就认栽了。 冯臻没跟他说蒋立坤的事儿,冯爷爷也没多问,只是担心的问他,“同学家管饭不?”转个身还的抱着个陶罐子给冯臻拿钱。 “爷,我带了钱了,你不用给我拿,我这儿有,”冯臻拍拍口袋,低声回道,阻止了冯爷爷的动作。 这爷孙两自小感情就好,冯爷爷平日里帮别人做衣服,除了换淘了玉石老古董之外的还余有不少钱财,再说冯家夫妇在当时都是少有的大学生,一个在单位上班,冯妈妈则是工厂里惟二的大师傅,哦,不,之前那个大师傅早之前被别的工厂挖走了,现在只剩下冯妈妈一个,怕这惟一的大师傅走掉,工厂那边的待遇自然上涨了不止一倍,所以说,冯臻家在当时,生活水平比普通家庭高很多了。 冯爷爷积攒下来的钱财也少有用得上的,每次收衣服工本费什么的,回来了就将这钱分三份,一份冯臻的,一份冯爷爷留着的,还一份是拿来买零食的,日子长了,还真攒了不少私房钱下来,冯小弟被冯妈妈管教的很严,平时一般都不敢从冯爷爷这里要钱买零食的,这待遇也就冯臻独一份。 眼看着冯臻两手揣口袋,慢慢走远了,冯爷爷才迈着步子去捞酸菜,他打算炖点酸菜粉条吃,多炖点晚上冯臻回来了也能吃上。 冯臻出门的时候冯美美迈着小短腿就跟上来了,任冯臻怎么横眉竖眼都坚持隔着一米远的地方慢慢的跟着,后来冯臻也懒得折腾,只是等冯美美靠近了,轻踹了一下,嗤笑道:“蠢狗,知道我要去哪儿呢,也行,跟着去,才有好戏看。” 到了医院,冯臻揣着两裤兜,推门就进去了,冯美美赶紧跟着溜门缝进来,免得被在门外头了。 看见冯臻,蒋立坤的情绪明显高涨起来,就那手都折了绑上了绷带还乐陶陶的撑着身子,要给冯臻找凳子坐。 冯臻蹙眉后退半步,隐忍着没对他上脚踹,自己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木凳子坐下,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蒋立坤碰了一鼻子灰,焉焉的摸了摸嘴角,眼角触及床前柜子上的那袋橘子,心思一动,有些讨好的对冯臻笑笑,指指那橘子道:“你吃不吃橘子,从南方运来的,”这是刚才他发小给他拿过来的,只是恰好遇上了熟人,才转身离开了病房,留蒋立坤一人在病房里。 冯臻依旧故我的捏着本不厚的小人书看的出神,连个反应都不给他,这气氛顿时僵住了。 许久,蒋立坤才有点委屈的拿着小眼神看他,“我手受伤了,你帮我剥个橘子吃,我想吃。” 冯臻觉得这男生可真麻烦,心里不耐烦,但是偏偏昨天自己一冲动就将人胳膊儿给卸了,不顺着意还真不行,抿着唇不甘不愿的走近了,拿起一个开剥。 蒋立坤眯着眼看眼前这漂亮白净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即便冷淡个脸,依旧好看的惊心动魄,惹得他两只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了他身上,长了根才好。 冯臻家里条件不错,但是也不能常常吃上这个,虽然他更喜欢吃苹果和香蕉,但是冯爷爷和冯小弟却是挺喜欢这种从南方运来的水果的,可惜一年也吃不上几次,心里倒觉得挺可惜的。 将外皮剥了干净,又将橘子肉表面那一层细细的米白色丝腺一一挑了,掰了两半递给蒋立坤。 这手白的,细细长长的五根,蒋立坤看的有些出神,这男孩子怎么还能长得这样好看,连五根手指头都跟玉雕似的,感觉跟真人的一点不像,还泛着冷气,凛然生出一股想要触碰的冲动。 脑子一懵,张嘴竟然低头含了冯臻手里的果肉和指尖,有些迟钝的伸出舌头轻轻绕着之间打转,直到冯臻皱起眉头,眼看着就要暴怒,蒋立坤急忙回过神来,装作不在意的笑道:“啊,这橘子好甜,你也吃吃看,很好吃的。” 冯臻一脸厌恶的收回手指头,在大衣口袋上狠狠擦了干净,就见那不知死活的男生竟然还恬不知耻的拿着他剥给他的橘子肉凑上前来,硬要塞到自己嘴巴里。 “滚开,”冯臻似无法再忍一般,挥手就打掉他手上的橘子肉,转头叫了冯美美就要离开。 蒋立坤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心里也是大怒,索性丢了那副狗腿摸样,大刺刺的摊直了坐着,右手一拉,避开自己脱臼的左手,扣着人细细的后脖子,抓起那两瓣橘子肉直接就要给塞进去。 冯臻和他的无论是体形还是力量都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只两下就被铨的无法动弹,死命挣扎都阻挡不了蒋立坤硬塞橘子肉进他嘴里的动作。 冯臻不好受,蒋立坤更是气得太阳穴嘣嘣疼,看身下这人橘子肉塞进去了,还要将塞进去的橘子肉吐出来,心里暴怒,竟然不管不顾的直接拿嘴堵了上去,窜入口腔内横冲直撞,直逼得冯臻不得不泛着眼泪花儿狼狈的咽下去,甚至连自己唇角被弄破了都不知道。 看着那橘子肉终于被冯臻给吞了下去,蒋立坤这才恢复了平日里的无赖模样,笑嘻嘻的和冯臻说话,“我说了橘子很甜的,你…………….” “啪,”冯臻挣扎起身,对着人脸上就是一巴掌,脸色阴沉得要滴出墨水来,不等人反应,就万分憎恶的伸脚踹了他一下,“贱人。”说完领着冯美美大步离开。 得,这下连蠢狗都不如了,直接变成了贱人这名号。 等到蒋立坤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发小,也就是那天的小胖子赵叙已经从医生那里返回病房,看到自家发小对着个橘子一副痴呆模样,不由好笑问道:“怎么样,这橘子甜,哈哈….” 蒋立坤摸摸自己刚才被咬破的唇角,似是回味般梦吃道:”嗯,冰凉的唇瓣,仿似要刻入骨子里都无法消逝的模样。好甜.…言情”那柔滑或赵叙摇摇头,这小子不会是傻了,这么几个橘子,至于吗? 第6章 我们当朋友吧 蒋立坤在医院又苦巴巴的待了两天,见冯臻真是铁了心不乐意看他,这才焉嗒嗒的领着小胖子回家了。 小胖子赵叙是和他住一个大院的,两家来往甚密,也是自小玩到大的铁子,两人一向走得近,这会子看蒋立坤垂头丧气的老大不高兴,还以为是因为什么事儿,眼珠子轱辘一转,下意识就想到了冯臻身上,摸着下巴就凑上前去,撞了下他的肩膀,挤眉弄眼的笑,“怎么呢,还在想着那个冯美美啊,我说你也是,咱们大院的余珊珊长得就顶好看,那个冯美美能有她好看,嗨,你要追就去追余珊珊呗,我觉着她对你也有意思,嘿….” 蒋立坤不耐烦了,皱着眉就瞪小胖子,严肃声明道:“他不叫冯美美,他叫冯臻,听明白了?” 小胖子一头雾水的想了一会儿,傻愣愣的道:“你又换一个啦?怎么还是姓冯的啊,我说你咋就脑子不开化呢,放着顶好的不要,非要姓冯的,你不会脑子不是病了?”在赵叙心里,余珊珊就是他们这大院的公主,那个不得护着供着啊,要不是余珊珊瞧不上自己,他还能撺掇蒋立坤去追啊。 正巧,余珊珊牵着自家的那条大狼狗从一小门出来,看到小胖子和蒋立坤利马就笑了,那眉那眼,艳而不俗,浓淡相宜,远山黛眉,端丽秀美,任谁看见了也要赞一声,美极。 小胖子不大好意思上前打招呼,忙推着蒋立坤,让他态度好点,趁机会好好相处相处。 “立坤哥,你回来了,听说你手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不等蒋立坤开口,这余珊珊就急急忙忙牵着狗走过来,两眼紧紧的盯着,腼腆又关切的问道。 蒋立坤这心里还在想着小胖子的话儿,这会儿见人走近了,当真仔细拿眼细瞧,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半晌,才闷声闷气的回了句没事,自个掉头就走了。 留下余珊珊一头雾水的看着赵叙,两人茫茫然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家伙肯定出毛病了。 蒋立坤觉得他一定是中邪了。自打看见那人的第一眼起,他就着了魔似的,非要找着那人,那扑腾乱跳的小心脏才能稍稍安歇一阵,那种感觉说不太明白,但是隐隐之中,似乎自己的心已经知晓他的意思,顺着走就对了。 换个角度来说,这就像是一个非常想要的小玩具,你不给他就一直心痒痒的挠着,天天夜夜的这么惦记着,早晚是要动手自己抢的。别看这蒋立坤在冯臻面前熊的很,骨子里到底还是强盗土匪,扯下那张笑面皮,他还是一只让冯臻讨厌的狼,地位还不比冯美美呢。 冯臻在家待了几天,这开学的日子就到了。 隔壁常桂家的儿子常威大早就在院子外头喊了,“冯臻,你起了么,要开课了,快点,我等着呢,”屋里头的冯妈妈急忙替冯臻应了声,“小威啊,先进屋来,我这给宗宗摊面饼呢,很快就好,”说着还让冯小弟去把人叫进来。 常威捧着个刚出锅的大番薯,小小地的咬了一口,嘶嘶的呼了两口热气,嘴角一弯就跟着笑起来,“没事儿,婶子,你忙你的,我等等就好。” 常威他爸是给人做工的,他妈又是个小学老师,工资都不是很多,平日里冯妈妈总会热情的拉着他来家找冯臻玩耍,然后回去的时候还得让他揣着东西回去,可没少帮衬他们家,这会子进去了,肯定少不了他的那份面饼,他年纪也不小了,多少会觉得不好意思,也就没进去。 冯妈妈透过窗子看了外面一眼,心里叹了口气儿,转头看自家大儿子虎着脸交代冯爷爷今天的小甜糕只能吃两块,回来他要检查之类之类的,然后才端起桌上那温热的白粥,三两口呼噜完,嘴巴一抹,就揣着冯妈妈给他摊的鸡蛋饼出门了。 临出门,冯妈妈又给冯臻多拿了一张鸡蛋饼,小声叮嘱他,一会儿给常威拿去,路上一起吃。 冯臻点点头,才走几步,冯小弟就急忙哎哎的叫两声,书包都没背好就跟着跑出来了,“哥,你等等我。” 路上,常威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冯臻手里的鸡蛋饼,那扑鼻而来的香味直钩的他肚子里的馋虫打滚,没迟疑多久,就笑着和他道了谢接过来吃了。 冯小弟的学校和他们不在一处,走几步就到了,临到那三岔路口,冯小弟非把自己留着的那个煮鸡蛋给塞到冯臻口袋里,咧着嘴就在那笑,“哥,晚上早点回来,我让妈给蒸玉米面。” 冯臻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今天再留堂,我是不会去领你回家的。” 冯小弟一口气哽在喉里,瞪着大眼珠子瞧冯臻,半晌,恹恹的掉头走了。 常威捧着肚子差点笑岔气,再看看自己旁边好友那冷淡的表情,更觉喜感,再度抬头看天的时候,顿时心情好了不止一倍。 冯臻脾气不好,很多时候都是暴躁的,但是此刻他是安静的,嘴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鸡蛋饼,两眼微眯,瞧着整个人都是柔和的,也许是今早无风,天气太过温暖。 蒋立坤在头次的名字乌龙事件之后,又让赵叙帮他打听了冯臻在学校的具体讯息,大早就骑着单车去了学校,上好车锁后,掐着点蹲守在那大门口,情绪高昂的让赵叙侧目。 这人在学校一向称王称霸,且他人缘极好,杵在那就跟个活招牌似的,来往学生只要经过面前的都会和他打个招呼,闲聊两句,这点却是冯臻牛马不及的。 赵叙跟着蹲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正想和蒋立坤打个招呼先进学校去,这人就风风火火的笑着跑出去了。 冯臻目测了两眼,默不吭声的往后退了几步,刚才还算柔和的表情顿时寒风簌簌的裹了冰霜,常威有些奇怪的看了蒋立坤和冯臻一眼,一时不知要不要开口。 “冯臻,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蒋立坤嘴巴一咧,笑的见牙不见眼的,面上傻里傻气,手上却毫不含糊的抓着冯臻还沾着油渍的手指,定定的不肯松开。 感觉到手上的力道紧紧的禁锢着丁点不能松动,冯臻皱眉,冷声道:“松开。” 蒋立坤嘿嘿一笑,勾起的弧度蓦然觉得有些熟悉,他朝旁边的常威点点头,拉着冯臻就直奔学校里头走,赵叙调查资料有一手,不单冯臻家上上下下的都查了一清二楚,就连他隔壁家的常家也没漏掉。 冯臻挣脱不开蒋立坤手上的动作,一路就被这么扯着走,而常威恰好不是他们班的,到了教学楼就各自分道扬镳了。 “你给我松开,”两人走到另外一边的楼道口,冯臻终于控制不住伸脚踹向了蒋立坤,刚才在校门口,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才一再容忍,可是看现在这形势,这人明显就一副不肯松手的架势,实在惹人烦厌。 蒋立坤眉头一锁,目光灼灼,眼神从冯臻厌恶的眸子顺势溜到他前几天才亲密接触过的唇瓣,不知觉的有点愣神,突然觉得有些干渴,直到冯臻老大不高兴的伸脚踹的时候,才又换上了之前匪里匪气的笑容,眸子略带委屈的道:“那天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还生气啊。”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件事,冯臻连恶心蒋立坤的情绪都没了,就是瞧他一眼都觉得自己浪费表情,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下,淡淡道:“我要上课了,你松开。”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蒋立坤仔细的盯着冯臻的脸端详了几秒,一时没瞧出啥东西来,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冯臻冷笑,“谁跟你是朋友,”趁他没察觉,一下就甩开了他的手,拽着自己的背包,蹬蹬蹬就向楼上跑。 现在这样的时间段,这边的初三部尖子楼还是比较安静的,上下楼梯的同学也少,蒋立坤四下瞥了一眼,疾步一跃,长腿几步,伸手就拽住了冯臻的书包,脸上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凶狠,拦腰一扣,直接就将人困在了墙上和自己的怀抱之间,两人呼吸胶着,顿时连空气都显得逼仄和稀薄了一些。 “你不和我做朋友,我就亲你,亲到你同意为止,”蒋立坤俯身靠近冯臻,四目相对之下,两人的距离只有那么一厘米,只要角度稍稍一歪,就能碰触到双方的嘴唇。 冯臻气得胸口直喘,劈手就给他一掌,蒋立坤也不恼,低头就啃了他两下,吸果冻似的来回磨蹭,两人都在固执的不肯低头,相互较劲。 楼上踢踢踏踏的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速度还挺着急,冯臻眉头一蹙,瞪着那不依不饶的蒋立坤,忽然很泄气的咬牙松口,“我们当朋友。” 蒋立坤眉开眼笑的又啃了一口,不等冯臻发怒,就急忙帮他整理好衣服,眯着眼笑容餍足。 不过几秒间,转眼就见一个穿着桃红袄子的女孩从楼上跑了下来,她看到冯臻明显很高兴,嘴角一弯,几步就跨到冯臻面前,眉眼弯弯的笑道,“阿臻,你来了,怎么不上去,我刚才就在楼上看见你了。” 见到来人,冯臻面容一缓,原先冷硬的脸部线条顿时柔和了几许,对着那女孩点点头,看也没看旁边的蒋立坤一眼,淡淡道:“丁雅,我们走。” 丁雅偷眼瞥了瞥高了冯臻一个头不止的蒋立坤,可爱的吐个舌头,转过头就走到了冯臻旁边,小声又快速的和他说着假期里发生的趣事,从蒋立坤那角度来看,明显就能看见冯臻温和的笑容,清浅而迷人。vv,,垂眸看看手里还残留着的温度,蒋立坤不在意的笑笑,摸着嘴唇,吊儿郎当的哼着小曲走了。 第7章 待遇问题 午饭是在学校吃的,冯臻家里离学校有一段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但是初三下学期本来就课程紧,多数时间都拿来复习了,来回走跑也麻烦,干脆就在学校食堂凑合着吃,或是到校门外的小摊前随便吃一顿。 这下课铃一打响,班里的学生就陆陆续续收拾了书包准备去吃饭,有走读的,也有在食堂吃饭的,只是这个时间段饭堂肯定人山人海的挤不下脚,冯臻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吃,丁雅就率先起身,笑眯眯的开口,“阿臻,今天我们出去吃,听说后门那里支了不少小食摊子,咱们去那看看。” 冯臻点头,没拒绝。冯妈妈和丁雅的母亲是姐妹淘,从小一块玩到大的,两人感情一向很好,连带着丁雅对冯臻也是熟悉的很。更何况,两人现在还是同桌,平日里相处的也算和睦,至少冯臻对她还有点笑模样,倒没有像对蒋立坤那样横眉竖眼的哪哪都不对脾气。 他们步子走的急,等到蒋立坤兴冲冲的跑过来找冯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空荡荡的没几个人了。 “冯臻呢?”蒋立坤抓住一人的肩膀问道。 “和丁雅一起去吃饭了。”那人想想,貌似是这样。 小胖子被甩在后头,刚想叫住蒋立坤,就见那人影忽闪,再看过去的时候,哪还有影子啊,不禁烦躁的抓了抓脑袋,一脸头大的苦恼,是不是每个青春期啊的少年都这般热血十足啊,可怜他这皮糙肉厚的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 叹口气儿,继续跟上去,这做兄弟的也不容易啊。 丁雅家境不错,她爸爸对他这个宝贝女儿平日里的花销向来不拘着,虽说不至于大手大脚的太过娇惯,但也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阿臻,我们吃什么好呢?鹅肉面怎么样,冬冬说这个大师傅老手艺了,做的可好吃呢,汤料也足。”丁雅搓着两手,眼带期许的问道。 冯臻站在旁边,看那老师傅手脚麻利的挂了一面,那手工打制的筷子粗细的面条就顺溜着滑下那清水滚滚里,等上两三刻,一手挽着袖子捞面,另一只手随意甩了几片菜叶,滚上几滚,一熟就捞进汤碗里,又从另一个大锅里头舀了两勺老鸭汤,蒜头爆猪油,再撒一把葱花,手上动作几下,片的薄厚均匀的鹅肉就铺在了面上头,待一上桌,那喷香扑鼻的味道就勾着鼻子,差点将馋虫也一块引出来。 “师傅,来两碗鹅肉面,料要足,啊,”丁雅等了片刻,看冯臻并没有要反对的意思,当即弯着眉眼,高声喊道。 大师傅长的有点圆,瞧见冯臻和丁雅,还眯着眼笑了下,也高声应了句,“好咧,两碗鹅肉面。两位请稍等,一会儿就好。” 等那两碗鹅肉面上桌的时候,蒋立坤终于在那一拉杂的人堆里找出里面尤其鹤立鸡群的冯臻,就算这人穿着极不显眼的黑色大袄子,但是那白净周正的脸蛋照样显眼夺目。 “冯臻,你在这儿呢,怎么没等我啊,还说朋友呢,吃饭也不叫我一起,”蒋立坤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搬了凳子坐下,一点也不生分的和冯臻絮叨了几句,转过头就扬声喊那大师傅,“再给我来两碗鹅肉面。”后边追来的小胖子急忙也跟着搬了凳子坐好。 丁雅奇怪的看看冯臻,又莫名其妙看了眼蒋立坤,她和冯臻认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和别人多亲近,这才多久,她不过去她小姨家玩了个把月没见面,她家小竹马身边就紧巴巴地粘了块橡皮糖。 早上在楼上看着没在意,就是跑到楼梯间也没怎么注意到蒋立坤,只以为是路上碰到闲聊的,再说冯臻当时的脸色也看不出什么,丁雅才这么神经大条的没当回事儿。 眉头皱了又皱,丁雅撞撞冯臻的手肘,张嘴想问,却是被蒋立坤直接挤着位子插到中间来了,眼珠子瞪大,顿时无语了。 小胖子看着被挤出来的丁雅,有些赫颜。 大师傅手脚利索,这么会儿功夫,余下那两碗鹅肉面也跟着端上桌了。 冯臻拿着筷子捞面吃,懒得理会蒋立坤,倒是丁雅,老大不乐意的暗暗瞅了蒋立坤几眼,半晌,才换上之前的笑模样,另拿了双筷子,从自己的碗里挑了那几根青菜出来,动作娴熟,语气自然的道:“阿臻,你帮我吃了,我不爱吃香菜。” 冯臻和丁雅自小就熟,何况丁雅还顾及到他的小洁癖,换了筷子挑的菜,那就更加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不过眉毛一挑,话也没说,自顾自就夹着菜吃了起来,蒋立坤被他这态度给看直了眼。 冯臻吃饭姿态随冯爷爷,慢悠悠的,说不上多优雅,但是那股子清闲的味道还是很耐看的,他穿的那件袄子袖口有点宽,这么低眉敛目的吃着面条时,那白生生的一小截手腕就露了出来,映着那黑色的布料,格外扎眼。 “多吃点肉,你太瘦了,”蒋立坤看了两眼,顺手就将自己碗里那几片不厚不薄的鹅肉给夹到冯臻碗里,也不管对面的小胖子啥表情,甚至连丁雅都觉得费解了,她怎么不知道冯臻还有跟人这么亲密的时候。 冯臻筷子啪的一下就甩在了桌上,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你恶不恶心啊,蒋立坤。” 那眉毛皱的,这么斜眼看人的时候,像极了蒋立坤他奶奶院子里养着的小奶猫每次被逗弄狠了,就撂爪子的模样,张牙舞爪的有趣极了,这么想着,蓦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身心舒畅了。 也不理冯臻横眉冷目的模样,自顾自拿筷子挑冯臻碗里的青菜,嬉皮笑脸的,“你和她不是朋友么,咱俩也是朋友,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啊,”张口塞了满满的一嘴菜,看冯臻对着自己不是上脚踹,就是爱搭不理的模样,心里倒是觉得稀罕的很,大大咧咧的,竟然脸皮极厚的还老大不客气的招呼,“快吃啊,面汤冷了就不好吃了。” 蒋立坤吃的快,几口扒拉完,肚子才填饱一半,就又招手让大师傅做了一碗,小胖子吃完了就在那看,觉着他兄弟今儿个有些不大对劲,对这女孩子这么殷勤还好说,这么个半大小子,虽说确实好看的没边儿了,也不至于要讨好成这模样啊,他有些不解。 冯臻的左边坐着蒋立坤,他这眼皮子薄凉,心里亦是愠怒的很,上面大桌子挡着,脚下自然不留情,绕是蒋立坤面皮再厚,也挡不住被人这么碾着脚糟践啊。哎哟,那个钻心疼啊,他那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不过,想了想,他又觉得很可乐,冯臻那小模样,可不就像自家奶奶揪着自家爷爷一顿教训的模样嘛。 趁着对面那两人没注意你是不是想给我做嗯妇啊,,蒋立坤迅速靠到冯臻耳边,笑的死贱死贱的,”冯臻,嗯?”眼神下意识朝下面瞥了瞥,到盲顿时不安份的去勾他的小拇指。冯臻伸手挣了挣,没能姗开坤一时没防备,结果用力过猛,立坤坐稳后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论武力,他还是差这家伙太远了,差点被瑞下凳子去,顾着对面有人,,垂着眸子,冷着脸喝汤。脚下一瑞,蒋立冯臻懒得理睬蒋 第8章 一起回去呗 蒋立坤的厚脸皮,冯臻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深有体会,并且将以持续延长至将来的日子里都将处于这样水深火热的环境里。 “蒋立坤,你是女人吗?”一手推开凑的老前的蒋立坤,冯臻挑高了眉头,揉着太阳穴,面无表情的道,那越发厌恶的情绪完全无法掩饰。 蒋立坤不说话了,只是眼角瞥了下那乌沉沉的天空,那烦躁沉闷的空气,抿着嘴没松口。 初三部第二学期基本都是在复习之前学习的所有知识,为即将到来的中考打地基,添压实力,相比起其他楼层的普通班,冯臻他们班的班主任显然更加喜欢拖时间开小灶,等到其他班下了晚自习的时候,冯臻那班还在进行一场临时考试,等交了卷子,都要七点多了,常威老早就跟冯臻打了招呼先回去了。 隔了不远的赵叙和其他几个大男孩站在一起,朝着蒋立坤高喊,“坤子,咱们该回去了,这天都黑了,你走不走啊?” 蒋立坤回头对他们笑了下,爽朗的摆摆手,笑道:“你们先回去,我等会儿就回去。”然后又歪过脑袋看冯臻,眼神定定的道:“你赶紧上车,我还等着回去吃饭呢。” 冯臻背着书包就走,被喊急了,抬脚就踹到了那高架横杠上,看蒋立坤车头摇摆几下,险险才稳住身形,脸色瞧着更沉了。 “哎,我告诉你啊,冯臻,你赶紧上来,这天黑抹抹的,等会儿要是下雨了可就惨了,你坐我车,回去还能快点,”蒋立坤也不下车,就这么慢吞吞的踩两下,一边防着冯臻再次偷袭,一边还死缠着要冯臻坐他的单车。 冯臻掂了掂手里的书包,拧着眉考虑要不要楱这人一顿,要是能就此消停一阵,那也算没白费他的力气。 只是,没等他磨蹭,蒋立坤就探出一只手来,直接拉着冯臻就要往后边车座上按,知道冯臻脾气大,嘴里还津津有味的砸砸,道:“你不上来,我就只能用那招了啊。” 冯臻定了定动作,顿时被蒋立坤凑过来的脸恶心到了,看看自己有些瘦弱的身板,冯臻头一次觉得自己太单薄了,这样不好,和人打架,尤其是和眼前这人打架的话,想也知道,自己挨揍的次数肯定是少不了的。 蒋立坤看冯臻僵着身瞪自己,心觉有趣,等着人坐上车了,那心情就跟飞上天似的,飘飘忽忽的,感觉踩着脚踏板的双腿都有点不踏实了。 “明天周末,我找你去玩好不好,赵叙说他新发现了个好玩的地方,你也一起去放松放松嘛,”蒋立坤踩着单车,一想到后边坐着的那人,嘴角就忍不住翘起,边踩边回头问道。 冯臻对上那人的眼睛,冷冷的拒绝,“明天有事。” 回家的路不太平稳,都是些铺了沙泥的小石子路,晴天还好,下雨的话走一趟身上都要沾满那些泥星子,只是现在的天气还算干燥,有风吹过来的时候,这春寒料峭的,倒也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蒋立坤很喜欢和冯臻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在旁边坐着,都会让他觉得安心和满足,这种感觉挺微妙,像触电一样,只是他现在年纪还小,阅历也不多,就是细细端究,也想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到家里的时候,冯小弟正手里攥着个石头蹲在门口,上下起落的时候,偶尔还能看见碰撞出几个火星子,似是在敲打着什么东西。 在冯臻这个年代的孩子,其实要说像那些小车,飞机之类的洋玩具,还是比较稀罕的东西,就是冯爸冯妈这么疼爱他们家的两个孩子,买回家的玩具那都要被冯小弟小心翼翼的摆在木柜子里,闲暇时间也不过小小把玩一番,并不敢横冲直撞的耍闹。 这样的东西平常人家的孩子并没有多大机会接触,冯臻对这些玩意儿不太感兴趣,不过看了几眼就转头跟着他外公去拿刀学剔牛骨了,而冯小弟本身也是糙生糙养的,新奇一阵,就又颠颠的跑去找他的小伙伴们玩去了。 像冯小弟现在玩的东西大概是那时候的孩子手里最常见的玩具了,他们花不起那么多钱去买个玩具,所以很多时候都是自己琢磨着去动手制作,把玩,然后邀朋引伴的一起玩闹。 像是啤酒盖子,用小石头把旁边包拢起来的边角给砸平了,细细敲成一个铁片,再找枚铁钉在中间凿两个小口子,拿绳子穿过去,两手分开使劲儿甩,就跟车轮似的滚啊滚,甩的快了还有那咻咻的与空气摩擦的声音,小孩子们在一起通常也就比较个时间长短,并不较真,都是图个乐呵。 要是玩厌了,还能在铁片上边垫个泡沫层,随手拿绳索扎紧了,再去隔壁家的养鸡场偷拔几根漂亮的鸡尾冠毛,那青黑闪亮的颜色,还有那妖艳美丽的红色都是上上之选,做好了也能当垫子踢。不过那时候的女孩子一般都玩花绳子,男生不过看个热闹,俱是拉不下脸玩这些的。 想起小时候的生活,其实能玩的东西真挺多的,一毛钱的大冰棒,雪白雪白的,估计也就加个糖精,一个人就能快活的吃上好久。完了后,那扁平的小木条还能用削铅笔的小刀比划着削成各种模样,那时候迷动画片的,经常都要照着黑白电视里面的模样,做出一个不伦不类的小玩具,末了,还兴冲冲的跑去跟小伙伴们炫耀,那时候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冯明宗自顾自玩的开心,主要是他这时代的小孩,动手能力都挺强,这点是后来那些娇生娇养的孩子都比及不上的,和邻居家的孩子相处的时候那优势立马就显现出来了。 他这等了冯臻老半天了,虽然冯妈妈跟他解释了好几遍,但他还是坚持留着冯妈妈今晚做的那大饺子,草草扒拉几口饭,就这么死心眼的等着他哥,也不白闲着,蹲在门口敲打的这阵,只要冯臻一回家,他就能一眼瞧见。 “哥,你回来了,怎么那么晚啊,你吃饭了吗?妈今天包大饺子呢,剁了好多猪肉包呢,可香了。”冯小弟一见冯臻,扔下手里的石头,知道他哥爱干净,还特意背过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两眼大大的忽闪,还不忘把那敲平的啤酒盖给塞进裤兜里,浓眉大眼的笑的眼睛都眯了,嘴巴还咧得老大。 冯臻看了他一眼,随意的点个头,转头看蒋立坤,也不说话,看那架势是等着这人立马掉头回去了。 蒋立坤倒没在意,只是笑容爽朗的朝冯小弟笑了一下,语气温和的打招呼,“我是你哥的朋友,我们上次还见过呢。” 这话不提还好,一说连冯小弟都皱眉了,刚才没注意,现在才看到他家哥哥是从这人的后座上下来的,那态度顿时就从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变成凶狠护食的狼崽子,盯着蒋立坤老大不客气的道,“你来干嘛,我才不承认你是我哥朋友呢,上次还到我跟前问我哥的名字,骗我是三岁小孩呀,长没长智商啊你。” 那语气不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蒋立坤有什么大仇呢,不过,由此看来,要是蒋立坤真敢和冯臻关系再亲密点,那结果也相差不远了。 上次他还因为这坏家伙被他最敬爱的哥哥给轰下床了,谁让他半夜尿床呢,哎,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所以说,他们的‘仇’大概是结定了。 不说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咱们言归正传。 冯臻脾气虽然不好,偶尔还很暴躁,尤其是对上蒋立坤,那就跟火舌子和干木头,一见面就噼里啪啦的干上了。但是为人处事他还是懂的,现在这么催着人家回去,连口水都不让喝,他心里有些犹豫。 只是一思及这家伙的死皮赖脸,打蛇上棍的本事,他就止不住想傲娇的哼两声,这丫的就是犯贱,死贱死贱的,这非要往前凑,挨揍什么的,那也不怪他啊。 “冯臻。”旁边的蒋立坤突然开口叫了一声。 冯臻想的有些出神,被这么叫的时候还有点茫然。 “小臻,臻臻,”蒋立坤试探的叫了两声,连换了两个称号,看冯臻微眯的眼睛忽的睁大,懵懵懂懂的可爱极了,心下一动,捂着脸眉开眼笑的又唤道,“臻臻,明天我来找你玩,你别躲着我,啊。” “没空,”脑子在经过几秒的空白之后,冯臻想也没想,直接就拒绝了他,一时也没去纠结刚才的称呼问题,也许只是觉得麻烦。 蒋立坤可不管这些,瞧了眼那乌沉的要滴出墨水般痕迹的天空,也不磨蹭,跨过那横杠就一脚越了过去,回头笑嘻嘻的和冯臻说话,“我先回去了,你要等着我,啊。”说着就气势凶猛的一头窜了出去。 那话声刚落,豆大的雨滴就噼里啪啦的砸到地上,挥打在身上,吓得冯小弟急急忙忙就拉着冯臻进屋,怕他被雨淋湿了要害病,到时候喝那种磨了粉泡水的药汁的时候,可就难受了。 冯臻站在屋檐下不动,朝渐渐远去的蒋立坤看去,半晌,才默不吭声的钻进了屋里头。 冯妈妈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看着外面的雨感慨的絮叨,”这雨来的可真疾,大晚上的阴冷,要是被淋湿了,一准要给害病了。"冯臻坐在外厅,感觉那杂乱的雨滴连带着屋里的空气也变得有些烦闷了。 第9章 堵人 春雨连绵一夜,待到晨光复苏,空气里充满了青草露珠的清新味道。 蒋立坤老早就坐着红旗车来到了冯臻家,他起的很早,但是到冯臻这里的时候,也已经快要八点了。 这个点,冯臻早就带着冯爷爷去遛弯儿了,两人不过前后脚,竟然愣是没碰上。 对于这点,冯小弟一看到蒋立坤就乐的眼睛都眯了,杵在门口也不动,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人家,表情说不出的幸灾乐祸,“我哥早就出门了,你来的也太晚了。” 蒋立坤也不恼,下了车就四处打量,看见冯小弟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就更是淡定了,“他去哪儿了?我和你哥昨个儿可是约好了的,你可别想诳我。” 冯小弟瞧着那整个阴影遮住自己的蒋立坤,眼珠子轱辘转悠,立马心思活泛的扯开话题,晃着脑袋装神弄鬼,“我是不知道我哥去哪儿了,不过小雅姐姐肯定知道,她可是和我哥一块出门的。” 丁雅蒋立坤不说话了,只是拧着眉瞧了屋里几眼,然后身子一转就高声朝屋里喊,“冯臻,冯臻…………” 敢情这是不相信自己,冯小弟嘴里直哼哼,心里笑他天真的同时,竟然忘了屋里其实还有一人。 果然,就见冯爸爸架着个无边眼睛,推门从里边走了出来,他的面容俊朗,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这种感觉具体也描述不出来,像是空气一样想抓也抓不住,但就是这种自然到无处不在的第一感让你觉得他是和善的,是可以信任的。尤其冯爸爸还参过军,身上那股子硬朗板整的军人气质亦是掩盖不了的。这点,对于冯爸爸的仕途道路上无意识中不知帮到他多少忙呢。 “你是?”今日休假,冯爸爸在家穿的并不正式,只是松松的套个中薄的大袄子,这么漫不经心的提问的时候,那眼角上挑着的弧度竟然莫名和冯臻重合了,蒋立坤一时看的有些晃神,但冯志忠却一眼看到了院子外头的大红旗车,心里不动声色的动了几下,再度看向这半大小子的时候,脸上还是一贯的和善,只是这慢吞吞的语气让人急的差点挠墙了。 蒋立坤也不废话,单刀直入的直接就提了冯臻的问题,“我是冯臻的同学,我们昨天约好了要一起去市里买复习资料的,叔叔,冯臻现在在家吗。” 冯志忠眼睛一眯,脸上的笑意倒是更深了,“臻臻啊,他早就跟着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要不,你到家坐着等等?”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他家大儿子貌似才刚和丁雅一块出的门,也说是要一起去买复习资料呢。 院子外头的小胖子耐不住性子在那高喊,“坤子,来了没啊,我们快迟到了。” 眼前是老好人模样的冯爸爸,旁边还站着个睨着眼看人的冯小弟,蒋立坤头一次觉得冯家人这么难缠,他又不是小鬼子,至于这么防着呢嘛。 撇撇嘴,蒋立坤也没再纠缠,心里思绪万千,面上却是好脾气的和冯爸爸道了别,“既然冯臻不在家,叔叔,我还有事,等下次再找冯臻玩,我先走了。” 冯志忠依旧老神在在的模样,倚在门边和蒋立坤挥手,嘴上还算客气的招呼道,“慢走啊,回来我会告诉臻臻你来过了的。” 赵叙翘着二郎腿在车座上看着蒋立坤满脸的阴霾,有些不解的戳了戳他的肩膀,“怎么,冯臻人呢?没来?” 这话刚说完,就觉得后背凉凉的,那蒋立坤阴森森的眼神从戳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缓缓移到自己的脸上,直勾勾的别提多渗人了。 小胖子被吓得赶紧闭上嘴,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当作自己是哑巴,刚才说话的那人怎么可能是他的模样。 眼看着那大红旗车走了,冯爸爸才笑着拉冯小弟回屋,揉着他的脑袋轻骂,“你个淘气鬼,下次可不能这么对客人说话,回头你妈又要说你了。”走了几步,又歪着脑袋想想,今天冯妈妈要去隔壁镇的工厂走一趟,中午大概是不回来的,老爷子估摸着就要在老友家里蹭一顿了,再看看刚才那高大标朗的大男孩,冯爸爸就不由觉得他和他家小儿子有些小可怜了。 转过头捏捏冯小弟的后脖子,冯爸爸长叹一声,一把将小孩抱起,笑着掐着他的小脸蛋,语气愉悦的道,“乖儿子,咱们爷俩中午下面条,让你尝尝你爸的手艺,我当年可就靠这一手征服了你妈的啊,哈哈……” 而冯臻送了冯爷爷去了镇上一老伙计的铺头里,他转身也就按着之前说好的,去赴丁雅的约了,在蒋立坤之前,他们本来就说好了要一起去市里买复习资料的,路上还是搭的丁雅小叔家的顺风车。 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大商场,大家买东西都是往xx百货大楼里跑的,这也是时代的一大特色。即使是在很久以后的将来,冯臻也依然记得那时候百货大楼里卖衣服卖玩具的那些漂亮阿姨眼里的神气和得意,大概就跟现在那些高级白领差不多,要说差什么,那就是种精神境界的满足,那时候的她们,只要能把日子过好,就是最大最美好的愿望了。 人的心思一简单,人生当然满足。 丁雅拉着冯臻去了市里头最大的那家新华书店,两人商量着以后要用得上的东西,连带着考上高中后要用的东西都考虑全了,一连买了好几大本那厚厚的资料书,还有一套原版的英文书籍。 两人是摸着路去的百货大楼,那里卖的东西挺杂,但是像电视机,电风扇和收音机这些还是挺齐全的。 丁雅四处望了望,似是看到什么东西,不由眼前一亮,也不顾自己怀里抱着的那大堆的书籍了,拉着冯臻就往那凑,弯了腰拿起那个漂亮的头花就放头上试戴一番,旁边那百货销售员也挺敬业的,举着个小镜子,还不忘顺势夸赞丁雅几句,也就几句话的时间,丁雅那表情显然就是有些意动了。 “阿臻,你买下这朵头花送我好不好?”丁雅难得腼腆的红了脸,手指在衣角上纠结几下,有些怯怯的开了口。 女孩子的心思实在难懂,冯臻虽然心里奇怪,但也没驳了她的面子,顺手也就将那玩意买了下来,伸手就递给了丁雅。 丁雅的脸颊更红了,她身上带了不少钱,尤其出门之前她还跟她爸妈说过要买复习资料,所以除去那些买书的钱,再去买下这朵头花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来说去,十四五岁的年纪,可不正是情窦初开的季节。 冯臻打小就是个人精,脑瓜子顶顶的聪明,但是老话说得好啊,‘太熟,下不了口,’他跟丁雅实在是太熟了,一门子心思的,他那是压根就没往别处想啊,故而丁雅那番小羞涩算是对牛弹琴了。 冯臻他们转悠的地方宽,来回往返的路程也紧,这会子,等他陪着终于心满意足,满载而归的丁雅一起下楼的时候,蒋立坤刚好就从路对面的一辆大红旗车上下来。 当时丁雅正笑眯眯的和冯臻讨论着书籍的事,话说着说着就难免拐到她在意的东西上去,几次都不免提到那头花的存在,等到蒋立坤正巧看过来的时候,冯臻正低着头帮丁雅把那头花给弄正,这下可好,点了火了。 丁雅这边还在心里小甜的偷瞄冯臻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对面就跑来一黑面神,直愣愣的就将身子挤在他们中间,他这动作太快,对面那小胖子还没能反应过来,他就一把窜上了。 蒋立坤脸色沉的很,瞪着眼看了冯臻半晌,才稍稍敛去一点怒气,努力装作平淡的语气道,“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来市里的吗?怎么不等我。”话是这么说着,那眼神却还时不时的飘到那朵冰蓝美妙的头花上,眼里是不曾掩饰的不悦。 “我有事,”冯臻是丁点都不畏惧,手里动作利索的整理了下那用红绳索十字交结捆绑起来的书本,慢吞吞的回了之前说过的那句。 噎的蒋立坤一顿,心里的火气则更是旺盛了,指着丁雅就是一阵开炮,“你说的有事就是给她买头花?”看那架势,大有你干承认我就宰了你的模样。 冯臻挺纳闷的盯着他看了几眼,半晌,才奇怪的问了句,“你也想要这头花?” 蒋立坤面色几经转变,忽而又扫了眼旁边的丁雅,心里蓦然一动,倒是想到了其他东西,这么一想通,瞧着脸色都好了,也不理对面那小胖子叫得多欢,忽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换了副笑模样,拉着冯臻就杵在那笑,“那行,反正你刚才也陪着她挺长时间的了,现在你可不能耍赖躲着我啊。” 冯臻拧着眉,有些不大乐意,这么会儿时间,对面就又来了辆高底盘悍马,车上下来的可不就是许久未见的余珊珊嘛。 小胖子赵叙在站在旁边和她说话,没几句就见人走了过来,脸带笑意的和蒋立坤打了招呼,才拿好奇的眼神去看丁雅和冯臻,眼角扫视到丁雅那马尾辫上的那朵头花时,眼神明显更亮了。 蒋立坤哄了一会儿也不见冯臻松口,倒是余珊珊性子爽朗,三言两语的就和丁雅混成了一片,这么会儿功夫,两个人浑然就跟连体婴似的,好似有说不完的话题在等着她们,听得冯臻着实感到头疼。 余珊珊和丁雅那是越说越投机,干脆两人就约着一起去西区那边看看,兴许还能发现其他特别的有趣的小玩意儿。 冯臻被硬扯着带上了对面那酒楼里,蒋立坤一双大手掐着他的腰不让他动弹,嘴里的话却是轻飘飘的,不容拒绝。”咱们不是朋友吗?喝酒吃饭不算过份。”蒋立坤三言两语糊弄几句,大步一跨,就将人拦腰给堵住了后路。 第10章 钱学明 二楼上坐着的都是一个大院里的,今天是蒋立坤他表哥钱学明打从部队里回家来的第二天,大家出来聚聚也正常。不过,这冷不丁的出现了冯臻这么个生人,他们的目光一下子转移到了冯臻身上。 钱学明性子圆滑老道,暗自打量了一番也就不再说话,只偶尔笑着让大家继续说自己的,自己则在旁边自斟自酌,看样子逍遥的很。 陪着丁雅逛了这么久,冯臻这会子肚子也有些饿了,他和蒋立坤的朋友不熟,再加上他脾气也不好,对不熟悉的人更是冷漠的很,那股子疏离的味道实在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冯臻自顾自吃自己的,等到钱学明的眸子一再的游移到自己脸上的时候,他才抬起头,淡淡的回瞥了眼,对上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忽然觉得心头一跳,却也觉得毫不相关,不过几秒,他就漠然的转开了视线。 和钱学明坐一起的那些个男人都跟他差不多年纪,大家都是从小混一块的,谁家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不清楚,尤其这些人相处久了,自然也知道钱学明是gay的事实,所以在他看向冯臻的时候,眼里都带着了然。 蒋立坤自己动手剥了几只大虾放到冯臻碗里,不动声色的看了桌上众人一眼,心里的情绪倒挺复杂。 大院里的孩子都排外,这几乎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和通病了。蒋立坤这越是眼珠子似的待着他,那旁边坐一桌的小青年心里就越发看不上冯臻,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拿着有色眼镜对冯臻各种不屑和瞧不起。 “哎,我说坤子,你这带了人来参加我们的私人聚会,怎么着,这光吃也不说话,可别吃撑了啊,哈哈…”旁边坐着的那位,摸着下巴在那不怀好意的笑。 冯臻倒不至于傲脾气,被蒋立坤这么拉扯来,虽然仓促,但他确实没什么新鲜感和兴奋感的,冯爸爸这段时间要竞选单位主任,来来回回他也见识了不少老人精,这些家事一流,性子二流的军二代他倒没什么谄媚的情绪,不过,也没想没事找事迳自摆谱装傲气罢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那眸子一下就对上了那个说话的人,勾着唇就笑了,“男人饭桌上只拼酒,你来不来?”他这吃饱喝足了,那小眼神懒洋洋的,别提多勾人了。 “行啊,口气挺大,说,啤的还是白的,”那个男人年纪比钱学明小点,却也是副精明样,说出的话倒是爽气不扭捏。 冯臻是泡在酒坛子里长大的,他外公嗜酒,那喝酒的劲儿是怎么也戒不掉了。算算日子,几乎是一大缸自家酿的白酒,只够吃半个月。小时候冯爷爷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冯爸爸和冯妈妈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大多时候冯臻都是在他的牛屠户外公家住的,耳濡目染之下,酒量却比一般人好了不知几倍。 当然,这些也就冯臻自己知道,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向来惊人,平日里小斟小酌的一般都不喝多,但是蒋立坤不知道啊,瞧着冯臻那表情顿时就不好了。他还不知道自家大院里的孩子是怎么长大的嘛,鞭子抽的,跑步还要放只狼狗在后面追,至于白酒什么的,那就更是不在话下,照他们家老爷子说的,男人就该堂堂正正做人,喝酒吃饭不落。 男人不喝酒,算什么男人,这是一种血性。 不过,他这犹豫间,冯臻已经拿着玻璃杯站在桌边给自己倒酒了,他这手势老道,斟的酒不多不少的刚好八分满,旁边那几个顿时哄闹起来,“来,干一杯,干一杯…” 眼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一口气干了七八杯之后,旁边的人都瞪大眼咂舌了,这可是真正有度数的老白干啊,这么一口子喝完,那肠子都要给烧穿了。 看看冯臻那脸白白嫩嫩的,除了那唇是越来越艳了,其余该哪样还哪样,连带变色的都没有,再看看旁边和他对喝那人,脸色涨成猪肚色,站都站不稳了,高下立见呀。 蒋立坤刚想劝着他们别喝这么猛,眼角就瞥见钱学明那装了探照灯似的眼,眼睛微眯了下,却是生生止住了自己那动作,对一旁那几个难得见一面的兄弟也是能躲一杯是一杯,倒也没了刚才那来者不拒的对喝架势了。 足足干了七八斤的白酒,冯臻的脸上才浮出这么一点淡淡的胭脂红,斜靠在椅背上,眼皮子似阖微阖的,整个人跟玉雕的时候,那股子冷冰冰的不可亵渎的气势就更盛了。 说实话,蒋立坤对冯臻今晚那态度有些看不明白,在他看来,冯臻是再骄傲不过的人了,对自己平时也是爱搭不理的,若不是自己死缠着不放,早不知被抛到哪里去了。 对此,冯臻却是有自己的考量,他这人一向务实,冯志忠的升迁,在他眼里已经是必然,早晚那接触的人和事都是要换个境界的,虽然他是不待见这些带着祖辈光环的军二代,但是拿着傲气当饭吃,天高地厚的无以复加,那也是他做不来的。得过且过,就见这么处着,只要没撕破脸,他们迟早是要碰见的。 赵叙跟在屁股后头吃吃喝喝,眼珠子转悠一圈,不动声色的就把钱学明那亲亲热热的态度给看了个遍,饭桌底下就下意识撞了撞蒋立坤那腿,皮笑肉不笑的对着自己的饭碗道:“钱家那位,眼珠子都要粘在冯臻身上了,你赶紧着带着人撤退。” 旁边那些人喝的正上兴头,蒋立坤刚才去接了余珊珊那电话,被告知丁雅已经被她送回家之后,那心情顿时高涨了不止一个台阶,不过他这一屁股刚坐椅子上,那小胖子就装作不在意的对着自己一番叮嘱,默不吭声的又折回去和其他弟兄干了几杯之后,那步子明显就有些摇晃了。 “哎,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先回去了,要是横着爬回去,我家老爷子估计就要抄着大扫帚来抽我了,兄弟们,你们继续喝,我先把人给送回家去,先走一步,啊。”蒋立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起身和那些大男孩寒暄,仰头一干二净算是告别。 “别啊,坤子,咱们不醉不归啊,好久都见不着面了,你这是干嘛呀,娘们唧唧的….” “就是,坤子,你不许走,你朋友要回去,你让司机给送回家不就行了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人头疼,过了会儿,等他们稍稍安静下来,钱学明倒是开口了,杵着下巴,作着一副长辈姿态,“我说也是,坤子,你也别急着回去,难得聚聚也不容易,回头回晚了,我和老爷子说说就是了,这孩子还是让司机给先送回去。你们说是不是?” 蒋立坤一挑眉,旁人都不说话了,他们可对钱学明的事儿清楚的很,上次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拉着自己朋友出门玩耍,半路碰巧和钱学明碰上了,当然也是一顿吃喝,而在那孩子要送人回去的时候也说让司机送家里去,结果呢,不声不响的当天晚上就把那孩子的朋友开了苞,偏偏这钱家背景深厚,最后还是得当哑巴亏咽下了。 这帮人也是一群人精,瞧着年纪不大,心里倒是比谁都敞亮,他们开口那都是为着蒋立坤好的,可现在钱学明也这么说了,他们顿时就各个装哑巴,不说话了。 没看见人蒋立坤对这朋友的宝贝劲儿,连吃虾都上赶着剥好送到嘴里,钱学明那话,可是明晃晃的打脸啊。钱家势大,但是还远不及蒋家,何况蒋立坤他父母在军区都是高官,他们可就蒋立坤这么一个儿子,被欺负能咽下这口气?不论结果如何,反正他们是不信的。 果然,就见蒋立坤扯了扯嘴角,眯着眼就笑了,他的五官深刻,眉眼凌厉,这么眼皮子一掀的感觉,再是锐利不过,尤其他这么勾着唇笑,就跟那老狐狸似的精明,连带着眼神都晦暗不明了。 “哥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的朋友还是我自个来,就不麻烦你了,回见啊,”转个身一把捞起浑身发软的冯臻,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上,跟抱大孩子似的,整个人都窝在了他的怀里,走之前也不忘和那些人告别,“哥们吃好喝好,我先走一步,啊。” 众人眼色倒好,瞧着钱学明明显有些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暗爽他吃瘪,面上就更是欢快了,“坤子,下回可不能让你这么躲过去了,你就先滚着,哈哈。” 坐到车里的时候,冯臻这下子是真的醉了,被蒋立坤这么拢在怀里也不挣扎,反而下意识的蹭了蹭他胸口,刚才的那点子郁气无形中却是消散不少。 蒋立坤拿手摩挲冯臻的脸,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的怕把人惊醒,嘴里无声喃喃,“要是你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我一定把你当宝贝宠着。” 冷不丁的脸上就被抽了一巴掌,再抬眼的时候就看见冯臻目光清明的瞪着自己,“蒋立坤,我真讨厌你。” 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倒好,眼皮子一阖,又一头栽回去了,吓得蒋立坤身体都僵直了,一时拿捏不清冯臻刚才是说的醉话,还是真的没醉。 车子慢慢行驶,前面路口拐个弯儿句要到冯臻家里的时候,蒋立坤突然一把止住了司机的动作,“李叔,咱们还是回家,我朋友被他们灌的这么醉,回去了我怕他父母要生气,还是的那个明天再送他回去。” 驾驶座上的李叔点点头,扭着方向盘转个圈就掉了头。 回去的时候,蒋家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老爷子老早就休息了,他爸妈也还在部队没回来,蒋立坤也乐得轻松,省的回来还要被问东问西的麻烦。 喝醉的冯臻就像个婴孩似的,乖巧的很,说让做什么就给做什么,性子柔顺的很,就给冯臻换个睡衣的时间,蒋立坤那嘴巴咧的都要到耳背去了,恨不得下次再见到冯臻,一把就要将人灌醉了才好。 这人瞧着是性子太冷,就连皮肤都是温温淡淡的不冷不热,但是蒋立坤火气旺,浑身跟火炉似的,抱着冯臻,当下就觉得两人契合的很,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他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两人这样四肢交缠的模样,让他心里大感满足。 趁着冯臻没意识,对着那嘴唇那是舔了又舔,看着人嘴巴都要肿起来了,才稍稍平复下心情,眉开眼笑的楼着人睡觉,心里自然也是感慨万干。哎,这要是自己媳妇就好了,自己给他当热炕头,多好 第11章 诡异的和平 早晨的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并不热烈,等到蒋立坤稍稍有点清醒的时候,他就被一脚踹下了床底,且那力道还不轻,他估摸着待会儿掀起来看看,还能看见那一大块淤青,抬起头就那冯臻坐在那被子上头拿眼盯着他瞧,冷冰冰的,别提多阴森了。 自觉自己昨天做的不地道的蒋立坤,摸摸鼻子,有些心虚的开口,那言语像是解释,又像辩解,“昨天你喝醉酒了,我这不是怕你回家惊了你爸妈才带回我家来的嘛,你可别不识好人心,问都不问一句,就将我踹下床来,”说着还小心的看了冯臻一眼,有些委屈的嘟囔几句,“我昨晚可是伺候了你一晚上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冯臻狐疑的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番,这才半信半疑的又重复了句,“是吗?” 蒋立坤立马点头,这丫的天生就是一打蛇上棍的主儿,见有缝钻,当即碘着个脸笑嘻嘻的凑上前去,理直气壮道:“那是,昨晚你倒是没吐,但是酒气也大,还老闹着要洗澡,我瞧着这天气冷啊,你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闹不好可要感冒的,才草草给你漱下口,换了睡衣就往床上送,哎哟,可忙死我了,”边说,还不忘拿小眼神看他,怕冯臻不信,还侧着脸让冯臻看他那左边脸,指着上面那清浅的痕迹道,“看看,看看,昨晚上你抽的那巴掌印还留着呢,好险没破相了。”不然,他可要借着由头赖上他了。 冯臻靠在床头太阳穴嘣嘣的疼,他这是醉酒的后遗症,身上粘粘糊糊的也不舒服,揉揉几下,冯臻也就懒得搭理那副时刻准备撒泼打滚模样的蠢货,眼珠子一斜,就要从床上蹦达下去。 他身上穿着的是蒋立坤的睡衣,棉质长衫,本来就挺宽松的款式,这会子套到冯臻身上,那瘦弱的身体完全撑不起衣服原有的规格,松松垮垮的,就跟偷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看着滑稽又可爱。他这动作急,平日里急性子惯了,那长长的裤腿差点没把他一把绊倒在床底下,幸亏蒋立坤手脚快,长腿一跨,直接就将人给带到怀里去。 只是蒋立坤那动作太猛,站的也不稳,一个没当心,竟然就这么顺势倒了下来,碰触到地板的时候,发出好大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冯臻还保持着下落的姿势被蒋立坤小心护在怀里,地板发出这么的声响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从蒋立坤胸口里间接传来的震撼和鼓动。 他靠在蒋立坤胸前,半晌都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蒋立坤,你没事儿?” 身下那人也不动了,眯着眼就小小呻吟了一下,虽然确实有些疼,倒也算不得无法忍受,只等着那股疼痛缓过劲儿来,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没事儿一样小心将人扶起坐好,意外的没想往常那样死贱死贱的凑上里卖萌求奖励,反而有些紧张似的,拉着冯臻左瞧右瞧的仔细打量,“没摔着哪儿,我看看先。” 他那动作自然又娴熟,眨眼功夫他就将那碍事的衣服给掀了个遍儿,看到没伤口,才算真正松了口气儿。他可记得之前冯臻那会儿就经常抽他,有时候他被逼急了忍不住跳脚,也会发狠了还手,结果这人身上的淤青愣是花了大半个月才消散的痕迹全无,那乌青乌青的手印子,他就是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心里疼得慌。 也没等冯臻再说什么,蒋立坤低着头就将人孩子的裤腿给卷了好几圈,左右找找,又给弄了双拖鞋,才赶紧让人去浴室洗洗,他得先去楼下弄完醒酒汤,省的这人脑袋瓜子不舒服还要闹脾气。 冯臻身子单薄,身上的衣服松垮那自然不用说,更何况他脚上还套着双大了一大截后跟的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就更是让人觉得单薄又脆弱了。 等着冯臻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蒋立坤已经端着一大碗刚熬好的醒酒汤坐在床边了。 两人静默无言,冯臻只管一声不吭的小口小口喝着那热腾腾的汤水,认识这么久以来,两人却是第一次能够这样相安无事,不吹胡子瞪眼的相处,蒋立坤一时有些不敢出声,怕破坏了这样温馨和气的画面。 不过,冯臻喝完醒酒汤后倒是诡异的安静极了,那清明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蒋立坤,似乎在想些什么,许久,才慢吞吞的道,“待会儿,你送我回去。” 那语气难得温和不带火气,蒋立坤却淡淡的没什么反应,脸上表情平静的也瞧不出什么情绪来,只是拿毛巾帮着他擦干头发,看他闪躲了两下,被逮着不放重重搓了几下就乖乖的不动了,嘴角不由弯了一下。 两人的气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缓和了下来,蒋立坤忽然觉得,他似乎不经意的就将冯臻坚实的堡垒给凿出了个小洞。 春日恍若轻风拂过,一晃眼,他们就要准备中考了。 蒋立坤最近一直带饭到学校里来,他妈妈最近转了职务,位子高不说,离家也近,尤其现在蒋立坤正到学习关口,那就更是铆足了力下功夫给他做好吃的,本来也说要接回家吃饭,但是蒋立坤坚持,也就只能做好了饭菜带去学校了。 不过,在这带饭的问题上他耍了个小心眼,随便找了借口,让蒋妈妈做了双份的饭菜来,下了课就急匆匆的往冯臻班上跑,小胖子赵叙表示,自己现在是孤家寡人没人搭理,哎,人生寂寞啊。 丁雅心思比较敏感,蒋立坤不声不响的来了这么一手,即便她也不觉得他和冯臻能搞出个什么幺蛾子来,心里也难免有些跟着上心紧张了,这么一带动,她也不得不叫了自己母亲弄了饭菜带到学校吃。 只不过蒋立坤性子霸道的很,每次丁雅带了冯臻爱吃的某道菜,并热情相邀,分享的时候,他那脸就跟刷了大漆墨似的,阴沉沉的,真要折腾起来,也够冯臻烦的了。 久了,丁雅就跟蒋立坤较上劲儿似的,他不让给分享食物,她就偏偏要对着来,结果,冯臻倒好,不言不语的直接就溜回家吃饭了。 这天,趁着蒋立坤还没过来,丁雅又去加热饭食了,冯臻一下课就躲着两人往家里赶。 冯爷爷已经很久没能和自家大孙子好好吃一顿午饭了,冯爸爸和冯妈妈不在家,冯小弟也才刚从学校里走回家来,冯美美趴在门边懒洋洋的眯眼打瞌睡。 “来,孙,孙,咱多吃点,爷特地给你熬了白木耳红枣汤,这玩意儿败火,学习就是要平心静气的才能有好结果,可管用了,”冯爷爷两手捏着块破布端起那热气滚滚的砂锅,老人家煮东西用惯了之前的老物件,总也不愿意换其他好用的用具。像他说的,一代人一种习性,他们坚持的不过是往日的回忆,不过用这玩意儿熬出来的东西确实比一般的铁锅铝制品要来的香甜。 冯臻给冯爷爷和冯小弟盛了一碗,这才慢悠悠的喝汤,“没事儿,爷,我好着呢,今天太阳挺毒,你出门要小心着些,记得带上冯美美。”说着没往从碗里夹出一块红烧肉给那不知什么时候蹲到自己脚边静杵的冯美美,看它伸长了舌头,灵活一卷,就将那肉块给嚼嚼吞嘴里,不由眯眼一笑。 冯爷爷也不拒绝,只是端着小碗眉眼弯弯的笑的可开心了。 临去学校,冯臻在那叮嘱冯小弟,“下午早点回家,作业本带上没有?”看人点头了,才收拾了碗筷让冯爷爷去眯会儿,睡个午觉。 冯美美就蹲在旁边看着冯臻动作,眼睛亮闪闪的,也不打盹了,瞧着倒是神气的很。 拉上门闸,还没走出大门,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叫喊,“冯臻,冯臻….” 走几步一看,那蒋立坤都骑着单车跑到自家门口来了。 “臻臻,你吃完饭没啊?”蒋立坤瞧着眉开眼笑的乐得不行,也不等冯臻点头,就迳自拽着他背包就放到前面那大铁框里,抬手看了眼手里的表,又急急咧咧的道:“快点快点,时间要到了,咱们赶紧着,准能赶上。” 有句话叫十年磨一杵,冯臻虽然算不是是个硬石头,但是被蒋立坤这么纠缠着磨了这么久,对于他那点贱脾性还是相当了解。对于称呼问题,他也纠正了很多次,但是那人没脸没皮惯了,说了也说认错会改,结果下次要哪样还哪样,典型的虚心认错,死不悔改。 时间长了,冯臻也懒得纠结这称号问题,跟他较真,这不是诚心找难受呢嘛。 不过哼了一声,就跨上那后座,拍着他背后让赶紧走。 路上,蒋立坤问起中考报志愿的事儿,“臻臻,你填了哪个学校啊?是镇上的还是市里的?” 冯臻老神在在的半眯着眼不说话,只是歪着脑袋,也像在思考的模样。 “我看,你还是和我一个学校,我都想好了,只要我在那儿,谁都不敢欺负你,”蒋立坤想的挺美,但是冯臻依然不吭声。 一路都是沉默的,蒋立坤自说自话了一会儿,也就消停了。 深夏了啊,冯臻抬起一只手遮住脸上的眼光,眼神淡淡的,嘴里无声呢喃。 感受到面前这堵坚实的肉墙,冯臻却是拧紧了眉头,他没告诉蒋立坤的是,他从来就不愿意和这人沾边,就连报志愿,填志愿书也是一样。不过,一想到到时候蒋立坤会有什么反应,他就一阵头疼,哎,走一步算一步。 第12章 地球是圆是扁 又是一日,赵叙蹬着双拖鞋就在那大院子外头喊,“坤子,坤子,你在家么,高升回来了,咱们一块去瞧瞧去。” 蒋立坤随便抓起件外衫就大步往外走,也不理他母亲在那后边吹胡子瞪眼的直叨叨。哎,现在的孩子,连听句话的耐性都没有了,真是。 肥大宽松的绿军裤,上身穿着的凉衫也不过扣了一半的纽扣,吊儿郎当的,别提有多匪气了。蒋立坤拧着眉瞧赵叙,捋了一把他的光脑袋,坏笑着道:“你这光瓢够亮的啊,我说,你妈手艺确实不错,多少年如一日啊。” 赵叙努力绷紧自己的脸皮,看自己铁子还是那副自顾自乐得不行的模样,气得磨牙,又全拿他没办法,只能龇牙咧嘴的一顿鬼脸,被狠抽了一下,才焉焉的摸着脑瓜子道:“行了,赶紧走着,磨蹭啥啊。” 高升也是他们在大院里少数几个玩的好的铁子,只是这破孩子脑子不大好使,直来直去的也不懂得拐弯,被人卖了当刀使,一次两次的都是蒋立坤伸援手救他,后来反倒是高升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了,硬着头皮直接让他爸把他送部队里去,连初中都没读完。现在难得回来,他们感情倒是真心实意的深厚。 去到那里的时候,高升正蹲在院子里某个角落里抽烟,眼皮子半眯,装逼的不行,赵叙这小子一看到烟就急忙加快脚步,眉眼弯弯的就在那笑,“好小子,都敢抽烟了啊。你爸你妈呢?”四处瞧了瞧,又压低声音,“没在家” 高升嘿嘿笑了两声,蹑手蹑脚的就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半包烟,跟分赃似的,一人一根,分完其实也就剩一根,再多就没了。 十五六岁的大男孩,对于具有标示性的香烟啤酒之类的东西向来趋之若鹜,都想偷着拿这东西来标榜自己已经是大人的模样,即便屡次抓到还是要被抽个半死,依然打死不悔。 院子里安静的很,哥三个就围坐一团,眯着眼吞云吐雾,个个老烟枪似的,动作娴熟的很。那时候打火机也是稀罕物,至少,寻常人家大都是用火柴棍点火的。那小小的一根,冒了点红头,一根挨一根的挤在一个小小的四方盒子里,左右侧边贴着紫红的纸条,拿火柴棍在上面一擦,那豆大的小火点即刻跃然眼前,鲜亮的很。 蒋立坤一边抽着烟一边盯着那小盒子上面的图案出神,半晌,才撞了撞旁边的高升,淡淡道:“怎么,这次回来待几天?还是有别的事儿?” 赵叙也赶忙拿双小眼睛看他,嘟嘟的两颊看起来红润润的,倒是喜气。 高升看起来没少抽烟,看那夹烟的姿势都比蒋立坤他们老道,这会儿嗒嗒的抽的只剩下一个烟屁股了,仍然捏着不松手,看着眼神涣散的有些不正常。 赵叙和蒋立坤对视一眼,都觉得高盛的神情有些不寻常,犹豫半晌,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待会儿就要走了,坤子,阿叙。”高升扔掉手上的烟屁股,仰头笑了下,眼里有释然,还有一股独属于他的坚毅色彩,“我这一走恐怕就要好几年不回来了。” “决定了?”蒋立坤也丢掉手里愈烧愈短的烟屁股,从他手里抽出最后一根烟,低着头点火,猛抽了几口后就塞到了高升嘴里。像他这样的家庭,注定无法抉择那些自己想要走的道路,高升会怎么选他亦有所悟,说的再多也是徒然,不过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了句,“自己保重。” 因为高升的离开,赵叙的情绪有些低落,咬着早已熄灭的烟头半晌没说话。只是,他这愁肠满腹的正想找人闲叨磕,转头就只能看见蒋立坤走远的身影,顿时急的跳起来,一把吐掉嘴里的烟头,高声叫道:“坤子,坤子,你要去哪儿啊?嘿,你等等我。” 蒋立坤朝他龇牙咧嘴的一阵痞笑,摆摆手,“我去找冯臻补课,你慢慢伤你的春,悲你的秋去,我就不奉陪了,啊,哈哈哈……” 赵叙气得脚上鞋子都甩上天了,他这步子太急,一是没察就踹上了石头,那艳红红的血液当即奔涌而去,吓得赵叙是又气又急,原地跳脚了一阵,深觉的蒋立坤这铁子果真是要靠不住了。 呜果然,高升不在,他是啥地位都没有的。 蒋立坤跑回家,拎着书包就往里边塞了几本书,想了想,又把蒋妈妈特意给他买来补充营养的牛奶粉一块给塞进书包里,听说喝牛奶的小孩皮肤都是滑不溜秋的,唔,好像上次冯臻在自己家过夜的时候,那皮肤嫩的就跟初生婴儿似的,摸着可舒服了,还是多喝喝,长得肯定好。 蒋妈妈正站在厨房里和赵婶说话,看到蒋立坤从楼上跑下来,伸手一招就拦住了他,“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嘛,看完高升就回来复习,你看看你那历史,都学成什么样了,地球是圆的,你记住了吗?” 头疼的挠挠头,蒋立坤无所谓的随口回了句,“圆的扁的不都差不多嘛,计较这些干啥,反正我又迷不了路。”看蒋妈妈又有发火的征兆,急忙抓着书包就往外跑,“妈,我去同学家一起复习,他历史学的比我好,真的,我保证到时候考试不给你丢脸。” 蒋妈妈不过一晃神,那猴皮子就跑出老远,看他隔得远远的冲自己招手,心里就是再气也懒得糟劲儿了,不过,想到其他,赶忙上前跑几步,“你晚上早点回来,妈给你做排骨吃,啊。” “不了,我去同学家蹭饭,要是时间太晚,我就不回来了,你别等我,”蒋立坤将书包甩上单车铁框里,长腿一跨,脚上使力,一踩滑出老远。 “这孩子….”蒋妈妈摇摇头,算是放弃了对她儿子的说教,转个身也就回屋去了。 蒋立坤去到冯臻家的时候,冯臻正蹲在大院子右边的那个大铁锅旁边塞木头,冯小弟站在旁边叽里咕噜的跟他哥说话,就是隔老远都能看见那炊烟袅袅的模样。 未等蒋立坤进门和冯臻打招呼,冯美美就敬忠职守的朝他一顿吠,摇头摆脑的咬着他裤腿不松口,也不用力,就是挡着不让他进来。 “嘿,你这小短腿,”蒋立坤也不客气,这狗长得圆滚滚的,就是体形不咋样,单手就能将它拎起来。 冯美美被揪起后背来,倒是不叫了,歪过脑袋对着冯臻那边就是一顿凄凄惨惨戚戚的呜咽声,两只大大的狗眼睛湿漉漉的,别提有多可怜了。 冯小弟是最先看过来的,这一看那还了得,眼珠子瞪大了,抓起自己脚上的拖鞋劈手就冲他扔过去,光着一只脚跑过去,横眉竖眼的,“呔,狗贼,快点放下美美,不然我对你不客气,哼哼。” 蒋立坤一个闪身,动作灵活的避开那投射物,笑嘻嘻的挑了下眉,拎着那冯美美就朝冯臻走去,脸上还颇为得趣的模样,“这圆的,臻臻,你给它吃了什么东西啊,养的可真不错,够做一顿好的狗肉煲了。” 冯臻睨了他一眼,拍拍手里的木屑,面无表情道,“找我有事?” “嘿嘿,我这不是临时抱佛脚,想请你帮帮忙,帮我补补课嘛呗,你也知道我有些偏科,到时候肯定得拖后腿。”蒋立坤被这么看上一眼,急忙放开自己手上那小短腿,讨好的朝他一笑,瞧着眼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那迈过来的步伐却是更快速了。 “今天没空,”冯臻一口回绝,再度蹲下身子往灶炉下边添柴火。 这话确实不是说笑,找借口。就在昨天晚上,冯臻他小舅妈刚刚分娩生下一个女娃娃。这乡下规矩多的很,凡是家里新生儿诞生的,若是男孩,那花生,老酒以及枣圆都是必须的往族亲族戚里送去的,若是女孩其实倒没有这么讲究,顶多也就满月办办酒席也就成了,当然,若是嫌麻烦,女孩的酒席都能省下不办。 不过冯臻他外公和别家的不一样,他脑子里可没那么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若不然也不能够让冯妈妈一直读到大学,而那两个舅舅因为学业不行的缘故,初中毕业之后甚至还要打工帮着补贴冯妈妈的学费。他们老王家女孩少,除了冯妈妈一个女孩之外,就是其他的叔伯家也鲜少也姑娘家,大多是小子成群的,老爷子这都等了多少年啊,可给他等着他的亲孙女了,那高涨的心情自不必言,家里人也都一致默契的想要大操办一场。 所以,这酿酒的活儿就分到了冯妈妈手里。 冯爷爷和冯臻他外公一样,都是个酒坛子,对于酿酒自然在行的很。 其实这糯米酒做起来也容易,第一步就是要将这糯米给蒸熟,再全部掏出来摊平放到专门酿酒的大缸子里,往里面添加搅和了酒饼之后,等待发酵,那时候的酿酒工具并不如现代先进,都是装大缸里上面蒙上几重被子,捆上拇指粗细的大红绳子才算完成了前半部分。 而冯臻现在正在做着最基本的那活,就是蒸糯米饭。 蒋立坤挺好奇,他这泥里浪里来回滚走也没啥,摸枪打靶的更是熟手,不过,对于这些比较农务化的东西还是接触的挺少的。 “我也来帮忙,反正补习的事儿可以等你有空了再来,都一样。”蒋立坤直接将书包给扔到一边,让冯小弟帮忙拿屋里去,自己则兴冲冲的蹲到冯臻旁边帮忙塞柴火,有时候零散的木头不够了,自己也帮忙劈柴,他的力气大,平日里又经常受蒋老爷子捶打,做这些粗活倒是顺手。 冯臻也不阻止,转头又往灶头里面塞几个大大的番薯,估计等这锅糯米饭蒸熟,那番薯也大概能熟了。 冯小弟本来也想跑过来帮忙,但是除了往灶头里塞木头他啥也干不来,且这自打蒋立坤来了之后,那惟一的好位置就更是被强横霸占,可惜他身单力薄,争不过他,冯臻心里又有心要让冯小弟离着灶炉下的火堆远点,自然不会阻止蒋立坤那霸道举止。 搞的冯小弟一脸焉嗒嗒的抱着冯美美蹲在不远处,眼睛动也不动的盯着蒋立坤,一会儿看看他哥,一会儿又看看怀里的冯美美,小力的揪着小狗脖子上的毛,一脸惆怅的小声嘀咕,“美美啊,你说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都怪那个大个子抢我的活儿,我就知道他心里不存好,暗地里使坏呢,说不得就挑了话头将我坏话。”叨叨念念一阵,又免不了拿小眼神可怜兮兮的朝冯臻看。 正巧,冯爷爷拎着个布袋子走进来了,老眼眯眯的,笑的可欢呢。 不过,待到冯臻面前的时候,他显然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鬓角,手里抓着那布袋子,嘴巴一扯就笑了,“孙,孙,小威管你借的那书让我给带回来了,我待会儿搁你屋里,你可别忘了啊。” 冯臻头也没抬的点点头,拿起铁钳子去翻找已经烤熟的番薯,一阵火星翻滚之后,那几个黑乎乎的长形块状物就被扒拉出来了。 仔细敲打敲打外圈的炭灰壳,冯臻将几个番薯捞出来放到石架子上,小心的捏着两根筷子对着戳了几下,看里面差不多熟了,才手脚麻利的将番薯掰成两半,不小心被烫了一下就急忙摸耳朵,随手也给蒋立坤塞了两个,那金黄金黄的瓜肉咋一露出来,一股扑鼻诱人的香气顿时充满了四周。 冯小弟跟冯美美急忙凑上前来,动作利索的扒拉掉外皮,看蒋立坤吃的嘴边污黑,还不忘拿眼睛挑衅他,大嘴咧咧的哼着走调的曲子,一口满嘴香。 冯臻不贪食,吃了一个之后,就捡了个最大的番薯放碗里,端着就给冯爷爷送屋里了。老人家穷苦惯了,常说起小时候连碗清粥都喝不得,更别提番薯了,何况这烤出来的番薯喷香金黄,剥了黑乎乎的外皮之后,看那黄澄澄的一大块就很有食欲,冯爷爷对这玩意儿向来偏爱。 只不过,当冯臻拿着番薯进屋的时候,冯爷爷正鬼鬼祟祟的往自己怀里塞东西。 冯臻眉头一挑,直接就将那大番薯搁桌子上,盯着冯爷爷那动作,一句话不说。 “孙,你来了,咳,”冯爷爷有些尴尬的拍拍自己的胸口,感觉到那鼓鼓囊囊的一团,才稍稍安心一点,一时间,眼珠子乱动,胡乱找了由头转开话题,“刚那个是你同学,怎么没见过啊?新认识的朋友吗?” 冯臻依然不动,只是看了眼他鼓鼓的胸脯口,淡淡的道:“我记得你几天已经吃过两个了,爷。”最后那个字可真是重的有些咬牙切齿了。 冯爷爷小心翼翼的拿眼角瞥自家乖孙,半晌,眼看着那番薯都不冒热气了,才不甘不愿的从胸前掏出一个纸包,一边注意着冯臻那脸色,一边试探着往柜子里放回去一个小甜糕。 一个,再一个,还一个。冯爷爷不高兴了,数着自己纸包里的小甜糕,来来回回的数,还只剩两个,那小眼神看着都有些不满和委屈了,盯着冯臻,愈来愈大声的来回数数,“一,二,二,一,”看冯臻八风不动的没表情,顿时有些不乐意的嚷嚷,“两个,两个……” “两个够多了,这两个留着晚上吃完饭了吃,其余的你得留着明后天吃,不然……”就扔了你那些石头,最后一句话冯臻没说,只是漫不经心的瞥了眼那纸包,这才板着脸一字一句的交代冯爷爷,省的到时候老爷子还得半夜哎哟哎哟的叫牙疼。 冯妈妈回来的挺早,小哥家有喜事,她是最高兴的一个,急急忙忙的就请了好几天假期,专门跑城里一趟,买了不少称手好用的婴儿用品,还有用来补身子的营养品,来来回回的往家里搬了不少好东西,可一点都不必冯小弟当年差。 她今天回来的挺早,虽然忙的脱不开身,还是面带笑容的和蒋立坤聊了几句之后,亲自做了一大桌好吃的饭菜,留了蒋立坤在家吃饭。 蒋立坤长得不错,五官俊朗,给冯妈妈的第一印象就是好的。且他这人说话也讨人喜欢,三两句就将冯妈妈哄的眉开眼笑的,瞧着蒋立坤那眼神都亲切了不少。 饭后蒋立坤到冯臻房间里补习,他这是第一次进冯臻的地盘,左瞧瞧,右看看的还挺稀罕,不过他不敢上手去摸,没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人,眼刀子利的几乎要将他的皮肉都给割下来。 “自己看书,我还有自己的书本要复习,没那么多时间教你,”冯臻反应很冷淡,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自顾自翻看着课本不说话了。 蒋立坤摸摸鼻子,深觉自己在冯臻眼里的不讨喜,明明也知道自己被嫌弃的不行,若不是今天自己帮了他不少忙,说不得自己连进他房间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是在他家蹭顿饭吃了。 冯爸爸回来的有点晚,等着冯小弟被冯妈妈从冯臻他房间里揪出来时,他从风尘仆仆的进了院子里来。 “家里来客人了?”冯爸爸看看四周,再看看冯妈妈端着的那盘苹果,好奇的问。 冯妈妈点点头,“难得臻臻有朋友来家做客,当然要好好招待。” 冯爸爸走近几步,站在冯臻房间的窗子前,细细听了一阵,却是什么都没听到,看冯妈妈疑惑的表情,微微一笑就转身回房了。 “地球是圆的吗?它要是扁掉了,是不是就不算地球了?”蒋立坤歪坐在椅子上,来回看了好几遍,眯着眼看冯臻在醺黄的灯光下笔直微翘的眼睫毛,跟对蝴蝶翅膀似的,扑闪扑闪。随口揪出个无厘头的理由就找人冯臻开口说话。 “教科书上都说它是圆的,你有精力就去问你老师去,”冯臻不耐烦的回答道。 发呆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当冯臻将自己手里的那本书看的七七八八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一片,连个晶亮的星点都没有。 夜半更深,对面的蒋立坤老早就不客气的往冯臻床上倒去,甭管对冯臻如何软硬兼施,依然心安理得的赖着不肯动。 鼻端是冯臻身上一贯带有的冷冽体香,那柔软的床铺更是让人起不来床,冯臻拉扯了几次都没将人动弹离开,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倒是没再将人给丢出去。 不过,出了那么多汗,洗澡是必要的。蒋立坤晕淘淘的拿着从冯臻手里接过的衣服,明明穿在冯臻身上就显得宽松极了,偏偏到自己身上就紧绷绷的伸不开手脚,拘谨的很。 两人各睡一头,这是冯臻自己要求的。 半睡半醒间,蒋立坤忽然想起高升离开的事儿,那股子忧虑顿时涌上心头,睁开眼睛时,那眼神都有些聚不起焦来,涣散的很。 “冯臻,你说,咱们将来都会变成什么模样?”蒋立坤梦魇似的开口,听得冯臻糊里糊涂的,随口回了个‘唔’字算是给个回应。 蒋立坤歪过头,那离着自己脸部不远的白哲脚丫子,童心童趣的伸出手指在那上面戳了一把,才梦吃般继续道,”臻臻,你信我,在不久的将来,不论地球是圆的还是扁的,咱们肯定还在一起。"”你若是在我前头走着,我就努力追上你;你若是在我后头走着,我就在终点等着你,就算咱们走的是相反的道路,我总能抓住你的。”所以,别想逃。 第13章 志愿书 难得好觉,蒋立坤起得有点晚,即便太阳已经晒到脚背,但他一点都不想起床。 在床上打个滚,顿时满鼻子满脸的都是那冷冽的香,也不知道冯臻是不是涂了什么东西,蒋立坤狗鼻子似的闻了一遍又一遍,孩子气的蹭蹭床单,眉眼弯弯的嘟囔,“真好闻。” 从窗口看出去的时候,冯臻正站在门边和隔壁的常桂说着什么,随后,冯臻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和两个黄瓜进来了,冯爷爷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嘴里咬着还不住的絮絮叨叨念着什么,被冯臻看了一眼,又颠着步子忿忿的往屋里走,走两步还得回头看看,然后又走回一步,再被看一眼,顿时焉嗒嗒的垂着脑袋回房去了。 “爷,”突然,冯臻开口喊了一句,冯爷爷立马欢喜的掉头,努力绷紧脸色,昂着下巴装耳背,“啥?” “明宗去哪儿了,冯美美跟着他吗?”冯臻习对冯爷爷那番小作态习以为然般不以为意,往灶头底下点了火就开始烧水。 冯爷爷一怔,随口回道,“他找李大爷家的李栓去玩了,估计等会儿就回来。”回答完就拿眼去看自家大孙子,见人丝毫不见松口就更是郁愤,跺跺脚就要回房去。 “待会儿南瓜饼做好了出来吃饼,我不放糖的,”冯臻看冯爷爷脸色稍霁,又慢吞吞的补充道,“回头我给你炒南瓜子吃。” “好,好,”冯爷爷被哄开心了,捧着托常桂买回来的针线又颠颠的往屋里走,眯着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乐陶陶的去做他的衣服去了。 经过蒋立坤旁边的时候,冯爷爷还很好心情的和他打了招呼,拍拍他的肩膀,咧着缺了半颗牙的嘴就夸他,“好孩子好孩子…” “……”这是一头雾水的蒋立坤。 冯臻仍在忙碌,傻站了有一会儿的蒋立坤立马舔着脸凑上前去,“臻臻,你在烧热水吗?咳,那啥,现在天气也不是很冷,我洗冷水就好了,我…..” “这是给明宗烧的水,”冯臻淡淡的回了句,伸手拿出木板盖子合上那个大铁锅,又蹲下身去塞了两个大木头进去。 看蒋立坤撇着嘴转身去找漱口杯子和牙刷的模样也没在意,找了小刀开始削南瓜皮,然后切成片状放到大铁盘子上开始蒸。 过了一会儿,果然就见冯小弟捧着两个鸟窝回来了,浑身脏兮兮的,偏笑得无知无觉的跑去冯臻面前献宝,“哥,你看,我掏了好多鸟蛋,今天给我做蛋羹好不好,我分你一半,”扭头看见正拿着他哥牙刷开始刷牙的蒋立坤,不客气的哼了一声,“不给他吃。” “水已经烧好了,赶紧去洗,”冯臻上下打量一番,戳着冯小弟的额头就让他赶紧提着水滚蛋了,他知道这小笨蛋每次看见蒋立坤就要张牙舞爪一番,偏偏还每次都斗不过他,样子简直蠢透了。 冯小弟一股脑儿将鸟蛋放在大碗里,看见那蒸的发软的南瓜,摸着嘴笑道:“哥,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好了,回来给你碾南瓜,嘿嘿…..” 冯臻漫不经心点点头,包了两手的旧布去端那盆熟南瓜,拿着大勺子开始一一碾碎,蒋立坤嘴上一抹,随口吐掉嘴里的那口泡沫就急吼吼的过来抢活儿干。 碾碎成糊糊状的南瓜慢慢混进白花花的面粉,将两者通通揉在一起,并渐渐融合吃透过来之后,再在大铁锅里放些猪油,将揉好的南瓜面粉揪出一团,揉圆了又摊平,放到大铁锅里的时候就是一阵‘嘁嘁嚓嚓’的油炸声,不出一会儿就有一股诱人的香味传来。 蒋立坤在旁边站着没事干,闲着就往灶头底下塞木柴,看冯臻手里忙活个不停,洗净手后也学着他那样子揪了面团,揉圆了又摊平,看冯臻拿着铁铲子将南瓜饼翻了个面,耸着鼻子吸了两口饼的香气,转回头又看了眼那鸟蛋,瞄了瞄冯小弟那方向,贼头贼脑的朝冯臻小声念叨,“待会儿给我留两个煮了,我不要鸟蛋羹,煮了撒盐就挺不错,嘿嘿。 “孙,孙,我….”冯爷爷从房间里探出脑袋,话还没说完,就被冯臻回了句,“你已经预定了两个黄瓜饼了,今天不吃小甜糕了吗?”要知道老人家胃部消化系统有些退化,吃太多东西,尤其是煮熟的鸟蛋类更容易感到胀气。 然后,蒋立坤就看见冯爷爷急忙抹了抹嘴角,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梗着脖子道,“我,我吃得下……” 冯臻拧眉,将锅里的最后几个南瓜饼全部铲到盘子里,放了水就把鸟蛋全部敲破口子盛在一个碗里,架了木隔板就将整碗鸟蛋放上面蒸,蒋立坤刚才说的完全当没听见一样,全部无视掉。 早饭是南瓜饼就清粥,还有冯爷爷自制的一碟子罗卜干,吃着挺爽口,冯小弟则美滋滋的吃着他哥给他蒸的那碗超大份的鸟蛋羹,蒋立坤一眼又一眼的瞄着冯臻,吃完了自己手上的那三个大份的南瓜饼,又喝完了两碗清粥,磨磨蹭蹭的看着冯爷爷吃完了回房,又看着冯小弟慢吞吞的挖完了那碗鸟蛋羹,再眼睁睁的看着冯臻转身去收拾灶台,收拾碗筷,努力咽了咽口水,动作迅速的将冯臻原先还剩在碗里的那半张南瓜饼,几口咬完吞下,这才舒了一口气儿似的,大爷似的跷着二郎腿看冯臻忙碌的背影。 他刚才就有这种冲动了,看着冯臻拿着南瓜饼慢悠悠的一口饼子一口粥,吃的特别香,明明知道自己嘴里的东西和他的都是一样的,但是心里就是觉得眼前那人的南瓜饼比自己的好吃,感觉那就是潘多拉盒子,就是的深渊,而他是受到引诱的夏娃,不管如何想方设法,总归是要吃到肚子里才算心里舒坦了,满足了。 饭后冯臻抽了一小时时间来温习功课,顺带着蒋立坤也跟在他屁股后头一起看书。只是,本来蒋立坤的心思就不在书上,对书本的兴趣也不高,看了没多久就有些坐不住了,他对自己的学习成绩还是挺满意的,既然自己不看书,他就开始想着法儿的问冯臻问题,装作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和他说话,但是,在听过冯臻那一句句一针见血,精辟简洁的解释之后,他也就慢慢收回了自己以往不重视的心理,并且因此重视起学习的重要性来。 毕竟,蒋立坤这人本性还是霸道又好胜的,他可以嬉皮笑脸和你聊东聊西的拉扯一大堆,但是他决定的事儿坚决不肯为别人更改,和自己比较重视的人在一起就更是力争先锋,勇拔头筹了,那是一种本能,换句话说,也叫做大男人主义。所以,他是坚决不愿意看到自己被冯臻比下去的模样的。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自打冯臻那次松口让他留下来吃饭睡觉开始,这三天两头的,蒋立坤就往冯家跑,搞的赵叙整天可怜兮兮的说自己被抛弃了。 冯爷爷倒是挺高兴,蒋立坤家底子厚实,背景也牢靠,家传的好东西不少,尤其那些玉器翡翠类的东西,更是常有人往家里送,而蒋立坤自己就有一个蒋家传子不传女的千年古玉。 蒋立坤是下了狠心思想要和冯臻做朋友,虽然他现在也无法正确定义清楚他想和冯臻做的是哪种朋友,但是他想对他好,想要和他再靠近一点的心情却是掩饰不了的。 因为蒋立坤时常带些玉器翡翠之类的东西借冯爷爷欣赏,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然以一种冯臻无法想象的速度暖化,那态度亲切的,冯小弟表示他都有危机感了,虽然冯爷爷最上心的还是他哥冯臻。 有了冯爷爷做中间人,那蒋立坤的到来就更显得理直气壮起来,冯臻有时候也拿冯爷爷没办法,不过,好在蒋立坤自己举手发誓,坚决不让冯爷爷乱吃小甜糕,答应自己一定看着冯爷爷,不让他偷着藏起来吃,免得老了还要和那些高糖病症沾边。对此,冯爷爷一直撇嘴。 这天,冯臻来学校挺早,大中午的蒋立坤也没找着人,只是在听到冯爷爷说丁雅之前先于他来找冯臻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跟冯爷爷打了招呼就踩着单车去学校了。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蒋立坤锁了单车就蹬蹬蹬跑去找冯臻,他包里藏了一串大葡萄,是他妈妈单位里的同事送的,说是进口葡萄,平时很难能吃到的玩意儿,虽然他吃着觉得还不如自家产的葡萄好吃多汁,但是秉着有好东西就该和朋友一起分享的心态,除了赵叙分到一些之外,其余的都被他装包里给冯臻带去了,他不喜欢说不得冯臻就觉得好吃了呢,虽然有些小忐忑,但他确实很喜欢看冯臻吃东西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想想就觉得心里欢喜。 去到冯臻班里的时候没找着人,丁雅瞪着眼没好气的告诉他冯臻被老师叫办公室去了,他俩一直对对方很不得劲儿,看哪儿哪儿不顺眼,觉得对方简直糟劲儿到不行,恨不得将对方在冯臻的世界里抹消去了才好。 只是,一个是冯臻打小认识,并且比起蒋立坤来非常相熟的小青梅,一个则是冯臻赶都赶不走的牛皮糖,对此,冯臻已经无奈到无语了。 走到办公室外候着的时候,冯臻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蒋立坤站的位置比较偏,他一时没看见,竟然径直从他旁边走过而没有发现。 蒋立坤眼睁睁的看着有些失神和倔强的冯臻从眼前经过,伸手想要将他抓住却是一手扑了个空儿,他觉得冯臻这状态有些不对劲儿。 正巧,冯臻的班主任神色有些焦虑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看起来十分痛心和不忍。 蒋立坤收拾好自己心里的疑惑情绪,扯着笑脸和冯臻班主任打招呼,状似随意的提起,“老师,是冯臻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了吗?我刚刚看他那表情怎么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儿啊?” 那老师叹口气儿,冯臻一直都是他手上最认真听话的学生,学习成绩一向位列前茅,虽然沉默了些,但还是一个讨喜得人心的孩子。只是,一想起刚才和他讲起的那话题他就开始头疼,“你帮我劝劝冯臻,他的成绩一向很好,考市重点高中不是难事,你看他,”老师戳着手里那张纸,脸上的表情就更是恨铁不成钢模样,“你看他填的什么,镇高中,这地方哪是他该待着的地方,既然有更广阔的天空在等着他,那为什么要窝窝囊囊的躲在那小地方里读书,这不是白费他那么好的成绩嘛….” 老师一脸痛心的说了很多,但是霍文东却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那张志愿表瞧,他和冯臻待一起的时间不短了,冯臻的字迹他是再了解不过了,尤其写他自己的名字时,最后那一划,他总会下意识的往后拉长,像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股子桀骜不羁。 ”老师,这志愿表先交给我,回头我会好好和冯臻谈谈的,”蒋立坤拿过老师手里的纸张,顺势朝他鞠了一躬就转过身去,朝着冯臻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他的脸上表情很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来,走到冯臻班级的时候,他手里的那张纸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团纸,但是他却只是站在门口神色复杂的停靠了几秒,就迅速调转步子朝着自己的班级走去,脸色晦暗不明。 第14章 抽你一巴掌 “妈,我让你给我做的蒸饺子做好没有,要双份的,我待会还要带学校去呢,”蒋立坤从楼上房间里探出脑袋,嘴里满满的泡沫,连话都说不清楚,依旧不太放心的朝他妈再三叮嘱。 蒋妈妈嗔怪着瞪了自家儿子一眼,“赶紧刷你的牙去,磨蹭什么,待会要迟到了,”转头看见赵叙坐在沙发上等着,颇为不好意思的道:“真是,每次都要阿叙来等他,这臭小子。” “没事儿,没事儿,我还蹭了蒋姨你好多饺子呢,等了这么多次,也不差这回儿了,哈哈,”赵叙摸摸脑袋,忙摆手道。 蒋妈妈手里动作不停,捏着筷子就拿了个饭盒将锅里的大饺子往里面夹,装了满满两大盒了才盖了盒子,拿袋子装好。不过,她这打包到一半,心里就挺奇怪的,看看自家儿子还没从楼上下来,忙扭过头去,压低声音和赵叙说话,“阿叙,你跟阿姨说实话,我家立坤是不是在学校交小女朋友了?” 赵叙一愣,反射性的就摇头,自己也是一副奇怪的样子,“没啊,我一直待在坤子身边,也没见他和哪个女同学走的近些啊。” “那他这一大盒子饺子是送谁的?”蒋妈妈心里就疑惑了,不是交女朋友,那赵叙又是经常到他们家吃饭的,也没听说她家儿子和大院里的那个姑娘好啊,余珊珊她倒是有想过,不过看自家儿子那一视同仁的模样,想也是不可能了,所以她就纳闷了,到底送谁呢? 这个问题倒不难回答,赵叙也没隐瞒着,随口就道:“嗨,是十班的一个同学,坤子最近老喜欢往他家跑,上次没回来可不就是在他家过夜的嘛,坤子对他可比对我好多了,您看看,也没见他给我带吃的啊,”说着说着他都有些酸了。 “哦,”蒋妈妈沉默了一下,又有些不放心的问,“那他家情况怎么样,这孩子和立坤相处的好吗?” 说起这个,赵叙可是抓住了蒋立坤的一个大把柄,瞧瞧蒋立坤还在房间里折腾,立马贼眉鼠眼的窜到蒋妈妈身边说小话,“姨你不知道,坤子之前还把冯臻当女孩看来着,结果上门找他的时候,就被狠揍了一顿,哈哈。不过,我看坤子对他倒是挺上心,什么好事都想着他,只是冯臻性子傲,一直对坤子冷冷淡淡的,也说不上好或不好,要说坤子去复习补课后,那成绩涨了不少倒是实在话。” 想了想,又道:“冯臻他们家条件还不错,父母都是大学生,听说他父亲最近都升处级了,他妈妈干的也是高职位,也不像是看上坤子什么东西的样子,我去过几次,他们家小孩挺好玩,老爷子还给我分了半个小甜糕呢,嘿嘿。” 蒋妈妈点点头,算是放了一半心,还想细问,蒋立坤就抓着书包从楼上跑下来了,端起碗呼噜几口就将一碗粥解决了,他小时候经常被蒋老爷子往部队里面扔,就是吃饭速度那都是训练出来的,三两下就安抚了咕咕叫的肚子,拉着赵叙去学校了。 路上,蒋立坤问赵叙是不是和他妈妈说了什么,刚才一看到他就鸟作四散的模样,一看就有鬼。 赵叙可不敢跟他铁子提这事儿,他知道蒋立坤最烦别人乱嚼舌头,现在对冯臻的事情尤其敏感,随便扯个话题就将那话头给混了过去。 蒋立坤对那话题不感兴趣,只是随口敷衍两句就没再说话,到了学校他就将书包挂在肩膀上,从里面翻出杯用玻璃罐子装着泡好了的牛奶,就给冯臻送去,他刚才花了不少时间才把这玩意儿给弄好了,要不然也不至于给了赵叙和他妈妈说闲话的时间。 许是因为志愿表的关系冯臻心虚,在拒绝了好多次蒋立坤的东西之后,到后来却也懒得和他计较,给了接就是了,大不了,回头自己买些东西回个礼,也不算不知好歹欠了情份。 对于那天的事儿,冯臻并没往心里去,而蒋立坤就更加不会跟冯臻提了,所以有关于志愿表所引发出来的结果自然也是冯臻自己无法估测到的。虽然蒋立坤最近有些沉默,不过对于冯臻的事儿反而更加上心了,简直没脸没皮的没了下限。 耐着性子等冯臻皱着眉头喝光了那大杯子牛奶,蒋立坤边收拾东西,边转头叮嘱冯臻,“今天我妈给包了大饺子,中午和我一块吃,我带了好多呢,”见冯臻眉眼一挑,开口就要拒绝的模样,蒋立坤连忙嬉皮笑脸的凑上去,“上次去你家蹭饭吃,你就当吃回来好了。”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又道,“下午放学别急着走,今天轮到我值日,你先等我一下,啊。”说罢,提起书包就要走。 放学的时候果然没见人来找自己,冯臻和丁雅打了招呼就收拾书包走人了。 想来蒋立坤也知道冯臻的性子,老早就让赵叙先在校门外候着了,瞧着老远还能看见小胖子赵叙朝他招手。 丁雅一直跟在冯臻旁边,步子不紧不慢的,也不说话,但她就是不喜欢蒋立坤老是霸着冯臻那模样,不依不饶的好似藤蔓,要缠死她家小竹马一样,偏偏那泼皮自己不在了,还要叫着他的小跟班看着,别提有多恼人了。 冯臻有意要避开赵叙,趁着人流和丁雅刻意的遮掩下,竟然连赵叙都来不及拦住。只是他走的路线不巧,一拐弯竟然就看到自己眼前停了辆车,里面那人朝自己咧牙一笑,惨白惨白的。 “哟,这不是坤子那天一起带来的好同学嘛,吃饭没,我说你刚下课,来,跟哥一块吃个饭去,上学可费脑了,多吃点补补身子,啊,”那人歪坐着说话,眉眼微挑,样子说不出的邪气,再看他那说话的方式和态度,赫然就是钱学明这厮。 冯臻摇头,面色有些冷,但语气还算委婉,“不了,我急着回去,家里人该等急了,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慢走。” “嘿,别啊,别介啊,哥这是好心,哈哈,一起呗,跟哥还计较啥,你看这天都黑了,你要不来吃饭,那也上车,我这四只轮子的总比你那两条腿快些。”旁边有人起哄,那钱学明的姿态就愈显不端了。 突然背后摸上来一只手,蒋立坤的脸蓦地出现在自己肩旁,摆着一张同样不逞多让的笑脸,悠悠道:“这就不麻烦哥了,最近课业忙,我还等着他给我补课呢,这半路的给你劫了去那可不行,回去成绩降下来了,我妈能拿洗衣棍抽死我,哥你就体谅则个,啊。” 钱学明的眼神在冯臻和蒋立坤之间来回游荡,也不多说,只是勾着唇,带着只有他自己明白的笑意和那一脸让人莫名的了然,打着哈哈道:“那行,我这时间要来不及了,哥就先走了,你们赶紧回家吃饭,啊,哈哈……” 待钱学明一走,赵叙稍显臃肿的身形立马出现眼前,眼神还跟着钱学明那跑的没影的方向瞧去,在冯臻看不到的地方和蒋立坤对了个眼神,各自心照不宣的移开了视线。 旁边的丁雅站在冯臻后边只隔一步之遥,她盯着蒋立坤那死死扒住她家小竹马的手,恨恨的撇嘴,倒是特意等在一边的余珊珊注意到了她那异样的表情,拍拍她肩膀,奇怪地问道:“怎么了?你还不回家吗” 丁雅摇摇头,忽略掉自己心里的那点子酸气,想想又觉得自己神经过敏,男生与男生之间本来就比女生要容易相处得来,她自觉自己和冯臻认识的早,相熟的时间也长,何况一颗心差不多都偏了大半了,看到这情景难免会有些不舒服,不过,她也只把自己这点小心思归置到女人占有欲强这类去了,并不去多想,也不敢去多想。 余珊珊性子温和,在学校也是出了名的好看,相较起丁雅的俏丽活泼,她更偏向于冷静沉着如水的一面,看看蒋立坤那副明显还有话要说的模样,她自个就先善解人意的拉着丁雅开口了,“没事儿,咱们先走,反正顺道两个人也有个伴,他们有他们的事儿,咱们就别管了。” 丁雅粲然一笑,也像想开了一样,点点头,拉着余珊珊的手就准备搭车回家了。 赵叙在一旁看着也没自己什么事儿,摸摸鼻子自个先骑车回去了。 一路上很安静,蒋立坤慢悠悠的踩着单车,后边载着个在他心里占了大位置的人,心情起起伏伏,高涨低落。 在快到冯臻家的时候,蒋立坤突然开口问他,眉眼弯弯而又小心翼翼的,“臻臻,高中你和我读一个学校好不好?” 冯臻挑眉,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迟疑,但他的回答也是也是而非,含糊的很,“到时候再说,”说完转身就回屋了。 蒋立坤在后边眉开眼笑的朝他招手,“那就说定了啊。”车头一扭,那动作叫一个顺溜啊,反正等冯臻回过头刚想说什么的时候,那人影都见不着了。 冯臻这心情不豫,跟在屁股后头的冯美美顿时就遭了殃,被一脚掀翻了,偏还转不过身来,没办法,肚皮上那还颠着一只脚呢,冯美美倒懂得看人脸色,狗哈哈的看着冯臻吐舌头,四肢索性就摊平了任他用脚尖轻轻碾压,小爪子还时不时撩两下,跟玩闹似的,久了冯臻也觉得没趣了,转身就进了屋。 一个星期之后,中考如期而至。 当中考过完的半个月之后,录取通知书也在近些日子送达,之前冯妈妈先向学校老师打听了冯臻的成绩,六百多分,考个好学校是绰绰有余,说来大家的心情也能稍稍平静些。 但是,等到冯小弟兴高采烈的拿着录取通知书,告诉冯家人,冯臻考了市级第一名,并且如愿进入到那所市重点高中的时候,冯臻的脸色却沉得出水。 “哎哟,这可是大好事啊,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得赶紧跟你外公说一声,也让他一起高兴高兴,”冯妈妈捏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揣进包里就急急忙忙跑去娘家报喜去了。 冯志忠向来心思细如尘灰,对自家大儿子的阴沉不郁也只是挑高了眉头,摸摸他的脑袋,淡淡道:“结果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收拾好心情,别耽误了你以后的日子。”说罢就拉着冯爷爷一起给左邻右舍报喜去了,他们平日里待冯臻不错,合该找个好日子请他们一起来家吃顿饭的。 冯臻坐在屋里阴晴不定的老半天,看也没看还在替自家哥哥开心的冯小弟,挽了袖子就直接出门了。去了蒋立坤家,叫了人出来,伸手就将人一巴掌抽翻在地上,”谁让你改我志愿表的?" 第15章 翻脸 蒋立坤被一巴掌抽到地上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大大的笑脸,冯臻的动作太突然,他甚至都来不及收回脸上那笑容就整个僵住了。 “冯臻,你做什么啊你,”蒋立坤捂着脸还没坐起身,就又被狠狠踹了一脚,虽然蒋立坤反应快,侧身一躲,险险的避开了些,就势卸了大半力气,但还是被踹到了大腿上,这下他就动作麻利了,站起身四目直视,那恼怒的神情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冯臻恨恨的咬牙啐了他一口,手上动作就越发凶狠了,不理蒋立坤几次想要解释又极力想要避开冯臻动作的模样,他的脚下更加使力,若不是蒋立坤自小练过,恐怕这会儿就得躺地上起不来了。 “你就那么讨厌我,讨厌的连志愿表都不愿意和我填一样的学校?”蒋立坤又气又急,往后闪躲了几下,就急急忙忙的喊,像是要给自己找个与冯臻和好的理由似的。 冯臻嗤笑一声,那冷漠的眼神刻骨一般印在蒋立坤的眼底,“没错,我一向讨厌你,现在就更是恶心的要死了。”右手一拳上去,闪躲不及的蒋立坤顿时两管鼻血飞流直下。 许是被人打得满肚子气,蒋立坤,顺势就抬手迎了上去,勾手作拳,那架势显然就认真起来了。若说他这一开始还是顾忌着冯臻的,那等着冯臻被揍的唇角乌青之后,冯臻反倒是更加气势汹汹,两人缠斗在一起,一个还想解释,一个拼命咒骂,闹到最后,蒋立坤的两只眼睛都是血红血红的。 赵叙坐着蒋妈妈专门去接将老爷子回来的顺风车,刚进院子就看见冯臻和蒋立坤打的不死不休的,尤其上边明显看着体形大了不止一圈的男生,那明显是打红眼了,下边那个被死摁住狠揍了一顿,赵叙都不用上前看,心里也知道冯臻这次肯定被揍狠,指不定现在都得得内伤了。 蒋妈妈吓一跳,眼看自家儿子那明显入魔的样子,急急忙忙叫了人上去把人给分开,自己则抓着还在挥舞着拳头的蒋立坤,劈手就给他一巴掌,厉声骂道:“你这是想将人打死啊,你个死孩子,”再看看躺在地上早已经脱力的冯臻,心里一跳,又焦急的跑过去将人扶起来,轻轻叫他,“孩子,孩子,你没事儿,怎么样,还能说话吗?啊,来,起身,阿姨带你看医生去。” 蒋老爷子一眼就看见了自家孙子,和那个看着就挺面熟的小孩,眯眼盯着瞧了一会儿,伸手叫警务员赶紧进来,叫人开车带这孩子去医院。 蒋立坤像是才被蒋妈妈打醒一样,转过头去看浑身是伤的冯臻时,顿时整个人都动不了了,那心似被揪成了一团,被紧紧攥着,可疼可疼了,他觉得自己仿佛要透不过气来,心神一晃,急忙就跑上前去帮着扶冯臻,伸手就要撩起衣服看伤势。 “滚,”冯臻蓄足了力,一手拍开蒋立坤的手,眼神淡淡的,也不多说,自己撑着就起身了,对于蒋妈妈担忧的眼神和那双还欲伸过来帮忙扶着他的手,也只是漠然的堪堪避开,他脸上的伤不重,只是嘴角那么一点子淤青,蒋立坤刚才被气得脑充血,那拳头都往他身上招呼呢,要不是他硬挺着一口气,估计这会儿都爬不起来。 “臻臻,臻臻,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气昏头了,你别动,别动,我带你去医院,啊,咱们得去看医生,你乖,听话,”蒋立坤心里悔恨,抱住人就不愿让人走,嘴里不住的道歉,又拿眼神示意赵叙过来帮忙。 冯臻一点一点将他紧扣在一起的手掰开,转过头,盯着蒋立坤一字一句的道:“蒋立坤,以后离我远点。”也不管旁边的人是何种表情,冯臻一手捂着肚子,慢慢的走出大院子,赵叙想上前帮忙,都被他冷眼一瞧,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动。 蒋立坤呆呆地在后边看着,像是没了主心骨的支架,失魂落魄的,让赵叙看得直皱眉,却又无从劝起。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家铁子怎么就突然会和他一向宝贝的视如眼珠子一样的冯臻打架,而且还是下得那么重的手。 冯臻的背影单薄,刚才蒋立坤的那一番动作自然让他走不了多快,这么一步一挪的,寂寥萧索,那背却是挺直不弯的。 蒋妈妈看的出神,竟然一时没想起要送冯臻去医院的事儿,只是当时觉得这孩子实在孤傲,后来再想,却又似乎很能理解自家儿子会看上这人的缘由。 蒋老爷子摇摇头,看这一个两个都吓得一愣一愣的,赶紧叫自己身边的警务员跟上,免得这孩子半路出什么事儿,当然,他还得将他家那只蠢小子拎回家去好好问问才行。 明明不长的一段路,冯臻走得却格外艰辛,腹部抽抽的疼,他这走几步的就要停一下,路上有人看他也不理,脸上绷的紧紧的,走路还老是摇摇晃晃,看的后边那两个警务员都要满头大汗了,生怕这漂亮孩子半路晕倒了被谁给拐走,眼睛盯得紧紧的。 家里没有人,冯妈妈回王家了,估计要晚点才能回来,往常这时候冯爷爷肯定还在老友家下棋呢,何况他考上高中这么大喜事,那是一定要和老友们炫耀炫耀的,也许还要比平时晚些才能回来也说不准,而冯爸爸晚上有聚会,单位里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同事大多有小孩,听说也有考的不错的,正兴高采烈的拉着平日里处的好的朋友同事来家聚会呢,想想也能猜到,肯定是和孩子有关系的话题,冯爸爸心思圆滑,惯来会做和事佬,单位里的同事都喜欢拉着他来家玩耍做客,大人们聊聊天喝喝酒什么的,能摸到回家的门就算不错的了。 至于冯小弟,他明天还有课,老早就被冯妈妈逼着上床睡觉了,冯臻这么一身伤的回来,竟是恰好没个人知道,他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儿,免了还要具体解释的麻烦。 而蒋立坤这边就是一片乌云压顶了。 晚上这顿饭,蒋立坤心里有事,没吃两口就嗒嗒往楼上跑,蒋妈妈即便心里担心也不好随便问他,她生的孩子她自己知道,别看平时看着笑嘻嘻的和谁都很好说话的模样,骨子里还是独得很,就是赵叙他们也是从小相处来的朋友,到底和冯臻这样费尽心思交往的孩子不同,总归是要付出很多心思的。 冯臻受伤,又是蒋立坤自己动的手,他说他不难受蒋妈妈自己都不相信,叹口气儿,这驴脾气,以后可怎么好啊。 躲开蒋妈妈和蒋老爷子,蒋立坤在房间里怔怔的发呆,屋子里黑黑的,也没开灯,他就这么坐在床边,就着月光死死的盯着自己这双手,上面还隐隐沾着自己鼻血留下的血渍,他知道,那是冯臻揍他的时候碰到鼻子才流的血,刚才蒋妈妈只顾着拿毛巾擦洗他脸上的鼻血,却是忘了他手上还沾着的痕迹。 鼻子到现在还是生疼,身上不用看肯定也有不少的,蒋立坤掀开自己腹部上的衣服,小力的碰触一下就龇牙咧嘴的疼得不行,但是一想想被揍的更严重的冯臻,他就里面焉了下来。冯臻皮肤嫩,平时和他玩闹,要是稍用点力,那都要留下好几天的青色印子,何况他刚才那样死命不留情的下狠手,不说冯臻不原谅他,就是他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刚才那样疯狂的举动。 “冯臻,冯臻……”蒋立坤仰头倒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只是每念一次就心里抽的一疼,怎么也无法停歇下来。 忽的有人扔了颗石子在玻璃窗上,细微的一声‘咚’,立马就吸引了蒋立坤的注意力,起身往窗外看去,果然就见到小胖子在窗户下边朝他挥手,“坤子,下来,咱们去外面溜溜。” 点点头,蒋立坤打开窗户,轻车熟路的一溜就从窗户上方纵身跃下,两人会意一笑,默契的钻进一处无人角落。 “喏,给,我好不容易才从我爸那偷来的,”赵叙四处瞧一眼,偷偷摸摸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将它掰成两半,点了火柴,两人低头对点。 黑夜里的两个小红点显得格外张扬,蒋立坤垂着脑袋猛吸一口,跟瘾君子似的,眯着眼又吐出一口烟,也像是要把他心中的郁气一气吐光似的。 两人坐在风口巷尾抽烟,半根的烟一下就抽完了,赵叙撞撞蒋立坤的肩膀,低声问他,“你和冯臻怎么回事儿?平时见你对他好的跟宝贝疙瘩似的,我说你下手也忒狠了,回去有他好受的,怎么闹的?” 蒋立坤摇摇头,沉默了会儿,才慢吞吞的道:“我改了他的志愿表。” 赵叙眼珠子一瞪,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看自家铁子,“嘿,我说,你好端端的改人家志愿表做啥?人家成绩好好的,妥妥能上市重点啊,你说你这改了志愿表,可不是要人家找你拼命呢嘛。”那样子简直要把蒋立坤的脑袋剖开了才甘心似的。 “他填的不是市重点,”蒋立坤垂着眼睛看脚底,语气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总觉得这么清冷的夜,老有种哆哆嗦嗦的感觉。 “他说他讨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了,但是我不信邪,我就愿意对他好,但他还是讨厌我,就连上高中这么大件事儿他都宁愿改成镇高中了也不愿意和我一个学校,”蒋立坤低低的说着,忽而抬头看自己旁边的赵叙,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他,很认真的问道:“我就这么讨人厌吗?” 赵叙一怔,却是摇摇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被盯得慌了,只能随便找个借口含糊回道:“我怎么知道,兴许他是和你八字不合,天生看不对眼也说不准啊,咳,我又不是算命的,你问我也没用。” 旁边再度陷入沉默之中,蒋立坤坐在地上又不说话了。 就在赵叙以为蒋立坤打算就这么沉默到天亮的时候,蒋立坤起身了,看那步子迈得挺大,走的很急,忙跟着起身叫道:“你去哪儿啊,坤子,”可别是做什么傻事了。 蒋立坤拍拍鼓鼓囊囊的口袋,头也不回的朝他摆摆手,“我去找冯臻,你别跟着。” 赵叙嘿的一笑,听出那口袋里玻璃瓶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摸摸嘴角,忽然觉得天空一片澄净,黑夜也变得广阔无垠,一下就明亮了起来。 蒋立坤骑着单车到冯家,里面漆黑一片,估计冯爸爸和冯妈妈还没回来,冯爷爷喝了点酒,现在已经洗漱完躺下了,冯臻的屋子黑黑的,蒋立坤也摸不准他是不是睡着了。 正大光明的去敲门显然是不适合的,说不得他还得被人一扫帚抽出去,没办法,他只能将单车锁在一处电线杆子下边,看看四边没什么人,撑着一口气儿就跳进了冯家那围墙里面,落脚点正是冯臻那屋。vv,,屋里静悄悄的,蒋立坤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敲了敲窗户,小声叫他,”臻臻,冯臻,我是蒋立坤,你开开门好不好?" 第16章 冷战 冯臻刚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好歹也算减轻了身上的疼痛,蜷缩着身子好不容易才眯了几分钟,就听到耳边那不依不饶,鬼话缠绵的声音,当真是恼得不行。 咬咬牙,冯臻又转个身面向睡铺里边,拿被子捂住整个脑袋,想要置之不理,但是那悉悉索索的小声喊叫还是让他烦得整个人都暴躁起来,无法安睡的情绪让他猛地坐起身,却又不经意的扯到身上的伤,一时倒吸口气儿,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冯臻,臻臻,你快开门,你身上有伤,得拿药揉开,你开开门啊,”蒋立坤趴在窗户上还是猫叫似的叫唤,从冯臻那个角度能够很清晰的看见他半趴着说话的身影。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儿,冯臻又忽地安静下来,重新躺平在睡铺上,侧身看着那窗户上的身体,身体的疼痛也缓缓停止了叫嚣,他眯着眼看蒋立坤上蹿下跳的竟然开始那东西撬门,心想这人可真是越来越能耐了啊。努力瞪着那双已经有些氲氤水汽,眼神都开始犯模糊的眼睛,阵阵疲惫袭来,眼皮子顿时上下耷拉起来。 冯臻揉揉眼,眯眼瞅着门外那越来越大的动静,考虑着要不要抽起床边那根大铁棍,就听得旁边的冯爷爷起床找尿桶的声音,半睡半醒的,许是听到了点不太寻常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就回了一句,“谁啊?”吓得蒋立坤立马不敢动弹,甩手就扔掉了手上的那根铁线,手脚麻利的就翻墙而出。 估计冯爷爷还没醒过眼来呢,蒋立坤身手又太快,结果等冯爷爷回过神来,人影都不见一只,嘟囔两句也就慢吞吞的走回房间睡回笼觉去了。 冯臻坐起身看了会儿窗外,想想还是不放心,干脆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四处看看,周围寂静一片,除了偶尔的虫鸣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扯了扯嘴角,暗骂了句,蠢货。 只是,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只能抱着被子干瞪眼,直到天色灰白,才迷迷噔噔的睡了过去。 可怜蒋立坤踌躇一夜,就算翻了墙也照样不敢溜进冯臻屋里,又怕被冯爷爷当场抓住了解释不清,结果只能垂头丧气的窝在一根电线杵下干坐了一夜,眼看天都亮了,怕自家母亲揪着他耳朵说道理,才焉嗒嗒的骑着单车回家了。 早上冯臻起得有些晚,一看都要八点了。 原本想着睡一觉就会好很多,结果一起床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一架,全身暖烘烘的,感觉呼出的气流都是热热的,尤其昨晚一夜没睡,早上又才眯了几个小时,一下床简直就是头重脚轻,差点没一头栽到地上去。 “哥,哥,你起了吗?妈今天去小舅家帮忙去了,爸爸也出门了,让我赶紧叫你起床,午饭还没下米呢,”冯小弟在外面拍门,一手捏着个剥好的煮鸡蛋,一手大力的拍着结实的木板,嘴里嚼着还不忘在那儿大喊大叫的。 冯臻揉着沉重的脑袋有些晕晕的,不耐烦地回了句,“知道了,”一出口,才知道自己那带着鼻音的声音粘粘糯糯的,软的没有一点力度。 好在冯小弟也没在意,只是在门外应了句,“哥你起了就去吃饭,我去上学了。”就嗒嗒的小跑着出门了。 摇摇晃晃起来洗脸刷牙,等他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冯爷爷正在院子前边扒拉着他那成堆的玉石,都是他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其中不乏有一些放到古代也难得一见的极品,都说玉养人,冯爷爷索性也选了个寓意很好的佛像玉坠给王家小舅送去。 “孙,孙,起了呀,”冯爷爷一看到自家大孙子就要拉着人一起谈论要将哪个给王家小舅送去,只是冯臻深觉自己身上这不太正常的热度会让冯爷爷发现,只是侧身躲开,扯着嘴角,的回了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选个好看点的就行,中午爷你自己下米,我有点事,晚点回来。” 冯爷爷点点头,颠着步子又往回走,只是走了两步转头看见冯臻朝门外走去的身影,又急忙问道,“去哪儿呀,你还没吃饭呢?” 冯臻朝后摆摆手,用力拍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一点,不至于倒在半路上。 他是在离家有点距离的小诊所打的吊针,那里位置有点偏,平时倒也没什么人去,诊所里面只有一个赤脚大夫,就是老话常说的那种没有医师证的黑诊所。 不过,冯臻既然会想着来这里也正是因为这里少有人来,所以他才敢这样光明正大的来看病,当然,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冯臻对父母一向孝顺,就像他心里即便再不耐烦还是会听妈妈的话,努力做到学习认真,对人有礼貌这样在他看来很无聊的事情。 就是平时和人打了架,一般也都是自己偷偷溜到这里找人治疗的,反正光冯爷爷给他存着的小金库就足够他的平常花销了,一回生二回熟的,他对这家黑诊所倒是熟悉得很。 中考过后的时间与之前的争分夺秒相比更显漫长和空洞,冯臻趁着家人忙得不可开的时候,好好偷了会儿闲。 他在黑诊所待了很久,直到傍晚四五点的时候才慢慢往回走,他的烧已经退了下去,那个赤脚大夫还算有两下子,对于推拿祛瘀也十分拿手,虽然将那淤青揉开之后显得更可怖了,但好歹身体能够舒服点,冯臻便觉得那钱花得值了。 一路往家走,隔了老远他就看见一直侯在自家门口的蒋立坤,眼神一冷,冯臻掉头就走,路上碰见常威拎着一只不大的小桶从河边回来,两人打了招呼,冯臻索性就拉着常威绕了一大圈往他家走。 常妈妈是个小学老师,教的是六年级的学生,听说现在要准备升中考,这个时间段大概还是要给学生补课的,常桂则是跑到隔壁村做小工了,来回就要三小时路程,想着要把活儿都做完,所以,常威家现在只有他和他奶奶在,冯臻去他家躲着倒也方便。 常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满头花白,脑子有点精神失常,是一种类似与老人痴呆的症状,经常会忘了自己手上正在做的事情,往往就有那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只是幸好老人家本性善良,对谁都是温和慈爱的,相处起来倒没有想象的闹腾与不和谐。 常威家带有小阁楼,地方并不比冯臻家宽敞,但胜在收拾的挺干净,布置的也很温馨。 冯臻让常威小心避开蒋立坤,替自己向冯爷爷转达他的意思,告知他今晚不回家吃饭之后,就绷着脸亲自下手帮着常威做饭,晚上常奶奶只喝了点清粥就颠颠的拿着张椅子去别人家的院子闲聊去了。 常威拉着冯臻在小阁楼上面俯瞰周围景色,当然,最先入眼的还是那死守着要等冯臻出现的蒋立坤。冯臻看着出神,但是脸上的神色并不见缓和,反而带着股冷冰冰的感觉,让旁边的常威有些莫名其妙。 “你嘴角上那伤是蒋立坤打的?”常威看看冯臻,又看看下边那死梗着脖子不肯走的蒋立坤,心里叹了口气儿,刚才他虽然没怎么搭理他,但还是能够注意到蒋立坤身上那毫不掩饰的青淤伤痕,一看就知道是经过剧烈摩擦和挣扎所造成的。 只是,想想之前两人相处的情形,再联想起蒋立坤对冯臻那爱护宝贝的模样,无论如何都无法想想两人会撂爪子打架的模样。 冯臻在常威家待到很晚才从那隔墙翻过去,跑回了自己房间。他知道蒋立坤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但冯臻从来不会给他靠近了解释的机会。 第二天他就收拾了衣服带着冯小弟滚去他外公家了,带着他那一身看得不怎么出来的伤。 这次的满月酒办的相当隆重,甚至比那些小子的满月酒规格还高,但是王家人心情高涨,这么多钱投进去半点不心疼,冯臻和人打架的事儿到底没瞒住,给冯妈妈绷着个脸训了好半天,才让他出去帮忙。冯臻对此表现的相当坦然自在,原本他就没想真正瞒得死死的,知道也是迟早的事儿。 满月的酒席办的挺大,冯臻要帮着端菜上桌之类的,白天忙活来忙活去,腿都要跑断,冯小弟倒是欢腾,跑哪儿都能兜一兜的零食回来,蹦蹦跳跳的实在是精力旺盛,到了晚上,冯臻难得有了休息的时间,被安排去看着他的小表妹。 小舅妈将小孩放到他面前让他看管的时候还与他打趣,“我这还不容易生个姑娘出来,我嘛,要求也不高,只要能有阿臻一半的好看,等她以后长大了也就不愁嫁了,哈哈哈…..” 旁边人跟着起哄笑闹,冯臻一概不理,只是俯身戳了戳小孩子软软的脸颊,难得神情温柔的弯了嘴角,岂不知他这一躲,却叫某人焦头烂额的一通好找。 家里人都知道冯臻和蒋立坤打了架,对于冯臻有意避开蒋立坤的心思亦是十分体谅,所以,对于蒋立坤屡次问及冯臻行踪的时候就不免有些遮遮掩掩了,被闹急了,冯小弟就干脆抄着大扫帚开始赶人,说话也就更加不客气了。 冯臻这一躲就是差不多一个月,王家的地方宽敞,兄嫂妯娌之间的关系也不错,算是关系难得极其和睦的一家子,至于那些小心思就不必提及了。 王外公对于冯臻一向偏爱,听说他要在娘家住上一段时间就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了。他的儿子孙子不少,但是少有像冯臻这么和他脾气的,个个心野志高的也看不上这做屠户的行当,平时没几个愿意跟着他到处买卖牛羊,宰杀畜生。 住到王家之后,冯臻就跟着王外公一起摆摊卖牛肉,帮着收钱算账,回家了就替代小舅妈看着小表妹,偶尔也拿煮得烂烂的小米糊糊喂她,日子不咸不淡的倒也容易打发。 蒋立坤在找了几天之后也看出冯臻故意躲着自己的意思,他有些气馁,又觉得很不甘心,在家里闹了几顿脾气之后就被他父亲给扔部队里训练去了,临走,借着有难同当的借口还把赵叙也带上了。 又是高中即将开学的重要时刻,蒋立坤终于被蒋妈妈召唤回家,赵叙家里有点事儿,所以比他早几天回了家。 蒋立坤是个能吃苦的,对于那些高难度的训练更是适应力强,蒋爸爸将他放到部队里反而更加让他如鱼得水,在冯臻那里讨来的郁闷和烦躁让他在训练的过程中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宣泄,等到他和部队里新认识的那些兵痞子笑闹着打招呼告别的时候,他还能挤眉弄眼的和他们吹哨子。 回去是蒋家的警务员开车来接的他,蒋立坤这这段时间里变了很多,原先那种利剑出鞘,锋芒必现的张扬已经收敛了很多,短短的寸头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利落整洁,但是他只要那么歪坐着咧嘴一笑,身上那股痞子气息反而更浓厚。 经过市里的时候有点堵车,蒋立坤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旁边的警务员闲聊,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看向窗外。 外面车水马龙,来往的人流额多,尤其现在堵车,有些不耐烦的司机就开着窗口在那咒骂,蒋立坤左瞧瞧右看看,盯着那不远处的一个围起来的小花圃出神,那白白的小花迎风招摇,他有些心思恍惚的想起,似乎那人以前说起他挺喜欢这种花来着。 不就是白色野花嘛,有什么好看的,蒋立坤撇撇嘴,无声嘀咕着,但是心里却又觉得满腔惆怅,只是他眼角一瞥,却是看见了一个他找了很久都不曾见到的人,急忙就转头叫警务员开车门,“快,快开车门,我有事。” 他的动作催的急,看警务员还想问他的模样,干脆自己动手按了按钮将车门打开,趁着现在堵车,索性就跃过横栏自己跑过马路去,惹得后边的警务员急忙喊道,“坤哥,你去哪儿啊?” ”我去找同学,你别等我了,先回家。”蒋立坤高声回道,三步两步就往冯臻的方向跑。只是,越跑越近,他才发现情况有些镜渺,冯臻旁边的那个女生面无表情的加快了速度。,貌似叫丁雅?忽略了冯臻周围的男人,蒋立坤眯着眼, 第17章 打蛇上棍 冯臻发誓,在他看见蒋立坤的时候真是恨不得他塞进粪坑里,他和丁雅原先只是想抄小道拐去一处两人常去的小吃店,顺便歇歇脚,可怎么也想不到这光天百日的竟然还有人敢打劫,那些人都是些二十好几的地痞流氓,看他们小眼睛色迷迷的不住在丁雅脸上打转,冯臻就忍不住想要骂脏话。 一路上冯臻都在装作不知道的模样,小声提醒着丁雅,暗自计划着等走到了稍微热闹点的地方,两个人再抓紧机会逃开。 眼瞅着这离大马路就剩不到二百米距离的时候,蒋立坤忽然就出现了,凶神恶煞的一下就惊到了旁边准备下手的众流氓,秉着一不做二不休,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既然已经打算出手,那就没有空手而归的心理,当即将丁雅和冯臻两人包围起来。 “快跑,”冯臻决定先发制人,单脚就踢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青年,拉着丁雅就开始朝人多的地方狂奔。 “冯臻,你别跑……”蒋立坤一见冯臻拉着丁雅跑,鼻子都快气歪了,娘希匹的,他有这么恐怖吗?看到他跑路也就算了,带着那小娘们算什么事儿,咬咬牙,蒋立坤抿着嘴又加快了速度,眼看着都超过了那帮地痞流氓的速度了。 个蠢蛋,冯臻简直要给他气疯了,转头叮嘱丁雅,“你往那边跑,我先给你拦着,快点。” 丁雅有些迟疑,但是被冯臻瞪了一眼就头也不回的往另一边跑去了。 蒋立坤跑得快,看到丁雅自己跑开还愣了一下,不过这不是他关注的重点,冯臻不过一个停顿,他长手一揽,就拦住了他的方向,憋着气闷闷质问,“你见到我跑啥啊你。” 这时候冯臻真相一耳光抽死这丫的,趁着那伙人没注意到丁雅的去向,赶紧抓着蒋立坤的手往另一边跑了,斜着眼就冷哼一声,“蠢货。” 其实到这时候再跑已经有些晚了,那帮人明显是就是专门盯梢,踩点好的,丁雅这段时间都是住在市里面她小叔家,白天不是去逛百货,就是跟着她小婶子到处游玩品尝小吃。她小叔自己是个生意人,因着她爸爸的关系挂靠了不少建筑竞标,手底下压了很多的建筑文件,生意人本就是唯利是图,说到底,丁雅会被盯上也有他挡了某些人的道的原因,只是这时间凑巧,丁雅今天刚好约了冯臻一起出来买东西,身边也没别的人陪着,自然就要倒大霉了。 “妈的,两个臭小子,敢坏我们好事儿,”那带头的一个彪壮青年气哼哼的喘着粗气,手臂甩两下,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显然是不想放过冯臻和蒋立坤了。 蒋立坤这时也反应过来了,拧着眉上下打量那几个将自己包围起来的人,眼角瞥了下冯臻抓得紧紧的纤长手指,心中一动,反手将那手指给包拢在手心,不着痕迹的捏了捏,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了几个弧度。 冯臻盯着那些人看了几眼,深呼一口气儿,压制下自己心底的郁气,侧过头和蒋立坤小声说话,“一会儿找着机会赶紧跑,知道吗?谁都不要管谁,跑你的。” 蒋立坤耳朵动了动,刚才冯臻靠的很近,那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耳背上,低低的嗓音带着与平时不同的温度,以及鼻端那冷冽的淡香都让他有些晃神,只是他的眼睛顿时就有点控制不住要往与冯臻紧紧相扣的手指上看去了。 “没事儿,有我呢,”蒋立坤眯眼一笑,看着那群人的眼神顿时就沉了下来。 那带头的痞子流氓扬着根铁棍就走过来,冯臻一把甩开蒋立坤的手,抬脚就朝他猛力踹去,他不常打架,但是耍起狠来也不比别人差哪儿去。 那人被踹中了胸口,蒋立坤紧接着就补上一脚,旁边有人就围了上来,抄起家伙就要从背后袭击看起来比较瘦弱的冯臻,被蒋立坤反手扣住了那人姿势松散的手臂一把卸掉了力气,冯臻这时候也顾不上蒋立坤了,这些人整日混迹那些赌场酒厅,也有专门给人当打手的,说他废柴,人家还真有两下子,至少冯臻在专心对付他面前的那两个老油条的时候,一不小心肚子就被揍了一拳,疼得他猛地直抽气,却还不能松懈下来,而蒋立坤则被另外三人轮着用车轮战对付,相比起那三人默契的配合,刚从部队训练回来的蒋立坤也仅仅只能保证自己不被偷袭落下风罢了。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 那带头的流氓痞子嘴里咒骂不停,各种不入耳的脏话连篇,手上动作就更是阴狠,几下都要往冯臻胯下踢去,冯臻险险躲开,心里一动,忽然想起自己还有能用得上的工具,只能咬着后槽牙,直接伸手从口袋里抽出刚买的那支钢笔,那刚愎自用的流氓头子一时不察,竟被冯臻手里拔了盖帽的钢笔尖头划伤了自己的脸,立马气得跳脚,挥舞着手里的大铁棍朝冯臻就是一个大力。 冯臻一个矮身,堪堪躲开了那人的攻击,寻了个空隙一把窜出了那个包围圈,绷紧头皮就迅速朝前面跑去。 丁雅一跑到安全的地方就急忙给自己小叔打了电话,让他叫着手下的员工赶紧开车过来救人,怕时间上赶不及,她还恳求周围常去的几家小吃店老板去帮忙,那里的人都很热心,远不没有后来那样冷眼旁观的冷漠现象,个个抄着家伙就跟着跑过来了。 冯臻那一躲算是暂时避开了危险,但是蒋立坤可就苦了,他一边要应付手上的那三个人,一边还要分神去关注冯臻这边的情况,眼看着那流氓头子是真正发了很狠要将人打死的模样,伸脚就将人踹翻在地上,但是他自己这边则疏于防范,紧跟着就被按住了脑袋掀倒在一边,动作猛烈的朝着他的大腿和肚子踢去,嘴里怨骂不休,手上的铁棍子更是起起落落全数打在他身上。 尤其那个被冯臻用钢笔划了一个长长的血口子的流氓痞子就更是下了死手,那大铁棍一直都是朝着蒋立坤脑袋砸下去的,旁边有人就在那喊了句,“大哥,你这样会把人打死的。” “这臭小子,敢和他同伙弄伤我,哼,今儿个我不弄死他,我就不是男人,啊呸。”那人狠狠吐了口血水儿,蒋立坤只能牢牢护主脑袋,他从刚才就一直奋力挣扎,等到现在两眼都有些涣散无神了,瞧着奄奄一息的连气都不怎么喘了。 冯臻跑了几步,却惊奇的没见人来追自己,折回去一看,差点被这场面给惊呆了。 “冯臻,我来帮你了,”丁雅喊了人手跑过来帮忙,有几个跑得快的大叔,已经抄着长扁担一把揍上了那个对蒋立坤踹得最狠的流氓头子,蒲扇大的手掌大力一扇,就将人抽的两耳轰鸣,半天没能站起身来。 其余几个大青年也跟着跑过来,他们算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不过在这城市里谋个活计,那身体力气自然要比这些酒囊饭袋壮的多了,三两下就将人收拾的屁股尿流的。 丁雅看到旁边瘫在地上的蒋立坤有些腿软,刚想转过头和冯臻说话,就看见冯臻急吼吼的朝她喊了句,“赶紧叫车过来,将人送到医院去。” “哦,哦,好,”丁雅点点头,急忙去找小店里的公用电话去了。 蒋立坤还维持着双手护脑的动作,微阖着双眼,看起来有些脱力,只是在看到冯臻走近了扶他的时候,才咧着嘴一边嘶嘶的疼,一边扯着嘴角勉强笑着安慰他,“我没事儿,你别担心,啊。” “闭嘴,”冯臻冷着脸低声喝道,看他讨好的看着自己,还敢拿脸蹭蹭自己的手心,心里的那股郁气貌似有所减轻。 冯臻并没有和他再说什么,只是将人扶到热心人车上的之后,心里情绪莫名,敛了神色也跟着一起去医院了。 打电话通知了赵叙,然后便有大堆的蒋家人跑到这军医院来。 蒋立坤受伤的挺严重,那流氓头子下手太狠,重点照顾了蒋立坤的腹部和胸腔部位,医院拍了片子之后,皱着眉一脸庆幸的告诉说,只要蒋立坤身上再挨那么两下,他的肝脾胃大概就要破裂了,现在虽然也有这轻微的破裂现象,但是通过中药材温养,还是能够恢复过去的。 冯臻在医院里待到了蒋家人过来,和蒋妈妈交代几句,他就带着丁雅离开了。 等到蒋立坤从蒋家人和来看望他的亲朋好友,以及平日里玩的好的几个大院里的孩子的包围圈里钻出来的时候,冯臻早就不见了人影。 “哎,妈,你怎么不给我拦着冯臻啊,我这好不容易才碰上他,真是,”蒋立坤靠着病床,满脸不忿的抱怨,嘟嘟囔囔了半天,结果被蒋妈妈一掌拍回枕头上了还依旧喋喋不休。 蒋妈妈看了眼自家儿子,再想想刚才冯臻临走时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儿,低下头将手上的那颗苹果仔细削了皮,才淡淡道:“他应该回家了,发生这么大事儿,也该回去和家里报声平安的。”将苹果递给自家儿子,看他摆出一副我好惆怅的表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行了,你还是赶紧养好身子,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别弄得到时候连学都来不及上,至于那几个小痞子的事儿你就别管了,我们会处理的。” 蒋立坤闷闷的点头。 晚上,赵叙大方表示要给他守夜,但被心情郁闷的蒋立坤给赶回去了,这惆怅的夜啊,哎。 夜里晴空一片,有淡淡的月光洒进室内,蒋立坤睁着眼睛一点睡意都无,他很懊恼,沮丧自己没能趁着那机会和冯臻道歉,哎,这冷战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突然,有一丝轻微的窗户和铁片摩擦产生的细微呲呲声,蒋立坤立马转过头看向窗外,他住的是二楼病房,比较靠窗的单人房,一眼就能看见那高墙外的马路。 有一个黑影轻轻地从窗户里溜了进来,动作麻利的反锁好窗户,慢吞吞的走到蒋立坤面前。 “冯臻?臻臻,”蒋立坤有些激动的坐起身,也不管自己浑身疼痛,抓住冯臻的手就眼巴巴的凑了上来。 蒋立坤的力度很大,冯臻被紧紧扣住手竟也没挣开,只是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下垂的看着蒋立坤,似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儿,顺着那力道就坐到了床边,他按着蒋立坤身上受伤最重的地方,小声的问,“疼不疼?” 那一瞬的柔软目光让蒋立坤整个人都怔住了,他愣了愣,摇着头傻笑一阵,抓着冯臻的手试探着收的更紧些,看冯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顿时打蛇上棍的直接就敢搂住人的腰,将人整个拉到床上,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央求他,“你别生我气好不好,今晚陪陪我,就今晚。” 冯臻顿了顿,没吭声,但是却也任由这人无礼又粗鲁的将自己楼在怀里,两人紧紧依偎在一块,一如往常那样,相拥而卧。晚风吹起,一夜安眠。 第18章 约法三章 屋内阴凉,两个窗户都只留了小缝透风,这是蒋立坤这两个月来睡的最甜美的一觉了。 只是,等他睡眼惺忪的揉着眼起床的时候,身旁的睡铺早已凉凉的没有人气了,蒋立坤脑子一激灵,立马坐起身左右看了看,扬声喊了几声,“臻臻,臻臻,冯臻,你在不在?” 不大的单人病房上下回荡着那一连串的喊叫声,空荡荡的白色墙壁让蒋立坤心里有些发慌,随手扒拉下头上那短短的贴近头皮的发根,烦躁的一把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一早上的好心情当即就被破坏掉了。 他这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走,哪知门一打开,外边两个人却正好提脚要进来。 赵叙拎着两手的水果袋一下就笑了,“嘿,我说坤子,你这也太热情了,我们还没敲门呢,你就出来迎客了,哎哟,快快快,这不是还有伤呢嘛,赶紧回去躺着。” 蒋立坤白眼一翻,都懒得搭理他了,脚步一转就要探出脑袋去看看外边是不是还站了一人,看的余珊珊都有些奇怪了,站在屋里面歪着脑袋问他,“立坤哥,你看什么呢,外面没人,就我们俩,蒋姨在家煲汤,得过会儿才能来呢。” “哦,”蒋立坤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仔细瞧了瞧还是没见冯臻的人影,不由有些丧气,想想,还是不甘心的问道:“你们进来的时候看见冯臻了吗?” 赵叙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听到这话儿一挑眉,摸着自己好不容易结实了一点的肚子,反问道:“冯臻来了吗?我们怎么没看见?” 余珊珊亦是同样不解的表情。 “没事儿,你们当我没问,”蒋立坤撇撇嘴,有些怀疑自己昨晚上是不是做梦来着,而且他转念一想就更觉得昨晚那情形肯定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想也知道,冯臻从来就不给他一个好脸色看,哪还有那么温柔的问他疼不疼的模样,揪了一把自己的脸皮,嘶,还是别做梦了。 蒋立坤情绪有些低落,恹恹地爬回床上装病人。哭哈着脸,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赵叙以及余珊珊聊着天。 而蒋立坤一直关注的主角,现在却在医院大门口跟着丁雅站在旁边,看冯妈妈和丁雅的母亲对蒋立坤他母亲笑容温和的说着客套体己的话。 “这次臻臻和小雅能够安然脱险可真是多亏了你们家立坤了,你看他这受了伤,我们心里也不好受,这不,大早就买了大骨头煲汤呢,多喝点对孩子身体好。”丁雅他母亲对这次的意外遭遇已经心里有底,总之牵扯到蒋立坤身上确实无奈,但是场面话总归是要说齐的。 蒋妈妈客气的笑笑,“都是一个学校的,再说我家立坤和冯臻还是好朋友呢,同学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咱们呀,就别客套这么多了,还是赶紧上去看看孩子。”说罢转头看向冯臻这边,眼角瞥了瞥旁边站着的丁雅,虽说年纪还小,但是五官清秀,瞧着也是个美人胚子,只是等她正眼看向冯臻的时候,却又觉得自家儿子会缠着这样一个精致漂亮的孩子玩耍倒也不让人觉得意外了。 “你叫冯臻是?昨晚也多亏了你代替阿姨陪着我家立坤了,走,咱们一起上去瞧瞧,”蒋妈妈对冯臻的印象很好,不说那第一眼的印象分,再说他敢和蒋立坤这土霸王打架就够让人刮目相看的了,且在蒋妈妈查了资料,听说冯臻成绩非常优异,这次更是考了个极其不错的名次之后,深深觉得他家那屁孩子的学业总算是有点子可盼得了,争强好胜,那也得给他立个目标才行啊,这可不就是个现成的嘛。 冯臻看了自家母亲一眼,伸手接过她手上的那个保温桶,朝蒋妈妈点点头,就带头领着丁雅一众上楼去了。 门一打开,蒋立坤就被众人围了个全实,冯臻站在门口也不靠近,只是端着个装满凉白开的透明玻璃杯,垂着眸子漫不经心的时不时喝两口,兀自清闲。 蒋立坤看到冯臻就恨不得趴到他身上去,奈何左边有蒋妈妈嘘寒问暖,右边还围着冯妈妈和丁雅她母亲,再不然还有赵叙和余珊珊盯着,根本就空不出位子来和冯臻说话。 丁雅看看众星拱月般的蒋立坤,又看看孤零零自己一个坐着的小竹马,那心顿时就偏到大西洋去,她走过去,拉了拉冯臻的袖子,低声道:“我们到下面走走。” 冯臻点点头。 结果,等到蒋立坤终于再次突破重围能够歇口气儿的时候,他连冯臻的影子都找不着了,顿时拍着脑袋气恼。 冯臻和丁雅并排坐在医院后边的小花园里的木长椅子上,这里的草木植被茂密,树叶上甚至还带有晨曦的朝露,感觉呼吸的空气都是湿润的。 “阿臻,这是我从家里特意拿过来的药酒,你回去用这叫人好好揉揉,我看你刚才老是时不时要捂住肚子,昨天你那里是不是被踢伤了还是怎么了?”丁雅安静的坐了会儿,才眼带关心的从口袋里掏出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的专门用作接骨疗伤的跌打酒,这是她专程托人去附近一家很有名的老中医家买来的祖传跌打酒,听说药效极好。 冯臻伸手接过那药酒瓶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也没问昨天那帮人怎么处理的,只轻轻说了句,“你以后注意点,待会儿先跟你妈妈回去。” 丁雅笑了下,“这你就别担心了,要是身体还不舒服,干脆就在这医院看看,可千万别藏着掖着不说实话,知不知道?”见冯臻点头了,她才真正带了笑意,跟着他又上了楼,等着她妈妈交代好了后边的事儿,两人一起回去了。 冯妈妈今天这趟还是专程请的半天假,下午要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和冯臻叮嘱几句,她就拎着包急匆匆的搭着丁雅家的顺风车回去了。 蒋妈妈忙前忙后的收拾了大堆的日用品放在病房里,就为着蒋立坤能住着舒服点,就算是病房,她也能收拾出家一样的温暖。 余珊珊陪着待了一上午就跟着忙完的蒋妈妈回去了,赵叙则是被蒋立坤赶回去的,路上不住的小声咒骂着蒋立坤那副‘见色忘友’的举动,最后还是蒋妈妈替她儿子解释了几句,才算是旗偃火熄。 病房里真正空了下来,蒋立坤和冯臻反倒更加说不上话儿了,冯臻是懒得说话,蒋立坤则是在闹着他的小别扭。 沉默了半晌,眼看着他不开口,冯臻是半句废话也不准备说的模样,蒋立坤终于还是不甘不愿的先低了头,端坐着故意不拿正眼去看冯臻,气昂昂的问,“你刚刚去哪儿了?” 冯臻抬起头,默不吭声的瞥了他一眼,淡淡回了句,“有事儿。” “嘿,”蒋立坤来气了,“你能有什么事儿啊,有事的人是我好不好,我就知道你不学好,哼,见色忘友的家伙。”说罢,那小眼神就更加控制不住的往冯臻脸上斜去了。 对于蒋立坤那莫名其妙的酸话,冯臻的反应看起来比之前还淡了,甚至连看一眼蒋立坤都不屑的样子,一手不着痕迹的捂着肚子,提脚就要转身出门去。 他这一动那还了得,蒋立坤顿时坐不住了,猴子一样掀掉自己身上的被子,往下一跃就窜到冯臻面前,紧紧扣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的道:“你去哪儿?不会是被我说中了才要走?” “松开,”冯臻嘴角一掀,淡淡开口, “我不,你昨天都答应好要陪我的,你这是准备去哪儿?”蒋立坤打定主意要赖着冯臻不给他走的,那副大无赖的架势顿时就摆上面来,死死搂着腰硬扒着不放。 ‘嘶’,冯臻闷哼了一声,被无意碰触到腰上的伤,那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不由起了一丝皱褶,平淡无波的眼珠子立马反瞪回去,大力踩了下蒋立坤的脚,“还不松开,你想疼死我吗?” 蒋立坤不淡定了,盯着冯臻那一瞬扭曲了的表情看了几眼,登时火烧火燎的就不敢动了,换了手扣住两边的手腕,扯着人家就往那病床上按坐着,绷着脸凑近了看,这时候他才想起,昨天冯臻貌似也挨了不轻的几下。 看看表面上几乎看不出来的淤痕,他那眼珠子顿时就转到了衣服底下的部位,上次和冯臻打架的时候他就想掀开冯臻的衣服看看有没有伤口,但是冯臻防他防得太严实,这么长时间下来也不知好没好,趁着这机会可得好好检查清楚。 “你别动,别动啊,我瞧瞧身上是不是有伤,”蒋立坤嘴上说着,手上更是毫不松懈的将人死死摁倒在床上,看冯臻冷下脸就要抽自己一巴掌的模样,当即臭着脸啃了他两口,老大不客气的就掀了那不厚的棉制衣,两个成人大的黑色拳印搁在那白白软软的肚皮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蒋立坤两眼一眯,脸上顿时沉了下来,他小心的伸出手轻轻抚了下那染黑似的软肚皮,看冯臻极怕痛似的又嘶了一声,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疼,那手上的动作就更是兢兢战战起来,“疼不疼?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冯臻看不得他那副娘们唧唧的模样,白眼一翻,撇着嘴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顺手拉下衣服遮盖住那黑黑的两团淤青,一脚踹开他还想靠过来的身体,站起身不轻不重的回了句,“这点伤算什么?上次可比这次重多了。” 蒋立坤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那眼睛巴巴的盯着他看,样子有说不出的可怜。 冯臻攥紧手里的跌打酒,转身出了门,临了还不忘警告蒋立坤,“滚回你的床上躺着,我待会儿就回来。” 蒋立坤点点头,扯着嘴角附和似的笑笑,但是冯臻的身影一旦消失,那嘴角立刻便抿直了,垂下睫毛,戳着柔软的床单怔怔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午饭是冯臻去打的病号饭,就着冯妈妈给送来的玉米红萝卜大骨头汤,蒋立坤淅沥呼噜的吃个肚饱圆。 冯臻吃饭有点慢,等蒋立坤吃完了,他还在慢吞吞的舀着汤往嘴里送,医院人多,轮到冯臻打饭的时候,那白米饭都有些冷的发硬了,蒋立坤是糙生糙养惯了的,对于这些向来不讲究,冯臻就不行了,一口汤水一口饭的吃的格外艰难。 蒋立坤抱着枕头坐在病床上和冯臻说话,“臻臻,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啊,咱们这算和好了对吗?”见冯臻不吭声也不着急,只是鼻子耸动几下,闻着那股药油味,觉得心里有点烦乱。 “我会对你好的,臻臻,”蒋立坤掰着手指头盯着冯臻道,见他还是不搭理人,又补充了句,“我会努力变强,那样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谁稀罕你保护了,”冯臻不乐意的反驳一声,将手里吃光的饭盒收拾好,这才抬眼看向那个坐床上的大男孩,歪着脑袋想了想,迟疑道,“咱们做朋友也不是不行,但是得约法三章。” “你说,”蒋立坤立马来劲儿了,挺直了腰板,面容肃整。 “第一,你得尊重我。” “第二,不准动手动脚,不准乱亲人。” “第三,不准对我的事儿自作主张。” 这下轮到蒋立坤瞪眼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脸颊鼓囊囊的指正,“我哪里不尊重你了,你问问别人,我对你好得比对我爸妈都上心呢,”被冯臻拿眼睛刺一眼,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争取福利,“再说,咱们都是好朋友了,搂个腰,亲个嘴的有啥啊,反正咱们都是男的,你怕啥?至于改你志愿表的事儿,我觉得我没错,你就是再讨厌我那也不能自毁前程,我那是为你好……” “这几条你不答应,一切免谈。”冯臻抽了张纸巾擦桌子,盯着蒋立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这都不止三条了,”蒋立坤不高兴的直咧咧,哪知冯臻倒是若有所思模样,“当然不止,以后我还会加上去的。” 于是,等冯臻洗了碗勺回来,就看见蒋立坤耷撅着屁股将自己脑袋埋进被窝里,顿时有些无语的走到病床前,戳了两下,见还是没反应,索性也就懒得理睬他了。 蒋立坤想了半天,终于将脑袋从被子里抬起来,凝视冯臻良久,抿着嘴答应了冯臻刚才的要求,“那我们说好了啊,咱们做好朋友。你以后不能不理我。” 冯臻点头,手上却被猛地一拉,那蒋立坤整个人就骑在了他身上,捏着他的脸颊死命揉,脑袋一低,当即毫不客气的在他唇上啃了几啃,跟吃猪食似的拱啊拱,似要1容以后的份一块补上似的,被冯臻气恼瑞翻了,依旧乐颠颠的摸着嘴巴笑。 既然以后得守规矩了,那不得先将以后的亏补回来啊。 第19章 入学 上高中在冯臻家是件大事。 临近开学,家里忙忙碌碌的收拾了不少东西,这马上就要入秋了,得带点厚衣服和被子去,日常用品一样不少,又怕冯臻在学校饿着了,吃不饱了,或是吃不习惯了,那家里做的各种腌菜也一并带上些许,总之杂七杂八的,冯臻在旁边看着都头疼。 “妈,我是去上学,不是要搬家。”冯臻蹲下身将那些瓶瓶罐罐又一一塞回橱柜里去,又抱着那大袋的厚棉衣塞回木衣柜,只捡了些薄的好穿的衣服带着。 冯妈妈眉头一拧,抿着嘴还要说什么,想想那学校离家也不是很远,来回两三个小时也够了,再说这一周回一次,确实不差这点时间,这才舒展了眉宇,给冯臻收拾别的东西了。 冯小弟从外头溜进来的时候,冯爷爷正微弓着腰,老神在在的听着冯臻和他叮嘱,也不管自家大孙子说的啥,一概点头应好,末了要是冯臻问他,他刚才说什么了,顿时抬头一脸茫然。 “我已经和李大爷说好了,每天只给你买两个小甜糕,一超数我回来他就告诉我了,小威以后是和我一起上学的,你就是让常叔给你买,他还得想想呢,”冯臻拿着小剪刀坐在床头给冯爷爷锉手指甲,冯爷爷爱抽烟,但是烟瘾不大,一天也就抽上那么一两根,但是常年累月的这么下来,那指甲盖面上还是会染上一层淡淡的醺黄色,无论你拿小锉刀锉几次都没用,好像长了根似的,总有股清淡的烟味。 老人家穷苦出身,大手蒲扇似的厚重,手心都是层层厚实的老茧子,就连那手指甲都要比常人厚上几许,小剪刀有时剪不断,还得使上那裁布的大剪子才行,脚上自然也是一样的包裹了厚茧子的。 冯爷爷撇着嘴没说话,就算不找隔壁常桂家帮着买,他还能问别人开口呢。 像是知道冯爷爷的想法似的,冯臻头也不抬的又补充了句,“你让别人买也没用,回头你又牙疼得受不了,去找村头那老牙医治牙疼的时候,我还是能知道。” “外公过几天会过来一趟,你别又被哄着喝老多酒,要是喝醉了,那还得抄着烧火棍打架,上次外公脸上那淤伤才刚消呢。” “东村那家的衣服你记得收钱,他们家没什么老家什,别又被拿着假东西给骗了。” 冯臻一一都给冯爷爷交代清楚了,从他爱吃的小甜糕到他最宝贝的收藏,从一到十的列个一清二楚,就连冯小弟都被他下了死命令,“爷要是不听话了,你就打电话到学校里来,我回头就能跟他好好讨论讨论人生。” 冯小弟摸着脑袋笑了下,傻里傻气的拍拍胸脯口,三两句就将他爷前几天乐过头说的那些小算盘给倒个一干二净,看冯爷爷一副瞪眼扼腕,又极其心虚的模样,颇为讨好的从床边一个小柜子里找出一罐小坛子,眉眼弯弯的道:“哥,你看,这是我特意让爷爷给你做的虾子酱,里面放了好多料呢,你肯定喜欢吃,你带去学校添菜。” 冯臻掂了掂手里那份量不轻的陶罐子,眉眼一挑,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这里面的虾子挺多的。” “可不是,”冯小弟看自家哥哥笑了,自己也觉得欢喜,忙倒豆子似的邀功,“我费了不少力气,最后还是栓子帮我凑了一整桶才有这么多的量。” “很好,”冯臻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指着墙角就是一句,“前几天是谁跟我写了保证书,说坚决不再下河玩水的?”看冯小弟僵住的神情,一字一句道:“晚饭前你就给我站这儿,哪儿也不许跑。” “哥…….”冯小弟抓着他的下摆,可怜兮兮的眨巴眨巴湿漉漉的大眼睛,眼神带着委屈和乞求。 冯臻不理他,只是低着头仔细锉净了冯爷爷手上脚上的老茧子,半晌,才悠悠的瞟了冯小弟一眼,“老实交代,那虾子真是你下河捉的?” 冯小弟揪着衣角表情犹豫,眼睛瞥向冯爷爷的时候,旁边的冯爷爷反而左顾右盼的就是不正视他的眼睛,撇撇嘴,还是老实交代了,“没,我没下河,那虾子是我从栓子那里拿的。” 这事儿其实冯臻也知道一二,最近这天日益渐凉,家里大人一般都是不让自家小孩下河趟水的,现在的河水冰凉,小风一刮,特别容易受凉,就在前几天李大爷家的小孙子李栓就跟着村里几个大孩子趟水抹虾去了。 南边有田,又是近水的地方,前天细雨蒙蒙,田洼地里到处布满了小水潭,尤其水沟边野草茂盛,那潺潺的一条小河水经过的时候往往要带些河里的野鱼野虾,久了也便繁殖了许多小野鱼小野虾,拿个大网子一捞,轻易就能得上许多只鱼虾。 本来李栓就爱到田里疯跑,平日里到水沟边捉鱼摸虾的也是常有的事儿,但是那天他太贪心,摸了大桶的虾子竟然还要跟着那些大孩子趟河,许是玩的太开心,脚下一个不稳,半米多高的河水,那水流又急,惊怍间差点没淹死,最后还是一个路过的大人给将人救回来的。 那些大孩子见有人来惊雀一般吓跑了,李栓也被他母亲倒拎着回家了,那桶子小虾便便宜了冯小弟。 要说这么顺手捡回家其实也没有啥可说的,但是人家李栓惦记啊,这好歹费了半天力气了,哪那么容易便宜别人家啊,吵吵闹闹的也说了两天了,要不是今天冯小弟自己端着罪证上门了,他还真猜不到呢。 “行了,待会儿你到厨房把那条大草鱼给李婶子家送去,规规矩矩给人家道个歉,免得日后咱家还得被人说闹了贼窝,”冯臻舀了水将冯爷爷的手脚清洗干净,头也不抬的说道。 冯小弟心里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对于自己哥哥的话儿那还是要听的,看冯臻面容淡淡的也不像生气的样子,忙凑上前去,小心翼翼的问道,“哥,你不生气了,那我是不是不用罚站了啊?” 冯爷爷眯着老眼朝他摆摆手,让他赶紧趁这机会开溜,被冯臻发觉,瞥上一眼,顿时又作面无表情,战战兢兢状。 隔壁的常威也和冯臻考上了同一所学校,但是他的成绩有些偏科,偏文差理,后来努力补课也才将将超出录取分数线四分而已,算是幸运。 常威能考上重点高中,最高兴的莫过于他奶奶了。等冯臻教训了冯小弟,又仔细叮嘱了冯爷爷,不过转身,那冯爷爷就背着一双老手,脚步轻快的打算串隔壁院子‘门’去了。 他这串门可不是正儿八经的串门,而是站在二楼小阳台上对着常家小院子喊,“常家嫂子,我家孙考上好学校了,你吃没吃饭啊?” 常奶奶耳朵有点背,今天没太阳,她也搬着小凳子在院子里摘豆角,准备腌了给她孙子带学校去,听到声,她有些奇怪,虽然声音模模糊糊的,到那时她眼神不错,一眼就看见冯爷爷那副得瑟的不得了的笑模样,也跟着笑了下,高声回道:“冯家大哥,我家小威可厉害了,比你家冯臻还厉害,好学校啊,听说可难考了,十个还不一定有一个呢….” 冯爷爷不高兴了,“我家大孙子才是最厉害的一个,是这个,这个,你懂吗?”说着还示意性的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家孙子的能耐。 常奶奶耳朵一侧,把手拢着放耳边当喇叭,看冯爷爷竖大拇指,眯着老眼笑的更欢了,“知道,知道,我家小威是最好的,比你们家冯臻都好。” “我家是最好的,”冯爷爷叉着腰怒骂,“我家臻臻才是最好的。” “哎哟,你别不服气,我家小威可厉害了,告诉你家冯臻别伤心啊,这次没考好,下次补上就行了,一样,一样的,”常奶奶摆摆手,笑得愈发谦虚淡定了。 冯爷爷气得跳脚,“你等着,你等着,我让你媳妇跟你理论,我不上你家门,说好了不上你家的,哎哟,气死我了,”这来回走两圈,下边常奶奶又说话了,声音高昂,一张老脸笑的格外好看,她收拾好手里的长豆角,慢条斯理的劝慰冯爷爷,“冯家大兄弟,你别着急,回头让冯臻再考考,再考考,啊,兴许就能考上了,啊。” 冯臻木着一张脸站楼下,看旁边的蒋立坤一脸‘爷爷威武’的模样,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两脚。 他们准备在开学前一天到学校,本来大家的意思是搭车去的学校,但是要带去的东西又太多,所以蒋妈妈主动提出让家里司机开了座位多的越野车来。后边乱七八糟的放了大堆东西,连着冯臻,赵叙和常威以及蒋立坤的一个不落的塞得满满的,几个大孩子坐在后座有点挤,前座又塞了蒋妈妈,冯妈妈和常威他妈妈,家里的其余男人只能在车外头和他们挥挥手,算是送别。 十四五岁的孩子都还在长身体,尤其蒋立坤现在的身高已经一米七多,赵叙虽然看着不高,却也有一米七出头了,更何况是常威这个糙生糙养的土孩子,看着那体形就是和蒋立坤相比也是不逞多让的,只余下冯臻一人,还是慢吞吞的不长个,身高依旧停滞在一米六五的位置上。 几个大孩子坐着挺挤,连背都伸不直,现在这个时间段,来学校报道的人挺多,路上行走的车辆也不少,走走停停的别提有多慢了。 “哎哟,常威你坐过去点行不行,早说要分两辆车比较好的,坤子你偏不信,真是,”赵叙小肚子浑圆,他来的时候吃了不少好东西,现在挤着就显得格外不舒服,左挤挤右挪挪,恨不得将左右两边的人都踢下车,自己独占了位置才舒坦。 常威被挤在玻璃窗上动弹不得,绷着皮也是一脸苦相,偏他还是蹭车坐的,那就更没什么个人意见可言了。 蒋立坤看看一脸不高兴的赵叙,再看看苦不堪言的常威,默默瞥了下同样不舒服到面无表情的冯臻,伸手将人抱到了自己腿上,不顾冯臻惊诧的眼神和反射性要躲开的动作,扣住他的腰死死往自己怀里按,对上其余两个突然宽敞了舒服了的大孩子那亮晶晶的赞赏的眼神,颇为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转过脸去和冯臻小声讨饶,“四个人太挤,咱们现在这么坐刚好,啊。” 冯臻静静看了他几秒,撇过头没说话,算是赞同他说的这话儿,至少比起刚才那样肉挤肉的状态,现在这肉垫子也算舒服。 到了学校,大人们就去交学费,他们四个则拎着行李去找宿舍,赵叙来之前就把学费一齐交到蒋妈妈手上,家里长辈也说了让她代为缴费的话儿,索性他自己也闹个干净利落。 常威和冯臻是一个宿舍的,隔壁宿舍空荡荡的,看起来学生应该还没来,蒋立坤帮着冯臻把行李拎进屋去,四处看了看。 就看见赵叙摸着下巴在看隔壁房间墙上的那张名单表,上面排在第一位的可不就是蒋立坤和赵叙嘛。 蒋立坤定定的盯着看了一会儿,往口袋里一掏,就摸出把精巧锐利的瑞士军刀来,对准墙上那张名单表,手脚麻利的对准切口一划,然后又照搬着原动作,对冯臻那房间外面的名单表一番动作,等冯臻简单打扫了宿舍之后,就看见那墙上的名单表被移花接木了,下面的切口对接的很巧妙,若不细看也看不怎么出来。 “咳,好好相处,以后多多指教。”蒋立坤有些不大自然的笑了笑,暗自将在口袋里冒了头的小刀往里面塞,要是注意点看,这人整个都是绷紧的。 冯臻不可置否,转过身回去占床位,赵叙要了左边墙睡铺的下方,睡上铺的是常威,而冯臻睡铺下边则是蒋立坤。 冯妈妈他们视察了一番学校之后,万分满意的搭着蒋妈妈的顺风车回去了,临走,常妈妈对常威自然又是一番叮嘱,冯妈妈也是少不了一顿唠叨,揪着冯臻反复交代,“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千万别自己一个太独,这样容易被排斥。” “阿姨,你别担心,我和臻臻是好朋友,我会帮着看好他的。”蒋立坤举着手嬉皮笑脸的承诺。 等三个大人都回了家,冯臻还在收拾床上那一大堆衣服,蒋立坤笑眯眯的凑上去要帮忙,结果被冯臻一手打开,“我自己可以。” ”咱们不是朋友嘛,”蒋立坤撅撅嘴,有些不高兴的道。冯臻头也不抬的叠好衣服,慢吞吞地开口,”我们是朋友没错,但是,”冯臻猛地抬头盯着蒋立坤的眼睛,半响,才不冷不淡的道:”这并不妨碍我讨厌你。 第20章 小心思 冯臻从来不屑对蒋立坤说谎,因而他的话儿也就更加直白的让人难以接受,但蒋立坤这次只是沉默地看了眼冯臻,直接就接手了他手上的东西,那意思也很明白----你讨厌我,那是你的事儿,我想做什么,那是我自己的事儿。 赵叙莫名其妙的和常威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两个怪怪的,但是他们两人那种针锋相对的气势相衡,一时间竟是找不到切入口插入他们之间的对话,撇撇嘴,又低下头整理自己的东西去了。 冯臻这个寝室本来是住八个人的,而隔壁则因为班里人数不等,那寝室只分到了四个人,蒋立坤拿小刀这么横手一分,顺势就将另外四个人也给弄到了别人的寝室里。这稀里糊涂的,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因着大家都是新入学的学生,第一次来到陌生的学校和学习环境,他们难免怯于开口去问老师的意思,将就将就也就这么住下了,到最后可不就是便宜了蒋立坤他们寝室了。 开学头几天,要做的事情挺多,真正意义上学校还没步上学习课程的正轨,例如一开始要发书,发各种练习册,然后是整理教室和紧抓全校卫生,再就是排座位和选举班干部的事情。 冯臻四个和余珊珊,丁雅都在一个班,高一还没分文理班,所以大多是混杂在一起的,丁雅和余珊珊坐一块,她们之前就认识,自然相熟成好友,而赵叙和常威则因为身高问题被分到了倒数第四排, 蒋立坤个子高,老师原本也是要分到后边去的,但是他非拉着冯臻一起,这就让人有些发愁了。 “蒋同学,你这样不行,你个子太高,跟冯臻坐一块肯定要把后面学生的视线给遮挡住,我看,你还是再选个同桌比较好,冯臻放前面坐就行。”班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说话的时候态度很温和,一看就容易让人感觉亲近,他指着蒋立坤的位置又指指冯臻,明显觉得他们这样的搭配不合理。 蒋立坤笑着摆手,“没事儿,老师,我们坐到后边也是一样,冯臻他又没近视,这点距离还是看得清的。”说着还拉了拉冯臻的袖子,示意他点头。 冯臻凉凉地看了一眼蒋立坤,闷不吭声的朝班主任点了点头,说到底,哪个男生不介意别人说自己的身高的,冯臻会这么配合蒋立坤的说辞,只能说还是班主任自己无意中戳中了某人的痛脚,这就难怪冯臻反应这么异常了。 蒋立坤拎着两个书包,嘿嘿笑着往后边倒数第三排坐,刚好和赵叙他们前后桌,看冯臻抿着嘴不说话的模样,伸出手偷偷捏了捏他的手心,压低声音道:“没事儿,我从家里带好多牛奶呢,回寝室我天天给你泡,这样肯定能很快长高的。” 冯臻抬头看看依然在分排座位的班主任,反手扣住他的手指用力下压,拧着眉吐出两个字,“闭嘴。”这丫的忒没眼力见了,知道人家对这个上心,还敢这么撩拨人家,踩他的痛脚。 赵叙被蒋立坤那痛的直咧嘴的模样逗笑,但是触及冯臻森森的表情,抿着嘴努力绷住脸,小心藏好自己脸皮底下的笑意,旁边的常威倒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阿臻你别担心,咱们现在这个年纪还能长,我也听别的老师说,多喝牛奶能长个子。” 能不能长高冯臻不清楚,他只是眯着眼定定的看了看常威,又看了看蒋立坤,扯着嘴角哼笑一声,直看得蒋立坤心底发虚,脸上不住讪笑。 下午选班干部,班上同学各自毛遂自荐大力选票,出人意料的是常威竟也当选了小组长,而其他重要的干部职位,本来班主任心中是属意冯臻他们三个的,蒋立坤虽然历史不怎么好,但是总成绩却相当不错,赵叙也是,成绩上乘,性子也开朗,都是善于和人打交道的好苗子,而冯臻则是因为性格太冷,看起来也不好相处的样子,虽然成绩是一方面,另一边班主任也是希望他能和班上同学相处的更加融洽一些。 只是,这三人能闪的就闪,再不行就装模做样的埋头看书,无论班主任怎么暗示提醒,最后甚至挑明了,还是一副老神在在,完全不在状况内的模样,这才算是逃过一劫。 高中的日子并不如想象中的美好,和初中时代相比只是人际关系更加复杂了些,说不上好与不好。 时间眨眼流过,再有一天就要放周末了,蒋立坤正坐在床上歪着脑袋看书,这个学校的学生寝室还不错,至少每个房间都带有一个小卫生间,赵叙正趿拉着鞋子从里边出来,捏着鼻子使劲儿扇风,一脸郁闷的道:“厕所里没纸了,你们那里还有没有?” “你刚才用的还是我的呢,”蒋立坤头也不抬的回道,常威现在估计还在图书馆里帮忙整理书籍,那冯臻就更不会有了,因为前天蒋立坤有点小感冒,塞了好多纸巾到鼻子里堵着,现在用的也差不多了,他们来的时候带得不多,短短几天就用得一干二净了。 “等会儿我们跟老师要张请假条,出去买东西,这纸巾没了,那洗衣服的肥皂之前分了隔壁寝室一半,也不知道怎么用的,竟然已经用得只剩个小点了,再不买,咱们晚上都没东西洗衣服了。”赵叙放下捏着鼻子的手,掰着手指头开始计算,说到最后,更是觉得这些东西不可或缺,尤其他们白天常去下边的操场打球,上完课回来又是一身臭汗,不洗洗还真不行。 蒋立坤随手扔掉自己手里的书,仰起头看向上铺,“臻臻,你跟我们一起去,反正今天晚自习也没啥重要的课程,你的作业不是都写完了嘛。” “不去,”冯臻翻弄着英语词典,不太感兴趣的摇摇头。 蒋立坤翻身跳下床,干脆整个趴在上铺的铁栏杆上,挑着眼笑,“真不去?我们还能顺道去一趟书店,你昨天不是还说想要找那什么英语原文书籍嘛,去看看呗,兴许能找着。” 冯臻微低着头歪坐在床边,后背垫着个大大的枕头,神情慵懒,表情有些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儿,纤长白皙的手指不紧不慢的将手里的书籍翻过一页,手指因着长时间停留在某页的原因,在傍晚暖暖的阳光照射下倒映出一道淡淡的黑影,听到蒋立坤的话儿,冯臻神色不动,只是懒洋洋的摆摆手,连话儿都懒得说了。 赵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蹬蹬蹬跑去跟班主任要了请假条,因着刚开学不久,杂七杂八的事情也多,这班上来找他开请假条的学生不少,现在也就不差赵叙他们了,所以这请假条也来的容易,赵叙一等撕下来就乐颠颠的蹦回寝室来找蒋立坤了。 “我说,坤子,你们商量完没啊,傻哈哈的站那干嘛呢,这天都要黑了,要是时间太赶,到时候超了时间可要挨骂了啊,”赵叙站门口,拉长了声调在那使劲儿喊,瞧着有点迫不及待。 蒋立坤的怔神也不过是一瞬,要说冯臻这人长得确实好看,不说眼睛这些特别出挑的地方,甚至连手指甲都是干净漂亮的,带着盈盈透明的光,仅是一眼就能勾了他全部的心神。蒋立坤偷偷瞥了眼巍然不动的冯臻,小心翼翼的探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却比自己小了一圈不止,总之是漂亮的很了。 “那我先走了,臻臻,你等着,回来给你带吃的,哈哈,”在冯臻眼神看过来的下一瞬,蒋立坤就面色自然地收回了手指,嬉皮笑脸的和他插科打诨。 冯臻是在他们离开宿舍之后不久才去的教室上晚自修,班上的同学在场的不多,今天请假的数量实在超标,就连余珊珊都被其他女同学拉着去买东西了,只剩丁雅一个埋头复习新课本。 晚上的自修课有三节,等到第二节的时候都已经八点多了。 教室里很安静,除了书本翻页的声音就是纸笔相触摩擦出来的沙沙声,所以丁雅这突如其来的喊痛声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老,老师,我请假。”丁雅举着手浑身颤抖的厉害,脸上唰唰的一片白,衬着整个人纸片一般单薄。 班主任今晚不在,来看着学生自习的是他们的数学老师,这老师一看丁雅那惨白的脸就是一激灵,有些紧张的点点头,关切的问道,“哪里不舒服,班上哪个同学先帮着把人扶到楼下医务室去。” 他这风风火火的,招呼两个女同学就要转身去看看医务室老师还在不在,却被丁雅尴尬地拒绝,“老,老师,不用了,我自己回寝室就好,不耽误其他同学的时间了,我,我这是例假来了。”说到最后,丁雅羞赫地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那行,你先回去,啊,身体重要,身体重要,”那老师先是一愣,后是恍然,大手一挥,直接就让丁雅回去了,他本来还一直想让其他女生扶着她,但丁雅一个劲儿的拒绝,他也就不太好勉强了。 冯臻桌子靠门边,丁雅要出门就得经过他那里,因着这例假时间提前,丁雅本来还计划着回了家就好了,所以对身边忘记带上那东西也并不是很上心,但是糟糕的是这玩意儿突袭而至,身上没东西也就算了,余珊珊又不在身边,情形就更是尴尬,她哪好意思开口和别人说这事情啊。 没办法,丁雅求救的目光只能放在冯臻身上,“阿臻,阿臻,”丁雅小声叫着冯臻,偷偷将自己刚才匆忙写下的纸条塞给他,然后低低一句,‘拜托了,’就捂着肚子离开了教室。 他们之间的动作隐秘,别人并没有注意到什么,所以,当冯臻打开那张纸条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一片茫然,这,这上面写的字确定他没理解错吗?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下了课后,冯臻还是向班主任请了假去帮丁雅买东西,面对班主任那怀疑的目光,他也只能绷紧头皮硬扛下来。 蒋立坤和赵叙采买完东西,正在往回走,路过一家电影院时还特意停下来看了几眼,眼神微黯,若有所思的脸上带着几许自己也不理解的笑意。 “走了,快点,待会儿回去晚了,可就进不来宿舍了,”赵叙扛着大袋的东西就急急往回走,忽而眼睛瞄到哪里,咽咽口水,有些迟疑的道:“坤子,你看那个是不是冯臻啊?” 一抬眼,可不就是冯臻,他出来的有些急,身上的校服袖口还随手挽着没放下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瞧着脸上有些不大自然的模样,冯臻走的快,蒋立坤不过分神看他几眼,这人就已经远远走在了前头。 蒋立坤也没出声,只是摩挲着手指又回头看了眼那百货大楼,半晌,才被赵叙催着回了寝室。 冯臻买了东西就回到学校,高中的男女宿舍离得很远,而且女宿舍的宿管阿姨看的很严,冯臻拿着东西上不去,只能托了班上一个认识的女生拿了东西替他送上去。 女生对外貌好看的男生向来容易产生好感,尤其是冯臻这样性子冷淡不可接近,但是长得却是无可挑剔的那种就更是招人稀罕,他这一开口,女生哪有不答应的,虽然说不上两句话,但是好歹能换个好印象,这么一想,白跑腿也就没什么了。 只是,冯臻这么不加掩饰的一个小举动,等到蒋立坤急匆匆回来的时候,早就传的天花乱坠了,都是说丁雅和冯臻一对之类的话题,也有说冯臻体贴,知道爱护小女友种种。但是传到蒋立坤耳朵里,那就只有满心的糟劲儿了。 得,什么心情都没有了。蒋立坤掰着手指头,脸色阴沉的将自己扔倒在床上。 结果,等冯臻处理好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回来的时候,就听到蒋立坤哼哼唧唧的捧着肚子在床上叫,他这也是被丁雅那事儿闹得有些条件反射了,一听蒋立坤这么哼叫,他脑子一拐,有些奇怪的走上前去问蒋立坤,“你也肚子不舒服?” 蒋立坤本是随意哼哼两句,听到话,半掀了眼皮偷看了冯臻一眼,捂着肚子装的可怜兮兮的,“嗯,可疼可疼了,刚才走回来的时候就疼了。” 冯臻不疑有他,只是站在椅子上往自己床上找药油,那是临走时冯爷爷给他塞进包里的,现在正好能用上。他将药油递给蒋立坤,温声道:“你自己抹。” 话声一落,那哼唧声顿时加大了,蒋立坤状似艰难的翻了个身,继续捂着肚子闹妖。 要说冯臻脾气虽然不好,平时对蒋立坤也从来没个好脸色,但是有一点蒋立坤却是抓到很准,这人心地太软,总怕欠了别人的。 所以,犹豫一会儿,冯臻还是拿起药油在手心倒了些,这才小心地掀开他的上衣下摆,伸进一只手,兀自摸索两下,就在那结实有力的肚脐部位小力的揉弄。 他这不轻不重的力道正好,蒋立坤被揉的整个人头皮都要张开了的舒服死,眯着眼装模做样又哼了两句,看冯臻难得耐心的模样,抿着嘴偷偷勾了勾嘴角。唔,今晚天气真好。 第21章 打赌 转眼又是归家之日,蒋家的车老早就在学校外边等着了,冯臻没跟着一起,常威他妈妈是老师,对于那些没名没分的便宜从来是不占的,自小接受教育的常威自然也是一样的脾性,就算家里再穷,他也不愿轻易折了脊梁骨。 “嘿,我说多大的事儿,这车里宽敞,多两个也不多,费那个时间干嘛呀,你们再这么磨蹭下去,过会儿都到家了,”赵叙将书包往车上一扔,等着余珊珊进去了,看蒋立坤和冯臻僵持的模样,摸着下巴就来了这么一句。 “就是,今天回家的学生多,坐车你还得被挤成个豆腐皮,臻臻,你别犟啊,咱们不是朋友嘛,顺路一起走怎么了,常威你说是不是?”蒋立坤死死拽住冯臻的背包带,抿着嘴就是不乐意让他去挤车。 丁雅走的早,她小叔当她宝贝一样的疼,心里自然不愿意她和别的学生挤车,家里又不是没有那个条件,所以她也就够时间和冯臻他们说两句,就被车给载走了,省的现在还得帮着劝人。 常威看着蒋立坤摇摇头,清澈的眼神异常坚定,只是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向冯臻,眯着眼笑了下,“阿臻你就和蒋立坤一起,我坐公交车挺好,也不怎么费事儿。” 冯臻动作倒是利落,右手一扭,伸手就利索的将蒋立坤攥住背包带的手弄开,反手扯着蒋立坤的书包就往车上扔,顺势就将人塞车里头,大门一关,看的常威都有些目瞪口呆。 冲余珊珊点点头,冯臻往后退一步,拉着常威就转道去找公共车站,“走。” 后边的蒋立坤拉着包就要跟出来,被冯臻转身的那一瞥给定住,最后还是摸着鼻子怏怏地钻回车里了,只是后来想想又不甘心,只好探着脑袋喊,“臻臻,我明天去找你,等着我,啊。” 今天人多,路上很塞车,短短四十多分钟的路程硬是给拖成了两个小时差不多才到家。 一周没见儿子,冯妈妈自然是最想念的,冯臻进门的时候冯爷爷连手上那最后一口小甜糕都不急着吃了,颠着步子就往外跑,至于冯小弟嘛,这丫的还在厕所里洗澡。没办法,他刚从外面滚了一身泥回来,放平时冯妈妈顶多也只揪着他耳朵说两句,但是到了冯臻这里就严重了,肯定还没靠近就得被隔离的远远的,那可不够冯小弟伤心的。 回到家自然是一阵嘘寒问暖,好吃好喝招待了,等到这吃饱喝足了,大家又是一阵寒暄,冯臻的脾气倒是下了不少,尽管面色平平,好歹还算乖乖的回答了他们一连串的问题。 只是,等他回屋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似乎少了几件,不过他也没当回事儿,只以为自己放学校了没带回来。 而蒋立坤那边,家人难得都在,连蒋爸爸都挺关心自己儿子的学习,抓着紧要的问题提了几句,转个身也就回屋处理文件去了。 蒋妈妈心疼儿子,饭桌上夹了不少肉食到蒋立坤碗里,看着自家儿子三两口将饭扒完,又回房拿了两套睡衣出来,指着两个颜色差不多,但是花纹不大一样的睡衣问他的意见,“儿子你喜欢那种,自己挑一套出来,剩下那一套留给你表哥穿,我看你们个子都差不多,应该能行。” 蒋立坤撑着肚子半躺在沙发上,斜睨着眼看了一下,伸手就激昂两套睡衣都揽到怀里,笑嘻嘻的道:“都给我得了,表哥那身架,我看可不够他穿的,哈哈,还是给我的好。”他俩看着是差不多高,但是体形在那摆着呢,好歹他是往上发展啊,至于表哥,横向发展的孩子在某方面来说确实好悲催了。 为防冯臻不把他的话儿当回事自己跑了,蒋立坤早早就爬起来了。 等他穿好衣服,刷好牙,揣了些钱,骑着单车往外跑的时候,正逢赵叙跑步锻炼回来,这天还没怎么亮的,也才五点多,看到蒋立坤他还挺稀奇,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挤眉弄眼的问,“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蒋立坤屈起大拇指和中指,不轻不重的弹了他一个脑瓜蹦,嘿嘿笑道:“我去找冯臻。”说着,脚上一蹬就打算走人,被赵叙急忙拉住了。 “哎哎哎,你别急啊,我这还有事想和说呢,”赵叙干脆一屁股墩坐稳了,不让他走,摸着下巴道,“下午咱们一块去看电影,上次我可瞧见了一家电影院,看那装修也还行,到时候拉着小威和冯臻一起,姗姗昨晚还说要拉着丁雅一块去呢。” 蒋立坤思索片刻,反问道:“我们六个一起?”看赵叙眼神闪烁的模样,心中了然,“行了,我和冯臻就不去了,我们两去了,她们哪儿还看得见你啊,哈哈……” 被说穿小心思赵叙也不恼,只是伸手捶了下自家铁子的胸口,四目对视,纷纷带上自己才明白的笑意,手脚麻利的从蒋立坤车后座跳下来,赵叙装模做样的和他告别,“既然你不去,我也不好勉强你啊,嘿嘿,坤子你和冯臻好好玩儿,啊。” 到冯家的时候,冯爷爷已经起床开始烧火做饭了,时间刚刚好六点十八分。 说起乡下做饭的把式,其实他们倒没有后现代那样锅锅灶灶的还把米饭和粥划分的这么清晰,大多是使得一口大锅,灶头底下塞木头烧饭,等着饭煮的差不多了,再拿半圆形的铁丝筛子往锅里一捞,直接沥干大半的水盛到另一个干净的小锅,这样就成了米饭,而剩下的就是米粥了。 冯爷爷年纪大了,习惯早睡早起,这会儿看见蒋立坤,那眼睛就先笑得眯起来,“是立坤啊,来找臻臻玩吗?他还没起床呢,要不要先来喝碗粥。” 蒋立坤将车推进院子里锁好,也笑着和冯爷爷打了招呼,“不了,爷爷,我先去找臻臻。” 冯爷爷老神在在的点点头,蒋立坤脚步快,没等他再说什么,这人影就看不见了,摇摇头,冯爷爷咬着隔壁常桂给的刚蒸好的发糕有些伤神,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哎,老了老了,记性也跟着变差了啊。 结果等蒋立坤在外面咚咚的敲着门的时候,冯臻整个人顿时就暴躁了,在床上滚了几圈,直接就拿被子蒙住了脑袋,当作没听见。 “臻臻,开门开门,我是蒋立坤,快点啊,”蒋立坤拍着门喊道,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开门的迹象,眉头一挑,小心的环视四周一圈,偷偷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小铁丝,他可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上次被扔到部队里拉练的时候,他可是没少找人偷师,好歹学了一个多月,开个门什么的还不是轻而易举。 手上上下动作几下,那门就开了,蒋立坤迅速钻了进去,顺手就将门给反锁上,蹑手蹑脚的往屋里走。 冯臻的屋子挺大,但是东西不多,除了一张书桌一张床,两只木凳子还有一个衣柜,再加上零零散散的一些小家具,就真的没什么了,比蒋立坤自己的房间还要空旷素净。 墙上贴满了冯臻的奖状,蒋立坤饶有兴趣的打量一番,低下头小心翻看了下书桌上那几本打开着的书籍,有散文集,也有古书诗经,甚至连英文原译都有,旁边随意摆放着一个小方砚,那是冯爷爷有一次从一个小贩的摊子里看见的,知道冯臻喜欢这玩意儿,还特地拿了自己喜欢的玉石去换,虽然当时心疼的要死,但是总算换的也值了。 蒋立坤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看冯臻。 靠墙角的木床还是以往那种雕花横栏的模样,四周支起四根长长的木架子,上面还有一个大大亦是四方的雕花床顶,洗的发白的蚊帐随意的挽起,冯臻整个人都罩在了被窝里,远远瞧去就像一团蚕蛹,鼓鼓囊囊的,看得蒋立坤心里好笑。 走近了床边,找了凳子坐好,许是那被窝太过暖和,冯臻侧躺在枕头上轻轻呼吸的模样反倒没有平时那般冷冽的气息,耳边稍长的发丝紧贴着脸颊,让他的脸看起来乖巧又精致。 这天有些干燥,蒋立坤凑近了看才发觉冯臻的嘴唇起了薄薄的一层皮,带着淡淡的粉,随着呼吸微微噏合,整个人安静的就像蒋立坤曾经在大商店里看见的那种国外进口来的洋娃娃,不过,他家冯臻比那好看多了,蒋立坤在心里念叨。 平常时候,似乎很少能有这样靠近的机会,即便他们已经是名义非常不错的朋友,但是想想,这待遇还不如没成朋友前呢,至少那时候还能给个拥抱,不高兴就亲他一口。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描绘那美好的唇形,蒋立坤有些被那淡淡的温度吸引住,眼看着脑袋越来越低,只要再靠近那么一点点,就能碰触到冯臻的唇。 “臻臻这么好看,要是能做我媳妇就好了,”蒋立坤心里叹口气儿,嘴里嘟嘟囔囔的念着。哪知儿,还没等蒋立坤再靠近一点,冯臻忽然就睁开了眼睛,对着蒋立坤那脸就是用力一抽,原先卷在被子里的腿不知何时伸出被面,脚下干净利落的一踹,蒋立坤顿时整个从椅子上掉下来,捂着脑袋嗷嗷叫。 “蠢货,”冯臻翻身坐起,狠狠擦了下嘴巴,臭着一张脸冷哼,掀了被子下床去洗漱。 蒋立坤赶紧爬起身,懊恼的抓了抓脑袋,要是刚才自己动作再快点就好了。 洗漱完,冯臻端坐在饭桌上喝粥,冯爸爸笑眯眯的坐在旁边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看了看嘴角淤青的蒋立坤,伸出筷子给他夹了一把的小鱼干,那玩意儿吃着香,还很有嚼劲儿,就是辣椒放得有点多,冯臻平时也就夹上几根就不再尝试。 蒋立坤端着碗朝冯爸爸感激的笑笑,往嘴里扒拉几口粥,随手又塞了几根小鱼干,嚼了两口之后,那脸顿时就皱成一团。 “不喜欢我夹得小鱼干吗?”冯爸爸挑着眉惊讶的问,看得蒋立坤拨浪鼓似的摇头,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不是,很好吃很好吃,我这是…….” “好吃就行,来,多吃点啊,”冯爸爸笑得更欢了,抬手就是几筷子,直接就将蒋立坤那碗给填的满满的,搞的蒋立坤两眼含泪,只能红着眼巴巴地埋头苦吃。 这可不怪蒋立坤,冯爷爷牙口好,喜欢吃这种曝晒一两个月的小鱼干,那小鱼干晒得石头一样硬实,即便在炒小辣椒之前已经拿锅蒸软了,炒完上桌那还是硬的啊,更何况小辣椒那么多,蒋立坤刚才跌到地上的时候就被冯臻抽了一下,倒下的时候直接和椅子角撞上了,有点淤青,还脱了一层薄薄的皮,现在辣椒一沾上,不单嘴里火辣辣的,嘴角更是火烧一样的刺激,也别怪他眼睛会红了。 冯妈妈心善,看蒋立坤吃的艰难,直接拿了碗给他,笑眯眯的劝他,吃不完就留着,没事儿,可把蒋立坤感动的。 冯爸爸和冯臻不约而同地露出那副惋惜的目光。 过了会儿,冯小弟风风火火的跑回来了,从厨房里找出两只桶,兴冲冲的就要拉着冯臻走,“哥,哥,村头鱼塘里要打渔了,咱们赶紧去,陈三叔都收网子了,咱们现在去刚好下水摸鱼。” 冯臻放下手里的碗还没说话,蒋立坤就先笑嘻嘻的接话,“你等会儿啊,我也跟你一块去。” “你,你怎么又来我家了,”冯小弟听到声才注意到蒋立坤的存在,横眉竖眼的就差拿着扫把要把他赶出门了,“呸,我才不带你去呢。” 蒋立坤迅速扒拉完碗里的粥,嘴巴一抹,转头和冯妈妈冯爸爸打了招呼之后就拉着冯臻准备走,“走,我捉鱼可厉害呢,待会儿大显身手让你好好瞧瞧,嘿。” “早点回来,啊,”冯妈妈也不反对,他们村里的鱼塘都是这样,开头三网那是归鱼塘主人的,后边的小鱼小虾他们大都很大方的表示让小孩子去捞,兴许还能捉到漏网之鱼,久而以往,也就成了风俗习惯。 冯臻被冯小弟霸占着拉着就要跑,但是走的时候冯爷爷赶忙提出自己的小要求了,“孙,孙,小黄鱼,顺便给我来两条小黄鱼,晚上蒸着吃。” “知道了,你把碗里的粥喝完,别想吃小鱼干,妈妈说你前天闹肚子呢,不能吃鱼。”冯臻返身将冯爷爷给推回原位,掰着手指头仔细交代道。 冯爷爷有些心虚的点点头,将手里的碗往旁边一放,表示了自己的坚决。 路上,冯小弟不甘寂寞的对蒋立坤冷嘲热讽,两人一路走一路吵,最后甚至还打了一个赌。 “我告诉你啊,你捉的鱼要是没我多,以后你就离我哥远远的,知道吗?”冯小弟小大人似的昂着小下巴,斜眼瞪着蒋立坤。 ”行啊,要是你捉的鱼没我多,那就让你哥答应我一个要求,”蒋立坤也不逞多让,抓着冯臻让他点头同意,冯小弟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是也没反对。要是知道卖掉自己哥哥的人是自己的话儿,估计他连想要一头撞死蒋立坤的念头都有了。 第22章 赢了你归我 冯小弟说的那池塘其实就在村里南面种满果林的山脚下,四周平坦一片的菜田,也零星种了不少的果树,离村里也不算太远。 等冯臻他们去的时候,那口鱼塘旁边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小孩,也有不放心小孩子安全的大人在旁边果树上嗒嗒抽着烟,时不时抬眼瞅一瞅,听到人群之中不时喊出的‘看,那里有一条大鲫鱼,快,快抓住它……’的声音,也跟着挑眉探头。 那口鱼塘挺大,周围原先钉下的木桩子已经被取走,连打三网之后,鱼塘主人老早就收了网子回家了,今年收成不错,算是满载而归,至于鱼塘里剩下的那些漏网之鱼,他也不在意,权当是给小孩子无聊时的玩闹娱乐。只要再等上几天,这些小孩也就没什么兴趣了,到时再找个好天气,趁着冬天没来,还能放一拨鱼苗。 冯臻虽然在学校性子有些孤僻,但是在村里却是让那些大人们个个称道的好榜样,更不用说他还考到了这么好的高中,见到他来,围观的熟人自然转头随意的和他闲聊,而冯小弟老早就不耐烦了,扒了上衣穿着条短裤直接就往那鱼塘里跳。 现在这会子,鱼塘的水差不多都放干了,浅浅的也就到冯臻膝盖上一点,比划到冯小弟身上就直接到大腿根了,下面摸鱼的小孩很多,当然也有和冯臻一个年纪的孩子,见了人兴冲冲的交谈几句,很是夸大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相互交流了一下劳动经验之后,继续低头摸鱼。 都说浑水好摸鱼,但其实他们在鱼塘里能找到的东西挺多,可以是鱼塘石壁角落的窟窿里摸出来的田螺和小虾,也可以是四处游窜躲在深处湿泥里的黄鳝,类似于一个寻宝的过程,无论捞着什么东西,孩子们心里还是高兴的。凑合点,一大捧田螺能做一道好菜了,小鱼仔炒辣椒也是极为美味的。 眼见着冯小弟已经下了水,蒋立坤也跟着卷卷裤腿,就要下鱼塘去,末了,转头笑眯眯的和冯臻说话,“臻臻,等着我把你赢回家,啊。” 这话儿听得冯臻直皱眉,“你和他一个小孩子较什么真,说着逗你玩的,你别瞎掺和。”看蒋立坤没心没肺一点都不在意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放心,“你别跟着闹啊。” 蒋立坤拍拍裤腿,眼睛亮亮的,看看四周,眯着眼就笑了一下,趁着冯臻没防备,歪过脸就在他唇上啃了一口,嗒下嘴,津津有味似的,“这是我们两的事儿,你就等着看结果,啊。”说着,就顺着边上跳下了水。 冯小弟捉鱼是老手,站在旁边静静杵立一会儿,等着水面稍稍平静了,一等那鱼游动时划动的波纹出现,眼疾手快的伸手就扣住了鱼头,好家伙,扁担宽的黑鲤鱼就上手了,他有些得意的看着蒋立坤依旧空荡荡的两手,咧着口大白牙冲他哼了一声,转过身就将鱼扔到冯臻面前的水桶里。 冯臻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站在岸上没说话,只是自己也卷了裤腿,准备下水。 过了一会儿,蒋立坤也扔了两条鲫鱼上来,都跟冯小弟捉上来的鱼差不多大,回家能吃上两顿了,这时候冯臻已经交代了村里一个本家的老实孩子看好桶子,自己下水了。 冯爷爷不单喜欢吃小黄鱼,对那些田螺之类的东西也是异常喜欢,冯臻这是准备下水摸田螺了。 蒋立坤话说得有点满,不过他总结经验的快,学着冯小弟那架势好赖也能捉上好几条鱼,且他到底学过点功夫,手上的动作要比冯小弟快的多,这会子又拎着条黄鳝扔桶子里了,冯臻从石壁窟窿里摸出不少田螺,里面也宅居了不少的小青虾,个头不大,也就小拇指那样粗细,因着这鱼塘主人养鱼都是用的纯天然食物,所以这虾炒起来倒是意外的美味,只不过现在的小孩子对吃鱼比较感兴趣,冯臻下水摸了两把田螺之后也就上岸了,他寻摸着待会要不要拿些鱼去换小青虾,回头让冯爷爷炒了虾酱带学校吃。 忽然,鱼塘下边传来一阵惊呼声,紧接着就是手忙脚乱的到处围捕,冯小弟更是开心的大叫,“看,哥,我捉到条好大的鱼,”只是,没等他开心多久,那足有八斤多的大鲫鱼就拼命挣扎,尾巴一扫,就跳下了水,一晃又不见了,气得冯小弟哇哩哇啦的叫。 蒋立坤倒是意外的没说什么,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水面转动眼珠子,旁边的小孩看了会儿热闹也就继续摸自己的鱼了,整个水面都是晃荡不稳的波纹,要真正从水面上看出点痕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要说鱼的秉性,像刚才看见的那种大鱼,一般都藏在湿泥比较厚的地方,类似于我们人类,一出了什么事儿就喜欢往离家躲,所以蒋立坤看着水面没什么收获的时候也开始试着往湿泥比较厚的地方走去, 冯小弟觉得有些不甘心,憋着气也从另一边围了过来,那鱼似乎是被这周围搅动的波纹影响动,忽而探出脑袋露了点头,又迅速钻回水底,只是蒋立坤在旁边侯了那么久,哪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它,抢了旁边那小孩的打渔斗,猛地一捞,直接就将那鱼给截在半路,看着那鱼死命挣扎,有了冯小弟的前车之鉴,蒋立坤三两步就跑到岸边将整个网斗都扔到边上去,喊着冯臻让他赶紧把鱼给弄桶子里去。 冯小弟这会儿也不捉鱼了,扒拉着两腿就爬上岸,自告奋勇的抱着那条大鲫鱼就往桶里塞,也不管衣服上沾着的那大片的泥水,咧着嘴笑的很开心,“哥,这鱼真大。” 蒋立坤跟在后边爬上来,身上只沾了几点泥星子,总体来说倒是干净的很,他拎着另一桶,掂了掂自己的战利品,指着冯臻哎哎叫,“我说,那条大鱼可是我捉来的啊,你个猴孩子怎么还往自己桶里带啊。” 冯小弟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想想来之前打的赌,瞥瞥蒋立坤那桶,又看看自己桶里那满满当当的一堆,不由底气十足,“谁稀罕你的鱼啦,给给给,你自己捞回去,省的还说我欺负你怎么着。” 蒋立坤眉开眼笑的将那鱼弄回自己桶里,又向边上一个小孩借了桶,开始算鱼的尾数,冯臻做裁判。 冯小弟捉了不少,算下来足足有二十八条,而蒋立坤桶里的算下来竟然还比他多了七八条,更别提那条大鲫鱼了,胜负完全不用说明。 “不行不行,刚刚数的不算,我们打的赌也不算啊,不算不算,我不和你打赌了,”冯小弟嘴巴一撇,干脆拎着自己的桶就跑,完全一副打死不认账的模样,看到旁边的蒋立坤哭笑不得,急忙喊道,“冯明宗你说话不算数,你等着啊,我待会儿就把你哥给领我家去。” “你敢,”冯小弟气急,瞪着两只大眼又急匆匆的跑回来,那鱼桶往地上一搁,顿时溅出不少水来,他那动作太急,有些鱼都要被挤的翻白眼了。 “别闹,你拿些鱼和别的小伙伴换些小黄鱼,我在这儿等你,快点,”冯臻到底偏心自个弟弟,看也没看蒋立坤一眼,随意的摸了摸冯小弟的脑袋算是安抚,靠近了低声叮嘱道。 冯小弟有些不放心自家哥哥和这大坏蛋独处,踌躇良久,才巴巴地张着大眼要冯臻保证,“那哥你不能和他走啊,我待会儿就回来,很快的,你不能和他走啊,等我。” 冯臻在旁边点头,神情温柔,看的蒋立坤心里怪怪的,不舒服的很,动了动嘴唇,却也没再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一下自己的想法。 回去的时候,冯爷爷已经下米做饭了,看到冯小弟拎着小黄鱼回来,那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颠着步子走过来接住那桶,乐颠颠的就往厨房里走。 中午吃的酸菜大骨头,清蒸小黄鱼,还有红烧醋鲤,还有两盘青菜,田螺还要用水养着倒到脏污,至于小青虾,那是留给冯臻自个做干粮的,剩下的那些鱼,冯爷爷已经开始划分着,要送几条给王家外公的小媳妇补身子吃,要给隔壁常桂家送两条黄鳝,他们家爱吃这玩意儿,零零碎碎的,剩下自个家吃也能吃好多天呢,至于那条大鲫鱼,冯臻没让动,回头还是让蒋立坤带回家去,忙活了半天总不能白干。 蒋立坤蹲在旁边看冯臻杀鱼,看他拿起大菜刀啪啪两下敲昏了鱼脑袋,手脚麻利的换了稍小一点的刀子开始刮鱼鳞,然后就是开膛破肚,掏了里面的东西,又是一番刮洗,忙里忙外的蒋立坤愣是丁点忙都没帮上,不过他倒不在意,只是眉眼弯弯的看着冯臻利索的动作,想着要是以后自己和冯臻住一块,那自己可就有口福了。 午饭很丰盛,冯爸爸和冯妈妈难得中午也回家吃饭了,冯小弟吃的兢兢战战,依然对打赌的事儿耿耿于怀。 饭后,蒋立坤倒在冯臻床上消食,看着冯臻站在窗子边上,神情散漫,小口小口地喝着白开水,不由扯着嘴角笑道,“臻臻,下午去我家玩,我来你家这么多次了,你还没真正来我家一次呢,”看人挑眉了,又急忙补充道,“前两次的那不算啊。”第一次是因为不放心钱学明的心思,还有自己的小私心,直接将人给撸回家里来睡了一觉,连和家里人打个照面都没有就跑了,第二次就更悲催了,难得上门一次,当头就抽的自己找不着北,敢情还是来找架打的,总之也不算是次愉快的碰面。 冯臻对蒋立坤的态度总是不冷不淡的,闹急了那还得上手抽,上脚踹,总体来说,倒也算是一个合格的‘朋友’。他并不想和蒋立坤牵扯太多,对于他这次的邀请也不过是抿着嘴摇头。 “哎哎,干嘛不去啊,我会好好招待你的,真的,我来你家这么多次,冯姨对我这么好,冯叔也对我很关心,我这不回报回报,心里不踏实啊,”蒋立坤一把窜起,慢慢靠近了冯臻的位置,表情无谓,目光紧紧的盯着道。 冯臻歪过脑袋看他,冷笑着伸手抵住他越凑越近的脸庞,恼他还以为冯爸爸对他多好的蠢样,不悦的蹙眉,“说了不去就不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蒋立坤可不管这些,无赖似的将整个身子都靠在冯臻身上,树袋熊一样搂住他的腰,支着下巴抵在冯臻的肩膀上,语调漫不经心的,“冯明宗耍赖你可不能跟着耍赖啊,这样你还怎么当人哥哥啊,当时你没反对那就是答应了。反正我不管,你不答应,我可就不遵守你之前说的那什么朋友条例了啊,你说说,谁家做朋友的还不愿意来家玩啊,”瞧着冯臻瞪眼了,那模样就显得更欢快了,“亲你怎么了,你不守信,我凭什么要遵守之前说的事儿啊。”说罢,对着那嘴就狠狠啃了两口,笑得一脸餍足。 冯臻冷着脸伸手擦了擦嘴,斜着眼挑眉,“滚开,你……” 不等冯臻说完,蒋立坤就麻利松手了,冯妈妈站在门边笑意盈盈的端着盘水果进来了,也不知道看没看到刚才那动作,嘴里还啧啧称奇,“立坤和我家臻臻感情真好。” 蒋立坤这丫向来是打蛇上棍的主儿,见冯臻这边行不通,他就转道和冯妈妈聊天了,“冯姨,您不知道,臻臻和我一个宿舍,我们还是同桌呢,那感情当然不错,我刚才还和臻臻商量着下午去我家玩儿呢,您看,他还不同意,您可得说说他,老窝在家里可不好,来我家玩玩呗。” 冯妈妈自然没有说不好的,点着头就把冯臻给卖了。 “臻臻,跟我回家呗,”蒋立坤在旁边挤眉弄眼的笑。 于是,等到冯臻满脸无奈的被冯妈妈给推出门去的时候,冯小弟哭的可惨了,“呜呜,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呜呜呜……”最后都直接躺地上打滚了。 这破孩子以为是自己害的冯臻不得不去蒋立坤家,当然,要不是冯妈妈挡着,这孩子都直接上烧火棍追着人蒋立坤抽了。 所谓媳妇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蒋立坤以后的路还有的走。 不过,现在的他,骑着单车载着冯臻回自个家,那就是莫大的幸福了,天大的事儿也等以后再说。当然要是冯臻能不臭着一张脸的话儿,蒋立坤会更高兴的。哦不,后边追着跟来的冯美美要能乖乖滚回去,他会更满足的。 第23章 撞见 去蒋家的路左拐右拐的也有一段距离,蒋立坤骑着单车慢慢悠悠的走在回去的小道上,冯臻拎着装了那条大鲫鱼的袋子坐在后边,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后边还跟着脚步迅捷,眼巴巴缠着不放的冯美美,蒋立坤每次转头看见它,都坚定地认为它是被冯臻手里的那条大鱼给勾引来的。 这路有些坑坑洼洼的不太平坦,前些天落了点雨水就将这铺满泥路面的小石子给暴露出来,走起路来尤其硌脚,恰巧蒋立坤从上面走过的时候没注意,车子就被颠的差点没把住车头,冯臻急忙伸手抓了抓蒋立坤后背的衣服。 蒋立坤意外的有些沉默,等两人走了大半路程的时候,才见他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去看冯臻,面色认真而又带着点小心翼翼,“臻臻,你是不是在生气啊。”虽然这次还是将冯臻硬拉了出来,但是蒋立坤知道冯臻心里不定要怎么讨厌自己呢,他很在意冯臻对他的看法,就算是气得上脚踹他,不顾情面的甩他脸子,那也总比现在这样不冷不热的好,每次碰到这样的场面,他心里总是会忍不住烦躁,举着爪子就想挠墙。 冯臻抿着嘴没说话,但是从那睫毛低垂,眉目微敛的神情里也看得出来,大概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了。 蒋立坤骑着车又走了两步,突然猛地就刹了车,停住了自己的脚步,转动更大弧度的姿势歪过脑袋来看他,定定的观察半晌,确定在他脸上没有看到类似于白眼或厌恶之类的表情,才松了眉头,抓着他肩膀小声央求的道:“你喜欢我一点点好不好,不要讨厌我。” 那语气有些低微若尘,大概除了冯臻从来没有人能得他这样的恳求,只能说少年情怀总是起伏不定,看到心上放着的那人不高兴了,自己就要觉得心里揪紧了一般难过,即使他再怎么厌恶自己,只需稍稍靠近,就是被无理打骂,冷眼相待,就是将自己踩在尘土里,也依然觉得这算是他过得最快活的日子了。 冯臻稳稳坐在后座,蒋立坤站着看他的姿势让他只能仰起头来注视,一直以来不曾关注过蒋立坤的模样,只是偶然的一瞥,现在才发觉,这人眉毛那么浓,眼睛鼻子都显得深邃,平时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特别阳光,但是现在这样目光灼灼的凝眸,那两片深邃的镜面却是满满的倒映出完整的自己,清澈的,鲜亮的,让人觉得陌生,却又期待。 暗自摇了摇头,冯臻眯着眼睛劈头就给他一个脑瓜蹦,搓了搓满手臂的鸡皮疙瘩,扯着嘴角冷哼,“不讨厌你,你就能好好收敛你的行为举止,离我远远的吗?蒋立坤你可真矫情,这路还走不走了,不走我就自个折回家了啊。” 得,这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一点罗曼蒂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蒋立坤被一下敲醒,虽然眼神难免黯淡,但是联想起冯臻的态度,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待遇果然已经好太多了,唔,暂时不能强求太多啊。 蹬着脚踏板继续上路,为免两人路上没有话题聊,蒋立坤扯着笑脸拐着弯和冯臻讨论七游戏机的事情,当然,开启的模式还是自说自话状态。 不过,意外的冯臻对这话题倒挺感兴趣,抓着蒋立坤后背下角的衣服紧了紧,有些好奇的问:“你说的是拿手上的那种游戏机子?”他见过冯爸爸一个同事的孩子拿着这玩意儿到处炫耀,虽然也觉得有趣,却从不会央求冯爸爸买这东西,要是想要,估计他自己手上那钱就够买好几个的了。 蒋立坤摇了摇头,“那种机子都是固定模式的,刚开始玩起来新鲜,过段时间你就没那些感兴趣了,我说的是之前和阿叙一起弄来的那种台式机子,可以换游戏盘的那种,双手柄,玩起来也尽兴。”他迅速转头看了一眼冯臻,又笑眯眯的补充了句,“不如我们现在去段哥那里,我上次可拜托他弄了不少游戏盘来呢,现在正好去拿。” 冯臻点点头。 蒋立坤的那位段哥名叫段瑞,自己一个在镇上一处小郊区的二层楼房里住,每次他去部队里拉练都是这位段哥亲自把手教练,相处久了自然熟识。 看得出蒋立坤经常来这里,停了车子放院子里之后,自己就从那大门左边的花盆底下找出了一个钥匙,手上动作几下就开了门,忙转头招呼冯臻一起进去。 屋子里的家具俱全,门窗地板都很干净,但是却没什么人烟气,蒋立坤笑着解释,“段哥经常要出任务,这里只是他得闲了来小憩的地方,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楼上找找游戏盘。” 冯臻拎着装鱼的袋子不好在别人家里乱走动,只随意点点头,就找了靠门边的椅子坐下,漫不经心的四处看了看,冯美美蹲在旁边哈着舌头直愣愣地盯着那条大鲫鱼,倒也不敢上爪子,就是有些蠢蠢欲动。 蒋立坤三两步跨上台阶,想着自己平时都是在段哥的书房里找到这玩意儿的,脚步一转,径直越过那卧室奔向书房。 书房的门意外的开着,蒋立坤有些惊疑不定的看了看四周,忽而耳边偶有声响,便敛了声息,眉目严峻的随手抄起放在门边的扫把,悄声靠近。 那窸窣的声音越发明晰,蒋立坤皱着眉走近那书房的小卧室,没等他一手推开那方面,就看见里面两具精壮性感的男性躯体交缠在一起,从他那个角度,甚至还能看见上方那个男人粗壮的长棍紧紧陷入那艳红的小花里,白渍喷洒伴随着下方人**的呻吟声和粗喘,蒋立坤整个人都怔住了,手上扫把应声落地。 然后便见那上方男子转过汗湿的脸,神色不动的盯着蒋立坤看了几秒,用着比平时稍显急促的声音平静问道:“你来这有什么事儿?” 蒋立坤怔愣一瞬就反应过来,连忙撇过眼镇静回道:“段哥你那游戏盘放哪儿了,我是专门来拿这玩意儿的。” “楼下电视台桌子底下,”那男人回了一句之后,又转过头狠力挺动,使得下面人原本还强忍着的声音顿时一泄千里。 “哦,好,”蒋立坤又偷眼看了下那紧紧缠绕在段哥腰部的长腿,脸上一热,却又觉得下面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不过他倒不会没眼色的在这种时候提问题,冯臻还在下面等着呢,手上慌张关上那门就急匆匆跑下楼去。 待门一关,下面那人才露了整张脸出来,刚刚才被狠操一顿,他这会儿有点身子虚软,但是抓着段瑞头发的手并不因此松了力,狰狞着脸简直要倒不过气背过去。 “早说你别这么禽兽,让你关好门,妈的,传出去老子可怎么混啊,”他狠狠揪着那头皮,气咧咧的什么形象都没有了,当然,对于那段哥来说,在床上是不需要形象的,瞧这眼角微红,水波氲氤的模样,再是勾人不过,哪还需更多。 因着气愤而努力收缩的下口让上方的段瑞有些抑制不住,但是他也只是面色淡淡的啄了啄他的嘴,摸着他那韧性又弹力的瘦腰漫不经心的哄着,“没事儿,他看不见你,刚才你都被我操翻了,他哪还看得见你的脸啊。” “赶紧给我滚下去,”下面那人板着脸,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开始发脾气,哪知被人按住了又是一顿狠抽,顿时连气都要上不来了。 说起钱学明也是一倒霉孩子,这丫喜欢耍狠,成日流里流气的不学好,脑子却灵活,从小到大小事不断大事不惹的,你说他好不容易知道自己是个gay了,平时却没祸害谁的胆子,顶多也就吃点小豆腐,哎,谁让他怕着那谁呢,而那谁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辈---段瑞。 老话说的有贼心没贼胆可就不是说的他嘛,那天碰上那发小的同学还是谁,这可当真不怪他,人家都自己摸上门来勾引了,难道连吃下送上门的礼物的胆子都没有吗?所以这就悲剧了。 因为他从上位者变成了另一人的俘虏,那只送上门来的小可爱自然没吃下口,反而还因为他闹得自己声名狼藉,最后被自家老父亲给扔到部队里去,这下好了,被亲自送到狼窝里去了。 天知道段瑞怎么就成了他的教官。用钱学明的话儿来形容就是,奶奶的,这就是孽缘啊。 甭管钱学明在外面多装逼,但是只有他自己明白,其实他算是被死死钳在那人的手心底了,说他不怨,那他自己都不信,但有什么办法呢,他家老父亲简直把这白眼狼当心肝宝贝看着,真是想想都牙疼啊。 不说这边,而蒋立坤那里,找了游戏盘就急急忙忙地拉着冯臻走了,也没忘记锁好门放好钥匙,只是走的时候明显心情不太平静。 回去一路都很平静,冯臻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也看出了蒋立坤的心不在焉。 晚饭是蒋妈妈亲自下厨,这难得她家儿子带客人回家,她可得好好帮着招待好。 “冯臻是,来来来,多吃点肉,这鸡翅膀味道也不错,都尝尝,都尝尝,啊,”蒋妈妈笑眯眯的看着冯臻点头,算是有礼貌的回了句谢谢。 蒋老爷子端着饭碗狐疑的看了看自家孙子那明显游神的模样,敲了敲他面前的碗,板着脸道:“吃饭不吃饭,出什么神,赶紧回神。” 蒋立坤‘哦’了一声,扯了扯嘴角,有些怔愣的笑了下,忙低下头大口扒饭,等着自己吃了几口,才慢慢回过神来,暂时抛却了之前看到的那画面,转过头乐颠颠的给冯臻夹菜添饭,“臻臻,你多吃点,之前在你家,冯姨和冯叔对我可不差,你可不能假谦虚吃不饱肚子了啊。” 蒋老爷子慢吞吞的嚼着嘴里的排骨,在冯臻和蒋立坤脸上游移不定,脸上的表情倒是有些令人费解,只是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呼噜噜的喝汤,极满意似的点点头。他对冯臻印象很好,至少对于他来说,像冯臻这样身子单薄看着就弱不禁风模样的孩子,还敢和蒋立坤这样的壮小伙动手干架,那就说明这还是个有血性的,只要不是那种软趴趴,装的娘们唧唧的家伙他就都挺喜欢的。 这是冯臻第二次进蒋立坤的房间,之前没在意,现在才发觉这房间的摆饰都是极好的,书桌和书柜上都摆满了枪支模型和坦克炸弹的书籍,就是墙上贴着的那照片还是蒋立坤在不对训练要回来时照下作纪念的。 吃完饭,蒋立坤就拉着冯臻上楼打游戏机,那时候的游戏机虽然已经有小到和课本差不多大小的游戏机,但是要玩品种多一点的游戏,还是要用那种可以连线电视机的游戏机,有两个控制柄,可以玩双人游戏。 冯臻歪着脑袋听蒋立坤给他讲游戏规则,难得露出柔和的神情与他低声研究着操作方式,两人靠得很近,蒋立坤眼角一瞥就能看见冯臻那微微露出的洁白颈脖和白皙的耳朵,摸摸鼻子,不知怎的总是觉得全身燥热。 两人研究了一会儿,就坐在房间地板上开始操作着游戏柄,冯臻明显玩得入神,微弓着身子向前倾,嘴角弯弯的专注盯着那屏幕,时不时还会像个小孩似的高兴喊叫一声,和蒋立坤斗得难解难分。 “哎,哎,你脚伸过去一点,别挡着我,”冯臻眼也不挪的对蒋立坤说道,边说还边用叫将他越界的脚踢回去。 蒋立坤眯眼看着和自己相比明显有些小巧的脚丫子,白白嫩嫩的和他身上的皮肤一样,五根脚趾圆圆润润的跟贴了薄薄水晶片一样,晶莹可爱,由脚趾延伸向上,那纤度合宜的长脚若是盘在自己腰上那该…… 大力摇了摇脑袋,蒋立坤火烧屁股一般躲到一边,再也不敢拿眼去看冯臻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裤子下方紧绷绷的,蒋立坤头一次觉得和冯臻同处一室是这么难熬的事情。 “我先去洗澡了,你自己玩儿。”蒋立坤逃也似的丢下一句话就往浴室跑去,留下冯臻一人,莫名其妙的看看那屏幕,又看看蒋立坤的方向,老觉得这家伙神经兮兮的有毛病。 蒋立坤这次洗澡时间有些长,等着冯臻自己玩得尽兴扔了游戏柄的时候,那浴室还是紧紧闭着不开,冯臻给自己倒了杯水,转头冲那边喊道:“蒋立坤你好了没有?” “马,马上,马上就好,就来了,”里面的蒋立坤似乎吓到一般,急急忙忙应了句,随手套上睡衣就从里面出来了,临出门,他还使劲儿皱着鼻子嗅了嗅,确定冯臻闻不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时,才慢吞吞的从里面走出来。 “我给你找找睡衣啊,”蒋立坤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刚要走近衣柜,就见冯臻先于他一步拉开了衣柜门,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瞪着眼看他。 “咳,那啥,我那是顺手拿错了,唔,没错,拿错了的,”蒋立坤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眼神游移不定,就是不敢正眼看他。 冯臻算是看清了这蠢蛋的预谋,敢情他一直觉得自己衣服少了几件当真是确有其事啊,当然,这到底不是他家地盘,且蒋家人对自己还不错,想想也就撇着嘴没在言语,拿着蒋立坤翻出来给他的睡衣,转头进了浴室。 过了会儿,冯臻穿着睡衣出来了,那睡衣原本就是蒋立坤的尺寸,放到冯臻身上就显得大了许多,走在路上都要拖着地板,卷了几圈裤腿走起路来间隙露出那精致的脚脖子。 穿着那身松松垮垮的睡衣爬上床,冯臻一躺平,蒋立坤就侧过身闭眼装睡,过了会儿房间内呼噜声音渐起,耳朵静静听了一会儿动静,确定冯臻睡着了,这才小心翼翼的探头去看旁边。 房间的窗子没关,借着那微微的光亮,蒋立坤只能看见冯臻那模糊不清的轮廓,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轻轻的沿着他的脸型唇瓣朝鼻梁细细描摹,微凉的皮肤紧紧贴着自己温热的手指,带起身上那难以言喻的燥热,蒋立坤一时迷醉。 “蒋立坤,摸着好玩儿吗?”耳边冯臻的声音悠悠响起,吓得蒋立坤全身都僵住了不敢动,“你要再敢这么不规矩,我就阉了你下面那东西,哼”,冯臻用力抓紧手里那物什,阴森着脸冷哼道,瞪着眼伸脚就踹开不知觉中半压在他身上的蒋立坤。 这,这,这,丢人丢大发7。蒋立坤慌忙转过身掩饰自己不安分的小棍子,敢情还是这玩意儿坏得事儿,尤其刚才被冯臻那么用力一抓,他可真是又兴奋又沮丧了。哎哟,这不争气的小蒋同志啊。 第24章 青春躁动期 蒋立坤做了一个梦,至于是什么梦,看他那红晕满脸的表情亦可猜上一二。只是,梦里有多美妙,现实就有多凶残。 “哎哟,我错了,真不是故意的,”蒋立坤连滚带爬的跳下床,被冯臻揪住了后脖子掐紧了不放,忙哀哀喊叫求饶,模样可怜兮兮的。 但见冯臻身上沾染了乱七八糟的白渍,显然是有人趁他睡着,在他睡裤上画地图了,那湿哒哒的一大片,还有那陌生又熟悉的檀腥味都让冯臻气恼,随手抄起放在床头柜子上的一个小台灯就往蒋立坤那边砸过去,怒气喷张的恨恨,“今儿个我要不把它给剁下来,我还就不信了。” 蒋立坤一边急忙躲,一边哭丧着脸讨饶,“臻臻,你别恼,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别生气啊,”看冯臻当真站住没动作了,才舔着脸小心靠近,赔着笑一把搂住了腰不放,“别气别气,我知道错了的,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他哪知道这梦做着做着就差点让他给坐实了啊。 这也别怪冯臻会发飙,任谁半梦半醒的睡得正熟,忽然就被缠着亲亲摸摸的还要在他大腿上蹭,可怜当时蒋立坤这丫全力禁锢,就是冯臻连吃奶的气力都使了上去,也不见丁点效果,关键是这破孩子睡梦正酣,哪儿舍得醒过来,可叫人把冯臻折腾的够呛,他没扒了蒋立坤的皮算他好运。 冯臻被搂住了腰顺便禁锢住了双手,那眼神刀一样的飞往蒋立坤身上,但是他也知道这么僵着不利于自己现在的情况,微微软和下脸,温声道:“你先松开我。” “那你不打我了?”蒋立坤偷眼去看冯臻的脸色,眼角却直直地瞥向那松垮的睡衣领口,两颗小红点之前就被他拱得小石头一样硬硬的挺着,让他看着有些鼻子痒痒地感觉不妙,忙仰头倒气,梗着脖子道:“你得先保证你不打我,那我就松开。” 冯臻顿了顿,点头说好。 哪知蒋立坤手才一松,他就往后扑倒,骑在身上蜷起拳头狠揍,蒋立坤心有提防左闪右闪的还是中了几招,顿觉恼怒,扣住冯臻的脖子就将人从身上扭下去,眯着眼就拽过床单将他手给缠紧了动弹不得,咧着嘴得意地笑,“看你还乖不乖。” 冯臻冷笑,“你给我松开,”刚才一番挣扎他的脸颊有些红,但是眼神却是冷厉没温度,看的蒋立坤颇有些心虚,摸摸脑袋,还是迟疑的将人给抱回床上,想想,还是见他解开了,看人气成那样,搞不好待会儿还要气得自己跑回家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他早做好打算,等冯臻手一活动开,他就挠他膈肢窝,看他蚯蚓一般打滚乱转,颤着胸口笑得喘气,嘴里断断续续的怒骂,“蒋,蒋立坤,你个混蛋,你,你等着,我,我……” 蒋立坤眉开眼笑的一边挠他膈肢窝,趁乱还不忘偷亲他两口,笑眯眯得不住点头,“别急,别急,啊,我等着你呢,多久我都等着你,哈哈……” 这时候,木门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蒋妈妈的声音就从门后边传来,“立坤,冯臻,你们醒了吗?起来吃饭了。” “妈,就来就来,我要起了,”蒋立坤急忙回了两句又转回去挠冯臻的膈肢窝,等着蒋妈妈的脚步声渐起又消失,盯着冯臻挤眉弄眼的坏笑,“臻臻,你亲我一口呗,你亲我一下,我就松开手,不挠你膈肢窝了,你说怎么样?” 冯臻眼角有些红,这是刚才笑狠了眼睛都流眼泪弄得,他有些不忿,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儿,才面色阴沉地回道:“蒋立坤你没病?亲来亲去的你恶不恶心啊你?赶紧从我身上滚下去,不然别怪我和你翻脸。” 蒋立坤正捏着他的小软肋呢,哪会怕他这口头上上的威胁,手上狠挠几下,冯臻就软了身子了,更何况这猪油蒙了心的混蛋竟然敢把手给挪到他命根子下边,看那架势,要冯臻真不亲他,下面那手肯定不会轻易挪开的。 冯臻气得脸都扭曲了,这不要脸的臭流氓,瞪着蒋立坤那得意洋洋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要说冯臻还是太嫩,即便他个小人精一样的人物,到底还是脸皮薄,脑子转的再快也不够人皮子厚实,结果吃亏了。当时那个年代对于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情,人们还是比较忌讳,冯臻能接触到的传播渠道也比较少的,即使他心里觉得不对劲儿,但真要他说说哪里不对劲儿他又觉得无从说起,对于此时暂时的屈从他会感觉气愤,感觉羞恼,却压根不会产生那种怪异的防备心,因为无法和现代说的那种同性情感联系在一起,所以才更有了蒋立坤这样难得的亲近机会。 咬了咬唇,冯臻现在也是无可奈何,仰着头亲了他脸颊一下,也就迅速撇开脑袋,脸上倒没什么羞赫之类的情绪,只是拿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盯着蒋立坤,一字一句的道,“现在可以松开了。” 蒋立坤有些遗憾的摸了摸脸,要是冯臻刚才亲他的时候能再偏一些角度就好了,不过他也懂得见好就收,松了怀里小孩的手,极为体贴的给他整理了下睡衣,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往浴室跑,“臻臻你先换好衣服,我刷牙去了。” 冯臻仰头倒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半天没回过神来,轻轻摸了摸嘴角的温度,蓦然觉得心烦意乱,他不喜欢这样小鹿乱撞一般心脏急剧跳动的感觉,那会让他有种被掐了脖子似的窒息感。 缓了一口气儿,冯臻才坐起身去衣柜前找衣服,他盯着里面和蒋立坤放在一起的衣服,突然发觉,他和蒋立坤的距离似乎越拉越近了,他不是一向讨厌他的吗? 这个想法让他怔愣了好久,直到蒋立坤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了,他才敛了神情抱着衣服转身进了浴室,路过蒋立坤身旁连看都没看就走过去了,看的蒋立坤一脸莫名,搞不懂自己哪里又让他不高兴了。 锁上浴室门,冯臻伸手换掉自己身上的衣服,开了水蓬头,任由那水流从自己头上往下流淌,感觉刺刺的脑袋终于舒服了点,这才长长舒口气儿,抹干脸上的水渍,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无声骂了句,讨厌鬼。也不只是是骂的自己还是蒋立坤,垂着睫毛再抬头的时候,却是更坚定了心里的想法,以后一定要离蒋立坤远远的。 早上他们闹了一阵,起的有些晚了,等蒋立坤跟冯臻下楼的时候,蒋老爷子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了。 “臻臻,来,吃点卤肉,我妈做的这个最好吃的,”为弥补早上的胡闹,蒋立坤热情万分地伸手夹了好几筷子肉菜给冯臻。 冯臻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目光殷切地蒋妈妈,筷子顿了顿,点点头,还是将那卤肉塞进自己嘴里,面上淡淡地,却食不知味。 蒋妈妈以为是自己在这儿让他放不开,笑着叮嘱了声,也就起身上楼了。 蒋立坤偶尔神经有些粗,只知道冯臻不大高兴的样子,却又说不出他哪里不高兴,扒拉两口饭菜,又磨磨蹭蹭的凑过去,“臻臻,你别不高兴嘛,早上和你闹着玩的,别生气,啊,你要不喜欢我这样,那我保证下次坚决不这样了。” 谁会喜欢这样的亲近啊,冯臻撇撇嘴,嘴上却道:“我想待会儿回家去了。” 蒋立坤愣了一下,迅速摇头,“不行不行,我还没带你去玩呢,这么早回去干嘛,冯姨昨天可是同意的啊,再说,冯美美也在这儿呢,你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啊。” 说起冯美美,这丫的昨天可遭了大难了,蒋立坤不想它跟在冯臻屁股后头跑来跑去的,索性就让警卫拎着狗脖子给送到余珊珊家的狗窝去了,她家养的是大狼狗,那身形足有四五只冯美美大,原先是蒋立坤养着的,但是他耐心不行,无论那狗怎么黏着他,养上一段时间也就给余珊珊送去了,按着余珊珊娴静的性子,当时她点头说好的时候可不知惊掉了多少家的眼睛。 都说宠物似主人,冯美美被冯臻养久了,那脾性也不算多好,平时养在村里的时候,什么大狗小狗的只要惹了它,管你谁家的都敢上爪子挠你,不抓的你全身血淋淋的它还不肯松开,每次都得别人主人家找上门来,冯臻才慢悠悠的去救急,久了冯美美自然在村里独霸一方。 而蒋立坤那只狼狗怎么说也跟着他住了几个月,嚣张霸道的臭脾气,那跟蒋立坤的名声都是一样响亮,冯美美被送到它那里自然是一通子镇压,一晚上就被收拾惨了,战斗力可比他家主人弱多了。 冯臻若有所思,半晌才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蒋立坤估摸着他要不提一提冯美美的存在,他家主人就要将它忘光光了。 “我等会儿回去,”冯臻依然重复那句话,慢吞吞的咽下嘴里那粥,也没了与蒋立坤交谈的兴致。 等着蒋老爷子一步三摇的在警卫的陪伴下出门的时候,赵叙终于姗姗来迟。 “哟,你们这是吃的早饭还是午饭啊,哈哈,冯臻你来了也不来找我,亏我昨天拉着姗姗和小雅你家找你的时候,没见着人,敢情你还是躲到坤子家来了啊。”赵叙看起来春风得意的模样,走起路来步子都发飘,大摇大摆的在蒋立坤旁边坐下之后,就摸着下巴一个劲儿的调侃冯臻。 冯臻拿眼冷淡的瞧他一眼,又低头喝粥。 赵叙被看得一愣,撞了撞自家铁子的肩膀,小声问道:“怎么着,你又惹他生气了?” 蒋立坤摸着鼻子,轻咳一声,拉着小胖子到客厅的沙发上说话,“昨天走的那批货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赵叙下意识回头看了下冯臻,见他没注意这边的声响,眯着眼嘿嘿笑了笑,“那还用说,昨晚就接到电话了,待会儿你去我家拿存折,我都让他们把钱存起来了,带进带出的也方便。”顿了顿,压低声音又问道,“听说那边还有货,你说咱们下批还走不走这玩意儿?” 蒋立坤沉吟一声,摩挲着手指,还是摇了摇头,“最近风声紧,老爷子对我们的事儿门儿清,前天回来的时候就对我提了醒,我看咱们还是先歇了那边的心思,找点别的东西搞,”那时候走私电器的现象很普遍,蒋立坤和赵叙联手倒卖了几回儿也赚了不少钱,但这都是小打小闹的,估计家里长辈即便知道也不会说什么,权当是给小辈自己谋点零花钱了,但是现在国家正逢政策改革,他们再敢淌这浑水就显得没脑子了。 赵叙点点头,显然已有盘算,想了想,他又道:“刚才来的时候我碰到了吴家那小子,”见自家铁子看过来了,脑子组织了下语言,才谨慎地道:“他跟我说要做一笔大生意,而且自己手上也有渠道,你看咱们?”他手上比划了两下,后面的话儿就有些迟疑了。 蒋立坤嗤笑一声,不在意的拍了下小胖子的脑袋,“你个傻二楞,他说什么你就信啊,吴家最近位子不稳,他们家的事儿你少搀和,那玩意儿你要想搞,咱们可以自己做,他有渠道咱们就没有吗?搞不好,他那点玩意儿还是咱们这边吃剩下,别人当着人情送的呢。” 赵叙了然,只是他忽然想起自己父亲前几天无意中和母亲说起的事儿,脑子蓦然划过一个想法,“那你说吴家位子都不稳了,那小子怎么就突然想着要和咱们合作了,之前也没见他把这么一口肥肉送咱们嘴里来,说讨好咱们也不是,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这时候冯臻已经吃完早饭,又自主收拾了桌子进了厨房,蒋立坤眼珠子跟着冯臻的动作转动,看也没看赵叙那边,只随意‘唔’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回了句,“知道就好,”就没了下文,看得赵叙郁闷不已。 “不过,巧的是,我还看见了一个人,”赵叙伸手给自己拿了个苹果,咔呲咔呲咬了两口,又提起另一个话题,“你知道钱学明,他最近不知道在弄什么,整天神神秘秘的不见人影,你说咱们要是想走那道子,不知道这人肯不肯让个道。” 蒋立坤猛地抬头,忽而心灵慧至,提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道:“你说段哥最近是不是交了女朋友了啊?” 赵叙顿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看蒋立坤,虽然奇怪他会突然提起这话题,但是说起段瑞,他们之间却并不陌生,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老实回道:“段哥那木头疙瘩,对女孩子向来不近情面,我可想不出他交女朋友的场面,不过,”小胖子眼珠子乱转,想起什么似的叽里咕噜一阵贱笑,“我听说钱学明最近被管得可严呢,段哥就是有时间,那也是管他去了,哪还有时间交女朋友啊。” “哦。”蒋立坤意味深长的应了声,联想起昨天看到的情景,两手交握着露出狐狸一般诡秘的笑容。 不过,再想想昨晚和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儿,以及冯臻那张臭的怨气冲天的表情,蒋立坤摸着鼻子又瑟缩了下,深深觉得自己会有那样不知分寸的动作都是昨天那两人的错,于是,这笔帐又算在了段瑞和钱学明的身上,“阿叙,咱们这次干脆来笔大的。” 赵叙点头,又抓住其中几个重点商议一番,就见自家铁子狗腿的跑到冯臻那边说要削苹果给他吃,嘴角不由抽搐几下,眼带忿忿的冷哼,”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再殷勤,那也不是你媳妇。"哪知蒋立坤反眼瞪了回来,”早晚那都是我家的,哼。” 第25章 守规矩 冯臻没吃午饭就领着冯美美回家了,蒋立坤趿拉着鞋子跟在后边闹着要骑单车送他,被冯臻连踢带踹的给推回去了。 蒋老爷子站在二楼窗前,一手端着仍在冒热气的清茶,气定神闲地看着自家孙子被人踹了骂了依然屁颠屁颠地跟在人屁股后头,摸着下巴颇觉丢脸,“个臭小子,想跟着人一块走,直接往车上一丢不就行了,磨磨唧唧的”,末了,又忍不住笑骂,“真没出息。” 蒋立坤可不知道自己爷爷的想法,现在他正磨着冯臻的脾气,死赖着要骑车送冯臻回家去,被冯臻踹了几脚也不敢靠得太近儿。 冯美美扒拉着冯臻的裤腿不肯动,刚才冯臻去接它的时候,它正被那只大狼狗横腿一压,活像个小白菜似的,只敢瞪着水汪汪的狗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外边,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冯臻将它弄出来的时候,冯美美的尾巴秃了几块毛,脚稍稍有些跛,那是和大狼狗一开始撕咬的时候留下的伤口造成的,见到主人,冯美美显得很高兴,不过它不敢贸然靠近,就是因为昨天它死赖着要跟过来的原因,它才会被那只大蠢狗给死死镇压,所以这狗鼻子嗅两下,才敢小心翼翼地走近。 蒋立坤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被冯臻横了一眼也不敢说话,倒是冯美美颇为欢喜的看着自家主人蹲下身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语气难得温和的道:“走,回去给你上药。” 冯美美自以为得宠,见蒋立坤上前来讨好它也不理睬,兀自甩着狗尾巴,撒着欢地向前奔走几步,又兴冲冲跑冯臻脚下转圈圈,害的冯臻差点没跌倒了才又跛着脚一路欢叫。 蒋立坤一路送到大门口,若不是冯臻脸色实在难看,恐怕他还真能骑着单车送他回家去,临走蒋立坤微俯着身一把揪起那气人的小短腿,小声恐吓,“下次你要再敢跟来,我让阿毛把你尾巴毛都咬秃了了,哼哼。” 冯臻板着脸将蒋立坤拿给他的白酒给塞回去,这是因为冯臻昨天带去的那条大鲫鱼,蒋老爷子给的回礼。昨天蒋立坤没敢说他下水摸鱼的事儿,那鱼也就当作冯臻带来的,老爷子不好占小孩子便宜,就让蒋妈妈在库房里挑了瓶打了包装的白酒让蒋立坤给送去,那酒虽对老爷子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拿来送人却也体面,蒋立坤并不觉得这玩意儿有什么不能收的。 “冯爷爷不是喜欢酒嘛,这酒够纯,够香,他一准喜欢,你就带着呗,好歹也算我爷爷的心意,不是说那什么长辈赐不敢辞嘛,收下也没什么,”蒋立坤向后躲了几步,看冯臻扔过来转身就跑的样子,急忙又伸长手去接,哪知冯美美正钻到他脚下,躲闪不及间,直接就摔到了地上。 冯臻跑了几步就看见蒋立坤摔了个狗啃泥的狼狈模样,一个没忍住,直接就噗哧一声笑开了。 蒋立坤随手抹了把脸,看那笑的老没良心的人,没好气的嘟嘟囔囔,“笑笑笑,就是笑,也不上来扶我一把。”那眼神哀怨的。 冯臻笑够了只管走,也不理蒋立坤夸张的哀叫身,领着冯美美好心情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钱学明的车刚好停在大院门口,这时候正歪着脑袋跟段瑞摆臭脸呢,那边蒋立坤大大咧咧的躺地上,他一转头就看见了旁边冯臻抿着嘴眉眼弯弯的模样。 冯臻长相白净好看,现在又正是抽条长身高的年龄段,细细瘦瘦地好似春风拂柳,又有青柏挺拔的气质,放到钱学明眼里就最是勾人。何况现在这眉目舒展,眼角上挑,笑起来甚至还能看见左边那清浅的小酒窝,不怪钱学明当场看直眼。 只是,他还没等再凑近了一些看,腰上就多了一只手,钱学明忿忿地撇撇嘴,转身瞪了段瑞一眼,忽而又挑眉看了蒋立坤,又望了望慢慢走远的冯臻一眼,摸着下巴直接就甩开了段瑞有些不规矩的手,车门一拉开就往地上跳去。 ‘嘶,’脚一沾地,钱学明就整个绷紧了身子,抓着车把的手指紧的泛白,后边跟着下来的段瑞不着痕迹的揉了揉他的腰,小心缓解着他那酸软的身体,被钱学明返身一瞪,依旧好脾气的笑笑。 蒋立坤听到声响急忙就爬了起来,看见钱学明和段瑞走在一起目光微微闪烁,只是拍拍裤腿,却像恍若未觉一般,依旧笑容灿烂地和他们打招呼,“哟,今天真巧,难得碰见两位一块回来啊。” 段瑞点点头,神色不动的问道,“刚刚那个是你同学?” 钱学明跟在旁边笑,“可不是嘛,你不知道,坤子对他可宝贝了,上次我们聚会灌了他几杯酒,坤子就护得跟什么似的,他们呀,”顿了顿,“关系可好了。”最后那句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蒋立坤笑容依旧,并不怎么理睬钱学明那酸话,转过头和段瑞四目相视,颇为默契地微微一笑,随意道:“段哥难得回来一趟,下午有空来我家坐坐呗,我明天可就去上学了啊。” “好,”段瑞点头,手上却是直接揽着钱学明,脚下不停地就往家的方向走去,那毫不掩饰的张扬动作自然不言而喻。 就是不知道钱老爷子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不会气得一下躺平了去?蒋立坤摸着下巴笑了笑,转身回自个家里了。 蒋立坤心里也知道,段瑞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是下午肯定是不会来找他说明白的,这事儿他既然已经标明了他的立场,那他再去说什么也没意义,只是,忽然想起由他俩引起的一系列并发症就有些头疼。 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位他和冯臻的关系,但是,蒋立坤摩挲了下手指,忽而又自己笑开了,顺应本心,他不想放冯臻离开,那就好好地把他捆在自己身边好了。 冯小弟今天表现特别乖,守在家里一整天了都没有出门,冯爷爷跟着劝了几句,最后也挪了位子一块坐在石椅子上,捏了一半的小甜糕往嘴里塞,将整个嘴巴都塞的满满的,这才用舌头抵着后槽牙一点一点地磨。 等着自己嘴里吃完了,顺手就见那另一半小甜糕给喂冯小弟嘴里,看他泪眼汪汪的嚼着小甜糕,还要抽抽噎噎地回头问他爷,“爷爷,你说那个大坏蛋会不会把让哥哥回家了啊?” 冯爷爷老神在在地‘哦’一声,起身就去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两口,看这天温温淡淡的天气正好,戳着冯小弟让给挪位子,自个俯身一趴,直接就睡了过去,噎的冯小弟差点一口气没倒过去。 于是,等着冯臻回家的时候,就看见冯小弟眼泪哗哗的看着旁边的冯爷爷,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儿了呢。 “哥,你回来了。”冯小弟见着人立马就飞奔过来,却在要靠近的半个手臂的距离被禁止了,冯臻冷着脸将人推进厕所里,“没将脸洗干净之前,不要出来。”冯小弟蹲在里面,委屈的哼哼唧唧,撇下嘴还是乖乖听话了。 下午的时候,蒋立坤来接人。回家时候大包小包的,回学校的时候比之更甚,等着赵叙,余珊珊和常威几个上去之后,冯臻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蒋立坤腿上,旁边几人都已经习惯他两个的亲密,倒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一路上,冯臻都很安静,他体形比较削瘦,坐在蒋立坤身上的时候,就好像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一样,他不说话,蒋立坤就便盯着他低垂脑袋时露出来的一小截白皙的颈脖出神。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如水,只是蒋立坤却开始暴躁了。 冯臻一进宿舍,后边跟上来的那人就顺手将门给锁上了,蒋立坤倚在门上看冯臻脚步匆忙地走进厕所,又提着一个水桶出来,敛着眉不动。 “你杵在这里干嘛,快点让开,”冯臻转头看了眼墙上那闹钟,今晚宿舍停水,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能来水,要洗澡还得现在去排队打水。 蒋立坤抓着他的手不让动,抿着嘴愠怒中又有些委屈,“你是不是又生我气了?” 冯臻下意识后退半步,敛了敛眉,面色淡淡的摇头,“你想多了。”手上挣了挣,没弄开,挑着眉等他的话儿说完。 “那你最近都不理我,”蒋立坤拧着眉控诉,身子微倾,比冯臻高了半个脑袋的高大身影顿时整个罩住了他的身形,冯臻不着痕迹的又退了一步,总觉得这样的蒋立坤让他倍感压力。 “你不理我,我没做错事你也不理我,你为什么不理我?”蒋立坤微垂着脑袋,直接搂住他,将下巴靠在冯臻肩膀上,他们脸贴着脸,冯臻甚至能感觉到他脸绷绷的,看起来难过极了。 冯臻不适应的推了推,只是他脸一动,蒋立坤就紧贴着靠过来,不依不饶的,颇让他烦恼,“你先松开,我这样不好说话。” 蒋立坤果然听话松了下手,稍稍离远了些,目光灼灼地等着冯臻开口。 “我觉得,”冯臻斟酌着开口,“我觉得我们这样太亲近了不好。” “哪里不好了?”蒋立坤挑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冯臻,试图在他眼里看出什么东西来。 “反正就是不对,你看看有那个男生和男生是像咱们这样亲亲抱抱的,”冯臻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没错,那态度也就越发坚决。 蒋立坤嘿嘿一笑,“那是你没看见,咱们这样怎么了,那是感情好的表现。” 冯臻‘哦’了一声,抬头反问,“那你和赵小胖也这样?” “……”蒋立坤噎了一下,小小脑补了一番,想象自己平时亲亲摸摸的对象是赵叙,他就一阵恶寒,摸着下巴轻咳一声,蒋立坤努力想纠正下冯臻的错误观点,“反正咱们这样没什么不对的,你别多想。” 冯臻沉默一阵,又问:“那我和小威那样也是对的?也是正常的?” “不行,”蒋立坤大急,但是面对冯臻锐利的眼神,他只能梗着脖子耍无赖,“反正你只能和我这样,别人不行。” 冯臻对着蒋立坤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出声,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你要以后不想我对别人这样,那你就得自己守好规矩,别把别人都当傻子。”说罢,甩开蒋立坤的就开了门拎着桶出去了。 留下蒋立坤一人蹲着身子烦躁的抓了抓脑袋,郁闷地小声嘀咕,“他这是突然开窍了?”再想想冯臻刚才那一脸坚决的模样又不像懂得什么的样子,这就有得他烦恼了。 得,这下可苦了他家小蒋同学了,他本来还想着什么时候要拐着他家臻臻安抚安抚摸。叹口气儿,蒋立坤还是转身去找了捅子献殷勤去了,不知道能不能争取宽大处理。 第26章 被袭击(修) 最近天气愈凉,每天早晨起床从那温暖的被窝里起来时都倍感艰难。 赵叙提着两大袋吃食回来的时候,冯臻正坐在床上穿袜子,常威眼睛都还迷迷噔噔的睁不开,摸到厕所里的时候才拍拍脸,抓着牙刷挤牙膏,准备洗漱。 蒋立坤速度挺快,几下就收拾好自己的脸面,随手抓了两下头就去储物柜里拿大包装的奶粉罐,找个大玻璃杯从暖壶里倒了刚烧开的热水,又比量着放好一定量的奶粉,小心搅拌开,看看冯臻没注意,急忙俯下身小小眯一口,砸砸嘴巴,又放了两勺糖下去。 等他转过身去看赵叙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十多个荤素都有的大包子,以及一大袋豆浆,旁边放了四个碗,里面都舀好了豆浆,正等着他们洗漱好开吃。 “今天有豆浆啊,阿叙,”蒋立坤惊讶地看了一眼桌上那碗,伸手就捞起来抿了一口,舔舔嘴,不太满意的摇摇头,“有点稀,我还是将那牛奶装小暖杯里,待会儿让臻臻带去教室喝。”说着又是一阵忙活。 赵叙咬着肉包子去敲常威的厕所门,朝他挤眉弄眼的比划着刚才蒋立坤的那番动作,打趣道:“坤子这是养媳妇呢。” ‘噗,’常威也拿眼去看蒋立坤那番老妈子行为,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赵叙满脸的牙膏泡沫星子。 “我说你个缺德玩意儿,大爷我好心和你分享,你还喷我满脸唾沫,简直是坏透了,”赵叙赶紧拿开嘴里那肉包子,指着人高马大的常威一脸愤愤。 常威讪笑,急忙拿水清了嘴里那白花花的泡沫,又找了赵叙的毛巾沾了水,大手一盖,整个就跟糊墙似的使劲儿搓搓两下才算完。 “你,你,你简直是,哎哟,我这面霜都白涂了,真是,”赵叙颇为可惜的摸摸自己的面皮,虽然比不上冯臻那滑溜溜的手感,但是那面霜几天下来效果还是挺好的,赵小胖现在已经开始爱美了,每天都要照照镜子臭美一番。 赵叙觉得这大个子是存心的,不过现在也懒得和他计较,摆摆手,故作大度的道:“念你初犯,大爷我不和你计较,哼,我擦我的面霜去。”说罢,两手搓搓,又兴冲冲地跑去补擦他的面霜去了。 高中的孩子大都已经情窦初开,背着老师暗地里成双成对的比比皆是,也不怪赵叙会有找小女朋友的心思。只是他这平时糙生糙养的太好养活儿,再加上这秋天爱长膘,那体形顿时就有些控制不住了,现在每天早晚两次的跑步锻炼是跑不掉的,有没有效果那还得坚持一段时间才能知道。 四个人消灭桌上的那十几个大包子和一大袋豆浆,这才踩着点进了教室。 第二节课体育课,冯臻他们班刚好和四班的学生一起上。 临上课之前,大家都会到下面先集合,看看班上人还没来齐,丁雅转身就跑去找冯臻,两颗乌溜溜的大眼睛未语先笑,语气柔和的开口,“阿臻,你等下要和我们一起打羽毛球吗?” 冯臻摇摇头,看起来还没拿定主意,“不了,看看其他的再说。” “哦,”丁雅有些泄气,她和冯臻其实好久没能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一起好好说会儿话了,每次一靠近,那碍眼讨人厌的蒋立坤就会插到中间来,搞到最后冯臻肯定还是得被他给拉走,想想就觉得气人。 不过,不能一起打羽毛球,丁雅眼睛轱辘一转,笑着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大眼忽闪忽闪,眼底藏着几分期许,“等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电影院,我很喜欢看那个《僵尸道长》,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这个……,”冯臻有些犹豫,因为他已经答应要给常威补补英语进度了,只是,摸着下巴想想,他还是点头答应了,“等周末上午,下午我得帮小威补补英语。”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丁雅开心的点点头,看见不远处疾步走来的蒋立坤,转而和冯臻摆摆手,笑道,“我先去站队,咱们说好的不能抵赖,到时咱们两个一起去,不能让蒋立坤知道,记住了啊。” 冯臻眉目柔和的点头,眼角却见蒋立坤忽而从后边窜上来,揽住他的肩膀,状似不在意的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嗯,挺开心的,”冯臻看了他一眼,嘴角弯弯的点头。 蒋立坤眉头微皱,嘴巴张了张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揉揉他的脑袋,笑容不变的说道:“待会儿我们去打篮球。” 冯臻皱眉,“我不会打篮球。” “多打球能长高,我教你就行了,很容易的,”蒋立坤指指旁边的篮球框,“将球投进去就行。” 体育课必不可少的开头便是一成不变的热身运动以及课间操练习,等那拉拉杂杂的一系列动作做下来,大概还有一半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因为是两个班同时上体育课,为免争吵,两边老师都先说好了一个班占用半个操场的,连带着篮球场也分成了两半,真真是泾渭分明。 “来,咱们先来学习运球,学了运球咱们再学简单的步伐,”蒋立坤跟老师要了一个篮球来,自己先比划了下拿球的姿势和运球的简单步骤,每做一个动作便要细细讲解几句,冯臻微低着脑袋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说得再多,还是要从实际操作中得取经验,冯臻听得有些跃跃欲试,侧过头眼睛亮亮的看蒋立坤,“我来试试。” 冯臻学东西很快,即便他平时并不擅长这种高热量的运动,但是只要稍稍指点再多加练习,拍打一阵,他已经开始尝试从右手再到左手之间的运球。 蒋立坤静静地站在一旁,偶尔也会上前指点一番,但是更多的却是拿眼进去观察冯臻练习打球时的动作神态,看他染湿了整个脑袋的头发紧紧贴着两耳,白皙的皮肤经过汗水的浸透散发出微带水意的晶莹,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起伏不停的喘息声更让人觉得心头火热。 正是看得出神,旁边却有一人慢慢走近,声音软糯的喊了句,“立坤表哥。” 蒋立坤转头,满脸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男孩,拧着眉反问,“你是哪个?” 那男孩长得白净秀气,身形细瘦,模样看着就显得柔弱,尤其现在这样眼巴巴的看着蒋立坤的时候更让人觉得怜惜,他咬了咬唇,眼带讨好的笑了笑,“我叫杨帆,是吴秉德的儿子”。 不过,蒋家人在某种程度上审美观也算一致,他们会喜欢冯臻这样清冷有韧性的漂亮,却对男孩这样弱柳扶风的楚楚可怜一点都不感冒。 不过,说起这郭秉德,蒋立坤的眼神立马带上了几分玩味儿,“吴秉德的儿子?你来找我干什么?”他可不记得他表姨夫除了吴楠这个女儿之外还有哪个孩子。 “我,我是想请你教我打球的,我很喜欢篮球,想请你教教我。”杨帆并不在意蒋立坤的质疑和冷淡,只是依旧扬着腼腆的笑容怯怯的应道。 蒋立坤嗤笑一声,面色淡淡的拒绝,“不好意思,我有我的事儿要做,想学球找你自己班上的同学,”说罢,便换了副笑模样走到冯臻面前,微弓着身手把手教导。 杨帆绞紧了手心里的衣角,气得差点将一口银牙咬碎,不过他倒能忍,就算蒋立坤不愿意理他,依旧维持着之前的那副腼腆又无助的面容站在一边,勉强缓和了语气,满不甘心的开口,“既然你都愿意教他了,为什么不能带着我一起?” 旁边听到动静的赵叙疑惑的看了看杨帆的动作,伸手将球丢给常威,让他陪着班上另外几个同学一起玩,自己随手抹了把汗水,走过来奇怪的问道,“坤子,这谁啊,怎么没见过,我们班的吗?” 杨帆见有人走过来,忙转头讨好的笑笑,刚想说话,便被蒋立坤直接不耐烦地打断,“行了,你回你自己班上去,以后别到我面前来碍眼。不管你是不是吴秉德的儿子,我都得告诉你,吴家的孩子只有吴楠一个,你跟你妈的事儿我倒是听说了点,别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你以为你谁啊,还到我面前认表哥,你和我算什么关系,别张口闭口就乱认亲戚,我只有吴楠一个表姐。” 杨帆立马一脸惨白。 赵叙摸着下巴一笑,当即回过味来,原来这就是让蒋立坤他表姨家闹了个里外不安宁的正主啊,“小模样不错,确实挺可人怜的,不过我们不欢迎你,啊。”上下打量完,不痛不痒的评两句,再想起刚才这小白脸的话儿,他那好不容易结实了点的大脸顿时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蒋立坤脸都黑了。 全身大汗淋漓,冯臻随手将紧贴着额头的头发捋起,转过头漠然地看了眼杨帆,将球塞给蒋立坤,直起身去拿毛巾擦脸,他貌似听出点味来,哦,私生子啊。 只是,冯臻不知道的是,蒋立坤那毫不客气的冷嘲热讽和赵叙戏弄的话语都不足以让杨帆真正打击到。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本来他的目的就不纯,指责谩骂他都已经习惯,但是冯臻那副完全漠视的姿态却让他心里大为光火。 杨帆攥紧了食指,那一个个带着恨意的小月牙便在手心底扎了根。 很快便是下课时间,操场上的体育用具都已经被收回库房,丁雅拉着余珊珊去小卖店里买了汽水,四个大男生一个分了一罐,正笑眯眯地站在冯臻面前说着什么,那话儿还么说完,冯臻便被蒋立坤一手拉走准备从另一个走道口回教室,丁雅在后面气得跺脚。 “臻臻,明天放学咱们一块回去,我陪你挤公交去。”蒋立坤仰头咕咚咕咚灌了满肚子水,随手一抹就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赵叙揽着常威的肩膀走在旁边,对着冯臻一脸坏笑着道:“我说冯臻,你干脆把坤子给收了得了,你看他这小媳妇模样,哎哟哟,那可真是贴心的不得了啊,哈哈……” 冯臻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他要是女人我还嫌他粗枝大叶长得不好看呢。” 蒋立坤听得一挑眉,摩拳擦掌的正想和他好好辩驳一翻,眼角却是瞥见到什么,忽而瞪大眼睛,面容惊惧道:“臻臻,快闪开……” 这时候再伸手去挡已经是来不及了,赵叙他们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就看见横空飞来一颗篮球,正正砸在冯臻的后背,他们当时正好站在走道口要拐弯的最顶上一阶楼梯,这么重力一砸,莫说是要伸手了,估计冯臻自己都被砸的莫名其妙。 霎时间天旋地转,冯臻只来得及在落地的那刹小小侧过身,转用右手撑地,在砸到地面的那一秒,在眼睛闭上的前一秒,他只能看见蒋立坤目眺欲裂的狰狞,以及眼角瞥到的那双快速跑开的白色球鞋。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第27章 冯妈妈威武(修) 冯妈妈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市里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交流会,赶不及等交流会结束,她就匆匆忙忙给自己丈夫打了电话,然后拦了的士去医院。 下午四五点,正是下班下学的高峰时期,冯妈妈的车没走几步就被堵住了,等她到达医院的时候,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蒋立坤和赵叙几个都站在外边等着,旁边还站了两个送冯臻来医院的老师。 “立坤,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冯妈妈急步上前,抓着仍然有些回不过神来的蒋立坤,紧紧盯着他问道。 蒋立坤目光沉沉的摇摇头,感受到自己手上传达来的温度才稍稍回过神来,“医生说臻臻的右手受伤最严重,现在正在做手术,具体情况还要等他出来才知道。” 冯妈妈点点头,情绪还算冷静,盯着那紧闭的手术室看了几眼,才又提步去和另外两个老师低声交流,询问着自家儿子受伤的原因和事情经过。 丁雅和余珊珊坐一块,神经紧绷的看着手术室,她想转过头去问蒋立坤,却是发现他也靠在墙上怔怔地发呆。 蒋立坤有些失神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脑海里一幕又一幕全是冯臻从楼梯上被砸落到地上那副浑身脱力,好似木偶一样无声无息的情景,用力抓了抓手指,敛了神色,小心压下了心里那股脱缰野马一般的暴虐。 赵叙半蹲着身子和常威分析当时的情况,嘴巴快速的张张合合,小声讨论着袭击者的可疑性,偶尔也会偷偷抬眼去看蒋立坤的反应,然后又是一阵低低絮絮的交谈。 直到手术室的红灯熄灭,里面的医生和护士助手都走了出来,这才急急忙忙围过去询问病情。对于他们医生来说这一个小时顶多只能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术,但是等在外头的人们却都紧张到手心冒汗。 “手术很顺利,病人身上主要是右手手骨断裂,且有多发性骨头碎裂的痕迹,需要小心护养。这几天先留在医院观察术后情况,病人可能会有轻微的脑震荡,你们多加注意一点。”医生简略交代几句,就和几个护士离开了手术室。 冯妈妈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将病床推进房间的护士,等着她安放好冯臻受伤的右手,又仔细调了调点滴的流速,轻声问道,“护士姑娘,我儿子什么时候能醒?” 护士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低声道:“可能要到十点多那麻醉剂的效果才会消失。” 现在已经八点多,冯妈妈帮冯臻掖了掖被角,站在看了几眼,转身就去招呼蒋立坤他们几个,“立坤啊,臻臻这里离不开人,你们在这帮忙看了这么久了,肚子饿了,都先去吃饭,别饿坏了,啊。”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钱。 蒋立坤连忙拦住她,看看病房里安然躺着的冯臻,下意识压低声音道:“冯姨,我们没事儿,待会儿让阿叙去买点吃的回来就行,既然臻臻现在还没醒,您就先和姗姗,丁雅她们回学校拿些换洗衣服,顺便填饱肚子,这里有我看着呢,反正明天的主课不多,请一天假也没什么。” 冯妈妈想起刚才从老师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柳眉顿时一蹙,整个脸都阴了下来,对上蒋立坤坦然的目光,心里又是一软,伸手摸摸这个大孩子的脑袋,柔声叮嘱道:“那行,阿姨先去学校收拾两件臻臻穿的衣服,你先帮阿姨看着臻臻,啊,你冯叔待会儿就到了。” 蒋立坤点点头,让赵叙送冯妈妈出去,临了还不忘和余珊珊小声嘱咐几句,将常威也赶到冯妈妈身边带着一块回学校后,这才转身进了病房。 冯臻在落地的时候下意识护住了身上比较重要的部位,只有脸颊边擦了几道清浅的痕迹,现在天气又转凉,身上又是穿着长衣长裤,所以身体上的一些小擦伤还是比较少的,受伤的重点部位主要集中在右手,膝盖上只是擦伤,只要结了痂养上一段时间就会自然恢复的。 因为手术原因,冯臻刚刚缝合的右手被稳稳地吊了起来,防止碰伤,两膝盖破了大口子,身上原本穿着的长衣长裤都被换成了短袖和大裤衩,医院的病服倒是没能派上用场。 蒋立坤搬着凳子坐在床边,歪着脑袋看冯臻,小心地伸手去摸他失了血色的唇,软软滑滑的让他爱不释手,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拿手摸了摸冯臻在灯光下几近透明的脸颊,感觉到那淡淡的温度,忽然想起自己住院的时候,冯臻还曾爬窗户来陪自己呢。 “臻臻,对不起,我说要保护好你的,对不起……,”蒋立坤一下又一下的拿手蹭他细腻的脸皮,想着要是自己这动作放到平时,肯定是一顿死揍再加两巴掌,咬住唇想笑,又觉得心里涩涩地难过极了。 屋里只剩下蒋立坤和沉睡的冯臻。 这会子冯臻还没醒,面色苍白却又老是睡不安稳的拧眉头,蒋立坤在床头坐了会儿,看他实在难受的模样,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汗酸味,突然想起冯臻那点子小洁癖。凑上脸耸着鼻子嗅了嗅,果真看见他皱的愈紧的眉头,想到下午的时候他也出汗了,勾着嘴角笑了笑,忙起身去厕所里找脸盆,从床头柜子底下搜出一个装了热水的暖壶,小心地掺了些冷水,又用手探了探水温,拧干毛巾,这才开始笨手笨脚的先给他擦洗身子。 ‘咔嗒,’病房门突然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蒋立坤转过头,就看见冯爸爸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后面跟着打包了碗面汤的赵叙。 “先去吃东西,这里我来看着,”冯爸爸对着蒋立坤就是这么一句,末了,又搬了凳子守冯臻床边了。 蒋立坤点点头,将冯臻左手沾着的那点血迹擦干净,整了下被子,以防他顺手撩开,这才沉着脸接过赵叙手上的东西,拎着出门了。 赵叙跟在屁股后头出来,看自家铁子面无表情地吃面条,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我刚刚听姗姗和冯姨说那个杨帆的事儿了,怎么,你也怀疑是那个娘们唧唧的家伙干的?” “臻臻受伤的事儿肯定跟那个杨帆脱不了干系,你帮我叫人看着他,明天不能让他跑了。”蒋立坤三两口吸溜完面条,低头呼噜几口汤水,伸手抹了下嘴,仔细叮嘱道。 赵叙摸着下巴点头,“冯臻的事儿我自然上心,但是你也得防着你表姨夫,就是想打狗,那也得先把狗栓子捆牢,免得还得被反咬一口。” “这事儿我有分寸,你先回去,记得帮我向老师请假。”蒋立坤拍拍赵叙的肩膀,两人笑着的撞了下拳头,眼里是多年相处下来不用言语便可意会的默契。 蒋立坤进屋的时候,冯臻已经醒了,冯志忠微皱着眉看冯臻左手上的点滴,两人小声交谈几句之后便是沉默。 晚上十一点,冯妈妈踩着寂静的步子从学校走回医院,她的脸色比走之前还要难看。刚才去了学校问明出事地点之后,她便在丁雅和常威的带领下到了那个楼梯口,在仔细观察了楼梯地形以及常威描述的当时冯臻的站姿和位置之后,她那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志忠你来了,”冯妈妈行色匆匆地将冯臻和蒋立坤的换洗衣物放好,看到自己丈夫和一直守在床前的蒋立坤,面色稍霁,努力缓和下情绪,轻声叫道。 冯爸爸点点头,看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的模样,耐心等着她俯身低头和自家儿子亲昵的说两句小话,这才转身和蒋立坤交代几句两人一块出了房门。 冯妈妈和冯爸爸在外面站了很久,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只是进来的时候,冯志忠的脸色明显变得凝重。 “行了,你先回去,明天不是还要去外地考察嘛,这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不要白白浪费了,臻臻这里有我看着,学校的事儿我会看着办的,臻臻的事儿你先别告诉家里那两个,免得大晚上得不好好睡觉,明天连学都不肯上,”冯妈妈压低声音柔声叮嘱,看丈夫纠结揪着眉不松口的模样,推着他的身子又劝了几句。 冯志忠到底有自己的事儿还要做,现在这情况一时半会儿也处理不了,就是等他出差回来,那也赶得及。 夜色渐深,冯妈妈手脚麻利地倒了杯温开水喂了冯臻喝下去,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并没有感觉到过热或过低的异常温度,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了一半。 蒋立坤趁着冯妈妈还在,拿着衣服抓紧时间洗了个热乎澡,他的头发不长,沾水了只需拿毛巾搓两把就不会再滴水,考虑到冯妈妈奔波了这么久身体也够操劳,走过去顺手就接过了喝完水的玻璃杯,低声劝道:“冯姨,您还是先回去,明天不是还要去学校帮臻臻算账呢嘛,医院里味道不好,您在这里睡可不行,还是先回去歇歇,要打仗还得先吃饱喝足养气力呐。” 冯妈妈弯眸一笑,看着又闭上眼睡觉的儿子,嘴上一叹,心里却还是不放心,“你们两个大孩子的怎么能照顾好自己,不看着我不放心。” “没事儿,之前我受伤还是臻臻照顾我呢,我们两个都是男的,就是晚上起来把尿什么的,那也方便不是,您在这儿臻臻反倒不好意思了。”话没说两句,蒋立坤眼角就瞥见冯臻嘴巴张了张,朝他无声地比划着意思,心中领会后忙站在一旁挡住冯妈妈的视线,一脸严肃的劝道。 冯妈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只能拍拍蒋立坤的肩膀,妥协道:“好,我明天早上再过来,你也早点休息,啊。” 冯妈妈走后,室内恢复了宁静,冯臻睁着眼睛直直地看头上的天花板,良久,才对一直站旁边静默不语的蒋立坤说了句,“你也睡。” 第二天,冯妈妈匆忙来了一趟就赶去学校找老师要人去了。 办公室内站着几个老师,冯妈妈带着赵叙余珊珊几个,一本正色地让四班的老师将其中几个学生叫到办公室里来。 四班的班主任脸色有些难看,但是面对学生家长,她还是拿出了作为老师的态度,“王女士,我们班的学生一向很乖,他们是断无可能这样轻率做出致人重伤的举动。” 冯妈妈在工厂里接触到的不单是设计工程部的事情,更多的是生意接洽上的谈判,她的态度很明确平和亦坚定,“孙老师,我也不是那种轻率给人定罪的家长,我让您叫他们几个过来是有我的理由的。” “首先,昨天下午和一班学生同时上体育课的只有你们四班,而我儿子发生事故的时间刚好是在下课前四五分钟,也就是说当时根本没有其他班的学生出现在事发地点附近,这就可以排除了其他班学生的嫌疑,因为他们都在上课。” “第二,我昨天事先来学校了解过情况,昨天的体育课,一班的老师先于你们班将体育器具收回并送回库房,这也就避开了一班学生的嫌疑,而我怀疑你们班的这几个学生则是因为他们手上曾与篮球接触过,我向你们班的体育老师询问过,当时你们班总共拿了三个篮球,其中两个当场就收回来了,而另外那一个则是这几个学生当中,论起时间地点他们都有嫌疑。” 冯妈妈气定神闲的坐在塑料椅子上一字一句的摆证据,并没有老师想象中那样胡搅蛮缠的举动,她说的话有根有据,就是老师都无法对她的话儿提出辩驳。 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总共有四个,其中一个就有杨帆。 冯妈妈在他们四个面前站定,眼神来回的移动,面色淡淡地道:“我希望昨天造成这场事故的学生能主动站出来,只要你站出来主动认错,并到医院向我儿子道歉,这件事我就算让它过去了。” 几个学生俱是一致摇头,“老师,不是我们,不是我们……”,他们毕竟还是未成年的孩子,面对这种事情都觉得有些无措,夹在其中的杨帆更是脸色惨白,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 “老师,真的不是我们,昨天我们三个打完球之后就把那球交给杨帆了,不信您可以问小卖部的老板,当时我们在那买汽水来着,”其中一个高个男生强自镇定,鼓足勇气站出来辩解道。 “对,老师,您可以问小卖部老板,他可以给我们作证的……”另外两个男生七嘴八舌的急忙点头附和,就怕晚了一步就会被扣上罪名一般。 四班班主任心里到底还是相信自己的学生的,况且她心里也明白,一旦这个罪名定下来,对于学生的前途和未来绝对是一大笔污点和障碍,她敛了面上的情绪,对冯妈妈的话提出质疑,“我明白也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们班的学生和您儿子从来都没有接触过,您这样妄下结论是不是还为时过早了?” 赵叙和余珊珊对视一眼,探着脑袋不失时机地插上一句,“昨天杨帆跑来找我们班蒋立坤来着,但是蒋立坤当时在教冯臻打篮球没空搭理他。” 那老师抬眼一瞪,赵叙立马缩着脑袋装鹌鹑,眼皮子下搭,好似刚才说话的那个不是他一样,看的那老师一梗,顿时一口气没上来,翻了两个白眼。 眼看着杨帆被推了出来,四班班主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担忧地看着气质温和的冯妈妈,干巴巴地劝解,“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冯妈妈起身站在杨帆面前,微低着眼看他,语气不疾不徐地逼问,“是不是你做的?” 杨帆吓得后退两步,咬着唇可怜兮兮地摇头,眼里含泪地巴巴望着冯妈妈,怯弱地反驳,“不是我,不是我……” 旁边的老师半信半疑,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冯妈妈搞错了,很显然,杨帆的主动示弱让他们不知觉中就忍不住将心给偏了去。 冯妈妈神色不动,只是重复了之前那句,“是不是你做的?” 杨帆眼神闪烁几下,只是摇头,眼角那泪水欲掉不掉的,看的旁边的赵叙差点没绷住脸笑出声来,余珊珊好心地掐了下他的手,冲他轻轻摇了摇头,让他安静点看戏。 “既然这样,很好,”冯妈妈环视办公室一圈,手指轻击办公桌,“那就叫警察过来。” 杨帆眼珠子一定,忽而向前一步,尖声喊道:“我没犯事,我没犯事,为什么要叫警察来抓我,凭什么?”旁边的老师也跟着要护住他的模样,努力开导冯妈妈,“杨帆不可能是伤冯臻的人,难道他还能因为蒋立坤不搭理他,不教他打篮球就去报复冯臻吗?冯女士您再好好谨慎一下思考好吗?这关乎到孩子的前途。” “带我们去昨天臻臻受伤的地方,”冯妈妈定定地盯着始终躲开她视线的杨帆看了许久,终是下了决心似的,转头让赵叙带路,又对着几个老师道:“想要知道我凭什么,那你们就跟着我一块去,也让你们大家明白到底。” 站在昨天冯臻跌落的那个楼梯口,冯妈妈让赵叙带着她站在冯臻当时的那个位置,唇角一勾,忽然喊了在场的体育老师一声,“体育老师,我想请教一下您,我这个位置,您要从哪里才能将球砸到我的后背正中那个位置?” 体育老师满脸疑惑,似是没听懂问题。 “请问,如果学生玩球,失手将球脱离手上的运作距离,球能从楼梯口以外的地方能砸到这个位置吗?”冯妈妈让赵叙站定,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张口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体育老师摇头,“您刚才站的那位置这么高,就是篮球弹力再好,它也只能反弹到楼梯前几个台阶,”赵叙站的那位置少说也有二十几个台阶了。 “那要将球砸到赵叙现在站的那位置的后背正中,这球能从哪里丢过去?”冯妈妈又问。 这时候杨帆的脸已经完全失了血色,体育老师却是恍若不觉,只四处看了看位置,用脚踩了踩他现在站着的地方,肯定的道:“只有从我这位置投球才能丢到赵叙现在的后背位置。” 其他老师似懂非懂,互相看了看对方,都觉得一头雾水。 “冯女士,你想说什么就说,不要再绕圈子了,”四班班主任似有所悟般,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 冯妈妈眉头一挑,噗哧一声就笑了,“你们还不明白吗?” “既然体育老师都能明白,那颗砸到我家臻臻后背的球只能从这楼梯口正中央投射,如此一来,也就排除了那球是意外砸到我儿子身上的,既然不是意外,那就说明他是有心的。” “这楼梯口这么宽,为什么那球不偏不倚的就砸到了我家冯臻的身上,不是脚不是腰,而是在后背?难道你们相信他不是故意而为?难道那球会自己飞到冯臻的身上吗?啊?”冯妈妈越说越激动,那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就算是杨帆丢的球,冯臻不是只有手受伤呢嘛,”旁边有老师小声为他辩驳,下一秒却被另一个老师狠狠瞪了一眼,为他这不该说的话儿。 “是,我家冯臻确实只是手受了伤,那是因为他落地的时候下意识用手去护住了身体,避开了身上重要的部位,我倒是想问问,要是我家冯臻脑袋先着地,那不死也残啊,”冯妈妈激动的呼吸絮乱,瞪着一双泪眼指控着在场的所有老师。 ”我想不出,杨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你是因为蒋立坤不肯教你打球的事儿这么报复我的孩子,那你的心胸是有多么狭隘,你的心思是多么狠毒。难道你的父母就是这么教养你的吗?”冯妈妈指着杨帆,语气坚决,掷地有声,”你这是谋杀啊。”在场的所有人都静默了。 第28章 甜鸡蛋倒v开始 冯臻醒的时候,身边只有冯妈妈一个人在,跟在他旁边忙前忙后的,连刷牙洗脸都要代替了,后来还是看着时间要来不及了,才匆匆忙忙拎着包赶去了学校处理事情。 歪过脑袋看了看一边的沙发,上面还放着蒋立坤昨天盖得薄毯子,冯臻有些奇怪的撇撇嘴,他还以为蒋立坤那家伙肯定要趁自己手脚不方便的时候撒泼打滚呢,哪知……,这种一脚踩空的感觉让他心里格外不舒坦。 过了会儿,护士来给他换点滴瓶子,看冯臻低着眼睛情绪不高的模样,带着笑顺口就问了句,“同学,你吃早饭没有?” 听声,冯臻讶然抬头,心里也奇怪冯妈妈怎么没在医院给他打早饭的事儿,但是没等他开口说话,门边就风风火火进来一人。 蒋立坤拎着两个保温盒一眼就看见了醒过来的冯臻,眉眼一弯,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凑上前去贼兮兮地就笑了,“肚子饿了,来来来,赶紧吃早餐,”说罢,献宝似的将其中一个保温盒先打开。 冯臻看了一眼,不由挑眉,里面清汤挂水的,满满一盒的清水煮鸡蛋。 “哎哎哎,你那什么表情啊,这可是我亲手做的甜鸡蛋,可好吃了,”蒋立坤找了个干净的碗将里面白嫩嫩的剥了壳的熟鸡蛋捞出来,学着自家妈妈的模样,老气横秋地念道,“来,吃了甜鸡蛋,甜甜美美又圆圆,劫后大运年连年,甜水汤汤,晦气光光……” 老一辈的人都喜欢拿这一套来说话,家里人碰上点什么事儿,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拜佛求签,向菩萨祷告求保佑,也不知道蒋立坤从拿学来这么多神经叨叨的玩意儿,冯臻任由他拿了软枕垫到自己背后,好让自己能够舒舒服服地吃鸡蛋。 皱着眉看了眼那鸡蛋,冯臻下意识想抬手自己去拿,还没动作,就见蒋立坤爪子一捞,就将那蛋给捏在手里送到了冯臻面前,“来,张嘴,啊……” 蒋立坤喂得急,冯臻才咬下第一口,那第二口就急忙送到了自己嘴下,那鸡蛋毕竟是煮的没什么水分,吃了两口就觉得嘴巴干干的,冯臻眨眨眼,让那蒋立坤给自己倒水。 煮甜鸡蛋的时候那水自然也是甜甜的,蒋立坤早有准备似的小心端碗送到冯臻嘴边,看他张嘴喝了一大口,嘴巴那弧度还没等上扬起来,就见冯臻歪过脑袋猛咳了起来,吓得蒋立坤手忙脚乱地就要给人拍后背和胸口。 “你到底放了多少糖啊?”这甜的,冯臻表示自己嘴里都是一股砂糖味,整个人都要腻透了。 无辜地抓了抓头发,蒋立坤一脸茫然,“半斤,怎么了?” 还怎么了?冯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么点子水,竟然就放了大半斤白糖,这是准备将人给甜死的节奏吗?深吐一口浊气儿,冯臻强忍着嘴里的糖味,拧着眉道,“这些你自己吃,我吃不下这么甜的东西。” “行行行,不吃就不吃,我自己吃就自己吃,真是,”蒋立坤随手将冯臻没吃完的那颗蛋塞嘴里,边扭开另一个饭盒往外倒粥,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个不停,大有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架势,看得冯臻整个人都觉得腻歪了。 冯臻两只手都不方便,蒋立坤又笨手笨脚的,那粥喂着喂着差点就喂到人鼻子上了,在第三次喂到冯臻脸上或鼻子上的时候,床上的病人终于顾不得左手还扎着针,抬手就给将面前的勺子给拍飞了。 “哎哎哎,别闹别闹,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看你看,沾到衣服上了不是,”蒋立坤手忙脚乱的擦纸巾擦冯臻衣服上的米粒,眼角瞥到突然倒冲血的输液管,吓得一把抓住冯臻那不安分的手,紧张兮兮地板着脸将他给按回去,“还闹还闹,你看你这瘦不拉唧的,不好好吃饭以后会长不高的。” 蒋立坤变得越来越鸡婆了,每次听到他开口说话,冯臻总会撇过眼装听不到,他觉得他会遇上这个人简直是前世做大孽了。 饭盒里的粥还剩很多,但是冯臻不配合,蒋立坤也没办法,总不能捏着人家的鼻子给灌下去,说了几句,看人还不搭理自己,便低着头直接将那粥三两口给塞自己嘴里,还有那剩下的几个甜鸡蛋。 因为怕冯臻早上吃不饱,蒋立坤在来的路上还买了两个鸡蛋饼,想着刚才冯臻闹脾气没吃多少进肚里,伸手便去摸摸他的肚子,扁扁的还能清楚地数清其中那支棱棱的肋骨。 “来,把这吃了,”蒋立坤支着手将鸡蛋饼送到冯臻嘴边,对于这嗟来之食冯臻倒没那些面子上的问题,撩起眼皮子看了看,还是张嘴吃了。 冯臻吃的慢,蒋立坤那饭量又挺大的,干脆就冯臻咬一口他咬两口,其中多次被冯臻的冷眼飞过,还是吃的有滋有味的,那表情别提有多美了。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来给冯臻换药的护士姑娘笑眯眯地赞道。 蒋立坤听得嘿嘿一笑,挺着胸膛骄傲极了,“那是,我们俩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说着探过身子就去拿纸巾帮冯臻擦嘴边的油花子。 “谁跟你穿一条裤子了?”我呸,后面那两个字冯臻没有说出口,但蒋立坤却是意会出了那两个字。 旁边的护士姑娘听着他们吵嘴还觉得挺有趣,看蒋立坤耸耸眉头那小得意劲儿,鬼马精灵地倒是讨人喜欢。 “你不知道,上次你去我家过夜的时候,穿的那身睡衣就是我的呀,你说这样还不算穿一条裤子?”蒋立坤挑了下眉,眼角瞥到背身对着他们准备出病房,但是却趁收拾药瓶子的时候偷偷支棱着耳朵还要听后续的护士姑娘,笑得贱兮兮的。 冯臻张嘴就要反驳,面前那家伙就一把凑上来拿嘴咬住自己的唇,那对浓密的眉毛下深邃的眸子,此刻半眯着一时瞧不清里面的情绪,但是第一次在有人的情况下还做出这种让人觉得懊恼的动作时飞速加快的心跳声,却是将冯臻刺激的一下就红了脸颊。 松开,你赶紧松开。 冯臻使劲儿瞪着眼示意蒋立坤,亏得人蒋立坤有先见之明的禁锢住了冯臻的两手,小心眼地用力咬了下他的唇瓣,更过分的是,这次竟然还趁人之危地伸了舌头进去,在里面胡搅蛮缠地一顿搅和,看冯臻靠在病床上眼波迷离,脸颊绯红,全身无力的模样,还在嘴里作乱的舌头主人这才旗偃鼓息的轻轻舔了下冯臻的下唇,咧着嘴眉开眼笑的趁护士姑娘回头的时候松开他。 等护士姑娘推着车出去之后,冯臻不顾还插着针头打点滴的左手,劈手就给了蒋立坤一巴掌,要不是他脚也受了伤不好移动,相信他会更喜欢用脚踹的。 “别动别动,”蒋立坤一看回血了立马紧张兮兮地将那手按回去,也不管冯臻那臭得要命的脸色,眉眼弯弯地显然心情好极了。 “蒋立坤,你耍什么流氓啊你,神经病,恶不恶心啊你……”冯臻侧过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嘴唇,感觉刚才那种被强制侵略的感觉厌恶极了,连带着蒋立坤这几天的好表现都被渣成碎碎,完全列入了拒绝靠近的交往黑名单里。 蒋立坤不以为然,甚至还在冯臻紧紧地目光之下挑衅地舔了舔下唇,耸耸肩,脸上漫不经心地,“谁叫你刚才不听话,你要不服气,你就亲回来嘛。” 冯臻不擅长和人吵架,但是他生气了便喜欢冷战和无视别人。 两人之间的沉默一直维持到冯妈妈的归来,哦,不,其实是冯臻一个人的冷战,主要是蒋立坤都这事儿完全无感,他的表现简直太理所当然了。 就好像自己是他的所有物一样。 “来,多喝点水,闹了一早上了,你怎么还在生气啊,”蒋立坤坐在旁边不肯走,手里拿着个玻璃杯坚持不懈地试图再次让他把水喝下,那带着无奈和包容的讨好模样便是冯妈妈进门后看到的景象。 学校的事儿已经处理的差不多,冯妈妈秋风扫落叶般的雷厉风行之举也让袭击者完全没有将自己掩藏起来的余地,不过,在处理结果的最后一步冯妈妈在老师的劝说下还是心软了,打算和他家父母好好谈谈,最后是个什么结论还要看学校的表现。 “臻臻这是怎么了?”冯妈妈一眼就看出自家儿子貌似被气得不轻的样子,弯着眉眼好笑地开口。 蒋立坤抓抓脑袋,眼神带着点小得意和无奈,“没事儿,我做错事臻臻生我气呢,嘿嘿……” 下午四点多,学校的事儿很快就这次发生的事儿给出了处理结果,让人意外的是,受学校处分被开除的竟然是除了扬帆之外的另外三个男生,虽然明眼人都知道学校这次给出的处理方案实在让人膈应,但是等到冯臻知道消息的时候,那几个被开除的学生由三个变成了一个。 蒋立坤对此的解释就是,“大概他们感情不错,这才有人一次顶了三个的罪名,好歹还能留下两个继续上学不是。”只是他的眼神明显有些阴沉,瞧着表情就不是很明朗的感觉。 冯臻和冯妈妈的脸色当即都沉默了。 啥,今天我生日,双更哈,球祝福啊喂~作者有话要说:咳,那本来说要给惊喜的,双更算不算? 第29章 吴楠 晚上冯臻的病房里来了个意外访客。 蒋立坤拎着个暖壶刚要打开门就看到门外站着的那个扎着马尾辫的高挑女人。 “姐?”蒋立坤疑惑地睁大眼睛,似是对她的突然出现有些难以置信。 吴楠朝他眨眨眼,抿着嘴俏皮地笑了下,“不是我是谁?”看他还站着不动,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先忙去,我还有事儿呢。” 蒋立坤呆呆地点点头,直到自己被推出了门外边,才若有所思地转动步子去打热水了。 病房内,冯妈妈正在给冯臻削梨子,看到来人下意识就隆起了眉心,嘴里还算客气地问,“请问您找谁?” “您好,我叫吴楠,这次是专门代替家父来处理杨帆的事儿的,”吴楠的面容精致,五官柔和,带着点江南气息的温婉,但是气质却是与其相反的利落大方不拘谨。 冯妈妈一挑眉,转头和冯臻对了个眼神,放下手边的梨子也起身朝她点了点头。 “这次到访实属无奈之举,我也向您明说了,杨帆和我是同父异母的孩子,他现在还没成年,说到管教不当其中也算是有我父亲的责任,”吴楠态度落落大方,对着杨帆的事儿也算是公平公正,没有丝毫偏倚的地方,若不是冯臻事先知道杨帆是私生子,怕也以为吴楠会是杨帆的好姐姐。 一提起杨帆,冯妈妈就不由想到那个被开除的孩子,冯臻就是不去看他母亲的表情也知道冯妈妈心里肯定不太好受。 沉默了一会儿,冯妈妈还是开口了,“吴小姐这次来是想怎么处理?” “我想您误会了,我这次除了来代替我父亲道歉之外,只是想好好补偿下冯臻同学,医药费的事儿我们也会全部包办。”吴楠客气地解释道。 冯妈妈勾着唇讽刺地笑了下,“我相信我早上对学校老师说的很明白,既然害我儿子受伤的人是杨帆,那么,现在你们给我的处理结果却是另外一个孩子无故被开除,我想不出你们的道歉和补偿有什么用,我的孩子我自己疼,别人的孩子就这么任人糟蹋吗?” 在大家的眼里她或许是个好员工好妻子,但是现在,她只是一个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儿来也正是因为感同身受,打心底里能够体谅天下父母的苦心,谁家的孩子不是自家的宝啊。 吴楠扯了扯嘴角,却是干脆给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她是从军校里出来的,现在还在部队里就任一个不低的职务,平时的行事作风也没有普通女孩子的扭捏和羞涩,她坐正身子,挺直了腰板,吴楠对冯妈妈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因为她从出发来这开始,就没打算要替杨帆承受这些谩骂和侮辱。 “冯女士,我也不和您绕圈子,您看看我的姓名再对比下杨帆的名字就知道,我们不是一个妈生的,虽说他身上有我父亲的血统,但是对我来说,他也只是一个永远也姓不了吴的孩子,我这次来顶多就和您走一下客套把式,其余的话题咱且不谈,这次的烂摊子我也算是对我父亲尽孝,您就当也体谅一下我,”吴楠耸耸肩,嘴角一弯倒是笑容爽快,“学校里怎么处理我不管,反正这道歉呢我是来了,您要再觉得不解气,我带您去找我父亲算账也行。” 那女痞子模样,冯臻默默转头,敢情蒋立坤那流氓秉性的行止还是从这传来的啊。 冯妈妈听得一哽,好半天才理清其中头绪,搞半天杨帆还是个私生子啊。眼皮子一低,冯妈妈□顿时又客气几分,只是眼神就有些似笑非笑了,“我儿子现在伤还没好离不开人,我就不去给吴先生添堵了,其实,我也挺替你父亲担心的,”,语气顿了顿,“你看杨帆这么一个的大男孩,整天娘兮兮的咬唇倒退脸苍白,还是让人给补补,不然以后是将媳妇娶进门还是将自己嫁出去那可就未知了。” 吴楠噗哧一笑,那眉眼顿时柔和下来,“冯阿姨您可真逗,我和坤子是表姐弟,可是和杨帆却是啥关系也没有啊,他的事儿我也就走这趟,您要真不生气了,那就收了这钱,也算我这趟没白跑。” 这时候蒋立坤已经打完水进来了,冯妈妈一抬眼,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几圈,突然觉得这关系可真是复杂了啊。 不过,冯妈妈到底不是个爱理闲事的人,虽然她觉得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并不是她最理想的,眼角瞥了瞥站起身和蒋立坤有说有笑的吴楠,但她总感觉,这事儿并不算完。 “我最近暂时都在本市,晚上咱们一起聚聚,时间空出后打电话过来我接你,”吴楠朝冯妈妈点点头,路过蒋立坤耳边的时候忽然眨着眼睛小声说道。 不知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但是从冯臻靠在床上那角度,看到的却是蒋立坤笑得嘴都要歪掉的样子,也不知说了什么鬼东西笑得这么欢,冯臻垂着眸子不说话。 冯妈妈下午还有事儿要处理,在医院陪着冯臻坐了会儿就走了,临走冯臻拉住她,“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这得去问医生,我看你至少也得住上几天才好,不是说腿上的伤还没结痂吗?就是这么回去了,你在家里也不方便啊,更别说去学校了,”冯妈妈头也不抬的收拾掉桌上的垃圾,眉眼温和地笑道。 冯臻低低‘哦’了一声,并没有再坚持,今天的药水瓶子已经输送完,冯臻的左手也算得到最大限度的自由,冯妈妈走后,他就自己翻着本书安静地阅读。 蒋立坤坐在床尾拿着药油给他揉开腿上的淤青,他的力道不算重,但也绝对不轻,但是总是揉着揉着就让他觉得脚底发麻,刺激的膀胱一阵发胀。 “蒋立坤,带我去厕所,快点,”冯臻左手啪的一下合上了书本,拧着眉头略微有些急切地催道。 要说冯臻的病房条件还不错,至少给配了个单间加厕所,蒋立坤担心冯臻膝盖上还没真正愈合的伤口,两手一弯,直接就将人给抱在怀里,直步朝厕所走去。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也可以的,”冯臻第一次被人这么抱着把尿,低垂着眉眼,脸上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不行,你自己根本站不稳,我抱着你正好,”蒋立坤学着别人家给自家小孩把尿的那动作,看那架势是准备裤子一拉,直接就要抱着让他撒尿了。 “嘿,你有完没完了啊,蒋立坤,让你放下你就放下,哪儿那么多废话,”冯臻眼皮子一掀,刚才的窘迫羞涩全作浮云消散,这么斜睨着看上来,说是那目光能杀死人,早把蒋立坤千刀万剐了。 蒋立坤低头看了眼冯臻,四目相对之下,好似被刺了一眼般,迅速转过头去不看他,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将人放下地。 甫一沾地,冯臻就一阵腿软,左手慌忙抓紧了蒋立坤的衣服,不仅是久不运动造成的血流缓慢的问题,还因为两膝盖不同程度的恢复症状让他一下力起猛了,被紧紧依靠着的某人很不客气的翘了翘嘴角。 “要不要我帮忙?”蒋立坤凑近了怀里小孩的耳垂,有意无意地蹭着往里吹了口气,揽着他的腰轻飘飘地道。 “我自己可以,”冯臻耳根子一抖,蛮不自在的往另一边躲了躲,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应道。 从上至下的炙热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冯臻的动作移动,蒋立坤兴致勃勃地将脑袋整个靠在他身上,看着冯臻拉下裤链,将那精巧的小家伙给拿出来,甚至在他装作面无表情要穿好内裤的时候还伸手弹了下那小家伙,笑嘻嘻地闹他,“这家伙长得和你一样可爱,啧啧,真小。” 冯臻歪过脑袋瞪他,手上那动作因为一时的停滞而不顺畅起来,‘嘶,’一不留神,那拉链头一下就卡住了里面的内裤,听着声,蒋立坤敢肯定,那裤链子肯定夹着肉了。 “哎哎哎,被动别动,啧,害什么臊啊,待会儿弄不好有你受的,”蒋立坤让他一手扶着墙,蹲□就凑上去仔细看了看,好在卡得不严重,小心一点还是能弄下来的。 蒋立坤试探着上下拉了拉裤链子,抬头看冯臻的表情并没有太过难受的样子,来回琢磨一阵,弄得鼻尖都冒汗了还不行。 “咔”的一声,冯臻傻眼了,蒋立坤手上那裤链子被他这么大力一掰,得,又废了一件裤子。 “没事没事,回头咱换一件松紧裤的,这样比较方便,”蒋立坤满不在意的擦擦汗,舀了水帮冯臻洗干净手之后,抱着人就回床上躺着了。 冯臻躺在床上不说话,蒋立坤便去端了热水过来帮他擦脸擦手和身子,嘴里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半晌还觉得挺可乐,看在冯臻眼里简直跟白痴似的。 “臻臻你这都跟老佛爷一样了,哎哟,别踢我,你这脚丫子得好好洗洗,”蒋立坤拿他当宝贝似的摸了又摸,瞧着那精致如玉雕一样的白皙脚丫子,欢喜的就差要抱着亲了。 冯臻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这腻歪劲儿,他总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进了一个死循环的迷宫,无论怎么走好像都躲不开蒋立坤的身影,这让他觉得无力又无奈。 “你不是要去和你表姐聚聚呢嘛,怎么还不走?”冯臻伸脚踹他,也不敢使大力扯了脚上的伤口,只是那眼神分明嫌弃的很。 “等你睡了再去,”蒋立坤将冯臻的脚给塞回被子里头,仰头倒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笑。 九点四十分的时候冯臻终于侧着脸沉沉睡去。 吴楠开车来接的蒋立坤,两人随便找了家干净的饭馆下脚。 饭桌上,吴楠点了几道小菜,开口就让老板上了两瓶老白干,她就好这种上口的白酒,香醇甘辣,虽然比不上那些真正好味道的贡酒,但对于那种经常在部队里混的人来说,这就足矣。 “姐你这次准备待多久,你这是打算转移阵地了”蒋立坤开了瓶盖就和吴楠干了满满一大口,那甘辣香醇的味道,咽下喉咙火辣辣的烧,实在太过瘾。 吴楠晃了晃手里的酒,歪坐在位子上眯着眼就在那笑,“怎么,不欢迎我?你个臭小子,这么久没见,平时得空了也不见你来看我,你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听说,最近和钱家那小子勾搭上了啊。” “没你说的那么邪乎,”蒋立坤仰头又喝了一口,伸手一抹,笑得憨厚又老实,“不过就是和学明哥借个道,也不走他的路子,你别多想。” “嘿,我倒是想多想啊,”吴楠往嘴里扔了几颗花生,摸着下巴笑得贱兮兮的,衬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显得流里流气的,却比一般漂亮的女人多了几分邪气和帅气,“我看段家那个将人护得挺紧,你要是插一脚,恐怕够悬。” 蒋立坤凑过她耳边叽里咕噜小声说话,看她诧异地的盯着自己来回扫荡,挺着胸膛笑得得瑟极了。 吴楠抬手就抽了他脑袋瓜一下,也不介意蒋立坤的抽风,只是慢悠悠地道,“这人生啊,路挺长,咱也别一下头栽死在一条死胡同里,该怎么做我也不说你,总之,有事来找姐,无论什么时候,姐都是你最可靠的后盾。” 蒋立坤拍着桌子嘿嘿笑,想了想,又问:“杨帆那事儿你们家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老头子瞎搞,我妈上心了呗,”吴楠不甚在意的撇撇嘴,“我妈那是关心则乱,只要老头子脑子没秀逗了,那姓杨的就进不来我家的门,”顿了顿,却是幽幽叹了口气儿,“你也知道我平时在家的时间少,老头子要想将这小玩意儿养着玩,我也不拦着他,只要将那母狐狸弄远点,别连窝放一块就行,省的我一闹心将他连窝给端了。” “原来表姨夫喜欢这类的啊,啧啧啧,”蒋立坤摸着下巴直咂嘴,这品味差得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没事儿,我压在这儿他也跳不起来,总之,在我妈没有放心之前,我暂时会在这儿待着不走了,再说了,”吴楠支着下巴坏笑,“你以为我多好心呐,善恶终有果,我虽然不算好人,但是至少我脑子还长在脖子上呢,至于那个,有的是能收拾他的人,我又何必沾手。” 蒋立坤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拿酒瓶子干,两人凑在一块叽里咕噜的笑得别提多下流了。 后来两人又叫了两瓶老白干,各自喝得天昏地暗。 等着蒋立坤叫车回医院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半夜一点多。 亏得蒋立坤酒量不错,回到病房里还能神智清醒的给自己洗了个干净的澡,甚至睡觉之前他还特地刷了牙,洗去了那股子浓重的酒味,只是他最后爬的是冯臻的床。 “臻臻,臻臻,”蒋立坤迷迷糊糊往床上钻去,除了死扒着床不放,还要挤着冯臻抢被单之外,对冯臻受伤的部位倒是小心避开了。 腰被占着,左手被迫抓在手心里,除了受伤严重的右手,冯臻整个脑袋都紧紧陷在蒋立坤的怀里,这大半夜的,冯臻被身上那人蹭的浑身难受,挣又挣脱不开,只能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球香吻了喂 生日要许愿,第一个希望家里人健康安好,第二个希望那个亲人能逢凶化吉,第三个嘛,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人贵在知足嘛。唔,这愿望就送给咱们可爱的姑娘们,结婚的幸福美满,没结婚自由快活,总之,希望大家一切都好,年年走大运,哈哈、侄v匀/其实,我这也算是和你们一起过生日了,哈哈,因为明天要加班呢。 第30章 别样思绪 冯臻在医院住了几天也就出院了,不说冯妈妈和医生是怎么个态度,反正蒋立坤是死活拦着不让的,那可怎么得了,出了院,哪还有他好日子过啊。 不过,被冯臻劈头劈脑地抽了几巴掌之后,他也就蔫了,“屁大点事儿,再这么待着我都要馊了。”此话足以看出冯臻住院期间的心情如何暴躁,蒋立坤实在功不可没啊。 出院的时候冯妈妈想将冯臻给接家里去,但冯臻只是摇头,“高中课业挺重,我这么老待在家也不是办法,再说原先就没和爷说,现在这么回去他得呕死我,”这几天被蒋立坤磨得肝疼,他说话也就懒得拐弯了,“回头在自己宿舍里多煮些补汤就好,不费什么事儿,妈你别担心,医生不也说没大碍嘛。” 冯妈妈是真心疼自家大儿子,冯臻身体本就不大壮实,这么几天天天补汤补血的吃,那下巴尖还是一样样地瘦下来,就是在外头再刚强的女人到了自己孩子面前,那都是水做的。 “要不,要不,还是在家修养几天,你看你这脸下巴尖瘦的,风吹就跑的样儿,回头要有后遗症什么的,我可怎么放心得下,”冯妈妈皱着眉犹豫不决,她知道自家儿子从小有自己的主意,但是到底不在自己身边,总归是担心的。 “我要回学校去,”冯臻不着痕迹地瞪了顺势摸他腰的蒋立坤,一脸正色,“爸爸这几天也没那时间过来,家里照顾不到不说,你这样跑上跑下的,工厂的事儿也不能好好处理,我现在这样也挺好,没啥不方便的。”说罢,动动后手肘撞了下坐在旁边的蒋立坤。 “咳,冯姨你就别担心了,我们会好好照顾臻臻的,”蒋立坤先是一愣,后而眯着眼笑笑。 冯妈妈抿着嘴沉默了会儿,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从口袋里掏了几张大票子塞到冯臻口袋里,柔声叮嘱,“我知道你学校后边有好几家食馆,到时候你买些滋补的东西吃,不要亏了自己,啊。” 办好出院手续,冯妈妈收拾了东西就将冯臻和蒋立坤送回学校去了,因为工厂里还有要紧事要处理,送到门口只来得及和冯臻说一声,就急急忙忙走了。 冯臻身上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除去右手还打着石膏,左手和两条腿都已无大碍。 老话常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冯臻两手空空地走到经往宿舍楼的半路时,抬眼这么一看,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蒋立坤。 杨帆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打了电话让郭秉德帮他处理了冯臻受伤那件事,但是当日冯妈妈的话儿可不止当场的老师知道,就算后来学校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将那些罪名扣在了另外三个学生的头上,学校里的传闻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市一高作为一个重点高校,里面在读的学生不仅包括每年录取上来的贫困优等生,更多的是家境良好,小有富贵的学生,当然,其中的也不少。 冯臻受伤原本只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只要学校方面处理得当就出不了大差错,但是冯妈妈这样鬼精鬼精的人物,不等杨帆找人把这事儿给压下去,她就先将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并且以旁人无从置辩的雷霆之势将当时的真相捅得见了光,吴楠仅仅是来晚一天,学校便闹得人尽皆知,即便最后的处理方案出来了,想来那些已经具有明辨是非能力的孩子都能知道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儿。 当然,要说其中没有吴楠的作用,那是谁也不相信的。反正这件事儿捅出去之后,被开除的是谁这已经不重要了,但是杨帆此次百般央求吴秉德将他弄进这个学校来的目的却是打水漂了。 普通家庭的孩子只知杨帆背后有人,对于未知势力心里自然畏惧,但是他更畏惧得是杨帆那小比针眼,毒至丧命的心肠,这样说虽然夸张了点,但是冯臻是最好的前车之鉴。而真正有权有势的,不说蒋立坤和赵叙在其中起到的作用,生于政治家庭的他们本就敏感于常人,不单是对杨帆身份的鄙薄,更是对他为人的看不起,再加上吴楠那态度,他们是最懂猜人心思的一类,轻易不会得罪吴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在来学校上学之前他们就已经被加重长辈再三教诲,断不会犯那些低智商的错误。 杨帆一眼就看见了绑着绷带挂脖子的冯臻,眼神闪烁几下,咬着唇走近了,脸上挂着腼腆又无辜的笑容,“你没事儿,手怎么样了?” 冯臻眼珠子微动,嘴皮子一掀,面无表情,“关你屁事。” 特意跑来接冯臻的常威,乐得狂捶地的赵叙:“……” 蒋立坤屁颠屁颠地跟在屁股后头,连个眼神都没给杨帆一个,气得杨帆面目扭曲。 现在这时间段是中午午休时分,校内走动的学生还是挺多的,离上课时间也还早,赵叙帮着把东西都搬回宿舍里去,对着常威挤眉弄眼的打趣,“看看,看看,这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啊,哟,还给铺床呢……”那语调九曲十八弯地,余音绕梁啊。 这话儿说得有点酸,不过常威只是摸着鼻子笑笑,他可不敢当着冯臻的面点头,不然回头得被他那眼刀子劈死。 考虑到冯臻右手还打着石膏不方便爬上铺的原因,蒋立坤擅自将上下两个床铺给调换下来,这两天天不错,他还把冯臻的被子抱出阳台好好晒了一遍,现在铺在床上软软的暖和又舒适,也难怪赵叙会故意这样拿话挤兑他了。 蒋立坤倒不介意,鞍前马后的随冯臻差遣,当然,就是这样,冯臻的面色也不见缓和,就这么住院的短短几天,因为身上各种的不便利,于是从把尿到洗澡,他这明里暗里的全身上下来来回回差不多都给摸了个遍儿,更别提等冯臻睡着之后偷亲他的事儿了。 对此,蒋立坤心里不以为杵,只是明面上的小动作少了些,好歹也要等冯臻的气消了一些才好。 时隔一周,冯臻拉下的课程有点多,不过好在他在住院期间下了心思去预习,丁雅每天的课堂笔记都会让蒋立坤捎给冯臻,偶尔有不懂的问题冯臻都划了线,真正意义上说起来,要接着老师的教程进度学习并没有多大难度。 丁雅拿着记好的课堂笔记笑眯眯地跑过来找冯臻,大大咧咧的坐在他面上的座位上,“喏,这是昨天的笔记,你先拿去看,有不懂的地方咱们再一起讨论讨论。” 冯臻点点头,翻开看了看,拿笔记下了有用的要点,嘴角略弯的朝她笑了笑。冯臻左手拿笔的姿势自然,看那灵活写字的模样,瞧着要比右手还灵活。 蒋立坤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瞪着眼睛还挺惊奇,伸手过去戳了戳,受到白眼一枚还热情高涨,“臻臻你这左手的字也不错啊,真没看出来,”啧啧,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丁雅瞟了冯臻旁边那人,支着下巴状似不经意地道,“阿臻是左撇子嘛。”当时王家外公还为这高兴了很久,因为杀猪卸驴宰牛羊,最看重的就是一双手,尤其是冯臻这样左右手都能用的巧,这点更是像极了王家外公,所以,即便冯臻以后的工作与那屠户活计没有任何关联,王家外公依旧很愿意教冯臻。 蒋立坤偏过头笑了笑,并没有丁雅想象中那种老大不高兴的模样,只是将还带余温的牛奶递到冯臻手边,眉目微敛,目光深邃。 周三晚是不上晚自修的,蒋立坤当即拉着赵叙一块向老师请了假出去,冯臻问了也只是含糊其辞地道了句,有事儿。 在冯臻看来,蒋立坤最近有点不大对劲儿,不单是对自己的那态度,偶尔自己睡醒时就会看见蒋立坤杵立窗前的模样,阴沉沉地让人感觉捉摸不透。 常威每周三都要去图书馆整理书籍,冯臻手不方便倒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陪着在那儿说说话,找找小画本还是可以的。 学校图书馆位于后山前边,周围都是高大茂密的树木,在这秋日微凉的时候,伴着轻风走在小树丛中,能够大大舒缓你的情绪。 这个图书馆总共两层,还有一个是专门堆积别人捐赠旧书籍的阁楼,时至今日也有几十年的历史,因着前段时间有个大富人捐了许多新书,数量之多,种类齐全,就是学校并不急着将书籍摆放在架上,整理起来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常威拿着学生卡带冯臻一块进了图书馆,里面书本纸张特有的木头墨香扑面而来,木架子边三三两两的站着老师或学生,有在看书的,当然也有在整理书籍的,黄昏暖阳照进,室内一片宁和。 常威要整理的书籍在小阁楼,因为是有偿义务,所以干起活儿来就格外带劲儿,冯臻站在门口环顾四周,说实话这阁楼真不算小,只是堆积的东西多了,就让人感觉不好下脚了。 “这房间有点乱,我整理了这么久,好歹现在还有站人的地方,”常威嘿嘿一笑,显然对自己的战绩骄傲非常。 冯臻皱着眉点头,屋里的空气不大好闻,走到窗边将窗户一把推开,这才觉得好受些。 “阿臻,你先在这儿坐会儿,要是无聊就找点书看,我先整理整理,”常威给冯臻随手弄了张椅子过去,自己找了小板凳开始低头分门别类的整理书籍。 窗外的风景确实不错,群林翠翠,落日余芒,映着远处看不到边的灰白天空格外广袤。 只是,冯臻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儿。 后山树林现在已是寂静一片,偶有虫鸣亦觉得水露过重,某棵大树底下,一个稍高的看起来十岁的少年背靠着树干,前面有稍年幼的少年蹲身仰头做着什么动作…… 冯臻眼睛略微睁大一些,表情惊诧中又带着浓浓疑惑,也不知该说他眼神太好还是运气不行,那个树木丛生,植草茂密的地方一向是学校美术课用来写生的地方,但是蹲在下边的那个年幼些的少年面容却是赫然入目,竟是杨帆。看他嘴巴张得大大的,似是在艰难吞吐着什么东西,再细瞧那被吞吐之物,冯臻蓦然感觉一阵的恶寒。 冯臻倏地转过头不再去看那**至极的场面,眼神略带惊慌的一把关上了门窗,对上常威疑惑的目光,只得故作镇静地道,“我先回宿舍了。” 常威应了声好,奇怪的抓抓自己的脑袋,嘴里嘟囔着,“一个两个都这么神神秘秘的。” 冯臻走得慌忙,路上撞了人也不知道,最后被人拉住袖子还是一脸茫然。 “那个,冯臻同学,我,我……”女孩一把拉住冯臻的袖子,看他看过来有些无措地撇开眼睛,清秀的面容带着几分羞涩,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能将一句话说完整。 冯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没等他正眼看向那女生,就感觉怀里被塞了个带着少女清香的信封,然后目送着那花一样的姑娘翩翩离去。 原地站了许久,冯臻盯着手里那粉红色的信封莫名其妙,木着脸吐槽,“我又不是邮递员。” 蒋立坤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冯臻拿着信封一脸痴呆样,表情茫茫然明显有些不在状况的样子,眸子一深,轻手轻脚地向他走了几步,忽地一叫,“嘿,看什么呢?” 冯臻顺手就将那信封给塞进裤兜里,瞥了一眼蒋立坤,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别样情绪,攥紧手心,冷着脸就朝着宿舍走去。 这时,从图书馆旁边的小树林走出两人,前面那个半眯着眼,笑得一脸餍足,只是神色有些倨傲,而后边跟着的则是杨帆,一贯的弱柳扶风,咬着唇娇怯怯的模样。 两人经过蒋立坤面前的时候,杨帆还特意昂着下巴目不斜视,但是蒋立坤却只是耸耸鼻翼,那从鼻端一逝而过的味道似曾相识的熟悉,再联想到刚才冯臻的反应,摸着下巴思索片刻,下一秒却是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赵叙跟着蒋立坤出去处理完原先计划好的事情之后,就钻回宿舍窝着。眼看着冯臻面无表情地走回来,面无表情的拿衣服洗澡,再面无表情地将要跑去献殷勤的蒋立坤给踹出门…… 赵叙敢肯定,他家铁子肯定又惹人生气了。 “嘿嘿嘿,你这又干嘛了,看看,人家脸上就差写上‘蒋立坤与狗勿近’这七个字了,”赵叙捂着嘴笑得死贱死贱地,摆正姿势就等着看好戏了。 蒋立坤懒得和赵叙解释,等着冯臻一出来,就捞着毛巾一头盖上去,堵着脸上下乱搓一团,也不给人发飙的机会,将人头发弄得半干了,就屁颠屁颠地给人泡牛奶,低眉顺眼求顺气。 其实冯臻直到现在还有点发懵,那封粉色信封早让他给扔抽屉里了,估计现在都想不起来那是干嘛来的,只是杵着下巴神色莫名地思考一阵,也就蔫嗒嗒地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躺床上去了。 冯臻到底想出了些啥蒋立坤不知道,但是等他大半夜的起来上厕所,却是一眼就发现还睁着眼睛不睡觉的冯臻。 走近了床下铺,蒋立坤俯身去看冯臻的眼睛,两人四目相视,伸出一根手指头按住了冯臻陡起的眉宇,小声问他,“怎么还不睡?” 冯臻转过头没说话。 “你是不是有心事儿,哎,和我说说呗,”蒋立坤笑嘻嘻的凑近,按着眉宇的手指随着冯臻的动作改戳到他脸上,见他不理,干脆踢掉脚上的拖鞋,爬床。 冯臻瞪着那自发自主钻他床上来,还要抢他被子和床尾的蒋立坤,左手才要一动,就被囫囵圆搂进怀里,热乎乎地气息扑在耳边让他整个都僵住了。 蒋立坤不以为然地扣紧怀里小孩的纤细腰肢,低头就在他颈脖深深一嗅,满足的砸砸嘴,空出一只手就盖住了冯臻的眼睛,懒洋洋地道:“睡,有什么事儿明天再想。” 就算现在想不明白,以后也总会知晓,何必急于一时。 许是蒋立坤的话儿起到了左右,冯臻闭眼之后竟然很快就睡熟过去,蒋立坤咧着嘴笑得格外满足。 当然,要是早上赵叙不在旁边贼眉鼠眼地指着他脸上新添的淤青唧唧咕咕地笑,那就更完美了。 “呸,打是亲骂是爱,你懂个屁,”蒋立坤嘴皮子一掀,冷冷嘲笑了一番赵叙,又狗腿子一般跑下楼给买早餐去了。 时间了,抱歉哈抱歉总是忍不住想要修修改改什么的,咳~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拖,c3,、挨个抱住亲亲,我爱你们,哟哟宝贝~ 第31章 蒋哥爱爬床 蒋立坤最近乐衷于一项有益身心的活动----爬床。 大晚上的,夜里十一点多某男生宿舍里。 “蒋立坤,你给我滚回你的床上去,”冯臻扔掉蒋立坤偷偷放在他枕头旁边的另一个枕头,冷着脸喝道。 “哎哎哎,干嘛干嘛,”蒋立坤赶紧捞回自己的枕头,笑眯眯地占着一半的床位不肯动弹,他打了下哈欠儿,有些懒洋洋的眯起眼睛,“这天都这么晚了,咱们该睡觉了,啊,不然明天要起不来了。”说着就要躺回床上去。 冯臻脚上一踹,左手指着上铺道:“回你的床上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我床坏了,不能睡,今晚我先在你这儿睡着呗,”蒋立坤抱着枕头昏昏欲睡。 “哪儿坏了?”冯臻挑眉,探出身去看上铺的床。 蒋立坤老神在在地摇头,“被子湿了呀,睡不得,睡不得。” 冯臻上手一摸,果然湿漉漉的,他的表情有些狐疑,倒是旁边的常威好心开口,“要不,来一个到我这儿将就下,我这被子挺厚,睡两个人应该还行。” 冯臻抱起枕头就要换地方,被蒋立坤一把拦住,抓着他没受伤的左手笑眯眯地劝道:“去他那儿干嘛,咱们两个睡一块不也挺好的嘛,再说了,”蒋立坤斜眼睨了下常威,凉凉道:“小威子孤家寡人的咱还是不去打扰他了,啊。” 孤家寡人的常威:“……” 目击了某人端一脸盆冷水泼自己被子的赵小胖:“……” 冯臻坐正身子严肃谈判,“明天被子干了,你立马滚回上铺去,当然,”冯臻眼轱辘一转,语气放缓道,“你要不愿意,我搬回上铺也没问题。” 蒋立坤拍拍面前的枕头,十分爽快,“行。” 于是,第二天冯臻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上铺的床板从中间破裂成两半了。 当天冯臻一天没和蒋小人说话。 “臻臻,臻臻,待会儿我们吃什么,要不我们去教师宿舍隔壁的小食街搓一顿好了,让你去哪里补补餐你非不去,真是,”蒋立坤对冯臻的冷面孔恍若未见,只是一边收拾好东西,一边转头和他笑嘻嘻地絮絮叨叨。 冯臻揉着太阳穴实在无奈,你说这人,打又打不过,顶多也就装装样子哄你开心;就算要骂那也是白费口水,人家根本没当回事儿,简直比小人还难缠。 “今天我要吃红烧排骨,小威子你吃什么?”赵叙跟着大部队去食堂,路上还不忘和自己的同桌讨论菜色问题。 到了食堂,冯臻才突然发觉,“小雅呢?” 赵叙也转头看看,耸肩,“不知道,刚才就没看见她了。”想了想,还是道,“咱们先点餐,占好位子再说。” 余珊珊倒是想说什么,被蒋立坤拉了拉袖子也就不说话了,只是低着眉自顾自地笑了下。 大家点餐都是按着自己的喜好点的,当然,也有像常威这样待价而沽的。 赵叙瞥了眼常威菜盘上那菜色,微皱了下眉,只是装作不在意的笑笑,“嘿,我说,小威,你这天天吃这几样也不觉得腻啊,来,尝尝我这排骨,可比你那小白菜好吃多了,”说着拿起餐盘便扒拉了一半排骨过去。 常威手上动作顿了下,脸上带着几分无措和不好意思,刚想拦住赵叙的动作,就看他顺手也将自己菜盘里的小白菜给扒拉过一半,笑容一如往常的对自己道,“我也尝尝你这菜,排骨吃多了也会腻嘴的嘛。” 知道常威家境不算好,就连来学校上学还是找了好几家亲戚凑的钱,冯臻家在其中帮了多少也就不说了,就是在学校,余珊珊赵叙他们几个,凡是买了什么好东西,里面总都有他一份的。 桌上气氛因为常威的沉默显得有几分僵滞,赵叙抓抓脑袋,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完全一脸茫然。 “蒋立坤,你恶不恶心啊你,”忽的桌上响起冯臻气恼的声音,大家猛地都抬头看过去。 蒋立坤慢吞吞将嘴里那红烧肉咬下一半,又将剩下的那一半瘦肉给放回冯臻盘子里,见大家都看自己,满脸无辜地道,“都看我干嘛?” 就见冯臻餐盘里那为数不多的红烧肉都只剩下一半尸体了,每块红烧肉都跟狗啃一样咬得参差不齐的,简直惨不忍睹,偏偏蒋立坤还一脸理直气壮,“你不是不爱吃肥肉嘛,我帮吃掉就好了。” 赵叙一脸斯巴达。 “来了来了,快让个位啊,快点,我这汤很烫的,”后边突然传来丁雅的声音,看她手里提着个不小的铁锅,外面包着一个袋子,简直健步如飞,余珊珊赶紧起身让丁雅进去那位子。 那袋子和铁锅盖子咋一打开,便有一股扑鼻的鱼汤香味袭来,丁雅笑得有几分得意,又从里面拿了几个碗出来,笑眯眯地拿勺子给大家装汤,“来,趁热喝,我特意跑后边那小食街买的,上节课我就交代她弄了,炖了有一个多小时呢,味道可鲜了。” “哎哟,咱们这是托了冯臻的福啊,”赵叙端起小碗就在那打趣,显然丁雅的心思他也是看得出来的。 丁雅笑笑没说话,看那态度竟也没否认,倒是余珊珊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面色有些不好看的蒋立坤,两人四目相视,都带着几分了然。 冯臻端着汤喝了一口,刚才那股子郁气像是完全消散一般,眉眼温和地和她说话,“这汤熬得好透,是鲢鱼鱼头?” 丁雅点点头,又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酸菜丝,献宝一样送到冯臻面前,睁着闪亮亮的眼带着几分羞涩和坚持道:“我向老板娘要了你喜欢的酸菜丝,你吃吃看,是不是那个味。” 冯臻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尝了味道,不住咂嘴,脸上全然是美食带给他的好心情,“这酸菜腌得很入味,不错。” 常威完全抛去了自己刚才的那些复杂心绪,边往嘴里扒拉几口米饭,边拿眼偷偷去看冯臻和丁雅的表情,刚想撞撞赵叙的肩膀,转头和他说小话,眼角就瞥见蒋立坤那黑得跟锅底似的包公脸,顿时埋下头专心喝汤。 他们之间相处的气氛实在太好了,好到让人根本没法插入其中。丁雅虽然不知道蒋立坤对冯臻是什么心思,但是女孩子的直觉让她第一时间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儿,专属于女人天生的敏锐和第六感更让她觉得自己要再不努力些,那冯臻就真的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了,她很了解她的优势在哪儿。 这也是蒋立坤不甘心的地方,毕竟丁雅和冯臻认识的时间更长,他们对彼此小时候的那些趣事了如指掌,他们甚至还有自己从来不曾探访和参与过的美好回忆,他们是从小认识的青梅竹马,而自己只是半路杀出来的强盗,他们之间相处表现出来的默契足以让他嫉妒得如同心里住了一条蛇,无时无刻不在嗜咬着自己的最柔软的地方,但偏偏他连插手的立场都没有。 蒋立坤垂着眸子不说话,只是拿着筷子又将冯臻菜盘里那扔在一边,只剩下一半瘦肉的红烧肉往嘴里放,一股沮丧又妒忌的乌云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远处走来几个簇拥在一块的学生,带头那两个之中有一个便是大家都认识的杨帆,余珊珊坐在最边上,眼皮子一掀就能看见杨帆微昂起下巴,对着另一个高个男生娇气又讨好的说话,估测着他们行走的方向,正是向自己这边走来,余珊珊抿着唇笑了下,默默伸出了一条腿。 也不知杨帆是故意的还是怎样,走到自己这边的时候,那得意的表情特意向着赵叙这边,眉里眼里都带着几分说不上的媚意,在经过冯臻面前的时候,更是装作不在意的伸手撞了下桌上的铁锅。 眼看着那锅子里滚烫烫的鱼汤正要向冯臻面前倾去,去不料防杨帆脚下被这么一拌,那锅子反倒随着他那动作倒向了他自己的身上,随着一声惨叫‘啊,好烫好烫,’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去看蒋立坤这桌。 这意外发生的太突然,就是杨帆旁边那男生也没预料到,不过看看赵叙他们几个纯然看热闹的表情,心里也知道肯定是杨帆做了件蠢事,虽然觉得有些厌烦,但好在杨帆这人还算乖巧,对于他的一些特殊要求都能很好的完成,除了有些想法愚不可及之外,尚算是一个不错的‘玩伴’。 “赶紧去冲冷水,不然会起泡,”那男生皱眉,也不弯身去扶他,只是站在一旁冷淡说道。 杨帆咬着下唇,眼角带出几分泪意,看起来楚楚可怜的,不过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也算知道面前的男生是何等倨傲,断是不会扶自己起身的,现在这情景自己又出于歹势,脑子思索几秒,只得压抑住疼意,狠狠瞪了一眼冯臻,这才抖着身子歪歪斜斜地走到外边的水池子里清洗自己身上被泼到的地方,看实在清理不干净,只能蔫蔫的看了那男生一眼,自己走回宿舍换衣服去了。 冯臻一脸莫名其妙,又看了看那洒了一地的鱼汤,脸色微敛,朝大家淡淡一句,“吃饭。” 蒋立坤看对面的丁雅脸色抑郁的样子,缓和了下神情,顿时饭也吃得香了,脸上笑容也多了,转过头和冯臻说话,“我这黄瓜可好吃了,来,臻臻,你尝尝。” 下午又是和四班一起的体育课。 蒋立坤对四班人的存在非常警惕,尤其经过杨帆在食堂上的那一幕,简直恨不得将冯臻栓到自己裤腰带上才好,目光沉沉的板着一张脸。 冯臻因为手不方便的原因,除了站队,就是站在一边坐着看体育老师训导那些学生,垂着脑袋,老神在在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蒋立坤不放心冯臻,就是站队做操也老是分神去看他,不到一会儿就被老师点名好几次,最后还是冯臻一脸鄙视的表情刺激到他,干脆转过头不再关注他。 冯臻一直坐在原地看蒋立坤赵叙和常威几个打篮球,看余珊珊和丁雅拿着羽毛球凑在一起唧唧咕咕在说什么的样子,始终面色淡淡的样子。 下课铃声打响,四班依旧是慢于一班收拾运动器具的。 蒋立坤心里一直觉得不安,拉住常威和赵叙,急急问道,“你看见臻臻没?” “没看见啊,”常威伸手抹去脸上的汗水,一脸茫然道。 赵叙看蒋立坤表情不对,四处环绕了一圈,低声问道,“怎么了?” “赶紧找找,我从刚才就没看见臻臻了,”蒋立坤也说不出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慌慌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别人问起,你别说咱们找臻臻的事儿。” 赵叙点点头,转身去和余珊珊几个叮嘱了几句,这才匆匆忙忙的跑开了。 冯臻站在一处阴暗角落,也不出声,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不远处杨帆和另外两个男生拿着运动器具进库房,又看见那另外两个男生出来,环顾了下四周,慢慢走近那库房,杨帆还在小声抱怨着另外两个男生不帮忙的事儿,埋着头也没看见冯臻的身影。 ‘啪’,的一声,库房里面的灯光全都熄灭了去,杨帆吓了一跃而起,环视四周,黑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这边的库房在一间间储藏室里还是比较靠里,比较阴凉的。 那冷风一刮,杨帆就有些受不了了,脚下迅速就要跑到门外边去,哪知他才一探出脑袋,早已绕到他身后的冯臻上去就是一棍,怕他没能晕过去,手上还补了几下。 之前就说过冯臻从小就跟着王家外公学宰牛,那时候的捆绑工具都是用的绳子,就是现在冯臻右手不方便,但是对于一个连挣扎都不能的人来说,区区一只左手也能用绳子将他绑得牢牢的。 说到底,冯臻还是个小心眼的人。杨帆一次两次的跑到他面前挑衅,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甚至第一次见面就想要自己的命,他怎么可能这样无所作为,善罢甘休。 “看,这样就好看多了,”冯臻拍拍杨帆的脸,一把踩住杨帆的右手,俯身一掰,那骨头就错了位,脚下一碾,就算杨帆现在昏迷着要照样痛的浑身颤抖。 冯臻动作很麻利,卸了杨帆的右手之后,还顺手卸了他的右脚,戳着他的脸蛋思索着要不要加上几巴掌,但是想想也就作罢了,要是回头杨帆找自己算账,真要无耻到对巴掌印什么的,那可就丢人了。 临走,冯臻随手找了块破布堵住杨帆的嘴巴,还不忘拿走他身上的钥匙,仔细的锁好库房大门之后,顺手就将钥匙扔进墙角的下水道里,嘴角弯弯的显然心情很好。 只是,没走几步,冯臻就遇到一人。 不远处那女生娉娉玉立的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笑容满满的看着自己。 冯臻走近了,就见那女生脸色微红的看着自己,哪知冯臻视若无睹,正要一脚跨过,就被女生拉住,声音略高,“冯,冯臻,你等一下。” “嗯?”冯臻转过头,诧异的略一挑眉。 阳光下的冯臻好似笼罩了一团柔光,他的嘴角略弯,眼里含着几分轻快的笑意,那眉那眼,还有那白净素雅的脸庞样样都精致得无可挑剔,尤其他这么一挑眉,更是带出了几许说不出的明媚,光是看着就有种让人不得不仰视的矜贵。 “我,我,”女生有些结巴,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但是她的眼神一旦对上冯臻平静的目光,那满腔的翻滚都不由自主的缓和下来,沉默了几秒,女生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我是七班的沈瑶,我是那天给你递情书的那个女生,我想,我想……” “我想请问一下你的回复是什么?”沈瑶握紧拳头,梗着脖子一鼓作气道,“冯臻同学,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吗?” 冯臻愣住。 找到杨帆的时候,冯臻正在上第三节课,就等着下课铃声一响,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但是开课没几分钟,冯臻就被教务主任带到了办公室,蒋立坤拧紧眉头要跟着一块去,被冯臻面无表情地给推回原座位了。 “我问你,冯臻,杨帆是不是你为了报复他才把他打伤的?”此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就是教务主任脾气再好,那也扛不住了,要是被其他学生家长知晓,那还得怎么看待这学校。 这是一股不能纵容的恶劣风气,影响颇大,就是校长也不能轻易将这事儿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此将它含糊过去。 冯臻眉眼淡淡地抬了下自己受伤的右手,不冷不淡道,“老师,你觉得我这么一个半残废,能够伤得到一个完好无损的男生吗?” 教务主任被噎了一下,想来他也觉得冯臻能够对杨帆下黑手的几率不大。 一旁坐着的杨帆身上的伤口都已被小心处理,看到冯臻反驳他气得直跳脚,“那我问你,体育课后你在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报复我,你是在气我中午不小心打倒你的鱼汤是不是?” 杨帆对上次故意拿球砸他的事情一概不提,只抓着上午打翻了他的鱼汤的事儿不松口,旁边的几个老师眼神闪烁几下,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相信杨帆的鬼话。 冯臻倒不在意,只是轻笑着转头看了他一眼,淡定从容,“我有证人。” 于是,七班的沈瑶也被请到了办公室。 第二节课下课之后你在哪里?” 沈瑶有些茫然,呆呆地站了片刻,见冯臻朝她眨眼,忽而就脸色一红,一副豁出去模样,“我和冯臻在一块。” “你们在一块做什么?”教务主任紧紧盯着冯臻和沈瑶,不肯漏掉一些紧要的情绪变化。 “老师,”冯臻摸着嘴角突然笑得一派温然,“我们在讨论人生大事哟。” 等到冯臻和沈瑶被放回自己教室的时候,沈瑶轻轻撞了撞冯臻的肩膀,学着他刚才那样,调皮的眨眨眼睛,轻声道:“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冯臻点头,然后便见那笑容腼腆的女孩伸出小拇指和他勾了下小拇指,姿态已没了之前的小心翼翼,站在自己面前落落大方的邀请,“明天有空一起去看电影,我请你。” 回去路上,蒋立坤臭着一张脸,凑近了冯臻的脸逼问,“你和那个沈瑶什么关系?什么时候你们还能一起谈论人生大事了,啊” 下车的时候,蒋立坤偷偷亲了他一下,眉开眼笑的对他竖大拇指,“干得好,臻臻。” 上起床,咱的下限就跟着蒋哥一起刷新,灭哈哈哈哈、健二匀/作者有话要说:每天早答应给小花的沈瑶,嘿嘿,喜欢么?!,c3、、 第32章 以退为进 蒋立坤大早就起来打电话,这柜台前站老半天了也没见他动个位,蒋老爷子时不时就要瞟一眼。 “嗨,你个坏小子,杵在这发什么愣啊,”蒋立坤不过一时出神,后边蒋老爷子那拳头就虎虎生风的冲着自己耳朵根去了,吓得他反射性就往边上一闪,抬脚就向后踢,却在眼神触及蒋老爷子的面孔时生生止住了动作。 “爷爷,你干嘛呢,”蒋立坤扶着一边的柜台站稳,拍着胸脯瞪眼,“哎哟,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要是磕着碰着,伤着哪儿了,我爸跟我妈得一巴掌抽死我。” 蒋老爷子眼角一挑就翻了个白眼,指着院子外还在围着大院跑步的赵叙直嚷嚷,“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阿叙多勤奋啊,亏你们还是从小玩一块的,守着这电话干嘛啊干嘛啊,”眉眼一转,又凑过脑袋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在学校交小女朋友了?” “没,没有的事儿,”蒋立坤支支吾吾的否认,抓了抓脑袋,他有些苦恼,大半天电话了,冯臻愣是一个都不接,就是刚才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那头却说冯臻早早就出门了,问去哪儿了,冯小弟嘴皮子一掀就回了句‘去哪儿还要和你报告啊,’然后啪的一下就挂了电话。 蒋老爷子嘿嘿一笑,见自家孙子看过来,忙肃颜正色,清了清喉咙,装模做样道:“你要喜欢上哪个姑娘你也别藏着掖着,现在的小姑娘都早熟,要是看着合适,先弄回家看看也不是不成,咳,那啥,”他的语气顿了顿,瞥着蒋立坤的小眼神闪亮闪亮的,“那孩子怎么样啊?” 蒋立坤摸着鼻子难得羞涩一回,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抿唇笑了下,“他挺好的,学习又好,人也特别好看,对家人也孝顺,总之,哪哪都好。” 他说得含糊,但是蒋老爷子的思路明显和他不在一条线上,他这样人精一样的人物,只稍一眼就看出来了,斜着眼睨他,“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没追到人家?” 蒋立坤低着的头又低了几分。 “哎哟,你个蠢货,这事儿还用我教吗?追人那就要脸皮厚,死缠烂打也要把人追上啊,想当初我和你奶奶……”蒋老爷子一拍大腿,看着蒋立坤的眼神包含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和表露无遗的得意,他这洋洋洒洒的说了半天,眼看着又要说到他从前的光辉事迹了,蒋立坤闻之拔腿就跑。 “嘿,你个臭小子,跑什么跑,下次长点记性,实在没那技术,就是抢也得把人抢回家啊,笨蛋,”蒋老爷子在后边气得直跺脚。 赵叙跑步回来的时候,蒋立坤正被蒋老爷子放了狼狗追着跑,看到赵叙的时候,老爷子甚至还心情美好的和他打了招呼,只是转过身,又叉着腰瞪眼,嗓门一声高过一声,“赶紧跑,你个兔崽子,阿毛你跑快点,追上了就咬他屁股,中奖了爷爷请你吃熟牛肉。” 蒋立坤‘嗷’了一声,扯着嗓子喊,“爷爷,你忒不厚道了,哎呦呦,阿毛你真咬啊,阿毛,嗷……你个忘恩负义的臭狗,下次把你扔臭水沟里去了,哎哟……”嘴上哀叫几声,其实蒋立坤倒不至于真被咬着,他这锻炼的时间也不短了,至少那条大狼狗是断不会咬他的旧主人的,蒋立坤那作态分明就是哄蒋老爷子开心来着。 满头大汗的跑完十五圈,蒋立坤上楼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赵叙已经在楼下啃了老半天苹果了。 “坤子,昨晚钱哥来电话让我们今天一块去聚福楼聚聚,你去不去?”赵叙歪坐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咬着苹果,漫不经心的问道。 蒋立坤拿毛巾快速擦了下头发,头也没抬的问了句,“都有谁?” 赵叙想了想,只是慢吞吞道了句,“我觉得段哥应该不会去,”他和钱学明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对他的为人品性再了解不过,他这么说的意思,相信蒋立坤心里也能明白。 “我知道了,”蒋立坤沉吟一声,想想,又补充道,“记得帮我约一下那个人,该怎么说你明白。” 赵叙挑眉轻笑了一下,将手里的苹果芯扔到垃圾桶里,起身慢悠悠地朝外走,“到点我来找你,现在我要陪姗姗一块去出去玩了。” “行了行了,赶紧滚,”蒋立坤不耐烦的朝他摆摆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嘿嘿,冯臻呢,怎么不叫他一起去玩?”对上自家铁子恼怒的神情,幸灾乐祸道,“我听说,丁雅找冯臻去看电影了哟,哈哈哈哈……” 迎面飞去一只拖鞋,赵叙赶紧夹着尾巴逃跑,远远地还能听见他的得瑟的笑声。 去到聚福楼的时候,钱学明已经和另外两个寸头男子拿酒干上了,看见两人一块来,那脸笑得眼睛都眯了,向他们招着手,“哎哎,快,怎么到现在才到啊,我们都开吃老半天了,来来来,自罚三杯啊,哈哈……” 蒋立坤仰头一口干,倒举着空杯子向他们示意,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歪坐在椅子上又笑着说了些俏皮话,气氛一时融洽非常。 “来,钱哥,我敬你一杯,这次跑道的事儿还得你帮忙,劳你费心了。”赵叙起身端起酒杯,杯子略低于钱学明,笑眯眯的说着客气话。 钱学明抬手随意的碰了下杯,也跟着笑,只是□明显不是赵小胖心里想听的,“难得你和坤子来找我帮忙,做哥哥自然不敢推辞,只是嘛,”他眼角瞥了瞥蒋立坤,勾着唇笑,“哥这活全靠其他兄弟帮衬,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啧,咱这么说,你走我的货,大家□分。” “我六你四?”蒋立坤冷不丁插嘴道。 “我说坤子,这你可听反了,我说的是我六你四,”钱学明笑着摇头。 一般按走货贩子的说法是‘跑货三分利,’从拿货,跑货到出货,这其中的沟沟道道需要不少的钱来打通关节,除去本钱和合伙人的分红,至少要有三分利才算不亏本。而钱学明这话儿分明就是让蒋立坤他们帮他跑货,这么计算下来也只有些跑路费而已,纯粹是拿蒋立坤当冤大头来算计了。 钱学明这话儿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只是赵叙倒也没恼,只是转头和蒋立坤眼神交流一番,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道,“钱哥真是客气,既然你这路窄,我们自寻小道便是,若是日后有打望不周的地方还要你多多包涵。” “好说好说,”钱学明倒不在意,只是含笑点头。 “有空叫上段哥来家玩,我还有事儿,先走了,”蒋立坤抬手干了桌上那杯酒,敛眉笑道 出了聚福楼,蒋立坤让司机开车带着赵叙去别的地方了。 “妈的,他倒敢开这个口,”上了车赵叙就朝窗外啐了一口,神情烦厌的骂了句。 蒋立坤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淡淡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窗户边的钱学明,甚至还朝上面轻轻点了下头,微翘了下唇,眼神薄凉又锐利。 “阿叙,路还长着呢,急什么。”靠在车椅子上,蒋立坤望着不断后退的风景,眸色晦暗,脸上带着嘲讽又森冷的笑容。 想要却不给,那就干脆抢过来算了。老蒋家从来没有软骨头和怂货。 和赵叙他们约好的人老早就在一家上了年头的茶馆里等着了,屏风靠里的八仙桌上坐着两男人,看年纪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其中一个身子略微单薄,模样斯文俊秀;另一个则显得壮实些,只是看着眉粗脸阔,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实在不好接近,就是服务员过去倒茶水也显得谨慎些。 “两位就是蒋先生和赵先生,”蒋立坤和赵叙一靠近,他们的眼神立马敏锐的转过来,眨眼细量,心里便有了计较,模样斯文些的那位当即起身微笑的打招呼。 蒋立坤点点头,几乎在靠近的第一时间他就闻到了常年和枪火打交道的气息,他三岁开始就经常跟着他爷爷到部队里去看人训练打靶,甚至在其他孩子懵懵懂懂只知道找妈妈的时候,他已经在老爷子的指导下摸枪打靶,几乎一有空闲他就呼被带到部队里去训练,几乎可以说是闻着枪药味长大的。 “靳先生请坐,”赵叙的父母是搞政治的,对于这些场面赵叙几乎是从小看大的,有些东西是生来就有,生来就会,只是蒋立坤一贯强势的风格稍稍掩盖了他长袖善舞的一面。 所谓军事和政治向来不作二家,有些事情赵叙出面要比蒋立坤便利的多。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靳先生,我们需要什么东西,而你们想要什么东西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既是如此,那我们也不必多费口舌,这样,”赵叙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白纸黑字条条框框都列得很清楚,将手里那东西推到斯文青年面前,手指顿了顿,耐心等他仔细翻阅过上面的那些字之后,支着下巴轻笑了下,“这上面的条件你们如果不同意咱们可以再商量,但是,这要的东西越多,你也想想你所需要付出的东西能有多少,现在也算是和平年代,我们可是公平买卖的良好商人,绝对不会坑你们,等价买卖,相信你们也能理解。” 斯文青年仔细查看着纸张上的字眼,确信没有什么可以让人做手脚的漏洞之后,这才微微转头和旁边的壮硕男子低声商量,他们的声音不高,但是断断续续的也能听动几句,只是他们具体说了什么蒋立坤和赵叙却是一头雾水。 当然,若是有人听得懂的话儿,那就能听得出这是缅甸本土的方言,听那口音还搀着些许的泰语,再看那斯文青年,五官深刻,皮肤略带黄沉,虽然和华夏人民的面貌没什么太大区别,但是从那深邃的眼窝里依然可以轻易区分出来。 赵叙显然心有成算,他来得时候就和蒋立坤缜密商量过,这两人的来历不是非常明确,但是来到这繁华的国都却能准确的找到他俩,这就说明其中有牵线人,虽然他们不愿意说,但是要去打听还是可以知晓,并且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人之前还试图找过钱学明。 只是做他们这种交易的本来就是舔刀子的行当,钱学明既有了熟悉的门路和货源,自然不会轻易引进这陌生国度的‘商人’,不论是谁将他们指给了赵叙他们两,只要结果完满,过程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在谈这笔交易的时候,蒋立坤已经派人悄悄摸了两人的老底,虽然仍有不明确的地方,但是可以肯定的两点就是,他们应该是位属于金三角地带的‘商贩’,并且他们遇到了暂时躲避不开的困难,所以他们才会想着要用手里的东西来换取更高价值的商品。 所以,在综合考虑了所有能想到的一切因素之后,这份简单又重要的合约才正式被起草出来。 “你们想要绝对惟一性的交易权?”斯文青年有些犹豫,尤其在和那壮硕男子商量之后,眉头更是紧皱。 “没错,我相信你们是心怀诚意和我们做这笔交易的,并且目前来说我们是您那边最好的选择,利润方面我们可以仔细斟酌,但是对于商品的绝对惟一性我们也是再三强调和看中的,咱做生意靠的就是诚信,不管有没有这张纸,该有的我们都不会少给你们,天朝人最重信誉,没有这两个字,那咱们现在说得就都是废话。”赵叙目光直视于他们,语气诚恳,一字一句俱是让人无法反驳的肺腑之言。 旁边的壮硕男子显然也是听得懂汉语的,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做了个代表他被人敬意和诚服的手势。 这笔交易谈的相当融洽,撇开他们二人对于这次交易的急迫性,赵叙到底还算是个合格的谈判生意人,他列下的交易条件不算苛刻,甚至在当时都算是中等偏上的了,比对起之前和钱学明打交道时受到的各种不公平条约,没有趁火打劫的蒋立坤和赵叙,也让他们在第一次见面就产生了不低的好感,以致于在常年合作后的将来,他们甚至在蒋立坤有需要的时候充当了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 “具体的合作文件我会让人尽快给你们送来的,如果不急的话儿可以在国都待上几天,这里的风景和小吃都不错,相信你们不会白来。”秉着地主之谊,赵叙没忘了在茶馆分别的时候补充几句热情的客套话。 “谢谢,”斯文青年和壮硕男子都弯腰回了一个手势,虽然脸上依旧表情缺缺,但是眼里却是带着几分柔和。 回家路上,赵叙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儿,他这段时间锻炼下来腰腹的肌肉倒是结实不少,只是块头确实不小,看着就显得微胖了,这么软骨头似的整个瘫靠在车椅子上的时候更是圆圆的肉滚滚,“嘿,坤子,你说咱们走的这趟真是值了,回去咱们好好喝一杯。” “喝喝喝,我看你现在都成酒鬼了,你看你这肚子还没减下来,以后要是讨不着老婆看你怎么哭?”蒋立坤歪坐着弹了他一个脑瓜蹦,咧着嘴对他打趣。 “谁说的,”赵叙臭美的对着手边的玻璃窗好好的对镜自抚了一番,那眉挑高,嘴巴亦是咧得合不拢嘴,哎哟,那叫一个美啊,“你等着,再过几年我就把姗姗娶回家,到时候可羡慕不死你,嘿。” “谁稀罕啊,我家臻臻可一点不比姗姗差,”蒋立坤眼珠子一抬,就给直接不客气的嘲讽回去,只是他眼角瞥过窗外的时候,那声音顿时就僵住了。 “冯臻再好看那也是男的,怎么着,你还能把他给娶回家啊?”赵叙抖着眉贱兮兮地笑,耳边听不到蒋立坤的回声之后,那眼神就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哟呵,那不是冯臻嘛,”赵叙屁股一抬,登时整个脑袋撞到车板上了。 别怪他这般大惊小怪,是个人看到冯臻现在那模样都要紧紧看上几眼的,本身他自己就是个出挑好看的少年,现在这天气稍冷,他身上穿着冯妈妈给他织的蓝白相交的毛衣,身下是直筒蓝色牛仔裤,再配上那洁白的球鞋,整个就跟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似的。 何况,冯臻左右两边还站着两个正值妙龄的花朵一样的少女,一个穿着一身嫩黄色的长袖连衣裙,扎着两条马尾,左顾右盼的看起来格外俏皮可爱,另一个则是同样穿着白色毛衣的女孩,打扮的有些素雅,只胸前那朵艳红的花朵,翠绿的枝叶格外夺目,赵叙望去那的第一眼就认出那个穿毛衣的女孩是丁雅,至于另一个,那就是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出了。 “哎哟,冯臻这桃花运可真旺呀,丁雅旁边那女孩是叫沈瑶,长得真不错,左拥右抱的可真是,”赵叙摸着下巴正要说出嘴边的那句‘美死个人咯,’对上蒋立坤阴沉的面容,立马讪讪地闭上嘴巴。 司机被蒋立坤勒令停下,赵叙没跟着蒋立坤一块下车,只是趴在车窗远远的看着冯臻那边。 冯臻站着的位置正是在电影院门口,门外熙熙攘攘的人很多,这个时间段大概是电影散场了。 蒋立坤走过去的时候,冯臻正静静听着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商量怎么回家的事情,几乎在他一靠近,他就反射性抬起了头。 “呀,蒋立坤,是你啊,”丁雅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松了一口气儿的样子,她的嘴角微翘,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模样,虽然对于刚才的情形有些苦恼,但是蒋立坤的出现显然让她放心不少。 “赵叙也来了啊,”丁雅会心一笑,轻轻拉了下冯臻的袖口,眉眼弯弯道,“这样正好,阿臻你坐蒋立坤的车回家,我和沈瑶另外坐一辆车好了,反正我们的方向是一样的。”说着也不给别人反驳的时间,推着冯臻就把他弄进车子里头,啪的一下关上车门,在车窗外边朝他挥手。 “冯臻,明天咱们……”沈瑶紧紧跟在后头,话儿还没说完,那车子就突地一下跑远了。 丁雅和沈瑶的身影被远远甩在后头直至再也看不见。 冯臻望着窗外沉默,蒋立坤身上的阴郁气息并没有干扰到他的情绪,甚至眼神都不带一丝波澜。 到冯家的时候,在冯臻进门的那一秒,蒋立坤站在他面前突然轻轻地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冯臻有些怔愣,然后第二个反应就是摇头。 “呐,我那么喜欢你,你也喜欢一下我好不好,不要喜欢别人?”蒋立坤的眼珠子定定的看着冯臻,眼神专注而真挚。 “你在开玩笑?”冯臻扯了扯嘴角,眼里满满的都是疑惑,眼角上挑时眼珠子黑白分明,看着就像婴孩的眸子,纯澈又干净。 蒋立坤噗哧一笑,没再说什么,之前上前抱了他一下,然后便转身上车了。 回家路上一直很安静,在冯家外面的话儿赵叙并没有听到一丝一毫,所以对于蒋立坤的沉默和喜怒无常他是习以为常。 其实蒋立坤只是太了解自己的脾气和冯臻的性格了,一个激进,一个温吞,柴火和火柴,碰撞在一起就是引火,以退为进,给各自一点空间未必不好。 只是,真话往往不被人相信罢了。 第33章 摊牌(修) 冯臻睁着眼睛一直没睡,躺在床上眼神发直地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咚咚,咚咚,”厚重木板门忽然传来连续两声的敲门声,冯臻侧身往外瞧,却也没下床去开门。只是微抬着下巴静静看着。 果然,那门外安静了一会儿,便又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紧接着那门就嘎嗒一声被弄开了。 冯臻摩挲着手指,开始思量下次睡觉时要不要把冯美美那条蠢狗从冯爷爷房间里弄回来或是拿东西把那门给堵上,他把冯美美送到冯爷爷房间里本意只是防着夜里天冷老人家自己在一个屋里怕会跌着了没人发现,现在却又觉得蒋立坤这蠢货三天两头的跑他家撬门板,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里来,实在失算,合着他还撬上瘾了啊。 温水煮青蛙的故事咱们都知道,或许说起来大多数人还是不以为然的,但是,用于实处却是相当有效果。至少,冯臻现在已经不大去防备蒋立坤的行止了,大概是直觉相信那人不会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很多时候他对蒋立坤都是纵容的,即便那人一直在得寸进尺的要求更多。 但是,如今的冯臻对此毫无知觉。 蒋立坤动作迅速的从外头钻进来,外套一脱就跳上了冯臻的床,也不管冯臻的冷眼,笑眯眯地拿还带寒气的身体就抱他,鼻端那股轻微的酒气让冯臻有些皱眉,蒋立坤撒娇似的靠过去,揉着他的眉心,轻声解释,“刚才来的路上有点冷,我喝点酒暖暖身子。” 冯臻翻了个白眼,嘴巴张了张骂了句,“活该。” “哎哟,好暖好暖,”蒋立坤没脸没皮地拿下巴去蹭他的脸颊,被他拿脑袋撞一下也不在意,只是打个哈欠儿,懒洋洋地问他,“你怎么还没睡?”要是睡着了,说不定他还能亲上两口呢。 冯臻猛地转过头去看他,凝眉不语,嘴巴略张,犹豫一下,却又将脑袋转回去,无声叹口气儿。 “怎么?有心事儿?”蒋立坤突然很感兴趣似的扭过他的下巴,鼻子抵着鼻子的问。 少年自然有心事儿,只是冯臻脸色一板,臭着张脸冷冷回了句,“没事儿。”说罢就要挣开下巴上的手。 “哎哎哎,你是在恼什么呀,别动,”蒋立坤扣住他脑袋低头就是一口,然后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一阵,见冯臻瞪他,蒋立坤心里莫名觉得不舒服,咬着他的唇半压在他身上,也跟着瞪眼满脸怒容,“又瞪我,又瞪我,我又没做错事儿……” “我还没说你呢,你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哼,”蒋立坤小眼神委屈的,语气忿忿半带埋怨的道。 冯臻像是被点了火似的,也顾不得自己还没完好的右手了,抬手就是一推,将身上压着的那人给弄到旁边去,挑着眉气道:“蒋立坤你幼不幼稚啊你,我和她们去看电影怎么了?关你什么事儿啊,我爱去哪儿去哪儿,你管不着。” 若说蒋立坤刚才只是小小那么埋怨几句,那冯臻这些话可就真正惹到他了,“怎么不关我事儿啊,我就乐意管怎么着,反正你就是我的,我不许你和那些女生走那么近,就是丁雅也不行。”他话儿是撂在这了,怎么做看冯臻的,他若是不以为然,那就别怪蒋立坤自己下手狠。 “我呸,”冯臻简直气得手直抖,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你姓蒋,我姓冯,我怎么就是你的了,你要不要脸啊?我告诉你,蒋立坤你别管得太宽了啊,我的事儿还轮不到你管。” 都说年少气血旺,本来不过几句小抱怨,结果你一言我一语的,得,这下谁都看谁不顺眼了。 “臻臻,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对不对?对不对?”蒋立坤突然开窍似的,在原地僵了片刻,又目光灼灼地凑上来,两手捧着冯臻的脸颊,小心翼翼地问。 冯臻脸色一变,目光有些闪烁,蓦然对上蒋立坤的眼神,那就更是躲闪不及。 蒋立坤坐在床上,脸上似是紧张,又有些释然,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实在难熬,尤其他喜欢的那个人是冯臻,更是藏着掖着就怕先把人给吓跑了,若能就此戳破那层纸,却也未尝不是好事儿。 只是,冯臻要是知晓他心里在想什么的话儿,那他可真要直翻白眼,就他那样,看见了就又亲又抱的,见缝插针的吃豆腐,这也叫含蓄? 都说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一般高智商的人他的情商就不会高,就是有那也只是少数的一部分,而显然冯臻就是其中一个。 “我们都是男生,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冯臻沉默了半天,还是抬眼坚定的看着蒋立坤,他也不怕蒋立坤会对他做什么,只是微微低垂着脑袋,抖了几下黑长的睫毛,淡淡道:“咱们只能做朋友,普通朋友,一旦越界,我就会离你远远地。” “蒋立坤,你得答应我,以后不对我起心思,不然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这句话冯臻说得斩钉截铁,想来他从那日在图书馆阁楼无意看到杨帆和那人做出那种淫秽之事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了预感,虽然他一直不愿意往那边想,但是蒋立坤的一系列动作都不得不让他想到那边去,就今天白天那张臭脸更是表现的明显了。 若不是蒋立坤自制力尚算不错,并且没有打女人的习惯,恐怕丁雅和沈瑶都不能那样轻松的离开。就是平时和赵叙常威们一起相处,每当有身体接触的时候,他总能敏锐地感觉到蒋立坤装作不经意将他们隔开的动作,还有他眼神里怎么都藏不住的阴郁,即便那是他的兄弟。 “你不喜欢我?”蒋立坤背靠着床头呆坐半晌,外面的天还是乌漆抹黑的一旁,但是冯臻却没有一丝想要安睡的情绪,蒋立坤微垂着脑袋,眼角下搭着看起来沮丧极了,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开口问冯臻,企图找到一丝冯臻松动的表情。 冯臻眼皮子动了动,抿着唇摇头,“不喜欢”。 屋里的空气好似一下凝滞了起来,两人都坐在床上没说话,暖和的棉被有些厚重,冯臻感觉那好像成了一座山,沉重的压在自己身上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等到腰上猛然搭上了一只手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背后浸透了冷汗。 “睡,”蒋立坤伸手将人搂紧怀里,将厚厚的棉被裹紧两个人,黝黑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拿手摸了一下冯臻冷冰冰的脸颊,忽然对着冯臻粲然一笑,“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冯臻瞪眼,推开他在自己脸上摩挲的手指,扯着嘴角冷哼,“那你就给我滚”。 “我就想做你男人,让你一辈子都做我媳妇,”蒋立坤咧着嘴笑了下,微眯着眼,笑容傻乎乎地,但是说出来的话儿却是更加执拗和死心眼,“我知道我不够优秀不够好,但是我还年轻,我还有时间,现在不行我不怕。” “因为我有一辈子的时间!” 然后冯臻感觉自己眼睛被轻轻吻了一下,像蝴蝶一样轻飘飘地,有些麻,又有些痒,心里还有点酸,总之不太好受。 但是,不能就是不能,这是冯臻给自己划下的一条底线。 冯臻的执拗从来不输给任何人,他说不行那就是不行,无论蒋立坤怎么撒娇卖萌耍无赖,最终还是只能蔫嗒嗒的抱着另一床被子睡觉。 当然,就算他有意见也没用。 “如果你不想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那你就找好自己的位置。” “我们只是朋友,普通朋友。” 对上冯臻平静的眸子,蒋立坤就是有再多的话儿也无法说出口,漆黑的夜,只有他自己知道被窝下的两只手被紧紧攥屈成拳,强自忍耐。 第二天早上七点。 在蒋立坤的印象中冯臻一向起得比自己早,这在蒋立坤的印象中一直保持着不被打破的记录,但是,眼前这个场景却是让他忍不住目瞪口呆,当然还有心花怒放。 原本各自分开裹紧被子不知何时已经混乱搅和成团,冯臻蜷缩着身子窝在蒋立坤的怀里,两人颈脖交缠,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感,就是冯臻自己都没能察觉到,其实他早已经熟悉了蒋立坤的气息和怀抱,甚至心里都生不出那种警惕抗拒的情绪。 怀里少年的温度不断的升高,若不是自己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蒋立坤差点还以为冯臻是受凉感冒了,但是现在他只要惊讶和欣喜。 “臻臻,臻臻,”蒋立坤小声叫喊着冯臻的名字,看他依然皱着眉不住地在自己怀里翻滚,那两条修长的长腿已经无法忍耐的缠住了自己的腰身,蒋立坤有些窃喜,面对眼前的诱惑他毫无抵抗之力,不单是那泛着胭脂红晕的脸颊,那挺直微翘的鼻梁,那微微起皮并带着几分病态红的唇瓣,都让他无比着迷。 确定冯臻已经在他的美梦中沉沦,蒋立坤坏心眼地伸出一条腿在他下面那个位置轻轻地磨蹭,听到耳边细细地喘息声和温热的呼吸,以及那不可抑止的呻吟声,小蒋同志瞬间立正。 “难受吗?”蒋立坤到底没那胆子趁机办了冯臻,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吃点小豆腐,安慰安慰自己昨晚上受到的打击和伤害。 冯臻只感觉自己置身在一个大火炉里,浑身热乎乎地让他脑子都有些发晕,他觉得他好像要死了,浑身难受的要命,偏偏像他这样平时独来独往的人,对于那些成人片子从未光顾,当然也没那机会和同班的学生去交流这种男人之间的共同爱好和情谊,直白一点说,就是在**方面他完全是一张白纸。 蒋立坤呢喃一般的声音让他感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扒住不放,“我难受,难受……”冯臻拧着眉头眼睛没睁开,看起来不舒服极了,身上不停地在蒋立坤身上磨蹭,大概他也知道蒋立坤是真的对他好,所以他才能在这样毫无防备地情况下搂住他的被子,小声又委屈的嘟囔。 “我来帮你,好不好?”外面的天色发白,蒋立坤听着外头公鸡打鸣的声音,也不用冯臻点头,三两下就将他身下的裤子给扒得一干二净。 这是他俩第一次这么坦诚相见,小蒋同志显然兴奋到不行,只是稍稍冒个头碰个面就欢喜的不住流口水。 对于第一次‘两国’相交,蒋立坤难免有些心急,他倒是想真刀真枪的干,但是那结果显然不是太美好,所以他现在也只敢让小蒋同志来代表他慰问一下小臻臻。 不断落在身上的亲吻,不断在身上添加的青紫痕迹,甚至连大腿内侧都酥酥麻麻的布满了草莓印,‘两兵’相交并不断产生摩擦和枪斗的刺激感简直让冯臻头皮发麻。 “唔……”一声闷哼之下,冯臻才从晕飘飘的云朵上走回显示中来,那种飘荡云端的感觉太过美好,导致他在发泄之后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身上粘腻的滋味实在难受,等冯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只穿着完全敞开了的上衣,那青青紫紫的痕迹简直惨不忍睹,冯臻脸色一变,抬脚就将人踹到床底下。 “哎哟,臻臻,你怎么过河拆桥啊,”蒋立坤连爬带滚的从床下爬起,又要往床上钻,迎面就迎了一个铜制闹钟,吓得蒋立坤脸裤子都没穿好,就趿拉着冯臻的拖鞋满屋子乱跑,“这个我可以解释,你要相信我,臻臻,嗷……” “你给我滚,”冯臻气得直喘,就知道这丫不干好事儿,果然心软是病,回去得治。 “我错了,呜……” 作者有话要说:酷爱给我动力,现在天冷,结果那风一吹我就更加不想动手码字了┭┮﹏┭┮ 感觉手指要僵掉…… 球撒花球香吻啊喂/ a,、没错,我就是卖萌君厂c卖萌君,就是我,眸哈哈哈,酷爱来宠爱我,y0000? 第34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修) 冯妈妈做好早饭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冯臻蹲在安了水管的院子角落里,低着头像是在洗什么东西,旁边站着个长手长脚的大小伙,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的扣子都弄错了,低着眉可怜兮兮的。 “哎,是立坤啊,你来得可真早,是来找臻臻玩儿的吗?”冯妈妈拿帕子擦干净手,笑眯眯地和蒋立坤打招呼,脚步不停地走向他们那边。 蒋立坤摸着脑袋傻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若是冯妈妈注意看的话儿就能看见他额角和腮帮子那里有些淤青。 “臻臻,你在洗衣服吗?”冯妈妈有些惊讶的问道,蹲□子就要从他手上把那裤子给接过手来,“来,还是妈妈来,你这手也不方便,沾了水可就不好了,不是说吃完饭还要去换药的吗?” “不用,妈,我自己来,”冯臻抿着唇摇头,对上冯妈妈疑惑的目光耳根子慢慢红了起来,只得敛下眉避开她手上的动作,再度拒绝,“我自己能行。” “对,对,冯姨,我可以帮臻臻的,咳……”被瞪一眼,蒋立坤又蔫蔫地不敢答话了。 “妈,我的作业本呢?妈,妈……”屋里传来冯小弟高扬嘹亮的喊叫声,见冯妈妈半天没来,跟催命似的一遍又一遍的来回叫唤。 “哎,不是在你书包里呢嘛,你再找找,”冯妈妈看小儿子又闹腾起来,一时也顾不上冯臻这边,只能细心盯着他,“洗干净了你让立坤帮你拧干,知道吗?千万别沾到水了。” “哦,”冯臻随意的应了声,也不知道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反正那表情不太当回事儿。 冯妈妈进去之后,蒋立坤就戳着脑袋被严正警告,“现在,你给我离三米远,我闻到你的气味,我就浑身不舒服。” 蒋立坤被揪住领口给捏着按到一边的角落里去,因为身高问题他还得小心地低着脑袋配合冯臻的动作,弯着腰一步一步挪,那模样简直蠢透了。 “我那是为你解决困难,臻臻,你要理解我,我这是救你于水火之中,你……”蒋立坤被戳着鼻头臭骂了大半天还是没长心眼,蹲在那里不住地用语言去撩拨冯臻的耐性,既然他的心思冯臻已经明了,那还藏着掖着做什么,喜欢人又不犯法。 过了会儿,冯小弟终于整理好他那书包,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往外跑。 冯臻的裤子已经洗的差不多了,冯小弟一看到冯臻那动作,立马很有眼色的跑过来,三两步抱了一下冯臻的腰,笑嘻嘻地拿脸蛋在他衣服上蹭了一下,仰着脑袋自告奋勇道,“哥,我来帮你,我力气可大了。” 哎哟,那小眼神可真是得意,尤其在冯臻点头说好的时候,勾着唇就挑衅地看了一眼蒋立坤,那小模样别提有多得瑟了。 拧干衣服,帮着自家哥哥将裤子晾在竹竿上的时候,冯小弟笑得一派春风得意的从蒋立坤面前经过,斜眼对着他贱贱地笑,“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失宠了,哼”说完他还特别自豪,那是他老师前几天才用到他身上的那句话,现在他现学现用直接安到蒋立坤头上了。 蒋立坤眼角抽了抽,撇着嘴略带委屈的看着冯臻,但是那人却只是用没受伤的左手摸了摸冯小弟的脑袋以示安抚和奖励,对蒋立坤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冯小弟现在也不过八,九岁的年纪,但是他长得快,身子也壮实,比起身材削瘦又单薄的冯臻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现在冯臻也才一米六多,但是冯小弟已经一米四多,差不多一米五了,从他那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冯臻后脖子上那淡淡的红印子,摸着耳朵顿时有些奇怪,“哥,你房间是不是有蚊子啊,你看你脖子那里不会是被蚊子咬了?”想了想,又道,“我去给你找药油,爷爷房间里就有,你等我一下哈。” 冯臻的脸色由红变青,只是他现在是背对着冯小弟,再加上冯明宗那说风就是雨的脾气,风风火火就往屋里跑,一时也就没注意到自家哥哥的脸色,只有蒋立坤挑着眉得意的抖脚,被冯臻横了几眼才讪讪地笑了两下。 午饭过后,冯妈妈收拾了碗筷就要带冯臻先去医院换药,但是冯臻没同意,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她屁股后边看她回房收拾东西,倚着门框坚持道:“妈,我这手都好得差不多了,不用你陪我去,待会儿我们去学校的时候,顺路去换药就好了,也不必浪费这等功夫。” “你这孩子,我要不跟着去那怎么放心,”想了想,冯妈妈还是摇头,“不行,我还是跟着你去问问,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可就不好了。” 冯臻也不跟冯妈妈争,只是目光游移到房间里的桌子上那堆的满满的书本时明显愣了愣,走过去翻了几页,有些奇怪的抬头问道,“妈,你工厂里什么时候也有涉及到建筑工程这类的生意了?” 冯妈妈转头看了一眼,没怎么在意,只是随口答道,“妈妈最近准备继续进修和自学这方面的课程,那是我托人找来的有关这类的书本。” 其实冯妈妈在年轻时候在学校也是一名风云人物,至少放到现代来说,那就是个‘学霸’级别的人物,当时她在学校的成绩相当优异,和冯爸爸更是一对人人惊羡的情侣,只是后来毕业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原先分配好的工作被某些拥有特权的人顶缸代替了,甚至欺负冯妈妈没钱没势彻底断了她在有关专业对口的工作前途,迫于无奈,冯妈妈只能转业自学了另外的课程,才有了现在的安稳日子。 至少,相较于从前,冯爸爸和冯妈妈两人现在都生活的不错,时间早已经将他们青涩锐利的棱角磨去,留下的只是岁月的静水留香和无可避免的圆滑世故。只是,人若能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那他便永远能保持自己的本色,不被融于大流。 冯臻很少听到冯妈妈讲起她从前的事情,这是一位即便在逆流中也能保持睿智和冷静的女人。她从来不会对自己的孩子讲起以往经历过的种种不公平,她只是一名母亲,她能给予只是包容和引导,孩子们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她从来不会干涉,这是一个在那时代思想开发,难得民主的女人。 对于自家儿子的疑惑,冯妈妈只是弯起唇角轻轻笑了一下,随手挽起掉落在耳边的碎发,语气温和,眉目从容,“那是妈妈的梦想,虽然曾经我一再想要放弃,但是现在我已经拥有了实现梦想的条件,那我为什么不去努力呢?” “只有你拼尽全力争取了,那么,就算的结果并不能如你所愿,但你却永远不会觉得遗憾。梦想的乐趣只在于进取的过程,人有了梦想才会觉得生活过得有干劲儿嘛。”当然,还有一点冯妈妈没说出来,比起现在这狭隘的一小点地方,她更喜欢遨游在没有束缚的蓝天,现在正好有一个这样的契机,梦想往往伴随的是野心。 “你的梦想是什么呢?”冯妈妈最后还不忘给自己的孩子留下一个疑问。 冯臻垂着脑袋不说话,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因为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至少他现在是给不出答案的。 回到学校后,在冯臻的坚持下,蒋立坤那床也不得不‘好’了起来,并且被严肃要求两人要保持一定距离,避免身体上的接触。 当然,最令冯臻惊奇和懊恼的是蒋立坤压根不在意冯臻提出的种种要求,这放到平时简直让人大跌眼镜,只是在冯臻和人交友,尤其是和女生接触的时候,蒋立坤就会自动化身雷达,无论什么话题他都能插上一脚,搞到最后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更加僵滞起来。 蒋立坤的意思很明白,你不让我靠近你,那别人也休想靠近你。 如今这天气越来越冷,转眼已是十二月,学生们的学习氛围也变得更加的严峻起来,至少那些喜欢到操场上打晃的学生几乎看不到一个。 某日晚自修下课。 蒋立坤不过是帮老师将收上去的测验试卷送到办公室里,才走这么一会儿,转个身冯臻就没了人影了,问起赵叙,这小子挤眉弄眼的浑身冒酸气,“冯臻去约会了,哎哟,我怎么没有女生约我呢,哎哎……” “他们去哪儿了?”蒋立坤环视教室一圈,看见丁雅还在收拾东西,心里当即有了底,转过头急忙问赵叙。 “可能去咱们隔壁教学楼的小亭子里了,那里不是挺安静的嘛,”赵叙随口回了句,看自家铁子火急火燎地往外跑,心里还觉得挺奇怪,“去约会的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当蒋立坤找到冯臻的身影的时候,沈瑶正仰着头轻轻地说着什么,他们之间的谈话似乎有些激动,从蒋立坤那个角度看去,甚至能看见沈瑶眼里微微闪烁的泪花。 冯臻裹得紧紧的中长外套,高高立起的领子几乎要将他下半边的脸全部遮住,只露出两只好看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我是真的喜欢你,冯臻,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沈瑶梗着脖子,两只眼睛红红的,但是依旧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其实沈瑶自己心里隐隐有了预感的,她明白冯臻对她只是普通朋友的情谊,顶多也只是对她的一点点欣赏,完全不涉及男女情爱方面的情感,他们相识了差不多两个多月,但是很多时候他们连说句话儿的时间都没有,到现在,沈瑶更是能够敏锐察觉到冯臻想要避开自己的想法,这让她觉得很沮丧,她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男生。 “对不起,”冯臻沉默良久,还是拉下领口链子开口再次拒绝。 冯臻自己心里很清楚,他和沈瑶本来就没什么可能,若说以后要选择陪伴自己过日子的伴侣,在他看来,丁雅会是最好的选择对象,因为他们从小认识,对双方家庭都很了解,两人之间相处的也很融洽,对比起这个半路出现的沈瑶,他只能说声抱歉。 更何况还有蒋立坤横在路中央,真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蒋立坤靠近的时候隐隐还能听到女孩子抽泣的声音,刚想张嘴喊冯臻,就见那沈瑶踮着脚不管不顾的就捧住冯臻的脸亲了他一下,好,由于冯臻闪得快,沈瑶亲到的只是脸颊,但就是这样依旧让他愤怒的忍不住大吼,“冯臻……” 沈瑶受惊似的看了一眼蒋立坤,顾不得满脸的眼泪,转身就跑开了。 冯臻就面无表情的板着脸看向蒋立坤,面对他暴怒的眼神,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胆怯或是如何,只是挺直腰板,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要被狐狸精给勾搭走了”蒋立坤气恼的三步并作两步,伸手就用力的往他脸上擦去,嘴里狠狠地咒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就会勾引别人,你就会勾引别人……” “蒋立坤你有病,”冯臻一手拍掉他的手,提步就要离开这个地方。 从上完晚自修到现在,时间已经慢慢走到了晚上十点多了,这时候学校老师为督促学生尽快回宿舍休息,会在学校各处进行巡视。 蒋立坤自然也知道这个,但是若是让冯臻就这么跑了他心里又不甘心,忙拉住他的手,整个人都靠到他身上,气鼓鼓地指责他,“臻臻,你让她亲你了,你都不让我亲,她就敢这么对你……” “啧,你个大男人你烦不烦啊?”冯臻不耐烦了,直接拿手肘撞了撞靠在他身上的高大躯体,满脸不高兴的道。 “那你就让我亲,”蒋立坤死扒着不放,耍无赖。 “蒋立坤你再这样无理取闹,那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冯臻定住身,转过头一字一句的认真道,他的眼神黝黑,里面似乎只映着蒋立坤一个人,又似乎里面什么都没有。 任谁自己的真心被这样嫌恶和糟蹋都会觉得全身发疼,何况冯臻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冷酷拒绝,更是让蒋立坤心里火大。 “那我也告诉你,冯臻。我还不屑和你做朋友了,我说要你做我媳妇那你就只能是我媳妇,谁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定,我这话儿现在就撂在这了,你也别不给我不当回事儿。”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喊冯臻的名字,蒋立坤眼含阴霾,强盗似的搂住他腰,手指用力的直接捏青了冯臻腰上的肉。 ‘啪’的一声,蒋立坤脸上就多了一个巴掌印,冯臻直接用他的行动表达了他的不屑和气愤,虽然他武力值不高,就算现在两只手都好好的,但是放到平时他也不会轻易和蒋立坤硬碰硬,只是到了如今这地步,他的暴脾气显然占了上风,指着蒋立坤连粗话都骂出来了,“老子就是喜欢谁,那个人也肯定不会是你。” “你最好现在就离我远远地,不然我怕我恶心到吃不下饭。”冯臻气得口不择言,指着蒋立坤就是这样一句。 “你觉得我恶心?”蒋立坤一手握在冯臻的肩膀上,那平淡无波的语气,还有那几要捏碎他肩膀的力气,都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和压力。 “不然呢,难道你以为我会对你的喜欢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吗?你……”冯臻咬着牙硬是挺直了腰板,固执地不愿向他摆出臣服的姿态,只是挑着下巴,不怕死的对他露出一个厌恶的眼神,嘴里全然不知收敛的嘲笑讽刺,却是连话儿都没说完就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妈的,”下一秒,冯臻就歪过脑袋狠狠啐了口血水,蒋立坤那力道不轻,不过一下就直接将人半边脸颊都打肿了。 蒋立坤的脸色不太好,想来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对冯臻做出这样的动作,一时之间倒是愣在那里不敢再有动作了。 “行啊蒋立坤,要打就来,我奉陪到底,”最好打完了他们也能相逢陌路,彼此当作陌生人。 “你别惹我生气,你一惹我生气我就忍不住,对不起,臻臻……哎,你别这样,”蒋立坤颇为心虚的立马转了态度,舔着脸语气讨好的向他道歉,只是那突如其来的一脚却是让他猛然惊醒过来。 “我不想和你打架,你别逼我,”蒋立坤脸色一变,反射性躲开之后就闪到一边,沉着脸风雨欲来。 “谁逼谁你自己清楚,少在这儿恶心人,”冯臻随手捡了根拇指粗树枝,劈手就向前抽去,他现在一肚子气,尤其一想到早上看到的那种种痕迹,简直要气得脑子发昏。 蒋立坤是真心不愿意和冯臻闹成现在这睫毛,由于刚才那毫无防备的站姿让他没能就是反应过来,侧面脖子那块顿时多了条火辣辣的红痕。 “妈的,还真敢下手,”蒋立坤也火了,蹬腿就扑了上去,两人滚做一团。 冯臻武力值到底还是弱了些,两人交战没多久,他没就被擒住了双手,整个人被倒扣在地上,身上脏兮兮的沾满了土灰,看那架势,不用说也知道身上的伤肯定不少。 就这样蒋立坤还不放心的整个压在上面,确定他没有逃脱的余地之后,掐住他的下巴就在他唇上作乱,趁着他被吸咬的直喘气之际,一举进攻那小漏出来的空隙,强势霸道的扫荡着他的口腔,从一颗颗牙齿上数过之后,还要逼着他的小舌头缠绕在一起,随着不断深入的动作而不小心溢出的口水更加让那场面弥漫了一重**的气氛。 “你,你给我滚下来,”冯臻眼角泛红,浑身脱力一般只能任由蒋立坤在他身上胡作非为,尤其这人还一直不死心地到处寻找他身上的敏感点,没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就乱糟糟地皱成一团。 “以后还打不打我了?答应做我媳妇了吗?”蒋立坤眯眼笑了下,又低头缠着冯臻要了几个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眼神好似在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直接在这儿办了你’,气得冯臻脸红脖子粗的差点没倒上那口气儿。 冯臻气急反笑,胸口急剧起伏几下,眼睫毛湿湿的,连带着眼神都湿漉漉,看起来柔弱又可怜,但就是这样他还死撑着一口气,的怒道:“蒋立坤,你给我下来,你是要冻死我吗?” 蒋立坤定定看了他几秒,冯臻的眼里已经有了几分湿意,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刚才打架疼的,心里叹了口气儿,还是不忍心再逼他,只是冯臻总是这样和自己死掐着硬扛,被打疼了,最后心疼的还不是自己。 慢慢将冯臻衣服底下的手抽回来,蒋立坤有些恋恋不舍的摸了两边腰上那滑腻的手感,起身不再压制冯臻的动作,歪着脑袋和他小声商量,“那你以后不准打我?你一打我,我就生气,我不想弄伤你的。”说到最后,蒋立坤的语气越发轻了起来。 冯臻冷冷盯着他看了一眼,转过头没再说话。 伸手将两人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又拍去了身上的土灰,冯臻还没等自己恢复体力站起来,就被整个抱进了蒋立坤的怀里。 刚要挣扎,就听得一句,“别动,”蒋立坤已经木着脸看过来,死死禁锢住冯臻的动作之后,面无表情的提醒他,“你要再不听话,我就揍你。” 旁边有老师听到声音,拿着手电筒走过来,冯臻现在的位置有些偏,而且没有安路灯,这冷风一吹的感觉还挺渗人,那老师边走边喊,“那边是不是有人?嘿,同学,赶紧回去睡觉,天冷要感冒的。” “真是被你害死了,你个害人精,”冯臻探着脑袋看了一眼那黑乎乎一团的影子向自己这边越走越近,皱着眉恼怒的咒骂一句,现在这情况要想跑也不是没可能,就算被抓顶多也只是被训一顿,只是冯臻和蒋立坤身上现在乱糟糟的,各自脸上还有一个大大的巴掌印,尤其身上刚添上的一些青紫红痕就更是招眼,别说其他的,只要跟老师碰着面,那他肯定要怀疑,谁让刚才那蠢蛋咬破了冯臻的嘴唇。 “没事儿,没事儿,”蒋立坤依旧紧紧地抱着冯臻不让动,只是四处看了看,忽然眼睛瞥到某团黑影似的,心里暗运了一口气,暗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兄弟,对不起了。 捡起地上的石头朝一边大力一扔,就听得那边有人惊呼一声,“谁?” 随即,那巡视老师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走向了另一边。 “抱紧了,”趁这机会,蒋立坤低声叮嘱一句,弯腰背起人就跑。 直到跑回宿舍楼的时候,蒋立坤才气喘吁吁的将人放下来。 “哟,你们这是跑哪打野食了,怎么闹成这样,啊,哈哈哈……”那门一开,赵叙就挤着眼睛笑得贱兮兮打趣。 “哎,还有热水没?”蒋立坤怕冯臻真的冻着,进了门又是找衣服,又是放热水的,哪知他嘴巴还没动,那冯臻就冷冷看他一眼,啪的关上了厕所门。 蒋立坤只能摸摸鼻子坐到冯臻床上。 “哎,你们怎么回事儿啊,咋闹得比之前还厉害了,我说坤子,你是不是又惹着他了?”赵叙丢下手里的练习册,貌似热情实则八卦的凑上来,“来,给兄弟我说说。” 蒋立坤咧着嘴就笑,对赵叙招了招手,低声道,“真想听?” “嗨,快说呗,这不是故意急死人嘛,”赵叙摩拳擦掌的。 “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蒋立坤故作大方样,也不管自己脸上那大大的巴掌印,低声道:“我让臻臻做我媳妇,他不乐意,这不,我们意见不合就干了一架。” 赵叙狐疑,对上蒋立坤似笑非笑的眼睛,直接呸了一口,“合着你连我都要戏弄啊,难怪冯臻不乐意搭理你,我看啊,你自己活该,哼。” 蒋立坤看了一眼那紧闭着的厕所门,扯着嘴角笑笑,垂着眸子不说话。 确实活该,一碰到这个人他就淡定不了,总是跟炮弹似的,一点就着,每每闹得两个人都要受伤。但是,这话儿说出来就连赵叙都不信,他又如何能期望冯臻会相信? 不过,他总能证明给冯臻看的。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天气好暖呀,c3冲、大家出来晒晒大白牙。嘿嘿~ 第35章 保证书 人在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这种情况用来形容杨帆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蒋立坤当时只顾着随便拉个人转移一下视线,这下可好,那道友可不止一个,其中就有杨帆,被那老师当场抓住,当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就是冯臻第二天知道这个‘风气败坏’的事件之后,他对杨帆和那个男生当即沉默了。 哎哟,这倒霉的。 原先杨帆勾搭上的那个男生叫罗绍伟,家庭背景不错,对同学也算大方,除了态度让人不怎么舒服之外,总体还是老师的好学生。 自打杨帆巴上这人之后,两人就经常腻在一块,当然,对于这些班上同学也只能说他们比较合得来,要是嘴巴毒的恐怕就要说杨帆死不要脸抱人家大腿了,只是当时的环境和受到局限的阅历也让他们联想不到其他地方去,虽然平时颇有争议,但是等闲人是懒得搭理这些事情的。 冯臻手上的伤很久之前就好了,这杨帆拖拖拉拉地养了一个多月那身子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现在这天寒地冻的这人胆子倒是大,竟然在这校园内就敢拉下裤链给人用嘴干活。 好,这还不是最严重的,若只是这些只要他们拉上裤链那老师也发现不了什么,偏偏这两个都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对于那方面的需求也比较多,只是稍微刺激一下,就容易冲动,容易做出一些‘天雷勾地火’的事儿。 当时老师都走的那么近了,这两人上下接口还连接的紧紧地,那可真是要命,直接把那老师看得目瞪口呆之余,只能涨红脸气恼地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这次的‘道友被抓事件’相当严重,要真正议论起来,就是学校里的学生一个一口唾沫,那都能活活把人淹死,但是迫于罗绍伟家的权势和杨帆背后的‘靠山’,以及这次事件的恶劣影响,学校还是采取低调处理,严正办事的形式,换句话说就是背地里将这事儿悄悄地给处理了,这要真捅出去,不说他们自己觉得不好做人,就是对学校的名声也是影响重大,他们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只是,这事儿的保密工作即便学校方面做得再到位,但是还是有一些小道消息流露出来,其中尤属最八卦最鸡婆的赵叙消息渠道最全面。 早上,赵叙眉飞色舞的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冯臻还在慢吞吞地拿管子吸热牛奶,他的脸有点肿,嘴角似乎是裂开了一点,已经结了痂,但是还不能大范围的张嘴,一动就牵扯到伤口,他的皮肤很白,蒋立坤那一巴掌几乎要盖全了半边脸,乌青青的衬着更是可怖,赵叙在一旁对杨帆幸灾乐祸的时候,他就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动作。 蒋立坤今天也显得格外沉默,不知该说他确实皮糙肉厚还是被冯臻抽耳刮子抽习惯了,昨晚冯臻抽的那一下只是让他的脸留个浅浅的红印子罢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消得七七八八了,比起冯臻那效果惊人的半边脸,他简直愧疚的无地自容。 对于有两人的异样,赵叙和常威都默契地不触及这个话题,当然,在赵叙的思想逻辑里来说,那就是,朋友嘛,打一架也正常,打完了各自好好说道说道那就行了,兄弟哪有隔夜仇啊。 只是,这蒋立坤和冯臻的‘兄弟情’明显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就算赵叙心里有些奇怪,大概也没能想到那方面去。在他看来,他家铁子那是三岁摸枪,五岁掀人裙子,八岁就敢抄着家伙跟人干架的那种,打小身边跟着的小姑娘也有不少,遇上漂亮好看的女孩子也曾故作潇洒的眉来眼去,怎么可能一遇到冯臻,他就弯了呢? 所以说不怪赵叙想不到那边去,实在是蒋立坤从小到大做下的惹猫逗狗的混事儿太多了。 冯臻吃不了别的东西,除了蒋立坤泡的那牛奶和一些流食,他连米饭都碰不了,整个上午脸色都阴沉沉的。 课上老师注意到他脸上的异样,当即板起脸来问他,眼含担心,“冯臻,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儿?你这是和谁打架了?” “对不起,老师,我……”蒋立坤垂着脑袋刚想认罪,桌底下的大腿就被冯臻用力拧了一下,不由‘嘶’的一声,转头看他。 冯臻起身,眉眼不动,面色平静,说话时扯到的嘴角有些发疼,他的语速很慢,但还是向老师解释清楚了其中环节,“昨晚他梦游了……” 蒋立坤瞪大眼看他,听到冯臻慢吞吞地说完后边那句话,“这是误伤。” 去他大爷的误伤,冯臻说完话就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只是当着老师的面,他也不想让别人插手他们俩之间的事儿。 老师明显不是很相信冯臻的话儿,看那因为力度过大而导致裂开一点的嘴角和肿起的半边脸,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梦游误伤的模样,只是冯臻咬死了不松口,而蒋立坤亦是态度良好的认错,他也只能叹口气,低声劝道,“你们既然是这么要好的朋友,那就别轻易为了一点小事儿打架伤了感情,你们不是小孩子了,要懂得用脑思考,别屁大点事儿就上手干架.” 蒋立坤惶惶点头,冯臻的白眼翻得更欢了,影响感情,如果多打几次就能影响到蒋立坤对他的那种奇怪的感情,那他就是冒着被学校处分的风险,肯定也要和他打个你死我活的。 冬天的课堂总是让人觉得煎熬,即便门和窗户都被关得紧紧地,还是有呼呼地风刮进来,教室里没有后现代的那些供暖设备,手从口袋里伸出不过几分钟,就觉得整个僵住连笔都握不住了。 冯臻体质偏凉,夏天的时候太阳正晒,他却觉得温度恰好,现在到了冬天,没了家里的暖炉子,坐在教室整个就跟冰棍似的,即便身上穿得跟粽子似的,依旧浑身冷得发颤,往常还有冯妈妈熬得一些活血的补汤助他度过这等难关,现在却显得有些发悬了,手上写不到几个字就要左右手换着写。 蒋立坤血气旺,就是到了冬天都跟暖炉似的,他在旁边看了冯臻老半天了,就是讲台上老师重重地咳了几声他也没在意,低头写几个字就要看一眼冯臻,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许是冬天的冷风将平日里的一切噪音都过滤了,教室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老师拿着粉笔唰唰地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以及学生们拿笔抄写重要课题时候,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有一只手偷偷握住了冯臻冷的发硬的右手。 冯臻受惊似的反射性就要缩回去,对上蒋立坤执拗的眼神,手指有些贪恋那股温暖似的无意识蹭了蹭,僵了下又要挣开,却被那只温暖的大手十指交扣,握得更紧了。 蒋立坤无奈笑笑,“我只是想给你暖暖手,没别的意思。”当然,就算有他也不会承认的。 “咳,咳……”冯臻不过这么一犹豫,讲台上那老师立刻警示性的咳了几声,严厉的眼神一再地从冯臻和蒋立坤脸上扫过,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桌底下的那两只手,属于蒋立坤的那只蜜色手掌紧紧地扣住另一只肤色白皙,指节修长好看的手指,当十根手指头毫无距离的紧密相握,冯臻不单能从其中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源从掌心的另一面传递到自己的手心底,甚至于全身,这种温暖是温和的,是和蒋立坤本身带有的那种侵略性完全相悖的温和无害,让人一靠近就忍不住松懈下来。 其实他已经没必要再去犹豫其他,因为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蒋立坤就已经抓紧机会牢牢困住了他,想得再多也不过是徒劳,他的第一感在最初的那一秒就替他做出了决定。 心里叹口气儿,冯臻只作不知,垂下的眼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思绪,只是左手的动作更是灵活几分,似是右手的暖意已然传达到左手的位置,感受到手心里被紧紧握住的手指没有一丝要挣扎的动静,蒋立坤立马缠着又握紧了几分。 杨帆的事儿最终还是由多方出面将这事儿压了下来,虽然还是有少部分人对杨帆和罗绍伟的事儿指指点点,只是最让赵叙觉得意外的是蒋立坤竟然也在其中插了一脚。 被问及原因的时候,蒋立坤当时只是含糊几句就随意转移了话题,显然是不打算正面解释这个问题,这让赵叙一直觉得挺奇怪的,没道理他家铁子要为杨帆那小娘皮子暗中出力啊,若不是下一句蒋立坤张口就来的那句话儿,赵叙差点就要以为蒋立坤和杨帆有什么猫腻了。 殊不知蒋立坤会帮忙压下这件事儿,正是因为他能深刻理解谣言对人毁灭性的伤害,直白点说,杨帆能顺利避开这次的灾难,得益于蒋立坤对冯臻的爱护,他不愿意让冯臻触及那幕真实残酷的一面,他认为自己的感情能为冯臻撑起那片安详的宁土,如果能避开所有的不堪,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心甘情愿。 只是,这些话儿他自己明白就好,没有让赵叙知晓的必要。 “听说上面最近要动大工程?”蒋立坤揽着赵叙的肩膀,两人站在阳台上的某个角落里,看似闲聊,实则说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悄悄话。 赵叙眨眨眼,没急着回答蒋立坤的话儿,甚至还有心思故作滑稽的对着余珊珊扮了个鬼脸,惹得一个白眼之后,还没脸没皮的笑,那副二皮子模样简直和蒋立坤一个作派,只是他的成分讨好的居多,不似蒋立坤的霸道和厚脸皮。 “怎么,你也要插一脚?”赵叙戏谑地挑眉笑笑,摩挲了下手指,想了想又道,“这事儿不是经得我爸的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觉得……” “这事儿不稳当,咱们还是别淌这这浑水了。”说到最后,赵小胖愈加肯定的点点头,以示态度。 蒋立坤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还窝在教室里不动弹的冯臻,坏笑着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说钱学明会不会淌这浑水?” 赵叙迟疑了,这他还真吃不准,就钱学明那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要插上一脚的作风,说不准现在他都已经在其中横插一杠了,只是,“我觉得段哥应该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这样明晃晃的肥肉陷阱,那肉香不香且先不说,一个不小心那牵扯出来的东西必定不会少,俗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类似这样的大整改,即便上面的命令颁下来了,真正要实施起来也不是一时三刻的问题,稍有不慎就会牵扯到个中利益问题,触了众怒可就得不偿失了。 “嘿,你当就咱们聪明,别人就看不懂其中关节了,甭用段哥出面,钱学明自己就能想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这么一口大肥肉要想忍着不出手,那对钱学明来说简直比割肉还难受,不过,我觉得他这次肯定会在这里面插上一脚的,”蒋立坤嘿嘿一笑,对着赵叙比划几下动作,抖抖眉,心里马上有了主意,“听说,这次想在里面分一杯羹的人有不少,其中有一家是姓杨的对不对?” 赵叙眼珠子轱辘一转,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捂着嘴就在那叽里咕噜鬼笑一通,又低声商量几句,这才转身回了教室。 关于这次大工程,蒋立坤和赵叙心里都明白,他们还不够实力在其中插上一脚,就是钱学明要想动一动那还得仔细想想,他们要的东西不多,顶多也就是趁着浑水摸几条鱼,摸到了要怎么处理那就全凭心情了。 中午,蒋立坤特意去后边的小食街买了一份营养美味的蛋花粥,盯着冯臻一口一口将其吞下喝完之后,这才献宝似的将刚煮熟的煮鸡蛋从口袋里掏出来,瞪着眼捏住冯臻不断后退的下巴,轻轻地拿包了一层纸巾的鸡蛋在他脸上滚。 “别动,别动,滚几圈就好了,”蒋立坤不耐烦的一把将人按住,手上力道一重,顿时听得耳边冯臻压抑不住的痛哼声,忙放轻力道,抱歉的对着那脸吹几下,讨好的朝他笑笑,“不痛不痛,我吹吹就好了。” 冯臻抵着后槽牙瞪眼,那脸颊鼓鼓地,肿着的那脸已经消下去了一些,眼珠子乌溜溜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蒋立坤一边拿蛋在他肿着的地方滚动,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他,“臻臻,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脸上的热度稍稍下降了一点,尚在能够容忍的范围,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倒是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他已经懒得去嘲笑蒋立坤的蠢样,也不想再去理会蒋立坤对他的那种复杂心思,有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开始想念自己还没遇到蒋立坤的日子,那样,他就没有这些总也烦不完的烦恼了。 自上次打架冯臻脸上受伤之后,蒋立坤好似受教训一般,当真没再做出任何出格的动作,只是在两人这么不冷不淡的僵持几天之后,隔天就看见一人垂头丧气的蹲在他床头,语气里不无沮丧的妥协,“我不逼你喜欢我,咱们从普通朋友做起好不好?” 这话儿说得有些玄妙,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再正常朋友的范围,要回归到比原点还遥远的距离有多艰难,想必蒋立坤自己心里也明白,但是从那第一句话儿里,冯臻却又生生听出几分不甘心来。 冯臻扯着嘴角冷笑,看得蒋立坤既难过又沮丧,迫于无奈,他只能厚着脸皮给冯臻做保证。 年少的他们都梗着一口气儿僵持着不肯后退,似乎能走的路都被堵上了一般,到最后蒋立坤只能先行妥协,做出一定的让步。 对于蒋立坤所说的‘普通朋友’,冯臻其实并不怎么相信,因为他能感受到蒋立坤每次靠近他,那心跳声都会不自觉的快上一拍,一如他偶尔的怔然。 于是,便有了蒋立坤这张令人哭笑不得的‘保证书。’ 撇去纸张上的原文,用蒋立坤的话儿来表达简略如下。 xx年xx月xx日,蒋小人立下一保证书,条款如下: 我愿意和冯臻从普通朋友坐做起,我会尊重他,信任他,守护他,若是他打我,骂我,那肯定是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必定痛思悔改。 无论这辈子我们能不能做一辈子的朋友,我都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包容他,忍让他,一直一直对他好。 …… 如有异议,一切参考第一句。 这张保证书的字不多,字里行间的意思都让人感觉怪怪的透着几分诡异,但是冯臻在来来回回一字一句的琢磨了很久也没能看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后,还是被蒋立坤哄着签下了他的名字,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惊觉,这保证书上面的字简直和某段典礼誓词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时的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据某小人得意自称,这就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完美的结婚誓词,当然,若是能够把冯臻换成媳妇两个字,那就更美好了。 冯臻撇嘴,啧,悔之晚矣。,.作者有话要说:天气有冷起来了,呼呼,大家注意身体。 第36章 微妙思绪 “臻臻,你跑快点,哈哈,还有一圈,快点快点……” 临近年末考试,走在外面,这样雾霭蒙蒙的天气就显得格外潮湿又清冷,蒋立坤咧着嘴站在操场跑道上不停地朝冯臻叫唤,手里不时挥舞着一块貌似布块的东西,勾着唇笑得得意极了。 “蒋立坤你给我停下,停下,”冯臻咬着牙拼命跑向他,看清他手上的布块之后那脸更是被气得通红一片,指着蒋立坤的手指抖了抖,表情红红白白的又羞又恼。 “哎哟,来,咱们再坚持一下就能跑完这圈了,快点,”蒋立坤不以为然地一挑眉,甚至还死不要脸地低头嗅了一下那布块,三两步又向前跑了一段,直到冯臻整个跑得上气接不到下气,这才状似好心的扶住冯臻,分明一副占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臻臻你体力太差了,要经常锻炼锻炼,至少以后咱也能坚持扛过三分钟呀,哈哈……” “我呸,”冯臻气都没喘匀就差点被蒋立坤的厚脸皮给惹得胸口一梗,伸手就将那深色布块塞到口袋里,心里对蒋立坤的下限简直无时无刻不在刷新。 要说蒋立坤这段时间确实乖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就是冯臻这样龟毛又小性子多多的人也没能找到一个好借口将他从自己身边给弄走。 但是,巧就巧在,无论冯臻身在何处,每到关键时刻那蒋立坤就会钻出来,时间地点都把握的相当好,就是冯臻想挑理都没法子。 虽然冯臻虽然脾气不大好,但是对于**方面的需求还是比较寡淡的,好不容易赶上个大清早的竖旗子,他这起身走进了厕所没多久,蒋立坤就迷迷糊糊地睁着眼不住朝床铺底下看。 好半天那厕所门还是关着的,蒋立坤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立马就睡不安稳了,耙了下头发,顺着床梯一轱辘就下了床。 “臻臻,臻臻,你是不是掉厕所里啦,怎么还不出来?”蒋立坤打个哈欠儿,抬手就搭上了门把手,手上反射性用力一扭,没曾想那门竟然真的开了,微微睁大的眼睛有些怔愣。 厕所里站在冲水喷头下的冯臻依然浑身光光地不着一丝半缕,微仰着头两手不住安抚着手上那形状优美的物什,白皙的面皮倾染上淡淡的霞光,精致地仿若玉雕的躯体在匀速滑下皮肤的水流冲击下,周身透着几分莹润细腻的光泽,整个人好似罩了一层柔和的暖光,带着一股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蒋立坤眨眨眼,抬脚进去的同时还不忘顺手锁好门,不厚的睡衣让他觉得浑身燥热,嗓子干干地让他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下咽喉,艰难的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和冲动,低着嗓音喃喃,“臻臻……” 接下来的事情有些水到渠成,在不久前曾在某次睡梦中被某人强制‘帮助’过的冯臻,对于蒋立坤明显丰富于他的各种手上把式全然没有几分抵抗力,几乎在他上手没几分钟,冯臻就哆哆嗦嗦地靠在某人身上一顿抽搐,然后满脑子空白。 其实,冯臻对于个人需求方面的事儿还是比较羞于启齿的,但是对上明显脸皮厚比长城的蒋立坤,他就是修养再好,那也控制不住要抽那混蛋一巴掌的冲动。 天知道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猥琐无下限的人,当时蒋立坤随手拿起一块布将那肆意倾洒的白流擦干净的时候,冯臻压根就没能想到这家伙竟然还能厚颜无耻地将那布块给偷偷的藏起来,并且屡次三番的跑到自己面前来刺激自己,好像随时都要提醒自己在某个时间段做了一件让人极度气短的事情。 每每提起,毒药咬牙切齿一番。 “走,别瞪眼了,跑了这么久,肚子不饿吗?”蒋立坤慢吞吞地走在去食堂的小道上,弯着唇眉目柔和,见冯臻还是气鼓鼓地不高兴,连忙笑嘻嘻地靠上去,“行了,别气了,多运动运动还能锻炼身体呢,再说了,”蒋立坤挑眉,伸手比划了下自己和冯臻的身高距离,语气里不无带着股怎么也掩饰不了的自得,“咱们宿舍总共才四个人,你看看常威和赵叙,他们这一个学期长高了不少,就你自个还是瘦瘦弱弱的大半年不长个,小心以后也长不高。” 身高什么的,那是冯臻至今难以言喻的痛。 所以,即便冯臻确实着恼蒋立坤这种抓住小尾巴就要一番戏弄的行为,但若是涉及身高问题,大多时候他心里并不抵触蒋立坤的那些小动作。 “咱们得快点走,食堂最近好像添了更多种类的早餐,前天咱们吃得那个油饼子就不错,手艺能跟冯姨比了,”蒋立坤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挑着冯臻喜欢吃的尽数说一遍,难得自己的迂回政策有效果,蒋立坤还是很愿意和冯臻进行一些小互动的。 “饼子又不是现做的,等我们吃的时候东西都凉了,”冯臻随手抹去额头上渐渐失去温度的汗水,抬眼看了下周围来来往往的裹得紧紧的学生,有些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这边的天气比邻边城市都要冷上几分,大清早的路边树枝都支支棱棱的挂了不少的霜条,若恰逢阳光微暖,那照映呈现的光彩就更是晶莹剔透得好看了。 “那咱们吃点别的,阿叙他们估计都吃完去教室了,”蒋立坤也步子有点大,等他说完那一句,才发现身旁的冯臻早已停下了步子,不远处的沈瑶正站在草坪的一角定定地看着他。 蒋立坤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冯臻,嘴巴蠕动几下,却是垂下眸子磨蹭了下脚底没有说话。 冯臻眉眼不动,两人慢慢走近沈瑶站着的地方,他们已经很多天没过碰面了,自打那天冯臻正面拒绝掉沈瑶的心意之后,有意无意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对方的行踪,这学校不大不小,他们又隔着好几个教室,要想避开对方还是挺容易的。 沈瑶看起来比之前要消瘦了一些,高领的浅黄色毛衣勾勒出她那纤细的脖子,圆润的下巴尖锐得好似锥子,也不知道是学校老师给的压力太大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衬着两颗大眼睛越发圆滚滚的怜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冯臻只是维持着之前的态度,淡淡地和她打了声招呼就算完。 倒是沈瑶落落大方的朝他一笑,抿着唇笑得矜持,尤其在触及冯臻的面庞时,眉眼间更是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只是眼角瞥到旁边的蒋立坤,那眸色顿时一沉,脸色也变得晦暗不明,眼神流转几回,却又恢复了往常的从容,微微一笑道,“最近好吗?下个月的年末考准备的怎么样了?” 冯臻眼神微顿,眼角不着痕迹地斜了眼旁边的蒋立坤,缓缓点了下头,“挺好的。”就连蒋立坤最近也不敢怎么撩拨自己了,日子过得自然顺心。 蒋立坤瞅了眼冯臻,又看了眼明显欲言又止的沈瑶,眼眸微沉,侧着脸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接着又交谈了几句,沈瑶似乎有意要活络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直在努力寻找着共同的话题,但是冯臻那相比之前更加泾渭分明的态度,只会让沈瑶愈发觉得心底无力。 心里深深叹口气儿,沈瑶一错不错地看着冯臻,按住胸口那急剧跳动的心跳,有些怅然又有些难过,心思百转千回,只待心中一定,她便也释然了。 “冯臻,你听说了杨帆和罗绍伟的事情没有?”沈瑶话题一转,却是忽地转向杨帆的身上了。 “怎么了?”冯臻神色一怔,反射性回问了一句,眸色一转,猛然想起赵叙曾给他说过的事儿,心中微震,面上就更是风雨不惊了。 沈瑶咬了下唇,她也说不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是如何感想,只是脑子里却是忍不住开始联想到冯臻身上,思及最靠近他身边的蒋立坤,以及他俩平时的一举一动,那颗怀疑的种子就跟生了根似的阴暗地生长着。 “我是说……”沈瑶一时搞不清冯臻到底知不知晓得蒋立坤对他的不正常情感,亦或者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蒋立坤对冯臻的感情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若是因为自己的一点小猜测反而点化了某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眼下她更是挣扎万分。 “你觉得同性恋恶心吗?”忍了忍,沈瑶决定换个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冯臻有些茫然,眨眨眼,“这和我有关吗?” “我挺恶心同性恋的,”沈瑶深吸一口气儿,清澈的眸子对上蒋立坤阴沉的眼神却显得更加坚定,她的语气缓慢,但是不容他人质疑,“若是以后有人和我抢男人,但是那个人却和我喜欢的人一个性别,这大概是最悲哀的事儿,我希望……” “我希望冯臻你以后的妻子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也希望那些肮脏恶心的小人能离你远点。”说到最后那句话,她的眼神定定地看向蒋立坤,锐利而坚决。 冯臻心中微动,但是眉头却不自觉地陡起,放在腿边的手指握紧了又松开,眼看着沈瑶远走的背影,身旁的蒋立坤却异常的安静。 “我去给你泡牛奶,你先去点餐,”蒋立坤没有去看冯臻,交代完这句,他就头也不抬的快步跑回宿舍去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蒋立坤都变得沉默非常,就是偶尔别人叫他,那神情也是怔怔地呆愣,往往要叫上好几句才能回过神来。 人的心思真是奇怪,当一个腆着脸往你跟前凑的时候,你总觉得他心烦,就是看一眼都会莫名生出一股气儿来,但是若是那人浑浑噩噩地沉迷在自己的世界时,你只会觉得更加生气。 蒋立坤游魂了几天,冯臻就跟着沉默了几天。 只是,偶尔冯臻也开始了漫无目的地晃神,每每想到什么似的,眼角总是忍不住要往蒋立坤那边看去,或是眉眼怔怔地不言不语,总之脸色不是很好看。 又是一日晚自修下课,冯臻陪着丁雅一起将测试卷送往办公室,等回来的时候蒋立坤已经先于他一步回了宿舍。 冯臻站在原地抿了下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带起一帘深厚的黑影遮住了他眸底的思绪。 “阿臻,这个星期你还是不回去吗?”丁雅边收拾东西,一边抬头询问。 “嗯,”冯臻点点头,他已经好几个星期没回去了,这两个月都是一个月回一次,为的就是多争取时间把那些没复习到的东西多加巩固一下,不能别人都在努力,他在旁边放天灯。 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 “我这周要回去一趟,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带的东西?”丁雅敏锐的察觉到冯臻最近的不对劲儿,以及他现在的心不在焉,只是她除了多问几句,却根本帮不上什么忙,“阿臻,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儿啊?”丁雅问得很小心 “没事儿,我没什么要带的,天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冯臻揉着眉,语气颇为不耐的随口应道,不等丁雅再说什么,就拎着书包回了宿舍。 还没走近宿舍,鼻端就传来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冯臻下意识蹙了下眉头,抬手推门而入。 蒋立坤整个蹲在厕所门口那窗户位置包了纸巾,向下倾斜着倒中药汁到桶里,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他竟然还热出了一身的汗水,看到冯臻,随手擦了下鼻头和额头上的水渍,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的,“你回来了,正好,这药汁泡脚能活血暖身,赶紧的,趁热来。” 冯臻走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他的眉心,挑高了眉头问,“你跑那么快回来就是为了这儿?” “嗯,我拜托门房大爷帮我看得火,掐着点呢,现在用着正好,”蒋立坤也没在意,只是挑了几句重要的回答。 见冯臻面色不豫,看着也不像高兴的样子,蒋立坤迟疑了下,还是缓声解释道,“这是我特地让楠姐帮我捎来的,我让人问了老中医,像你这样的低寒体质,用这种药汁泡着最好,见效快,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冯臻低着头不说话,只是瞅了一眼蒋立坤,就默默抱着衣服进去洗漱,出来后接过蒋立坤手里的桶子,坐在床边泡脚。 晚上,宿舍里已经安静一片,蒋立坤迷迷噔噔地下了床进厕所放水,回来看见冯臻眼睛睁得圆圆地,全身裹在被子里,只余下一双黑亮的眸子动也不动的睁着看上铺的床板。 “怎么,睡不着吗?”蒋立坤打个哈欠儿,轻声问道。 冯臻抬眼,“……有点冷。” “冷吗?不应该啊,”蒋立坤先是迟疑一阵,眼轱辘一转,却是顺势抱下自己的被子,装模做样的示意性问了句,“要不,我来陪你,两个人一块睡就不冷了。”见冯臻转过脸,自顾自地把这姿势当作是认同,被子一摊,就钻入了冯臻的被窝。 “唔,好暖好暖,”蒋立坤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似的,打蛇上竿地直接搂住了冯臻的腰,那紧扣腰肢的大手用力压进自己的身体里,感觉到两人终于不容一丝缝隙的嵌合在一块,紧贴着他细嫩的脸颊,这才满足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儿。 冯臻意外的没有挣扎,只是闭着眼睛没说话,直到蒋立坤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睛凝视蒋立坤那深刻的眉眼,嘴巴微张,似有一阵风将他唇间的话语吹散。 “喂,我不恶心你,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宝贝们挨个抱住亲一个厂、,哈哈~干_干连标题都要和谐的死死的,我去…… 第37章 趁热打铁 在冯臻考完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久违的冬天终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晌午的雪下得不大,絮絮扬扬地轻似鹅毛,弗如老人醉酒起倚不定,摇摆从容的走遍校园每个角落,枯黑的树干上堆积了大大小小盐一样的霜白,偶有学生路过,往那调皮地一拍,就有簌簌掉落的雪花触及地面的沉闷声,转眸便是一片霜天雪地。 都说化雪时更增寒冷,但是这陡然低下的气温却也冻人,不过片刻,就有时远时近的喷嚏声传来。 考完试后的日子绝对是学生们最开心的时候,即便有人冻得缩手缩脚,恨不得行走都要裹着被子跑才好,却照样有人欢喜的满地乱走,抓起一把雪就敢往自己同学朋友那里扔去,闹得本想旁观的学生也禁不住跟着嬉闹,这时候老师一般都不愿扫了孩子们的兴致,就是往日里教风最严厉的,亦不会再端着老师的架子严厉说教,顶多也就蹙蹙眉,并不多说什么。 赵叙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兴致昂扬地站在一棵大树底下满脸春风得意,碰上其他学生奇怪的眼神,也不在意,依旧故我的假意咳嗽两声清清嗓子,然后便对着余珊珊装模做样的发表试后感言,“咳,我要感谢父母,感谢老师,感谢爱我和我爱的每一个人,我能有今天,全是拜你们所赐……” 常威听得哭笑不得,指着赵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他这舍友的搞怪当真了解至深,努力绷着个脸没笑场就算是给脸了。 来接丁雅的车早早就等在校门外,说到要先走一步,她总归是不大乐意的,谁知道还有这么一场雪,结果冯臻就和常威说好要等下午雪停了再走,本来她还想多跟冯臻说会儿话,但是蒋立坤现在却是牛皮糖一样粘得更紧了,搞的她连跟冯臻说几句悄悄话的独处空间都没有。 临走,丁雅将自己的毛线手套塞到冯臻手里,眼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阿臻,我先坐我小姨的车回去了,这手套先借你用,过几天我再去你家找你玩。” 冯臻点头,倒不至于太过矫情去拒绝,只是摸着手里那还带着少女清香和暖意的手套轻声叮嘱,“路上小心,回去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哎,”丁雅脆脆应了一声,再次转头回望,脸上的笑容就更是深了几分,当真有那明媚如花,笑语嫣然的娇俏。 蒋立坤杵立一边,眉眼不动,只是眸色略微深邃几许,若是细瞧更觉漆暗平波,好似不容见底的黑水湖,有光,但却折射不出更多的内容。 冯臻随手将手套放到大大的口袋里,瞅了蒋立坤一眼,转头走回宿舍,准备回屋收拾东西,蒋立坤紧跟其后。 赵叙话痨似的拉着余珊珊不肯走,硬是逼她也发表了一段和他类似的不伦不类的感言,仍旧不依不饶的嬉闹,余珊珊被闹得脱不开身,眉眼弯弯地跟着一块笑闹,只是蒋立坤紧随冯臻脚步走过拐角的时候,似是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便又笑意盈盈的站一旁看赵叙耍宝,逗自己开心。 冯臻前脚迈进宿舍,蒋立坤后脚就疾步跟上,顺手锁了门。 冯臻弯着腰收拾要带回去的衣服和书本,拉拉杂杂的连同被子和一些随身物品,不一会儿就堆满了一角落,蒋立坤的东西不多,他这人本就不是冯臻那样细致的人,就是平日里袜子东一只西一只的还要问冯臻才知道放哪儿了,后来嫌麻烦就干脆将东西放到冯臻哪里一块整理,所以冯臻手上收拾一样东西,他就跟在屁股后头一块跟着收拾。 东西只剩下铺在草席上面的棉被没收拾好,冯臻正眼珠子乱转,准备找绳子绑好,就被后边巨大的冲力给压了个全实儿,感受那熟悉的气息和厚重的身躯,身子僵了下,然后便瞪着眼怒斥,“蒋立坤你想压死我吗?起开。” “我不,”背后传来蒋立坤紧紧将脸埋在衣服里的沉闷拒绝,声音低低地控诉着冯臻的暴行,“你今天又不理我,我又没做错事。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丁雅了?”蒋立坤越说越气愤,越说越委屈,干脆将人一把转过脸,一脸凶狠的咬着他的下唇不让他动。 嘴上的力度并不重,说是咬其实跟含着差不多,蒋立坤至今都对上次打伤冯臻的事儿耿耿于怀,就是到了现在这样气急败坏的地步也轻易不敢再弄伤他。 冯臻仰躺在棉被上,心里并没有什么畏惧感,自然也不觉得着恼,只是依旧瞪着眼伸手去推,见人还死皮赖脸的全身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缓了缓絮乱的气息,眨眨眼叫他名字,“蒋立坤,赶紧起来,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蒋立坤动作顿了顿,抱着冯臻腰身的手更是用力几分,不过他也不敢把人逼急了,只能侧过身顺势将两人的位置互换了一下,变作冯臻整个俯趴在蒋立坤身上,这样也就没有什么喘不喘气的问题了。 门是锁着的,冯臻心里很清楚,但是那次沈瑶提及和表达的她对同性恋的深刻看法和极端的态度总是让他倍感心虚,直至后来,撇开那晚冯臻一时心软让蒋立坤在他床上两人相互取暖的一夜之外,他对蒋立坤的定位就变得更加鲜明了。 “臻臻,你不要总躲着我,咱们不是说好从普通朋友做起的吗?我不喜欢你这样,”蒋立坤面对冯臻总是这样坦率直白,总是愿意这样毫无保留的对他倾诉自己的想法,只是冯臻刻意避开的视线让他有些浮躁,忍不住直接伸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额抵着额,黑亮的眸子狼一样紧紧盯着自己的猎物,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澎湃情感,“我只是喜欢你,冯臻。我只是想要认真对你好,我做错事儿你可以跟我说,我会改的。”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愈发低靡和委屈了。 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的人生才刚开始,他的身份背景注定了他以后的前途,只要不走歪,相信没人可以阻止他平步青云的步伐,只是他运气不太好,还没走出几步就碰上了他一生的难题,说不得他还得为此折了双腿,再也无法前行一步。 无论哪个时代,男人之间的情感总是那般惊世骇俗,教人不解。蒋立坤心里有苦,但他除了咬紧牙关,好似瞎子摸河一样自己摸索,甚至连向自己的家人倾诉自己的苦恼和遇到的困难都不能,只是冯臻无法理解他的痛苦和挣扎。 “蒋立坤,你先让我起来,我这样压着很不舒服。”冯臻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听着身下那人的激烈的心跳声,轻声开口。 冯臻一贯是想得最多的那个人,蒋立坤的感情放到以前他可以当作不知,可以将它无视,亦可以漠然应对这样的情景,因为不接受和不认同,他可以拒绝的心安理得,也可以因为动摇而屡次心软而被占据被侵蚀,直到沈瑶的那句‘恶心’才让他陡然惊醒,由此及彼,人言可畏啊。 他不清楚他是不是要走在那样一条遭人唾弃的道路,冯臻坚定认为,疏离,远离蒋立坤就可以让这一切都不再发生,无论如何,总归是比现在的情况要好一些的。 但是蒋立坤对他的执拗程度早已远远超出他的理解,现如今,若真能做个普通朋友,反倒是件好事,他没有什么好反对的。 “我没有喜欢丁雅,”冯臻凝眉强调,眼神示意蒋立坤将扣在他腰上的手松开。 蒋立坤细看了下冯臻的脸色,见好就收,当即松开那只手,两人平躺在床上,他转过头去看冯臻,连连追问,“那你是在生我的气了?” “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儿啊……”蒋立坤小声嘀咕。 “还说没有,”冯臻返身一瞪,指着鼻子怒骂,“早上偷亲我的人是你没错?!” 蒋立坤手指一顿,恰时心虚地移开视线,摸着鼻子不吭声了,要是冯臻知道自己昨晚上还偷偷掀了衣服在他后背留下了不少痕迹,那他肯定要被冯臻列为禁止交往对象。 “赶紧收拾东西,晚上别老往我家跑,”冯臻冷声交代几句,就起身整理好衣服,去厕所洗了把冷水脸,转身出门了。 蒋立坤颠颠跟在他屁股后头,冯臻走一步他就跟一步,被瞪了也只是咧着嘴笑笑,让冯臻有种自己全力打出去的那拳都落在棉花上的感觉,实在无力的很。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总是会不经意地拐回原来的路上去,每每直到冯臻自己独处时才惊觉他们这种融洽又契合的气氛,只是除了无奈,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蒋立坤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爱咋的咋的。 现如今国家百业待兴,全国各地都兴起了一股改革热潮,前段时间中央更是下达了一系列改革建设的具体指令,而冯臻所处的这个城市据蒋立坤从其他渠道得来的消息,就有不下十项已经划分下来并需要改建的大工程,年末过春节,他们的进程相信也不会拖得太久。 顺路将冯臻送回家之后,蒋立坤难得没有缠着要晚上要过来,只是目送了少年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底,然后便转头和赵叙商量去了之前提及的那个大工程上的事去,两人或是低眉絮语,或是凝眉比划几个手势,倒是看的旁边的余珊珊目不转睛的兴味颇足。 “立坤哥,你也想在里面插一脚吗?”冷不丁的,余珊珊就问了这么一句,惊得赵叙猛抬头。 “看情况,”蒋立坤也没打算对余珊珊含糊过去,只是简略说了下自己的想法,又歪过脑袋看她,“这种大项目大工程,出手的一般是家族里的那些人,我要想插一脚恐怕不容易,”再者他也没那么牢靠的关系网和实力,虽然他姓蒋,但是他也不是那些眼皮子浅的人,不会蠢到随意去挥霍家族里的荣誉和权力,杀鸡焉用宰牛刀,要想试水还得看自己的实力。 不过,余珊珊却从他那话里听出了几分别有滋味的意思,他不够实力,但是别人够啊,余珊珊抿唇思索片刻,不禁抬头和蒋立坤四目相对,“你不会想和楠姐合作。” “扒皮这种事儿我不是不如楠姐顺手嘛,”蒋立坤也没否认,对比起他真正针对上的那人,吴楠确实是个当仁不让的合作人选,相信这次就算他不出手,吴楠也会趁这机会砍几刀的。 说起杨帆,他现在能被吴楠他父亲这样‘看重’,自然是因为他的价值,杨帆的母亲自己就不是盏省油的灯,他们杨家又能好到哪儿去,只是现如今国家局势未明,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反而更加兢兢战战,如履薄冰,杨家能跳得起来,说不得还是靠他上家的权势,两两针锋相对自然要客气几分,小把柄被捏着亦是无关痛痒的。 不过,长辈要端着,小辈那不是还年轻嘛,年轻自然火气大,易冲动,这一不小心做出个什么捅娄子,搅浑水的破事儿,那可不就是很正常的事儿嘛。 赵叙挑着眉会心一笑,转头又随意挑了个话头转开了话题,腻腻歪歪地又和余珊珊聊上了。 冯臻回到家自然是身心愉悦,在受到冯爷爷和冯小弟等一干的热烈欢迎,又深觉蒋立坤这厮心里似是有心事儿,想来晚上应该不会过来,连着晚上都多吃了半碗米饭,嘴角的笑容一直不曾褪去。 哪知他才慢悠悠地捏着冯小弟的作业本教训人的时候,蒋立坤大晚上就扛着一大袋中药材进门来了。 冯妈妈收拾完厨房,探着脑袋看出来,见是蒋立坤,心里还挺惊讶,嘴上却是不自觉含了几分笑意,“是立坤啊,怎么大晚上的就来了,你拿的那是什么东西啊,哟,瞧着还挺重,”说着便擦了擦手里的水渍,赶忙走出来。 蒋立坤大大咧咧的杵在门边爽朗一笑,“这东西不重,都是给臻臻弄来泡澡的,医生说这玩意儿多泡泡对身体有好处,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经常这么给臻臻弄,效果还挺好的。” 冯妈妈一挑眉,顿时惊讶的合不上嘴,微愣了下,就更加感觉这孩子心底好,对自家儿子也是掏心掏肺的实诚,当下就更是感动了,“哎呀,你这孩子,弄这些干什么,跟阿姨说下药方子就行,哪还能让你这么破费啊,真是,真是……”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没事儿,顺手而已,不费什么事儿,”蒋立坤摸着脑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上冯臻面无表情的脸,俏皮的眨眨眼,转头对冯妈妈道,“回头让我多尝尝冯姨你的手艺,我就心满意足了,哈哈,到时候你可别嫌我吃得多呐。” “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儿,阿姨还缺你这口饭吃啊……”冯妈妈眼带娇嗔,柔声叱道。 冯臻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板着脸默默退回房间,他果然太天真了,竟然还妄想蒋立坤这丫还有几分面皮。 第38章 埋下的种子(补上) 蒋立坤连着好几天吃了饭就往外跑,几乎掐着点的到冯臻家候着,不说冯臻是怎么个态度,就连蒋妈妈都忍不住揪着人念叨几句。 这不,大中午的蒋老爷子才刚下饭桌,蒋立坤就眯着眼又想开溜,还没走到门口就被蒋妈妈给一把拎回来,揪着耳朵碎碎念,“我说你这孩子,你说在学校咱们也看不着,这且先不说了,好不容易等寒假了,你还天天不着家,咋的,屁股长针了啊,合着外边还有金元宝捡不成?” 蒋立坤捂着耳朵瞎喊,“哎,妈,妈,快松手,松手,我这耳朵都要被你揪下来了,疼啊我……”觉着耳朵上那力道果然松了几分,当即嬉笑着凑上去,语气半带埋怨着道,“妈,我都多大了,你怎么还揪我耳朵啊,让人看着多不好。” “你还知道要脸啊,老实交代,”蒋妈妈眼珠子一转,拎着人往边上站,横眉冷眼地逼供,“说,是不是看上哪个小姑娘了,我说你这魂都要被撵着跑的小样,敢情还是交小女朋友了?” “没有的事儿,哪儿能啊我,”蒋立坤被说得颇有几分心虚,他倒是想啊,这还得看冯臻乐不乐意给他当媳妇了,一想到那结果和他如今的惨状,蒋立坤撇了下嘴,摸着被揪得发红的耳朵,顿时泄了口气儿似的,又蔫嗒嗒往楼上走,就连蒋妈妈在后边叫他也不理。 “这孩子,说两句就不高兴了,问问怎么了,做母亲的还不能关心关心自己儿子了?”蒋妈妈有段日子没好好和自家儿子聊聊了,偏这回家了还见天的往外跑,搞的现在两母子说句话都得费尽心思的找话题,一个不高兴还板着个脸不搭理自己,啧,这难道是男孩子的叛逆期到了?蒋妈妈摸着下巴又陷入了沉思。 不过,托的蒋妈妈那顿唠叨的福,蒋立坤还是耐下性子跟着老爷子乖乖在家练了好几天的毛笔字,至少连着一个星期没登冯臻家的门也没啥不正常的异象,只是冯臻家的电话一天三顿响的极为规律。 年末事情多,来蒋家的访客也多,但是蒋立坤更多的除了帮着蒋妈妈招待客人之外,就是每天跟着蒋老爷子走亲访友,到处串门,隔两天就要下一趟部队,慰问一下还在岗位上的士兵。 蒋立坤心里也明白自家老爷子是有意要带自己进那些真正的权贵圈子,思及自己以后的道路,他倒也能沉下心思来学习和应对这种场面。而另一方面,老爷子对自家孙子的期望很高,并且深深希望将来他能接手自己的势力,在他认为,蒋爸爸坚守足以,但是锐意不足,而蒋立坤那种想要就要得到的野心和气魄才是他更青睐的,在军界,枪杆子硬才是真道理。 这天,蒋立坤跟着老爷子一从部队里阅兵回来,就兴冲冲地往家里跑,蒋妈妈今天难得空闲,又想的这么多天没见动儿子了,更是大早就上市场买了自家爷们喜欢吃的菜,磨刀霍霍的正准备宰鸭呢。 “妈,妈,我回来了,”蒋立坤一回到家就忍不住尥着蹄子到处跑,口袋里揣着刚从部队打靶比赛上赢来的一把尺寸不大的瑞士军刀,兴冲冲地跑到厨房里找蒋妈妈炫耀。 “哎哎,我说你这,风风火火也不看着点人,要是撞着了怎么办?”蒋妈妈被那冲劲儿十足的人影儿吓了一跳,赶忙缩回身子,将手里那滚烫的热汤挪到一边,指着鼻子就是一顿说教。 要说蒋立坤长这么大,除了现在最上心的冯臻,心里最亲近的还是蒋妈妈,这么大个人了,还喜欢装傻卖萌凑上去撒娇,被自家母亲揪着耳朵念叨,也不觉得什么,依旧故我的笑笑,小孩子得了宝贝似的,扬着手上的东西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说起自己这几天的收获,“看,看,这是我今天从邱连长那里赢来的,哎哟,你没看到他那脸,铁青铁青的,哈哈……可让我把他这宝贝疙瘩给弄到手了,看他还老对着我吹鼻子瞪眼的。” “你呀你,就知道惹事儿,你上次训练不还是他手把手教你的嘛,回头被你爷爷还放到他那拉练,那你可就得小心了啊,”蒋妈妈含笑戳了下自家儿子的胸口,没好气的警告他,但是眼里慈爱的目光总是遮掩不住的。 “哪能啊,连长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蒋立坤不在意的摆摆手,又转头去看饭桌上那刚出锅的汤,探头探脑的耸耸鼻子,小眼睛眯眯的看着自家母亲,眼带讨好,“妈,这汤还香,我先喝两口呗……” “行了,早给你盛好了,自己进厨房里端去,”蒋妈妈笑着手指一摆,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又转过身去准备其他菜肴。 蒋立坤嘿嘿一笑,把东西随手往口袋里一塞,就快手快脚的做厨房小桌上喝汤,一进口被烫了一下还吸溜着口水不肯挪嘴,“哎,好烫好烫,妈,你做的汤可真好喝。” 蒋妈妈低着头洗菜,听声只是莞尔一笑,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带着往日甜蜜的笑容开口道,“做这汤的秘方还是你爸教我的呢,哈哈,要不我能被你爸拐回来啊,可不就是被这汤给迷上了嘛,”弯了弯唇,她又笑,“我看你呀,也不妨学两手,以后好歹到你媳妇面前还能撑撑面子。” “媳妇?”蒋立坤揪着其中两字反复咀嚼,想起冯臻,面上顿时眉开眼笑的,含了口汤咂咂嘴,“家里有一个人会就行了,媳妇面前,面子又不能当饭吃。”他才不学呢。 蒋妈妈听了也不反驳,只是眼里含笑,满心满眼的都是对自家儿子的宠溺和爱意。 因为回来的有点匆忙,下午又赶着跟老爷子一块出去跟老战友聚个会,所以蒋立坤也没来得及抽空给冯臻打个电话。 等他晚上好不容易找时间开溜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临出门,蒋妈妈还追在后边叮嘱他,“立坤,别玩太晚,早点回来,啊……”往回走几步,又不放心的跑出来探着脑袋喊,“毛衣穿了没有,外套记得系上最上面那扣子,别冷着了。” “哎,知道了,”蒋立坤拢了拢领口,头也不回的朝后摆摆手,高架单车骑在那铺满雪花的地面上慢慢悠悠地,不一会儿就留下一道道印痕清晰的车轮印。 而冯臻这边,今天正好是冯妈妈的生日,这在冯家也算是一大喜事儿,为此还特意请了她最要好的丁雅一家子来,专程趁着这个好时候联络联络感情,蒋立坤进去的时候,他们正窝在大厅里热火朝天的推杯换盏呢。 “来来来,难得玉芬的生辰咱们能聚在一块叙叙旧,这杯酒我就敬玉芬,祝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啊,哈哈……”还没走近,里面就传来一个声音清亮的女人开口说祝词。 “哎呀,客气啥,来,吃菜吃菜……”紧接着就是冯妈妈略带娇嗔的话语,里面杯子碰碰撞撞敲击出一声声清脆如铃的声音,在那火热的饭桌上如同伴奏乐曲一般和谐。 蒋立坤知道冯妈妈的本名叫王玉芬,这门外一听还挺犹豫,他这走的急,也没和冯臻通个电话,自然也不知道冯妈妈过生日的事儿,现在都走到门口了,里面亲亲热热的老友相聚好不热乎,他这两手空空的进去也不好意思啊。 正犹豫间,一瓶白酒下去就脑子晕晕的冯爷爷就开口了,搭着丁雅爸爸的肩膀说话还大舌头,“你,你不错,小雅也,也不错,配,配我们家阿臻,正,正好,咱们两家亲上加亲,哈哈……” “好,好,好……”到话尾还连着强调了三个好字,说完就晕晕乎乎地去夹菜,筷子没拿稳,夹住的肉片掉了也不知道。 大家心里自然是知道冯老爷子说得是醉话,场面上笑呵呵的不过借着话头言语两句,不过冯丁两家本来就相交已久,原先冯臻没出生的时候还说要和丁雅结娃娃亲呢,只是冯臻这脸色一绷,家里人也没敢再提,只是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 从蒋立坤在门口站着的那角度望进去,刚好能看见丁雅脸颊羞赫的红晕,以及冯臻温和的面容,透明的玻璃窗上倒映着蒋立坤阴沉的面容,仿似他内心快要挣脱牢笼的困兽。 心中强烈的占有欲和嫉妒感让他心如刀绞,但他心里也明白他和冯臻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就是因为太过明白,他才更觉得绝望。 家里人的期盼,母亲的殷殷教诲,还有心里那求而不得的痛苦,都让他深感无力。 但是,这种无力背后却是深深的不服和不甘心,他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就算心里明白这个人不该是自己的,不是凭借他白日里打滚卖萌各种讨好就能得到的情感,而内心的魔鬼却借此壮大,如果他有能力保护冯臻,有能力保卫他们的爱情,那是不是冯臻就会属于他自己?! 若他拥有绝对强悍的实力,那么,是不是便再没有人能觊觎他的冯臻,再没有能够阻拦他喜欢一个人的权利?这个想法就像一颗种子,深深地埋在蒋立坤的内心,而终有一天它会生根发芽,它会茁壮成长,让人拭目以待。 在门外呆站半晌,直到冯爷爷酒力不胜,被冯臻和冯小弟扶着出来时,蒋立坤才挪了挪有些僵冷的脚,后退着挪到了角落阴影处,屋里丁雅眼睛亮亮的跑出来,略带担心的口吻,“冯爷爷没事?要不要给他泡个醒酒的喝?” “不用,你先回去,我和明宗来就行,”冯臻看起来心情不错,往日冷淡的面庞多了几分柔和,在昏黄的灯光下便有了更明艳夺目的颜色。 “哎,那行,”丁雅看了眼酒话连篇的冯爷爷,忽然想起刚才饭桌上的□,不知怎的就有些脸上发烫,再看一眼冯臻,就更觉心中羞怯,趁着话头也就转身回屋了。 蒋立坤低着头在地上磨蹭几下,远远看着冯臻和冯小弟扶着冯爷爷进屋的背影,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把小巧的瑞士军刀,跺跺脚,转身出了冯家大门。 夜里漆黑寂静,只有蒋立坤踩着那同样冻得僵冷的高架单车,响起的啷当啷当的踩踏声,以及那一连串的脚印。 等到冯臻伺理好冯爷爷,转身和冯小弟出来,准备回正厅的时候,冯小弟眼尖的看到了那一连串深深浅浅的脚印,顿时有些奇怪的问,“哥,那里怎么还有脚印啊,家里有别的人来吗?” 冯臻心里一顿,眼神在那脚印上方停留几秒,转头便淡淡开口,“外面天冷,咱们先进去再说。”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 杨帆收拾好东西,拉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吴楠干脆熄了车灯在外边等着,只露出一只手轻轻敲击着车窗边沿,神色晦暗不明。 不等杨帆走近,吴楠淡淡说了句,“上车,”就转头开了车门,拧转钥匙准备开车。 “哦,好,好。”杨帆有些畏惧又有些欣喜的看了眼那高底盘的黑色吉普车,抓紧手里的东西往后车座一放,就赶忙坐到了副驾驶上,目不斜视的看着外面的风景不断倒退,心情忐忑。 只是他这欣喜的情绪还没保持几分钟,眼看着那越来越熟悉的路线,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得苍白起来,他有些神经质地揪紧了十指,眼神怯怯的看了眼吴楠,见她脸上全无表情,心里就更是畏惧几分,犹豫半晌,才攥紧手指鼓起勇气开口问道,“我,我们,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吴楠瞥了他一眼,手上迅速转动几下方向盘,那急速转弯导致杨帆忍不住向前倾倒几分,两只微微睁大的双眼让吴楠一路沉郁的心情终于有所舒展,便扯着嘴角随意回了个笑容,“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的容貌英气又明媚,按说那笑容怎么也该是个美丽动人的,只是在杨帆看来,却显得阴森森得渗人,吓得杨帆只能揪紧衣角,全身缩在副驾驶上连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车子停在那个熟悉的地方,杨帆才有些心神恍惚的转着眼睛愣神。 “下车,”吴楠探过身将车门打开,右手一摆,率先下车卸下杨帆的行李,面无表情的开口。 在门口迎接杨帆的是他的母亲杨素敏,看她不过三十出头的身貌打扮,只是一眼,便有动人窈窕的诱人姿态。 当然,若是她的脸色不要这么苍白铁青就更好了。 “帆帆,你回来了,真是谢谢吴小姐了,”但是好歹杨素敏也算心有城府,面上依旧保持那温婉得体的笑容,温声道谢。 吴楠勾唇一笑,“杨女士客气了,您也知道年末事情多,我父亲实在是抽不出空儿来照顾您儿子,要说放我家,这在别人家总归是拘着不舒服的,还不如送回自己家来得方便,您说是不是?” 杨素敏的脸色顿时有些僵滞,就连杨帆一路勉强维持的笑容都要松垮掉了。 吴楠没心思和他们多说废话,随意点个头转身就上了车。手上拧动车钥匙,嘴上还不忘替她父亲传个话,“父亲让我帮他带个话,”见那两母子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弯眉一笑,不无痛快的道,“人要懂得知足常乐。” 不用说也知道是在警告他们要安分守己,杨家最近心思太野,手里抓着一边,背地里还想利用杨帆的存在谋取吴家的利益,人心不足蛇吞象,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都是天注定的。 话不必说得太明白,相信杨素敏自然能够听出来,他们什么脸色,吴楠已经懒得顾及。既然十多年前,他杨帆没能在她七岁的时候进到吴家的大门,那么,在她吴楠如今羽翼渐丰的时刻,他们杨家是凭的什么自信,认为吴家的吴秉德会需要一个无才无德,还是个性向‘暧昧’的儿子呢。 真是可笑。 可笑她杨素敏现在还没有以前想得明白,可怜这杨帆还在做着回吴家做大少爷的美梦。 吴楠转动方向盘,车子猛地一个急旋转,临走时候,她锐利的眼神刀子一样割在杨素敏身上,那阴冷平静的眸子仿似和那日重合,轻易便勾起往日不太美好的回忆,吓得她禁不住倒退半步,眼神惊惧的瞪大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是这样,因为时间关系,我先把码好的文发上来,后面还有一段来不及写,晚上下班了再补上好,?3~。看文愉快,抱住你们对么一个,哈哈~ 第39章 吴家往事 车子在积雪重重的公路上行驶着,两边的风景不断倒退,街上的行人倒是比往日更加拥挤,这大过年的,来来往往的人潮游走在一个又一个的小贩摊子上,刚才还斗志昂扬的心情已然平静了下来。 吴楠放缓车子行进的速度,两手敲击着方向盘,慢慢腾腾地从热闹的市集上驶过,眼睛不断从公路两边的小摊子上掠过,那时不时飘到鼻端的卤肉香勾的她心里发馋。 往年她在部队里的时候,过年就是有休假她也懒得回家住,成日兜着一箱子老白干,就着牛羊卤肉一口能干一大海碗还不带喘气的,那甘辣劲道的白酒顺着咽喉,顺着肠道,火辣辣地烧,好似要把浑身的血液都燃烧,沸腾,再一点点蒸发成水汽,整个都融化在空气中。 回头喝上两瓶,再滚回窝里铺盖一卷,瞬时睡得昏天暗地的,等明天日头照屁股,那小日子别提多美了。 吴楠吸溜了下鼻子,抓着方向盘的手顿时有些蠢蠢欲动了,心里正嘀咕着要不要停了车去喝两杯,反正出来那么久,肚子里那饭早就消化光了,刚才又被杨帆两母子磨叽了不少时间,赶着好时候正好祭祭五脏腑。 只是,她这车钥匙刚一拔,前面路公路上就迎面走来一人,大袄子裹得紧紧的,领口那扣子不知何时不见一颗,额头上还挂了两道彩,手上推着的那辆高架子单车,车头都被撞歪了,右手边的车铃亦是掉了一边的螺丝钉,只剩下半边倒挂,欲掉不掉。 吴楠砸砸嘴,哟,整得可真狼狈。 眼珠子再一眯,嘿,那不是蒋立坤那混小子嘛。 当下锁好车门跳下车,吴楠挂干脆倚着车旁不动,等着人走近了再招呼,哪知这人傻乎乎地往自己身旁走过,还目不斜视的,这可就真稀奇了。 “嘿,嘿,傻小子,往哪瞧呢?”吴楠两手朝着他两颊一盖,顿时包了个浑圆还不带轻的,察觉到手上那脸冻得冰冰凉凉的,吴楠心里一愣,掐着人下巴上下细量,不无调侃的道,“干嘛呢干嘛呢?我说你这是干嘛去了,嘿,嘿,嘿,回魂了。” 蒋立坤扶着额头有些茫然的看向吴楠,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眼神怔怔地傻傻回了句,“楠姐?” “摔着了,”吴楠摸着下巴肯定的啧啧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车子摔了还顺手把你这魂也丢了?”手上用力一按,那本来就蔫嗒嗒的脑袋顿时又低落几分。 “唔,”蒋立坤揉了揉有些冻僵的脸,扯着嘴角随口应道,“不小心摔着了,我没事儿,”眼角再一瞥自己手上那物什,就是他家这爱车恐怕没救了。 “行了行了,把车扔我后备箱去,回头有空我让人帮你看看能不能修,”吴楠有些哭笑不得,指了指旁边那破烂单车,又瞅了瞅情绪低靡的蒋立坤,没好气的道。 “哦,”蒋立坤慢吞吞应了声,将那车往后边一塞,自己跟着打开车门也顺手把自己塞到副驾驶上去。 吴楠站在车外,看了看依旧游魂状态的蒋立坤,闻着鼻尖那馋人的肉香,当即立断,随口叮嘱了几句蒋立坤,让他安心在车坐一会儿,自己买点东西,马上回来,然后脚步一拐,人就淹没在了人山人海里。 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等人蒋立坤身子稍微缓过劲儿来,吴楠已经抱着一箱子烧刀子和一兜花生米,肉食颠颠地往回走了。 “来,搭把手,”吴楠下巴一扬,示意蒋立坤帮她开了那车门,纸箱子往车座底下一放,自己寄就跟着跳上车,车门一关,随手就塞了瓶白酒给她表弟,嘴角微扬,“喝点,路上暖暖身。” 声音一落,车子便传来一阵发动声,等着油箱微热,手上方向盘一转,两边的人流便迅速倒退,眨眼驶出了热闹的市集。 吴楠走的那路线不是往大院方向,听耳边冷风呼呼,这车倒是越走越偏了。 “下车,”吴楠也不指望这没了魂的小表弟能帮自己啥,踢了下已经干了半瓶酒的蒋立坤,自己抱着那箱子白酒就跳下了车,口袋里一掏,钥匙插孔旋转几下,大铁门就自己开了。 这边是吴楠外公专门给她置办的一套房产,位置偏僻,环境清幽,里面不单有地下打靶场,还有各种训练设备,都是吴楠托她外公帮忙置办的,算得上是她的一个秘密小基地。 蒋立坤倒是这里的常客,他和吴楠从小要好,两人若不是性别不同,就是说他俩同穿一条裤子也不为过,这是与赵叙他们不一样的亲密情感,大概算是对同类的惺惺相惜。 不过,他的处境毕竟与吴楠不同,当吴楠已经跟在那群老兵油子一块艰苦训练,背着枪出任务的时候,他还跟在蒋老爷子屁股后头学打靶,时势造英雄,实境才是锻炼人的好地方。吴楠有现在的地位离不开她自己的努力和汗水,她的卓越成就和出色能力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和抹消掉的。 进了门,里面布置得相当简单,除了那张大张且舒服的沙发,就是几张凳子和一张桌子,地上还被吴楠铺了一层厚毯子,在她平日犯懒的时候,吃饭都是屁股着地,直接坐在地上吃,反正平时自己住,也没人管着她。 “坐,”吴楠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将那一兜的肉食,花生米往桌上摆上,屁股一蹬就地坐下,拿起一个酒瓶子往牙上一磕,咔咔就开了几瓶,仰头便灌上好几口,咕咚咕咚咽下之后,摸着终于暖过来的肚子长舒了口气儿。 “说,今天心情好,听你废话几句也无妨,来来来,边说边喝,可难得能碰上这么清闲的时候喝酒了,”吴楠拿起筷子往嘴里夹了几筷子卤肉,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蒋立坤路上就干完了那瓶酒,现在脸色微红,情绪已经缓了下来,闻言他也不忸怩,捡了几个紧要的地方说了几句,仰头又灌了几口酒,撇过脸转移了话题,“楠姐,你刚才是去哪儿了?” “哦,送杨帆回杨家了呗,”吴楠嘎吱嘎吱嚼着嘴里的花生,随口应道,见自家表弟惊讶的表情,勾着唇笑了一下,随手抹去嘴角的酒渍,慢慢悠悠地开口道,“不然呢,你以为我还能让我父亲把他带回吴家住?我又不傻。十六年前他进不了我家的门,十六年后他照样是见不得光的腌臜杂碎,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又何需在意。” 蒋立坤被这话头吸引了注意力,顿时好奇的坐直身子,整颗八卦的心在怦怦乱跳,“我说,这表姨夫对杨帆到底是怎么个想法?你说这不清不楚的纠缠,也别怪大表姨会误会,会闹腾了。” 吴楠眼眸一转,对上蒋立坤亮得闪眼的目光,撇撇嘴,脸色平静的开口,“你不是一直好奇当年发生的事嘛,我今儿个就给你说说。” 原来,吴楠的母亲名叫姚玉姿,姚家在当时的势力就是对上吴家也是不逞相让的,而姚老爷子膝下更有三个年轻力壮的儿子,而姚玉姿则是他的老来女,其中宝贝程度可想而知。而在姚玉姿青春年少之际却是疯狂迷恋上了吴家次子吴秉德。 吴家的地位自然也是无可挑剔的,只是身为次子的吴秉德相比起他的兄长,却有些稍显平凡,在当时种种的条件压力下,姚玉姿的亲近和爱慕也让吴秉德借势水涨船高,他们的连理之亲缔结的相当顺遂,在往后的日子甚至可以说是琴瑟和鸣,如鱼得水。 只是,姚玉姿身子单薄,在生下吴楠之后更是难以再育子嗣,这让一贯顺风顺水的姚玉姿心里落下了一块难以痊愈的心结,这点,从吴楠的名字就可看出一二,那楠字可不就是通的‘男’字嘛。 知道杨帆的存在是一次偶然。 那时候的吴楠已经七岁,而姚玉姿却在午后某日忽然突发症状,心里焦急的吴楠第一反应自然是去找在书房里的父亲,只是当她跑到书房门口,却从那未曾关紧的门缝里惊悉一个惊人的信息,且说这话儿的人还是吴秉德身边最信任的一个副官,吴秉德有儿子了。 这就像一个晴天霹雳,让门外的吴楠愣在当场。 当时的吴楠脑子里忽闪过很多念头,其中一个尤为注目的便是吴家老爷子常对她说的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扶着白灰墙的手有些抖,别看她年纪小小,却也明白父亲若是有了一个不是自家母亲生养的孩子之后会是怎样的结果,大院里可不就有好几例二奶上位逼走糟糠之妻的破事儿嘛,这个认知让她顿时心情沉重。 书房内的吴秉德显然心情激动,就连一贯平和的面容上都多了几分惊喜和急切,只是不待他再说什么,吴楠当机立断,直接推门大喊,“父亲,妈妈病倒了。” 吴秉德的脸色一顿,脚尖一转,看了眼神色慌张的女儿,抿了下嘴便疾步走到自己的卧室,边走还不忘低声叮嘱自己的副官,“你去她那里守着,我晚些时候再过去。” 副官恭谨地应了是,然后便派人送急症的姚玉姿和吴秉德去医院,吴楠被留下来看家。 他们两的对话比较隐秘,但是交谈之间并没有太过避讳年仅七岁的吴楠,以致于他们忘记了就算是个孩子也并非听不懂其中的真意。 那是作为一个孩子天生的,对危机敏锐直接的直觉。 而当吴秉德一边焦急自己妻子的病情,一边心中牵挂杨素敏的事情时,思想早熟的吴楠却暗自留了心思,悄悄叫了家里的车跟着副官的车子一块出了门,甚至她在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自己找了公话亭给自己舅舅家打了电话,然后不动声色地等援兵过来,至少有备无患。 等到吴秉德终于安抚好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的妻子,大老远跑到那个安静的小院子时,姚家的警卫连早已经将那院子给团团包围起来。 在那个房间里,刚生产完孩子的杨素敏还瘫软在床上,而她刚生下的孩子却是安安稳稳地被吴楠抱在她的怀里。 吴秉德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神情,有惊讶,有愤怒,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被自己女儿当面撕下脸皮的手足无措,那种脸上火辣辣烧的感,觉让他只能愣愣站在门口,言语艰难。 “父亲,这是你的孩子吗?”吴楠白净的小脸有些无辜,看向自家父亲的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和渴求。 吴秉德僵硬地挪了挪脚,好半天才找回了再次开口的力气,他很明白外面的卫兵是谁的人,也相信眼前这女孩心里是知道真实情况的,吴楠一直是他的心头宝,但这并不能阻挡他想要一个继承衣钵的子嗣的心。 所以,在曾经和他有过一夜情的杨素敏怀着五个月大的胎儿找上门来的时候,他的心当时狠狠地跳动了几下,他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家里的妻儿会原谅这次的意外,会谅解自己想要一个儿子的心情,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即便杨素敏是怀着某种目的为他生下了这个孩子。 “楠楠,放下他好吗?他是你弟弟,别伤着他好吗?”吴秉德相信自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自家女儿的脸上早已惨白一片。 吴楠在吴家的地位无疑是备受人关注的,甚至连没有女儿的吴老爷子都对她尤为喜爱,除去陪伴在姚玉姿身边的时间,更多时候她是被老爷子亲自带在身边教育。 但是对吴楠影响更深的却是作为她外公的姚爷爷,他对吴秉德和自家小女儿的连理从一开始就不是很看好,即便后来他们夫妻两相处的还不错,但是在吴楠这个外孙女面前,却从来不曾掩饰自己对小女儿的担心,甚至还相当武断的给出了对吴秉德的评价,那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因为‘吴秉德是爱姚玉姿的,但是他更钟爱的是他手里的权利。’ “父亲,”吴楠有些怔怔地小声叫了声,像是对于面前的这人很是陌生一般,抱着襁褓的小手就更是紧上几分,那把隐藏在棉布底下的小匕首在灯光照耀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而一边眼尖的杨素敏发现这一症状之后早已忍不住尖声厉叫,“秉德,快,快救救咱们的孩子……” “闭嘴,”吴秉德对着杨素敏低声怒吼,看着眼前那小小的孩子扬起刀刃锋利的匕首冷冷地看着自己,眼底平波无痕。 “父亲,你是要权利,还是这个孩子?”吴楠眼神平静的开口问道。 吴秉德能有如今的地位和势力离不开姚家的帮助,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吴秉德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女儿竟能如此准确的抓住自己的弱点,不得不说吴楠这句当真是问对点了。 吴秉德在犹豫,而吴楠扬着匕首在倒数,“三,二,一……” 手起刀落。 “不要……”房间里响起两个的声嘶力竭的声音,那喷薄挥洒的鲜红颜色当即沾满了襁褓婴儿的脸颊和吴楠干净的小手。 “父亲,我来帮着你一起守着你的权利好不好?”吴楠放下手里的婴儿,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眼眸平静的问。 故事到此声止。 “那后来呢?”蒋立坤抱着两个酒瓶子,歪靠在沙发上傻傻的问道。 “后来?”吴楠冷哼一声,“杨帆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呗。” 蒋立坤垂着眼皮,大失所望。 哪里有那么多的后来。吴楠无声翻了个白眼,夹着卤肉的筷子顿了顿,左手下意识摸了摸左边大腿上某个部位,微蹙着眉又仰头灌了几口酒。 。 她没说出口的是,当时那刀子并没有扎到还是婴儿的杨帆身上,七岁的吴楠到底不过是个孩子,她再早熟也没有伤害一个无辜婴孩的冷硬心肠。 等到她慢腾腾地走到吴秉德身前的时候,她左边的大腿上早已经鲜红一片,紧紧握着匕首的右手痛的发抖。 吴秉德没有握住自家女儿沾满鲜血的双手,只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就是那刻,吴楠阴冷平静的眼神打动了他。 从吴楠出现在这个房子的那一刻,其实早已经就注定了杨帆后来的结局,一个对别人狠,但对自己更狠的人,才是吴秉德心中最合心意的继承人。 也是那一刻,吴秉德才蓦然发现,原来吴家最像自己的,竟是这个年仅七岁的女儿。所以杨帆的存在反而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两人撸起袖子开始敞开肚皮大喝一通,桌上的肉食已经被消化的七七八八,等着那一箱子白酒喝光,吴楠的眼眸却黑黝黝的愈发明亮,她推了一下有些喝上头的蒋立坤,用力拍了拍他发红的脸颊,凑近了叽里咕噜的笑,“臭小子,喝醉了,姐都跟你说半晌了,你倒是回个话儿呀。” “唔,听着呢,”蒋立坤嘟嘟囔囔的胡乱点头,被捂着脑袋乱敲一通也不懂反抗,微眯着眼,看起来惬意的不得了。 “姐说这么多,只是在告诉一个道理,”吴楠笑得七扭八扭的倒在蒋立坤边上,揪着人鼻子一本正经说话,“想要就要去争取,我一个女孩子都敢窥伺吴秉德手里的权利,你追个人还蔫头蔫脑的没出息,你就熊。” “我告诉你啊,姐我这辈子都信奉一句话,”吴楠歪着脑袋指了指贴在正厅墙上的那张白纸大黑字,上面就写了简简单单六个字----“实力决定一切。”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啊,哈哈……”说到最后一句,吴楠的语气已经算得上幸灾乐祸了。 “瞎搞,瞎搞……”蒋立坤拍掉脸上那手,迷蒙的眼神倒是渐渐清明。 不论如何,吴楠该说的都说了,蒋立坤以后要怎么做,相信他自己自然心里有数。 两人干掉桌上那所有吃食,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仰头大睡。 作者有话要说:我擦,鱼唇的某某又拖时间了大家晚安哈一3一。 第40章 盟友 凌晨五点,屋子里的电话声起,那持续不断的嘈杂铃声在空旷的房子里来回响彻了好几次之后,终于被慢吞吞接起。 蒋立坤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被吵得不行,直到同样喝到半夜两三点的吴楠接起了那通电话之后,才皱着眉迷迷糊糊睡过去,恍惚间听到卧室那边悉悉索索的动作声。 接着,身穿宽大棉衣的吴楠就趿拉着拖鞋将他一脚踹醒,看他翻个身直接将头埋进被子里,嘴里啧了一声,满脸不耐烦的被子一掀,伸脚就将人踹到地上,惹得沙发上那人脾气暴躁的直抓狂,但是对上战斗力彪悍的吴楠长官,蒋立坤被瞟一眼,当即就不吭声了。 “干嘛啊,干嘛啊,我要睡觉,困死了我,”蒋立坤抱着被子不肯起身,懒洋洋地眯着眼又要垂着脑袋睡过去,被人啪啪抽两下就拎进了一边的厕所门口,指着鼻子交代,“赶紧收拾收拾,待会儿跟我去海口那里一趟。” “怎么了,海口出什么事儿了?”闻言,蒋立坤掀起半边眼皮,有些睁不开眼睛的打了个哈欠儿,懒散的开口。 “废话那么多,让你看场好戏,还磨蹭个没完了,”吴楠没好气的又想对着人伸脚踹,被蒋立坤缩身躲过之后,鼻子冒烟的直哼哼。 蒋立坤哀叫两声,勉强提起精神往厕所里走去,那门关上之际,嘴里还不忘吐槽刺她两句,“这么凶,小心以后没人要,哼” 吴楠对着那门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句,“大男人还这么八婆。” 不过,她现在的年纪也有二十三了,姚玉姿最近一直在帮她物色夫婿的好人选,她父亲倒不急着发表什么意见,态度相当平和的让吴楠自己做决定。 你说,吴秉德要是真敢对吴楠说什么,还结果还是好的,至少吴楠还能理直气壮的和他对抗,但是落在忧心自家女儿嫁不出去的姚玉姿手上,吴楠当真是有心无力了,闹到最后,她现在连家都不敢回,就怕被抓着将人领回家来相亲。 当然,一开始她还是愿意敷衍一下她母亲的好意的,而那几个男方人选的条件确实相当优异。只是对于同样野心勃勃,且手上权柄不容人小视的吴楠来说,那些越是心有图谋,不甘人下的男人,就越加不会屈服于吴家的势力,屈服于吴楠的强势。 一山不容二虎,无论是公是母。 这就是吴楠在见过那些人之后的结论,她是绝对不能容忍枕边人来分夺自己手上的权利的,这点姚玉姿看不明白,但是吴秉德那态度就相当明确了,姚家几个舅舅亦是她最大的倚重。 想通其中关键,但又不想和自家母亲闹不愉快的吴楠,最终也只能夹着尾巴在外边躲着,至于那些还在等待安排相亲见面的人,她就懒得理会了。 她并不想轻易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到别人手上,吴楠一直很明确自己要的是什么。 两人洗漱好,各自收拾好一夜狂欢后的情绪,整装待发。 凌晨的海口有些空寂,嘹望无垠的海水上空阴沉沉的罩着一丛乌云,耳边呼呼的海风凌厉如刀,刮在脸上刺刺地疼,就是抗寒如蒋立坤,这时也不得不竖起领子将半张脸都藏在里面,背风而行。 吴楠领着人走到避风处,立马就有人认出吴楠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长官,我们查获了一批途径可疑的枪支走私,嫌疑人孙xx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只是……”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迈着方方正正的步伐,背脊挺得直直的,只是他□没说完就下意识瞟了一眼蒋立坤,显然他后边的话儿有些不宜被外人听到。 吴楠摆摆手,示意他说下去,在听到他嘴里隐隐暗示的人名之后,翘着嘴角笑了下,歪头又看了一眼那边闹闹哄哄还欲动手的一群人,低声叮嘱了几句,“把人看好,别跟他们动手,待会儿正主可就找上门来了,啊,给我把场子给撑好了。”那眼睛眯眯地,笑得贼亮贼亮的。 又冲蒋立坤招招手,“走,咱们先去吃两根油条暖暖身去,妈的,困死我了,”吴楠嘴里碎碎念不断,说是抱怨,但是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直到两人走到了安静的小屋,蒋立坤才满腹疑虑的问起,“这边海口不一直是段家的地盘吗?怎么……”当然他最奇怪的是这次被半路拦截的货竟然是钱学明手底下的,而且年关查得这么严,他们怎么也不该傻到这时候出手啊? 吴楠神秘一笑,扯着嘴角并不接这话茬儿,只是埋头呼噜碗里的豆浆,等着那吃饱喝足了,桌底下那腿一蹬,微斜的侧脸在白芒一片的光暗中眉眼锋利,但是她唇角上扬的弧度却显得柔和明媚,带着女人的细腻和男人的刚毅。 她极有耐心地等着蒋立坤也终于撤了碗,这才漫不经心的随意扯了个话题,“刚才那个人叫谢世勇,以前是我手底下的兵,后来得罪了人,就被撸下去换到别的地方了,为了他,我可费老鼻子劲儿了。” 见自家小表弟还一脸莫名的表情,歪着嘴嗤笑了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微敛,“这人虽然位子不高,人也不圆滑,但胜在忠心好用,以后你有事儿可以去找他,说不得什么时候还能发挥点奇兵之效呢,哈哈……” 蒋立坤盯着吴楠深邃的眸子看了几秒,总觉得这几天他家表姐的态度有些古怪,尤其她提起的这话茬儿本身就是非常敏感的话题,弄的他现在都有些搞不懂吴楠到底在想什么了。 段瑞带着钱学明出面交涉的时候,蒋立坤就跟在吴楠身边静静地听着两边说着场面话,看着两边菜市场买菜似的讨价还价一番,明明不过三言两语,待分开的时候,两边的利益已经分化完毕,吴楠的神情倒是沉静的很,面对段瑞的让步脸上不咸不淡,就连那嘴角都抿得直直的。 “坤子有空一块聚聚,啊,咱们可好久没一块吃顿饭了,别是还记着上次那事儿,”临走,钱学明看了一眼蒋立坤,拍了下他的肩膀,熟捻笑道。 蒋立坤咧着嘴笑笑,迎着光的眼睛半眯着,一时倒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思绪,而面上更是好兄弟似的捶了下钱学明的胸口,亲密无间般笑言,“哪能啊,这不是手底下还有点事儿嘛,有空一定一起吃顿饭,回头帮我问候一下钱叔叔和钱阿姨。” 段瑞走后,吴楠就倚着那车门边抽烟,她的动作很娴熟,就连夹烟点火的姿势都熟练的堪比一个烟龄超过五年的老烟民,她仰着脑袋靠在车门上,脸色平平,抽一口烟便吐一个烟圈,好似这样能把胸中的郁气都发泄光似的。 蒋立坤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家表姐这样明目张胆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吞云吐雾,想要伸手去拔她嘴里的香烟,却被吴楠灵巧闪过,不由有些尴尬又关切的问,“楠姐,你怎么也抽上烟了,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的……” “偶尔压力大的时候抽一根,没事儿,”吴楠狠吸了一口烟,弹弹手上那烟灰,斜着眼不以为意地回了句。 大风刮过,那烟明明灭灭的也终于只剩下个烟屁股,吴楠顺手就将它丢在地上,用脚大力踩了踩,刚才还有些麻木的表情依然恢复了往常的邪气的笑容。 “走,姐还等着睡个回笼觉呢,哎哟,可困死我了,”面对蒋立坤的欲言又止,吴楠只是打哈哈忽略过去,启动车子之后就顺着原路返回。 “姐……”蒋立坤抓住她的手不让动,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和她谈一谈,但是对上吴楠平静的眼神,却又觉得再怎么真挚诚恳的语言,对比那残酷的现实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他再次感受到对于自己能力有限的窘迫和对权利的渴求。 一路沉默。 在车子离那海口远得即将看不见的时候,吴楠挑着眉再次开口,“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要带你来吗?” 蒋立坤愣愣摇头。 吴楠勾着唇哼笑一声,看着难得这样呆头呆脑的小表弟,缓和了声音向他娓娓道出她的用意。 其实像钱学明身边那一帮军二代,暗地里搀和,插手这些军火交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只要不做得太过火,只要那层纸不被捅破,漂到水面上来,大家有的是办法将它平息,掩盖过去,这已经是圈子中心照不宣的做法了。 吴楠会被调到现在的位置上来,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都说帝王权术,擅于制衡,主要讲究的还是平衡各方势力,不使得某一方一家独大,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那么朝中势力势必被打散重组,势力格局总归是要变一变的。 而如今政局动荡,上位者的心思也不是那么好猜的,军方政界的势力格局被打乱重组已是必然,只是具体会怎么变革却要看上面那人的举踱言止了。 吴家这些年的势力看似壮大,实则内渐空虚,吴秉德的兄长虽身居高职,但是膝前那个儿子却并不是那么争气,就在前两年便因受贿之事被敌对势力给撸了下去,就算当时有吴家的强大背景撑着,也只能保他如今性命无忧罢了,再想争些什么,也只能冀望吴秉德这一边,但是巧的是吴秉德这代又只有吴楠一个女儿,虽然杨帆也算是他的孩子,但是这种只懂得扮弱求同情的儿子,还不如吴楠现在的实力强劲儿,说来说去,吴家的败颓已然注定。 姚玉姿最近挑女婿的行为,吴秉德既会有那含糊不清的态度,却是不无他自己的考虑,若是能缔结一个强有力的姻亲,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但是,上位者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个老牌子家族败落下去的,这样一来,段家的退让便有了必要性的举措。 “你啊,要是有段瑞一半的城府,那你现在也就不必这么苦恼了,”说到这里,吴楠不得不对着自家表弟长叹一口气儿。 这个海口本就是段家的地盘,吴楠接手还没半年,要想真正熟悉和驯服手底下的那些人还欠些火候,段瑞要想在里面安插些什么人想来是轻而易举,那么,这次的抓捕行动也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钱学明是个聪明人,但是这个聪明人他有个弱点,”吴楠敲着方向盘侃侃而谈,“这个从部队里出来的子弟兵他对兄弟自然是仗义的,只是他手底下的人多了,那乱七八糟的破事儿自然接踵而至,但是基于道义他却推脱不开,段瑞明里暗里的已经帮他收拾了很多次烂摊子了,你说这一次两次也就罢,再多了,是个人都没那耐心……” “你说咱这次的功劳怎么得的这么容易,嘿,主要是段瑞这个心思深的家伙在其中帮的忙啊,哈哈……”吴楠说书似的,一提起有趣的事儿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蒋立坤眼珠子轱辘一转,顿时恍然大悟。 无论今天拦截的这货是不是钱学明的,但是只要那人走的是钱学明的道,那势必就要牵连到他头上,所以,今天这趟,钱学明是必须来的,不然以后圈子里的朋友哪个还敢搭上他啊。 只是,这借道走货的事儿一般都要提前跟人说一声,现在这样……难道是段瑞在半道拦住了? 蒋立坤心中一惊,这样也就解释的清,为何一向谨慎的钱学明会阴沟子翻船了。 只是,若是这消息被拦下来,就算这次走大运没挨着什么事儿,但是钱学明心里必定心生厌烦,而那个被截货的倒霉蛋也未必不会对钱学明生出几分芥蒂,这样一来,不单钱学明会和那帮人越离越远,段瑞的小算盘也如愿以偿,且,这次吴楠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也算点上了,明里委婉表达了段家的友好,但这碗大的人情,吴楠却只能生受着,这这这,简直是一箭四雕啊! 蒋立坤震惊了,蒋立坤不淡定了。 “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你现在可看得清楚了?”吴楠转头拍了下蒋立坤,温声轻笑道。 钱学明和段瑞,谁是被压制的,谁是控制主动权的,一眼分明啊。 蒋立坤怔愣地点了一下头,他的脑子一贯灵活,之前不知道这些事不代表他现在想不明白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只是平时蒋老爷子对他的教导很少涉及到这方面的东西,大概是念及孙子年少,不想过早的让他沾染这沟沟道道上的事儿。 所以,这咋一接触吴楠所展示的那些不曾摆在台面上的东西时,他才会这般愣头青似的不能及时反应过来。 “姐,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或者说她到底想做什么?蒋立坤头一次觉得自家表姐的心思是这样深不可测。 吴楠侧过脸,低低一叹,只是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心里暗念,快点长大,立坤。 过了好半天,吴楠看着蒋立坤开口,眼神坚定,话却直白,“我需要你尽快强大起来,立坤,强大到,”她的语气顿了顿,接着道,“强大到能和我并肩鼎立,成为我撑起吴家的最大助力和盟友。” 除了蒋立坤,吴楠已经找不到第二个能够真正得她信任的合适人选了。 蒋立坤是在冯臻家下的车,他昨晚没回家,现在若是敢跑回去,肯定得被蒋妈妈揪着耳朵一顿说教。 现在才早晨八点整,但他却觉得自己身心疲惫到走路都打晃,吴楠的话儿无疑让他感觉肩上的力量更加沉重了一些。 进了冯家大门,蒋立坤就直接躲到冯臻的屋里去了,屋里没人,换到往常这个点冯臻大概老早就起床了,只是摸着那还带余温的床铺,蒋立坤踢掉脚上的鞋,抱着被子就将整个人都埋到了被窝里。 他得给自己找些前进的勇气和力量,这样,他才能继续用力的喜欢这个从来不愿向他低头的男孩,才能为自己以后的幸福撑起一个强悍的屏障。 深吸一口气儿,鼻端是独属于冯臻身上特有的那股冷冽清香,淡淡地如同薄荷一样清凉的气息,让他乱糟糟的脑袋整个都放松了下来,伴着那萦绕不息的味道渐渐沉浸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誓,我再也不承若自己日更了,呜呜 老是无法遵守时间,按时更新什么的,真是,抱歉抱歉抱歉抱歉--------!! 新了误,好开心、aoa/各位晚安,这眼睛一旦码字时间长了就老是流水哗哗的二二世界第一初恋更去碎觉了,晚安哈~ 第41章 自私 一觉好眠,醒来更觉神清气爽。 蒋立坤磨蹭了下暖和的被面,眼角刚掀开个缝儿,就被眼前那近的不可忽视的阴影的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就将人给倒扣钳制住,待一看清,脸上立刻眉开眼笑的贴上去,捞着人又往被子里钻。 “起开,”冯臻伸手挡住他越靠越近的脸庞,眉毛一拧,嘴巴当即抿得更厉害了。 “小气儿,我们都那么多天没见面了,抱一下怎么了?”蒋立坤小心的瞥了一眼面色冷淡的冯臻,嘴里嘟嘟囔囔的,倒也不敢惹恼他,只是稍稍松了点劲儿,又没脸没皮的凑了上去。 冯臻听到他□,手上顿了顿,蓦然想起昨晚上看到的那一连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再看看埋在被子里笑得没心没肺的蒋立坤,有些头疼的踹了他一脚,话里却带着几分别扭的关心,“你什么时候来的,吃饭没有?” “没呢,今早上跟着楠姐出去了一趟,早上困着呢,午饭没来得及吃,”蒋立坤看了眼外面温淡的日头,打了个哈欠儿懒洋洋的道,身子没骨头似的懒散靠在冯臻身上。 “厨房里还有饭,赶紧起来,”冯臻瞪了一眼那只不知何时摸到腰上的大手,冷冷留下这一句,就转身出去了。 春节将至,镇上家家户户都忙不得闲,年二八之前要全家大扫除,屋里的角角落落都要清理干净,到了年二九的时候就开始蒸制各类糕点,采买摆放小孩爱吃的各种糖食,那时候的糖果种类挺杂,家里常备的就是一些橘子糖,糖包花生,还有那种带花的小饼干。 冯妈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这年节里来家做客的亲戚多,也有晚上留宿不回家的,为免到时委屈着和孩子屈就一夜,这些闲置下来的床被都要提前晾晒好的。 见到蒋立坤,她的表情明显有些奇怪,眼里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大门口那边,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她在院子里可忙活半天了,也没见人进来过啊。 不过,心里疑惑,面上却并不提起,只是扬起温和的笑容和他打招呼,“是立坤呐,这都好多天没着你人影了,吃过饭没啊?” “还没呢,早上有事儿起得早,这不,半路溜到臻臻床上眯了一觉,嘿嘿……”蒋立坤抓了下脑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孩子,这都什么点了,也不怕饿着自己,”冯妈妈嗔笑着揉了一把这大小伙的脑袋,言语亲昵道,“快,让臻臻帮你把饭热一下,炉子里的五花肉还温着呢。” “哎,好,冯姨你对我可真好,”蒋立坤嘿嘿一笑,眯着眼又补了句,“简直跟我亲妈一样。” 冯妈妈捂嘴一笑,手上掸了掸被子,翘着唇戏谑的看他,“亲妈可只有一个,你这样说,让你亲妈听了可要不高兴了啊。” “哪能啊,我妈最近还说呢,说我天天往这儿跑,都要把这当自个家了,”蒋立坤嘴里跟抹了蜜似的,三两句就哄的人冯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的,“只要冯姨不嫌弃,那我就给冯姨当干儿子了呗,反正我一直把臻臻看得跟我亲人一样重要。” 冯臻在一边翻了个白眼,看到自家母亲被哄的笑意连连的模样,也懒得去搅和,蒋立坤这家伙天生就有几分讨好人的天赋,再加上之前他对冯臻那副掏心掏肺的模样可不曾掩饰过,站在冯妈妈的角度上来看,她心里自然也是愿意让他亲近冯臻的,对蒋立坤的话儿可半分不觉得排斥。 冯妈妈自己也分不清蒋立坤这话儿是认真还是闹着玩儿的,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好心情,对着蒋立坤大手一挥,听着那亲亲热热的左一句干妈,又一句干妈的,心里稀罕的不行,拉着人的手就往厨房走,“来,干妈给你炒盘腊肠,再加盘小白菜,清甜爽口,就饭正好。” “妈,你不是说这小白菜留着晚上炖粉条的吗?”冯臻站一边面无表情提醒,他觉得他现在站这显得有点多余了,这到底谁是她儿子啊,凸! 冯妈妈一愣,走过去摸了一把自家儿子的小嫩脸,眼带调侃道,“哟,这是吃醋了?”笑了下,又弯着眼安抚道,“晚上不吃炖粉条了,咱们做糖醋鲤鱼吃,妈亲自下手,啊。”说罢便转身忙活去了。 菜上了桌,冯臻坐一边看蒋立坤饿鬼投胎似的三两下扒拉完那一碗白米饭,默了下,主动给他换了个米饭填得满满的大碗,看他风卷残骸的大扫一通,就连菜汁都倒到碗里搅拌几下将就着给吃了,吃个肚饱圆的同时还不忘灌下两碗蛋花汤。 这换到别家肯定要吃破产的,冯臻暗地咂咂嘴,平时在学校也没见人吃这么狠的啊。 冯妈妈想法倒简单,只是高兴有人这么赏脸吃光自己做的饭菜,临了,还犹豫的问了句,“还要不要再做点菜?” “不用不用,我吃饱了,干妈,”蒋立坤一抹嘴,眯着眼笑得可满足了。 有句话叫‘化悲愤为食欲’,蒋立坤这情况大概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他心里想要的东西多了,如今又力量不足,脑子里反射性的就会试图用其他方式来圆满这个想法,当然也有他确实肚子饿的原因。 蒋立坤吃饱喝足后就跟在冯臻屁股后头,帮忙清理堆积杂物的小屋,或是,扛着云梯和冯爸爸一块修缮祠堂祖屋上的青瓦红砖,像画画这类的细致东西他学不来,但是糊墙砌砖,修理木头的粗活,他倒是里里外外一把手。 冯小弟难得对蒋立坤和颜悦色的,其实只要他不过分亲近冯臻,冯明宗对这个大个子心里还是很有好感的,在他心里冯爸爸就是他的偶像,他心目中的英雄。因为在他接受的教育理念中,男人就该是顶天立地,能赚钱,又顾家,行止尺度有分寸。 当然,对比起冯爸爸,蒋立坤在冯小弟的心中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不过勉勉强强也算是个让他认可的一个,不管怎么说,他对自家哥哥还是很好的。 冯臻挽着袖子在院子里洗桌椅,蒋立坤忙活完就站一边歇息,这跑上跑下的额头上渗满了豆大的汗水,冯妈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今天可真多亏了立坤了,晚上在干妈家吃饭,干妈给你做好吃的。” “哎,好,”蒋立坤可不懂得客气,一口应下之后,还不忘纠正她的称呼,“干妈你叫我坤子就好,立坤立坤,咋听得这么见外呢,哈哈……” “哎,那行,坤子,你歇会儿,屋里也清理的差不多了,”冯妈妈为人爽气,见不得别人说话忸怩的,显然蒋立坤这般不见外的话儿让她心里听着舒坦了,那眉毛一弯,笑得两颊都带上了一抹艳丽的红霞。 院子里的太阳清清淡淡的并不晒人,冯爷爷搬了躺椅放到石桌边眯着眼晒太阳,通了电的收音机里传来一阵阵掷地有声,字正腔圆的京剧,老神在在的跟着哼两句,裹得团子似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手舞足蹈,但是身上厚重的衣服让他跟背了龟壳一样,老半天转不过身来,倒似翻了壳的乌龟四脚不着地。 趁着冯妈妈进厨房做饭的空儿,蒋立坤被冯爷爷拉着下了几盘象棋,之前他们也曾交过手,往往都是以冯爷爷的险胜和两人打平手的结局落幕,但今天不知怎的,哎哟,这运气可真是背到姥姥家了。 “不玩了,不玩了,怎么老是我输的?没劲儿,没劲儿,”冯爷爷郁闷的棋子一扔,满脸不高兴的耍无赖。 蒋立坤神色不动的收拾好残局,笑眯眯地分好两边的棋子,也不多说,只是故作小心的问了句,“还来不来?”看冯爷爷脸上犹豫,顿了顿,又道,“说不定下盘你就赢了,今只怪我今天运气实在旺,这……” “来就来,怕你呀,”冯爷爷瞪着眼满脸不甘心,被收拾了一次又一次还信心十足,势要将对方拿下不可。 在这种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一次次战斗之后,冯爷爷被虐的连饭都吃不香了,冯臻对此表示非常无语。 蒋立坤则表示心情非常美好,末了还不忘安慰人几句,“爷爷,下次喝酒要悠着点,啊,喝多对身体不好。” 吃完饭,冯臻被冯妈妈委派了任务,因为年节客人多,一般年货都是提前送的,再加上王家外公在那边也是广结善缘,光是临近村镇的亲戚朋友就有不少,怕到时候家里忙不过来,冯妈妈便让冯臻先把东西送过去,蒋立坤主动要求陪同。 王家两个舅舅对冯妈妈是亲连手足的好,大舅舅王世明是个老实人,在家开了个修车铺子,又让大舅妈兼着个杂货铺,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的,但是王家真正的能耐人却是名不经传的王家小舅王世荣。 年前几个月王世荣继一大儿之后又得千金,正是人生志得意满之时,家里里里外外都布置的妥妥贴贴,那些喜庆的大红色小孩袄子更是一件又一件,吃的用的样样都是好的。 进屋的时候,王外公没在家,到门口接东西的是大舅家的小孩。 冯臻分了一半的东西给他,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婴儿用品,边往里走,边问,“大舅和小舅呢?” 小孩嘴里还嚼着一颗大白兔奶糖,鼓着腮帮子有些吐字不清,“在后,后院呢,爷爷被人请出门宰牛去了,不在家。” 冯臻点点头,蒋立坤扛着一大包东西紧跟其后,两只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想着冯臻和他外公家关系亲密的程度,心中了然的暗自点头,估计以前冯臻躲他的时候大概就是待在这里了。 以后要是找不着人,这里倒是可以来看看。 将东西放好,冯臻就领着蒋立坤去后院。 王家大舅正垂着脑袋蹲在石头椅子上叭嗒叭嗒抽烟丝,他小时候粗活苦活干得多,就爱这种重口的土烟,额头上的沟沟壑壑层层叠叠皱成一堆,耷拉的眼皮下难得眸子清亮,他似的表情有些苦恼,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世荣虽是做弟弟的,但是向来主意多,胸中有沟壑,看待事情的自有他的独到之处,可以说是王家脑子最灵活的一辈。只是他的神色同样不怎么舒展,似乎和王家大舅烦恼上了同一件事,明明心中已有结论,却又迟迟下不来决心。 “我看这路必须得断了,你也知道现在上面查得紧,要是祸及我们,你说……”王世荣倏地站起身,抵着后槽牙狠狠道,目光带着几分坚决。 “那我们投进去的钱岂不是白费了,当初我可是把老底都给拿出来给字做本钱了,你说这路一直就走得很稳当,现在不是没出什么事儿嘛,”王世明急得手上的烟一抖,直接掉落在地上,粗脖子梗得直直的,好像要找人拼命似的。 “干‘走货’这行当的人,本来就不是个铁饭碗,要真等到出了事儿,那可就真迟了,到时候你让咱爸咱媳妇孩子到监狱里来看咱们吗?啊,”王世荣也被梗得气急,戳着自家兄长的胸口愤怒的涨红了脸庞,好半天那激动的情绪都没能平息下来。 冯臻他们走近的时候就听到这么几句,只是王世荣的那些话他也是听得一知半解,满头雾水的搞不清楚状况,至少在他这么多年的认知里,大舅和小舅可从来没这样脸红脖子粗的呛过声。 蒋立坤眸色一动,眼珠子盯着王世荣手势上翻时露出的老茧子,再结合他嘴里刚才的那句‘走货’,心里隐隐有些明白王家小舅是干什么行当的了。 的确,现在这年代,比起在家务农,开小店铺,收租子,走私贵重货物所能在短时间得到的高厚利益是很多人都无法抗拒的了的, 如今国家在发展,社会制度和法律宪章也在逐渐完善,到今年年底国家更是加大了打击走私一途的重大力度,试图严厉杜绝此种现象的发生。 当然,这种事情在根源上是无法杜绝的,就算明面上做得多么好看,但是私底下的事儿就另当别论了,相信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但是,不管这种事情能不能杜绝彻底,国家拿出来的就是这么个态度,隶属于一个文明社会的章程。 许是蒋立坤的眼神太过明目张胆,冯臻咋一靠近,王世荣警惕地转过脑袋,在触及冯臻茫然的眼神时,下意识收敛了眸中的厉色,迅速换上一抹和蔼的笑容,带着冯臻熟悉的亲昵口吻打招呼,“阿臻来了,你妈妈呢?也一块来了吗?”他探着脑袋四处张望。 “没有,我和我同学一道顺路送东西过来,小舅妈身子还不爽利,妮妮又人,怕是走不开,我妈怕你这边东西备得不妥当,特意让我把东西都收拾过来,”冯臻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模样,提到王世荣几个月大的小女儿妮妮,他的神色更是多了几分柔和和亲昵。 “来了就别急着走,等会你外公就回来了,说不准还能吃上他亲手做的罗卜牛腩呢,”王家大舅王世明像是才回过神一般,摩挲着两手,憨厚的脸庞笑容满满。 冯臻看了眼神色复杂的大舅舅,又看了眼脸色晦暗不明的小舅舅,有些奇怪的眨眨眼,面上却意见笑着点了头,“那行,我先去看看小舅妈和妮妮,你们先忙。”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的事儿也说完了,我先回去让你大舅妈弄些好吃的来,中午你外公还叮嘱我一定要给你留着呢,现在拿来当零嘴正好,”王世明似是不豫再和自家兄弟说什么,只是撇过头憨笑着转移话题,先于王世荣一步走去了东边院子里。 王家小舅张了张嘴,还欲说什么,却又被他一竿子打死了避开不谈,心里烦躁之下更不是滋味。 蒋立坤低着眉眼不声不响的跟在冯臻屁股后头,走了一段,眼看着就要走到西边大屋,他忽然就捂着肚子闹腾,脸庞有些扭曲的推了下冯臻,“厕所在哪儿?我肚子疼。” “哎,你这……”冯臻有些犹豫,厕所倒是有,面前就有一个,只是这屋里住的是女眷,那厕所是小舅舅专门给小舅妈弄来方便的,里面这女人孩子的进去恐怕不好,冯臻咬了下唇,朝之前那路指了下,道,“你从刚才那路往回走,看到一棵枣树旁边那拐角就是了。” “我知道了,”蒋立坤捂着肚子看也没看冯臻一眼,低着头就往刚才那路跑,看模样还挺急。 冯臻提着那些精致的小玩意进了屋,逗着摇篮里的小娃娃不住晃荡,看这天真无邪的婴儿跟着那晃荡的拨浪鼓转动眼珠子,嘴角便自然而然的勾起。 小孩子澄净的眸子好似能涤尽世间所有尘埃,冯臻对小孩子的喜爱从他那一直专心致志逗弄小娃娃的神态中可窥一二。 时间慢慢流淌,一个小时多过去了,但是蒋立坤还不见踪影。 冯臻心里总觉得不安,在屋里静坐了片刻,又和小舅妈闲聊了几句,终是忍不住起身出屋去找人。 转步去后院的时候蒋立坤正背着身面向王家小舅说着什么,两人低声絮絮,眼里都带着几分炙热和渴望。 王世荣首先注意到自家侄子的到来,他轻拍了下蒋立坤的肩膀,笑容轻快地道,“你说的那事儿咱们抽空儿再进一步商谈,是否能真正实施,还需要时间来印证。” 蒋立坤点点头,眉目从容的跟他说了联系方式之后,便快步走向冯臻,摸着脑袋似有腼腆的道,“这屋子弯弯绕绕的真多,我差点就走不回去你那里了,哈哈……” 冯臻狐疑的看了眼自家小舅,又盯着蒋立坤上下打量一番,总觉得两人似乎有事儿瞒着自己。 因着王家外公临时有事儿,暂时回不来,两人没有等到王家外公回来就先回冯臻家里了,晚上时间太晚,蒋立坤的单车又报废掉了,他只能借了王家小舅的电话给吴楠打电话。 电话接通,蒋立坤顺口提了刚才打算和王世荣合作的事情,两人言语间似有争执,只零星听到吴楠的那句‘你太自私了。’ 蒋立坤一直在沉默,垂着眼睫毛一声不吭,直到电话那头的吴楠妥协似的轻声道:“你是我弟,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姐永远支持你。” “……谢谢你,楠姐,”蒋立坤嗫嚅了下,还是咬着牙硬扛了下来。 其实真不怪他有和王世荣合作的想法儿,对于国家如今的局势,只是有这么一个大概的方向,这走私货物的罪名可大可小,全在你怎么操作。 王世荣之前打算壮士断腕也实在是没办法的事儿了,他先前是当兵出身,虽然脑子灵活,身手也过硬,但是没有身份背景的他注定无法在这条路上走太远,后来退伍之后他偶然有了跑私货的想法,在确定可行之后,就拉拢了一众退伍兵迅速,链接成了一条运输线,借了他哥哥的全部老本全力投入干了这行。 这些年零零散散也挣了不少钱,只是他这人心地到底厚道,每次跑货的分红从来不偏不倚的,碰上谁家日子过不下去还主动从自己手里掏了不少钱贴补上,后来路线熟了,钱也挣得多了,那些一同跑货的兄弟反倒更加死心塌地的跟着王世荣干。 但有一点,那就是他们这钱挣得再多,若是后台不够硬,碰上现在的严厉政策,就是金山银山堆到你面前来,那也白瞎。 不退不行啊,搞不好到时瞎猫碰上死耗子,他们就给当了活靶子,出头鸟了。 不过,现在遇到蒋立坤那就如同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遇上甘露了,蒋立坤有背景,王世荣有人手,有路线,还有这么多年来走南闯北留下的那些暗哨,以及跟各个城市的地头蛇多年打交道的经验和交情,有些事情不必弄到明面上来做,悄声无息,不引人注意的才是最好的行动方式。 当然,国家政策在变,他们的谋生路子自然也要跟着变通,这法子是什么还需要具体仔细琢磨,放着这么好的资源,蒋立坤可不愿意浪费,若是能拿下这次建筑工程的全部运输生意,无疑是对这次‘走货’转型的良好开端。 不运私货,但是也不妨碍他们借用运输这个名号来真正干些实用合法,又赚钱的生意啊。 至于冯臻会怎样看待这件事情,蒋立坤已经不是很在意了,既然他下了决心要搭上王家这条线,那么以后两家的关系势必再也分夺不开,对于擅自拉王家下水这点,自不自私已不在蒋立坤的考量,未来怎样谁也说不清楚,只要以后不觉得遗憾和后悔便好。 路上,冯臻两人慢吞吞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大晚上的夜里格外寂静,蒋立坤走在旁边静静地不说话,只是偶尔瞥向冯臻的视线有些坚忍和灼热。 蒋立坤偷偷探过手去抓住冯臻冰凉的手指,感受到手心那大力的挣扎,抿着唇更加用力的攥紧了往口袋里放,低着眉轻声道,“放这里比较暖和。” 粗壮有力的指节紧紧扣住冯臻的十指,仿似石头一般坚定不移,又动弹不得。 一路走来,冯臻也无法拒绝寒风里这样鲜明炙热的温暖,手指微动了下,也就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的时候,吴楠已经早早将车停在冯家外头了,见着蒋立坤还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来晃了晃,耐着性子等人走近了,才慢吞吞喊道,“嘿,你们回来了。” 两人站在门口面对面说话,蒋立坤笑着眯起眼睛,面容温和,语气轻快地叮咛,“我这几天比较忙,可能没空来找你,”说到这里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打电话过来你可不许避着我不接电话,啊。” 松手快步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来,大手往裤子兜里一掏,面上难得带上几分羞赫的笑意,“这是我前些日子赢来的,送你当新年礼物。” 说罢,便疾步走向那车,车门一关,探出手来冲他摆摆手,“赶紧回去,啊,外面天冷。” 车子远远离开,冯臻揉了揉再次冰凉僵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样式精美小巧还带余温的瑞士军刀,沉默半晌,还是迈着步子走回屋里。 作者有话要说:午夜来一发,嘿嘿……话说,早安撒~3~。或 第42章 除夕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除夕之夜,家家户户都在门外挂了几串红色炮竹,这家点了那家接,声声相连似有不绝,噼里啪啦的爆破声响彻通天,按照惯例,这炮竹是要燃到后半夜去的,往日旧俗,除夕夜大家都是要守岁的。 家里总共五口人,客厅的灯光彻夜通明,冯爸爸搂着冯妈妈的肩膀亲密依偎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偶尔颈脖相交,低低地窃窃私语,脸上都难得带上几分轻松和愉悦。 冯小弟全身裹得跟团肉包子似的,揣着兜里的压岁钱就啪嗒啪嗒往外跑,他这年龄的小孩子一般都在家闷不住,邻里的孩子大多会事先说好一个地方,相约在某点某刻一块出来买甩炮玩。 “宗宗,别跑远,别跑远了,啊,”冯爷爷捧着一大碗油炸盐杏嚼得那叫一个嘎嘣脆,嘴里塞得满满的,还能空出点缝儿来喊话,可见一个好牙口是必须的。 冯臻站门口看着冯爷爷端着好几碗刚出锅的吃食到路边去遛弯,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老了可不就如同小孩子一般爱顽爱闹嘛,他已经和邻家的几个老伙计商量好了,难得今天空闲,他们就一块来聚聚,闲着唠唠嗑。 地上的雪变得又厚一些,冯臻皱着眉看冯爷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忍不住扬声叮嘱,“爷,你换新鞋子没有?出去小心些,啊。” “换了,换了,”老远儿还看见冯爷爷咧着牙回头招手,他有脚上老寒疾,虽然这么些年疗养过来了,但是遇上这下雪的天气还是要多注意一些,省的那雪灌得满脚,又渗进去大堆的雪水,隔天就闹得不安宁,冻伤了脚。 隔壁常威蹲在阁楼小窗户口那里朝冯臻招手,“哎,阿臻,来我家一块打牌么?”他的人不白,但是衬着他那皮肤,牙齿倒是亮得惊人,眸子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不了,你还是陪你奶奶去,”冯臻摇摇头,也不等常威再说什么。掉了个弯又往回走,眼角瞥了下依旧你侬我侬,粘乎乎靠一起的冯爸冯妈,眼珠子止不住的就往那柜台上的电话头瞅去,那玩意儿已经一天没响了。 正想着,那电话头忽地就激越响亮起来,冯臻脚步一定,一时有些犹豫。 不过,电话可等不得他犹豫这晌,冯妈妈便率先起身接了电话,倾耳一听,嘴角的笑容便自然而然的漾开,“呀,是大哥啊,新年好新年好,哈哈……” 冯臻眼皮子一低,顿时垂下眼睫毛转步回房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忍不住长长吁了一口气儿,往年这时候自己也是一样这么过的啊,怎的到了今年就觉得如此心境不平,镇日惶惶呢。 从窗户里看出去,路边的树头上挂了不少的红灯笼,映着地上的白雪,却也有几分‘淡妆粉颊美人面,柳眉轻腰拂绿裳’的唯美意境。 床头放着几个橘子,年节时分家里一般都会备着不少这类水果,求的就是这么一个好意头,都说‘橘’通‘吉’,不过讲的一个大吉大利,到了年三十早上一起床,家里长辈都会拿着红包等小孩先吃了橘子之后,才笑眼眯眯的拿出压岁钱,再讲上几句吉利话,作为一年压末的收尾。 冯臻歪着脑袋剥橘子,手指灵巧的将整个果肉剥出来之后,那橘子皮还完完整整的保持了它原本的表象。 嘴里塞进两瓣橘子肉,新鲜多汁的甜美一下冲击了整个味蕾,那微微冰凉的口感,还有弹性的粒子颗颗都让人倍感心情愉悦,冯臻嚼着橘子趴在柜子上拿口袋里那把瑞士刀来比划那块橘子皮,先将边上的畸角切割完整,形成一个圆形,然后便在那上面细细雕画。 先是那极具代表性的平头,一个棱角分明的脸型,再然后是嘴巴,鼻子,再到眉毛,唔,这样好像不太像,那家伙总喜欢挑着一边眉毛坏笑,装可怜的时候就会耷拉着眉角,眼珠子下垂,冯臻犹豫了一下,捏着小刀又给小小修改了下,再是眼睛,脑子里适时回放起那人高兴时两眼泛光的表情,不高兴时会小眯起眼睛,吃那些乱七八糟的醋时便愈加阴沉沉的,当然,要是讨到便宜了,他的眼睛就会完全眯成一条缝儿,哈巴狗似的尾巴摇摇…… 认识这么久,冯臻突然意识到他对蒋立坤的了解正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加深,心中一慌,虚虚定在橘子皮上方的手指便不受控制地捏着刀子在那黄色果皮上用力划了一刀。 锋利的刀刃‘呲’地接触桌面,留下一道深刻的划痕,那刺耳的划拉声回荡在整个屋子,再抬眼时,那块橘子皮已经分裂成了两半,再也拼合不起来了。 冯臻瞪着眼,忽地就将手里那把小刀给扔抽屉里,横手一扫直接将桌面上那些碎屑给扫进垃圾桶里,被子一拉,背身窝床角里。 “咚咚咚,咚咚咚,”猛地这安静的屋子里响起一阵规律有序的敲击声。 冯臻不耐烦地捂紧被子,翻了个身继续装死。 “臻臻,臻臻,我是蒋立坤,赶紧开门啊,快点……”那扇被擦拭的明亮通透的玻璃窗被前几天的一阵小雪给冻了一层薄薄的霜片,今天的太阳一出来,便都化成了雾似的迷蒙,在这灯火通明的晚上也只能将将倒映出蒋立坤模糊的身影。 冯臻在床上打滚,冯臻满心肺的窝火,冯臻…… “闭嘴,闭嘴,闭嘴……”冯臻再也顶不住了。 被子一掀,直接就跳下了床,抓着外套啪嗒啪嗒往门边走,满脸气急败坏的脸色都狰狞了,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正烦着呢,那正主就直接送上门了,实在有够糟心的。 不过,他这手刚摸到门把,顿了一秒,又默默收回去了,撇着嘴冷哼一声,哼,他才没这么笨呢,定住脚又臭着脸往回走。 “哎,哎,臻臻,你怎么又走了啊,真是,”蒋立坤抓了把头发,满头雾水地看着里面那人揪着眉,嘴角都下搭了,不由暗怵自己是不是又惹他生气了? 啧,不会是因为今天太忙,没给他打电话这事儿?嘿…… 蒋立坤眼珠子轱辘一转,张嘴朝那窗户口哈了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上面轻轻画了个大大的猪鼻子,另一只手还不忘继续敲窗户,垂着眼皮子一边描画,一边不住叫喊,“臻臻,臻臻……” 冯臻瞪着眼转过头,原先有些愠怒的眼睛在对上窗户口上那一张画着猪鼻子,猪耳朵的那张脸,嘴角一弯,当即就有些忍不住想笑了。 手里揪了下衣角,冯臻努力拉直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弧度,敛了下神色,挑着眉慢吞吞地走上前,看着门外那人眯着眼讨好地笑,一张脸对着那画出来的猪鼻子笑得傻里傻气的。 冯臻呆呆地站了片刻,咬着唇上手就是一抹,眼角一瞥,咦?这玩意儿还在。他这是忘了,屋里入冬前就埋了地龙,整个房间都是暖融融的,窗户内根本没有留下半点雪痕。 蒋立坤笑眯眯地在猪鼻子下面加了六个字,无声的念着---‘新年快乐,臻臻。’ 修长的手指直接盖住了玻璃窗上倒映出来的脸庞,冯臻没发觉到他耳根子有些发红,却见窗外的那人恬不知耻地,竟然还敢作势凑上来蹭脸,气得冯臻倒退半步。 最后那门还是开了,蒋立坤这死不要脸地在外头叫半天,坐屋里的冯爸爸冯妈妈都探出脑袋来看了,大过年的蒋立坤都蹲门口了,冯臻要再不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别气,别气,咱们出去走走,遛遛,啊,别老窝在家里,”蒋立坤眉开眼笑地拉着冯臻的手不让动,回头还不忘朝探出脑袋来的冯妈妈摆摆手,“干妈,新年快乐啊!我跟臻臻出去走走。” “哎,坤子,新年快乐。”冯妈妈爽朗一笑,温声叮嘱两句,看着冯臻别别扭扭地拧着脸被拉着出了门,弯眉轻笑,摇着头转身进屋了。 两人走在厚厚的雪地上,‘咯吱咯吱’脆脆地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旁边有小孩嘻嘻哈哈,乱蹦乱跳的围在一块点甩炮玩,若是眼睛再尖点,还能看见冯爷爷蹲在某棵大树底下拿着油炸盐杏逗小孩子玩的模样,那老牙老眼的整张脸都皱成一朵花来,偏他还乐颠颠的咧着嘴露出那口不咋的齐整的牙板来。 蒋立坤和冯臻这一前一后的,看着明显就不大得劲儿,上前要找他说话,冯臻扭过头却不搭理他,明明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蒋立坤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哎,谁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的心思一样让人猜不懂,哪怕他也同为一个男人。 “哎,哎,别走那么快啊,”蒋立坤长腿加步一跨,直接就抓住了冯臻的手,皱着眉老不高兴的模样,“你这又怎么了?” 冯臻抿着嘴,忽的有一小孩瞎调皮,一脚踹在旁边那树干上,顿时有簌簌掉落的雪花灌进了冯臻的后脖领上,那生冷的温度惊得他一下就跳起来,急急忙忙伸手去抖那后边的雪,旁边有小孩嘻嘻哈哈地了个不停,蒋立坤怒目一瞪,立马吓得小孩惊雀模样嬉笑着跑开。 “别动别动,我来帮你,你这么摆弄待会儿就进去更多雪了,”蒋立坤走过去挡住风,一手伸进去抖落那碎屑般的雪花,按住冯臻的两手,嘟嘟囔囔的道。 冯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中的郁气却已然平静了许多,垂着的眼睫毛无意识抖动几下,他有些茫然的按着胸口,为自己刚才那莫名的愤怒感到心慌,也感到心悸。 感情原本就是患得患失,它看不见抓不住,有时觉得它无处不在,有时却又感觉它离自己很远,总是伸手而不能触及。因为不确定,因为心里急着否定,所以他才更觉得茫然,觉得无所适从,甚至恼羞成怒。 蒋立坤整理好后脖子的领口后,看面前这人还是呆呆地垂着脑袋不动弹,不由有些奇怪的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声问道,“怎么了?” 冯臻摇摇头,对上蒋立坤小心翼翼地讨好着问自己的模样,心中微叹,一时倒也不计较他偷偷牵住自己的手的小举动了,只是轻轻开口道,“我没事儿,走。” 蒋立坤忍不住收紧了手掌心里那股温热,细细打量了一阵,确定冯臻没有生他气的意思之后,再度咧着嘴笑眯眯地说起自己这几天的事情,然后便说这雪化了之后,“咱们到时候抽空儿去一趟老山,以前我经常跟阿叙还有几个玩的来的朋友一块去那里打猎,下套子抓野猪,这春天一来,山上雪都化了,咱们下山的时候还能找到许多好吃的东西,到时候再找老山民买些野山货,保准咱们几个满载而归,玩的尽兴。” 冯臻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感觉到那越靠越近的气息喷到耳边,有些不大自然地往边上躲了躲,至于蒋立坤说了些什么他根本没在意。 “臻臻,你要吃巧克力吗?”蒋立坤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歪着脑袋想想,转动眼珠子又随意换了个话题。 摇头,在摇头。 “那糖豆呢?这个可好吃了,我这几天吃老多了,你要不要吃吃看?”蒋立坤哄小孩似的低声哄道,只是牵着完全不在状态的冯臻,那路却是越走越偏了,不知不觉中悄然离开了热闹的人群,往积雪重重的树林边走去。 “臻臻,你都没送我新年礼物,也没和我说新年快乐,”蒋立坤拉着冯臻在一棵大树边停下,耷拉着脸皮闷声闷气的控诉道。 想起刚才被扔到抽屉里的小刀,冯臻难得有些困窘,他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简直不对劲儿极了,在蒋立坤面前总有种心虚的感觉,尤其想到那日日准时响起的电话铃声,莫名的他竟然觉得愧疚和不忍。 简直见了鬼了,冯臻心绪不平,嘴上的语气也就不大客气了,“礼物没有,新年快乐。” “但是我有给你礼物啊,”蒋立坤嚼着嘴里的糖豆委屈地嘀咕着,原先抓着冯臻的手也不由的转移了方向。 冯臻下意识撇开眼角,梗着脖子嘴硬,“我又没有让你给我礼物,唔……”忽而被扣住的脑后勺,和下巴上强硬的力度让冯臻当场有些犯懵。 嘴上的力度强势而霸道,有力的舌头顺着冯臻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嘴角钻了进去,勾着里面那舌头滑溜溜地沿着牙齿一个个舔祗过去,又绕着温暖的内腔一点一点抵压吸允,蒋立坤嘴里那糖豆本身拥有的甜腻的味道也跟着慢慢浸透到冯臻的舌头里,甚至是整个口腔,那愈发强硬的动作,和隐隐失去控制的急迫,让冯臻有些头皮发麻。 一吻过后,蒋立坤拥着冯臻靠在树干上平缓气息,冯臻浑身无力的倚靠在蒋立坤身上,耳根子红得有些发烫,他听到高他一个头不止的那个混蛋低低地伏在他耳边说,“以后,每年都给我这样一个礼物,我好喜欢你的吻。” 呸,这个无耻下流的东西,他刚才肯定是被眼屎糊了眼睛,竟然那样愚蠢的认为这人值得他内疚不安,简直都要蠢哭了有没有。 蒋立坤正笑得餍足,大腿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痛的他当时就蹲在地上起不来身了。 眼看着冯臻快步离开那里,蒋立坤嘴角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追在后面装模做样的哀哀叫,“等等我,等等我啊,臻臻……” 有一句话其实我老早就想说了,不做死不会死啊亲。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想唱一首歌来表达我此时的心情---- 啥时候雨能停啊二二。哎哟,冻死我了,鸣~ 第43章 龟公公 在外头溜达一阵,蒋立坤又巴巴地跟在冯臻屁股后头往冯家走。 这远远地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吉普车,再看那车牌号,哟,还是熟人。 赵叙扛着一整只剥好皮,开了腹腔的老山羊吭哧吭哧往里走,旁边的常威一手抱着一只纸箱,瞧着应该挺重,走路时候里面玻璃瓶撞击时发出的声音倒是清脆的很,吴楠倚在车门那里,陆陆续续又从车上卸下不少吃食。 眼见着蒋立坤和冯臻的身影慢慢走近,吴楠歪着脑袋在那儿漫不经心地笑,没等出声,边上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小个子顿时箭一样嗖的飞奔过来,‘坤子叔叔------’ 再等近了,冯臻才看清面前这个一把扑到蒋立坤怀里的小孩那模样,白白软软的看着大概才四五岁的模样,身上穿着一整套的冰蓝色小兔毛,上衣还连着个大大的兔毛帽子,边上给缝了两只长耳朵,就连脚上蹬着的那鞋都是牛皮梆子塞羊绒的,眼珠子乌溜溜的,抱完蒋立坤就眨着眼睛偷偷看冯臻。 “牛牛,你怎么也跟来了?”蒋立坤蹲□小心地抱住靠在膝盖上那小小软软的一团,说话的声音下意识就压低了许多,搂着她就跟捏着团豆腐似的,总怕用力了就会捏碎,捧着还怕摔了。 小姑娘搂着蒋立坤的脖子甜甜一笑,细声细气的认真回答,“和楠姑姑一块来的,我让姑姑给妈妈打电话了。” “那就好……”,蒋立坤点个头,算是放下一半心了,只是他这话儿还没说完,怀里那小人儿就坐不住似的浑身不住扭,脖子也不抱了,就眼巴巴瞪圆了去看冯臻,咧着个小嘴,笑得见眉不见眼的,探着手不住摇晃,“哥哥,哥哥,抱” 冯臻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伸手将这不怕生的小姑娘给抱怀里,刚想转头和蒋立坤交代几句,就感觉脸上嗒嗒沾了两个湿湿的小嘴巴,那神色顿时就愣在那儿了。 “哥哥你好漂亮,牛牛好喜欢你呀,”牛牛张着两只圆溜溜的眸子,一手抓着冯臻的肩膀,白白糯糯的小银牙软软甜甜的,带着一股子奶味,闻着很舒服。 冯臻抓着那稚嫩的小手,好像全身都没骨头似的温软的不可思议,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头,笑问,“你叫牛牛?” “唔,”牛牛犹豫一下,咬着唇点头,盯着冯臻满脸认真道,“哥哥唤我牛牛好了,别人都不让叫的。” “姚静,你赶紧给我下来,”蒋立坤一看冯臻脸上那湿漉漉的两个印子就满心窝火,瞪着眼睛当即语气不好了。 “我不,我不,漂亮哥哥身上香香,叔叔臭臭,臭臭……”小姑娘正是天真烂漫的好时候,心眼单纯,对于那些人身上流露出来的好意恶意已经能够分辨清楚,再加上冯臻这副俊得跟狐仙一般的模样,牛牛的小心肝顿时偏到马栏山去了。 蒋立坤摸摸鼻子,还挺心虚的瞅了两眼,不就是某一次玩太晚没洗澡就睡觉了嘛,谁知道第二天这小姑娘就敢不敲门就往他身上蹦啊,而且,明明他和冯臻就是平辈,怎么他就叔叔,冯臻就哥哥了,这两人差了一辈,感觉就跟自己老了许多似的,怎么想怎么别扭啊,真是。 “牛牛,过来,”吴楠砰的一声摔上车门,手里拎着几包好烟并空出一只手,对着冯臻那方向懒洋洋地开口,虽然她的眼神并不怎么严厉,但是牛牛就是半点不敢吭声地连撒娇都不敢的乖乖从冯臻身上下来,一步一步朝她那里走去。 “新年快乐啊,冯臻,”吴楠牵着人在门口等着冯臻两人靠近了才笑着打了个招呼,努努嘴,眼角瞥了旁边那小姑娘一眼,“这是我大舅家的小孩姚静,今晚来你家串串门,啊。” 冯臻蠕动一下嘴唇,觉得这大除夕的还有走这么远来串门,不过对上牛牛软绵绵的眼神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面无表情的点个头。 进去的时候赵叙杵院子里跟冯爸爸叨叨半天,瞧那拍着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冯臻一点都不怀疑他们他们现在肯定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似的,冯妈妈弯着眉满脸的不好意思,帮着赵叙和常威把东西一一放好之后,忙走到吴楠面前客气说笑,她们本也只是见过几次,真说不上有什么好交情,只是目光触及那一身软兔毛的牛牛时,那眼神明显就不一样了啊。 “牛牛,喊阿姨,”吴楠倒也收敛了在外边的那副兵痞子的模样,正规正矩的拉着牛牛让叫人。 “阿姨好,阿姨真好看。”牛牛不怕生,见着好看的人嘴巴都特别甜,三两句就哄的冯妈妈眉开眼笑的,口袋里一掏就给人塞了个红包,转个身就被人牵着往屋里找好吃的零嘴去了。 蒋立坤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也没跟着冯臻进厨房里忙活,只是轻轻地拉了下吴楠,示意她到一边说话,眉毛略陡的问,“姐你怎么来了?” 吴楠挑了下眉,下意识就想往口袋里掏烟,只是手上顿了下又默默缩了回去,她揉着太阳穴有些不耐烦,“家里被整成相亲大会了,姐我没心情,拐了人就跑了。” “再说,你都能跑你家小情儿这了,我这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来给你撑场子?反正闲着也不知道往哪去,别家的我一去肯定就得被人打小报告顺手给弄回去,牛牛可是我的护身符,”吴楠摸着嘴角直哼哼,笑得有几分哀怨,几分得意,当然更多的是对如今现状的无奈。 蒋立坤翻了个白眼,只是眼角触及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余珊珊时,那眼睛就瞪得更大了,揪着吴楠的手臂一脸挫败,“你怎么把姗姗也弄来了,她家里可得跟你急了啊,”那可是余家的心肝宝贝啊。 “我来给你撑场子,阿叙不也得讨媳妇么,这不顺手嘛,一样一样,都一样,”吴楠满不在意的摆摆手,打个哈欠儿准备找柴火,生火烤全羊了。 屁,能一样吗?这可就从浪漫的二人世界变成了多人狂欢聚会了,那差别可大去了。蒋立坤撇撇嘴,干脆懒得搭理她,抄着把铲子准备把院子里比较薄的那层雪给铲掉,好摆弄柴火来烤羊。 过年家里的吃食本来就多,像那些香料佐料,小葱大蒜之类的东西就更是存了不少,大锅里还放着不少今天宰杀的整只的鸡鸭鹅肉,弄些小炒小菜来就酒那正好。 没一会儿,冯爷爷领着人冯小弟回来了,冯美美颠颠地跟在他们屁股后头,狗鼻子贼机灵的循着羊肉火烧散发出来的肉香一溜儿撒欢蹦过来。 余珊珊和赵叙两个正搬着大桌放到院子里来,感觉跟篝火晚会似的,院子里还架了两堆火炭盆,一下子就驱散了不少寒冬里的冰冷。 “哥,哥,咱家怎么来这么多客人啊,”冯小弟一进门就对上吴楠略带笑意的眼眸,小兽的天性让他嗷的一下就被吓跑了,一把钻到冯臻那里,瞪着眼睛好奇的问,当然那句话是看着牛牛小姑娘说的。 “嗯,”冯臻也没在意,只是半蹲着身子给羊刷酱料,有些心不在焉的胡乱回了句,“那个小姑娘叫牛牛,你带她去玩,别让她碰甩炮就行。” “哎,”冯小弟撒欢似的一下就窜到姚静面前,盯着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小脸蛋,摸着脑袋难得笑得腼腆的邀请,“牛,牛牛是,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 “你不能喊我牛牛,我叫姚静,”牛牛抿着嘴一脸严肃的纠正他,不过在听到冯小弟说要带她玩的时候,那眼眸陡然亮了一下,只是吴楠不开口她也不敢随便跟人出去玩。 “牛牛,咱们一块去玩,哥哥屋里可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了,你吃猫耳朵吗?好好吃的,可香呢,牛牛……”冯明宗在某些方面来说,和蒋立坤倒意外相同的特点,那就是心里认定了啥,别人怎么说都不愿意改变,尤其在这称呼上,冯小弟更是特别坚持。 牛牛听得小心肝乱跳,显然有些蠢蠢欲动了,只是她还是没敢点头,只能巴巴地望着吴楠,在她含笑点了下头之后,才脱缰野马似的一下就蹦着跟冯小弟跑远了,冯美美蹲厨房里啃了几块大骨头之后蹭地一下也跟着窜了出去。 冯小弟牵着新鲜出炉的‘牛牛小妹妹’,一转眼就溜出去别处招人炫耀去了,冯妈妈失笑的摇摇头,扬声叮嘱他,“宗宗,待会儿带妹妹回来吃东西,别跑远了,啊。” “知道了……” 余珊珊坐在火堆边烤火,手里捧着冯妈妈刚给做的油炸糕吃的满嘴油,偶尔也跟赵叙窃窃私语的说两句,常威扛着冯妈妈特意交代他带回去的一大截羊肉回家去了,过了会儿就又拎着一些自家做的蜜枣过来,招呼大家拿来闲磕正好。 大家围坐成一团,各自说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说学习,也说过年这几天的一些趣闻,虽然平时大家都接触的不多,但是交谈起来倒是难得融洽。 等着冯小弟啪嗒啪嗒又领着人跑回来的时候,那羊肉刚刚熟了一层表皮,冯臻刀工好,捏着薄薄的刀片,一点一点将那渐渐熟透的羊肉给片的薄薄的,然后放小碗里给送到牛牛手里,让她自己蘸着酱吃,小姑娘挺懂事,看冯臻一直忙活着给她弄吃的,自己都还没尝上一口,捏着那双对她来说有些过大的筷子就给冯臻夹了一片,“哥哥,你吃。” “好吃吗?”牛牛扑闪扑闪两只大眼睛,笑眯眯的问。 “嗯,牛牛真懂事,”冯臻两手都拿着东西,上面沾了油花子,一时也不能用手去摸摸小姑娘的头,顺势就侧过脸轻轻蹭了她一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让人一看就觉得整个人都眩晕了。 小姑娘捧着脸笑得眼睛都眯了,偏偏冯小弟还马屁精似的也跟着附和几句,顿时整个人都乐得找不着北了,自己没吃几口,反倒去拿来喂冯臻了。 蒋立坤抬眼瞥了下,忿忿地咬着自己片的那块半生不熟的羊肉,有些哀怨的对着冯臻看了一眼又一眼,看着那火架上的羊肉开始呲呲呲的冒油儿,伸手就给划拉下一大片,这次运气不错,那肉总算是熟了的,眼看着、牛牛被冯小弟哄的做一边叽里咕噜笑的开心,也没心思吃东西了,瞅了眼自己碗里那肉,顿时巴巴地一点一点挪过去。 当那喷香的肉块塞到嘴边的时候,冯臻反射性就给咬住卷嘴里去了,等着嚼了一会儿吞下去,正要给牛牛说谢谢,就看见蒋立坤正舔着脸颊往自己嘴便凑的模样,右手一扬,直接就给抹了他半边脸的油花子,捏着他下巴冷哼,“待一边儿去。”刚才偷亲他的事儿他还没给他算账呢,这就敢没脸没皮的凑上来了。 “这不公平,牛牛刚才喂你吃肉,你都亲她了,我喂你吃肉,你就这副模样,我,我要抗议,”蒋立坤咬着牙愤愤的控诉,自己伸手抽了张纸巾来擦脸上的油印子。 “你是小孩子吗?你当你几岁了你,好意思和牛牛计较这东事儿,”冯臻相当鄙视的看了蒋立坤一眼,对他的小心眼简直无语了。 “反正我不管,我喂了肉你就得亲我……”蒋立坤还要耍无赖,就听得离火堆还有两步远的赵叙笑嘻嘻的搂着常威的肩膀打趣,“要是丁雅也在就好了,咱们几个平时在学校可是一直窝一块的,有她在气氛也热闹,”当然,看他对着常威那副调侃戏弄的眼神,分明就是要把丁雅和常威绑一块去的。 只是,赵叙的打趣放到蒋立坤耳朵里,那意思明显就不一样了。 冯臻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蒋立坤在那一瞬身子瞬间紧绷了起来,连带着眼神都阴郁了不少,只是歇了一会儿,直到余珊珊意识到这话题不对,随意扯开了换了话茬儿之后,蒋立坤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着脑袋闷不吭声。 “你……”冯臻皱着眉刚想跟蒋立坤说两句,就见人扔下一句,“我有点口渴,”转身就往冯爸爸那边找位子喝酒了。 冯臻觉得他都要变成神经病了,被传染的。 这玻璃心啥的,关他屁事儿啊,又不是他招惹丁雅了,又不是他让那蠢货不痛快了…… 冯臻扔下手里的小刀,默默灌了一口热开水,深深感觉自己刚才那种脑子发抽的现象总算缓过来了。 吴楠是个交际高手,比起蒋立坤和赵叙那种年龄带来的便利和嘴巴沾蜜的讨巧,吴楠的话儿显得简单又直接,虽然稍显直白却并不能掩盖她与人相处的独到之处,理俗照样让人听着心里舒服,脸上高兴。 如今碰上冯妈妈这般爽气又大方的女人,三两句话儿间两人就好得跟亲姐妹一样,就连谈论的话题也不跟寻常人一样,讲的大多是国际上的问题,说发展中国家的社会现状和未来的发展前景,如此种种种种,直接让赵叙几个听得直眼。 因为冯妈妈提起的几个大概要点他都曾听自家父亲与母亲说话的时候谈论过,细节虽有异义,但是大体走向是一致的,对于一个不曾接触过政治中心的普通女人,竟有如此一针见血的见解,赵叙和余珊珊都表示很惊诧,到后来看向冯爸爸和冯妈妈的眼神自然变化少许。 晚上的气氛嗨到了最高点,冯臻这边长大的人都是酒囊肚,轻易一瓶白酒是甭想喝倒下的,除了两个小孩不宜喝酒,以及冯爷爷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不好多喝以外,就连不常喝酒的常威都被灌了整整三瓶二锅头,最后被赵叙扶着回家了。 待到十二点一过,外边的烟花便成簇成簇的发射到黑暗的夜空中散落成花,有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五彩缤纷的好看极了,大家静静的看着那流星一般闪过即逝的美丽景象,带着笑祈愿新的一年会变得更好。 狂欢到后半夜,院子里的木头都烧成了碳,桌面上的东西都被冯妈妈收拾到厨房里放好了,吴楠领着余珊珊帮冯妈妈一块收拾东西,还在院子里玩耍着不肯睡觉的牛牛则还跟在冯小弟屁股后头嬉闹着追追赶赶。 赵叙在常威家住一晚上,家里另外几个大男人都有些喝上头,蒋立坤正倒在床上浑身发软的满嘴酒气。 冯臻不过是去烧热水煮醒酒茶的这晌,牛牛就蹦蹦跳跳的钻了进来,拽着半眯起眼睛的蒋立坤贼兮兮地拉着人说话,“坤子叔叔,坤子叔叔,楠姑姑有话儿让我交代你……” “啥?”蒋立坤揉着不住往下耷拉的眼皮子,随口问道。 牛牛捂着嘴嘻嘻一笑,忽地凑近了他的耳朵大声道,“姑姑说,有便宜不占,乌龟王八蛋,哈哈……” 蒋立坤抚额轻笑,吃了羊肉和白酒之后全身都在冒热气儿,他也没搭理转身跑开的牛牛,只是磨磨蹭蹭地往床上爬,盖了被子靠在床边,眯着眼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冯臻一走近他就猛地扑了过去,蹭着那淡淡的清冽气息满足的砸砸嘴,死赖着要人冯臻喂他喝,另一只手则不甚安份的抓着往棉被下那鼓鼓囊囊的东西,带着温暖的手指用力揉搓,却听得嘴边那醒酒杯子被咔嗒一下重力放到柜子上,棉被底下那手用力一抓,就吓得蒋立坤立马定在当场。 抽屉里的那把小刀不知何时已经捏在了冯臻手上,蒋立坤瞪大了眼睛,一动也不敢动,看冯臻掀开那遮掩的被子握着刀把悬在那东西上方,比划来比划去,像是在找一个完美的下刀入口一般,耳边是冯臻冷冷的声音,“你要再敢乱来,乌龟王八蛋算什么?我直接让你晋级当龟公公去。” “嗷----”蒋立坤惊得一跳,拍开冯臻的手之后,一下就窜了起来,吓得屋外的冯美美不住的撩拨着爪子要进来,只是听得里面那凄惨的叫声扒拉一阵,只得蔫嗒嗒地晃着狗脑袋窝到冯爷爷房间里去。 “媳妇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某只蹲床脚的蠢蛋再次诚心忏悔。 作者有话要说:不下雨的日子真美好,虽然有风依旧冷shi 呐,大家注意保暖哈,昨晚上翻翻竟然给我找到一个暖水宝来,哈哈,真幸运。挨个抱住热吻一个,么~3~。 第44章 陈家(修) 晃眼到年末。 蒋立坤杵在电话柜子前,耐心的等电话那头的人接起,说话的人是冯妈妈,透过电波传输的声音依旧温婉柔和,“喂,是坤子啊,吃过饭了吗?” “是干妈呀,”蒋立坤磨蹭着脚底,勾着唇笑了下,垂着眼眸欢快的和那边的冯妈妈打招呼,两人互相关心几句,那话题便转到了冯臻身上,“臻臻在家吗?我想和他说说话。”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通电话了,就是打过去冯臻也不乐意接,关键还是他那天蹬鼻子上脸玩得太过火,这不,把人惹恼了,最终难受的还不是他自己。 电话那头的冯妈妈轻笑了下,语气温缓的解释,“臻臻和小威去参加小学聚会了,现在不在家,估计得晚点才能回来,要不,等晚些他回来,我让他打电话给你?” “没事儿,没事儿……”蒋立坤难掩失落的撇着嘴,话儿还没说完,门外的赵叙就高着嗓子喊人了,“坤子,你好没好啊,我说你这唧唧歪歪的要弄到什么时候,楠姐他们都在催了……” “哎,来了,来了,”蒋立坤迅速转头回了一句,就敛了神色笑嘻嘻地对着话筒歉意的说了句,“干妈我要出门了,有空再去看你,啊,我挂电话了。”听着那边呵呵笑着应了,才掸了掸领口,坐着赵叙的车去参加吴楠那帮发小的聚会。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市中心的一个高级会所。此时的会所还没有后世的张扬霸气,也不敢将那些形形色.色的隐晦交易摆上台面,但是那里的装潢低调奢华,吃喝住行样样齐全,并且安保设施和保密性非常好,是那些平时比较喜欢去的一个场所。 过年是人们难得空得下时间来联络感情的时候,撇去年头那些忙着串门走亲戚的日子,时间稍微闲散下来,那大堆大堆的聚会邀请就多得你去不完。 到了那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蒋立坤和赵叙去的不算早,余珊珊老早就跟着吴楠的车在那儿跟着一票哥哥们咯吱咯吱的笑闹成一团了,就是电话都打来催了好几遍了。 去的时候是赵叙开的车,蒋立坤下了车就站一边等赵叙将车停靠在路边,歪着脑袋正想跟他说句话,就被迎面走来的两个摇摇摆摆的身影给狠狠撞了一下,蒋立坤不由眯起眼睛。 “……钱哥?”赵叙先于蒋立坤认出了似乎喝的伶仃大醉的钱学明,只是瞟了几眼,又有些不确定。 蒋立坤侧了侧身,眼神奇怪的看了眼扶着钱学明的那人,似乎并不是以往经常跟在钱学明身边一块玩的那伙人,瞧着眼生的很,顿了顿脚步,抿着嘴顺口问了句,“钱哥这是怎么了?喝醉了,这都喝了多少杯了啊?” 扶着钱学明的那人略显心虚的点点头,连眼睛都不敢抬起看蒋立坤一眼,只匆匆胡乱敷衍了句,“钱少喝了四五瓶五粮液,有点喝懵了,我先送他去歇脚的地方。” 蒋立坤点个头,一时也没觉得他这话儿有什么不对的,只是看着人挺眼生,眼角下意识就瞥了眼双眼迷蒙,似乎毫无知觉的钱学明,掉个方向继续朝会所走,赵叙站旁边又瞅了眼,莫名觉得眼熟,仔细想却又想不起来,撇撇嘴继续跟在蒋立坤后头。 走了几步,赵叙与蒋立坤并肩同行,满脸不放心的叮嘱他发小,“我说坤子,你待会儿可得悠着点,要不被人灌得像钱哥那样喝断片儿了,被人扶着回去脸上可不好看。”顿了顿,他又小声念叨,“钱哥酒量不错啊,平时也没见他醉过的样子,怎么这次被灌得这么死……” 他这走路的时候直顾着低头瞎叨叨了,前面的人一停下来,没注意儿就撞上了蒋立坤的后背,顿时疼得他捂着鼻子不断嘶嘶’吸气,不大的眼睛一下就被撞出了眼泪花子,他有些埋怨的怒叫,“坤子你干嘛啊,哎哟疼死我了,这鼻骨都要断了我。” 蒋立坤只是转身去看刚才扶着钱学明走掉的那个人的背影,神色莫名的问了句,“阿叙,你有没有觉得那人好像挺眼熟啊?” “谁啊,谁啊?”赵叙一抹眼眶里的水珠子,随口问道,待到看清蒋立坤有些严肃的表情之后,倒也没再和他闹,摸着下巴想了会儿,不确定的问,“我前段时间跟着老爷子出去串门的时候,好像在陈家看见过他……” “走,”蒋立坤当机立断,拉着赵叙转头就走,那陡然耸起的眉头皱巴巴的形成一个川字,赵叙满头雾水的被扯得路都走不稳,他回头看了那近在眼前的会所一眼,嘴里颇为不甘的叫喊,“嘿嘿嘿,你干嘛去啊坤子,咱们要迟到了。” “闭嘴,再晚一点,钱哥就真的要出事儿了,”蒋立坤瞪眼一吼,眼神焦急的循着那模糊间还能辨认出来的脚印,快步跟上刚才那人的行踪。 他们一路循着被人不断重合叠加的脚印跟到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旅馆,以前蒋立坤和大院里那帮发小一块喝懵的时候也喜欢到这个旅馆来住宿,主要的一点就是,这个旅馆的环境好,位置佳,住房卫生也收拾的挺不错,纯粹是图个方便。 站在大厅柜台的那姑娘认得蒋立坤,看着他领着另外一人进来,马上热情的迎了上来,娇声问道,“请问是要短时房还是长期房?” “我问个人,”蒋立坤正了正色,也没跟她含糊,站直身子大概描述了□高外貌,又说了下当时他那毫无知觉的状态,面色急切的问,“大概就比我大几岁的样子,被一个男人给扶着,你知道他住的哪号房吗?” 赵叙恍然,难怪蒋立坤会突然变得如此焦急,先不说钱学明本身酒量惊人,四五瓶五粮液轻易不能干倒他,且说那人倒是奇怪,钱学明就是真喝醉了酒,那会所上面就有专人配备,供人休息的卧室,怎么也不必多此一举专程跑到离那会所不远处的旅馆里来。 最值得一提的就是,陈家如今风头正劲,而段家和钱家与身为陈家敌对方的吴家并没有太大的利益纠葛,大体方向来说,他们和吴家是一鼻子出气儿的。虽然说不上真正意义上和陈家对立,但是钱家和段家是决计不可能和陈家那帮人走到一起去的,所以说,钱学明在这紧张又微妙的时局里和陈家那派的人走一起本身就是件令人费解的事儿,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他一开始的那种违和感了。 尽管在之前他们曾和钱学明产生一些利益上的争执,但是大院里出来的人都有一个通性,那就是护短。当然,这也是整个天朝人的脾性---自家人关上门怎么斗都行,但决不容许别人辱他们‘自家人’半句,说到底钱学明还是他们大院里的,以前种种暂且不论,他们的心总归是朝着一个方向的。 蒋立坤盯着人目光灼灼,饶是柜台姑娘定力惊人,也有些脸颊酡红微带羞涩,不过她也意识到蒋立坤口里的那人情况似有不妙,查了下刚才的入住记录之后,忙抬头告诉他房间号码,想着蒋立坤身份不简单,又怕到时闹出什么事儿来,转头招来了另一个服务员,自己找了备用钥匙领着人一块上去了。 钱学明现在的意识就跟糊了浆糊似的,神思茫然却又浑身不得劲儿,痒痒麻麻的身上涌起一股暖流,令他不住地磨蹭着柔软的床铺。 此时房内只剩下他和另一个已然赤身的男孩,看那唇红齿白,身娇体嫩的模样,瞧着年纪不大,但是眉里眼里全然流露着勾人的媚意,令人只消一眼便似烈火焚身。 感觉到身上的衣服不断被人解开,脱掉并扔到地上去,那滑腻腻的皮肤从自己滚烫的胸膛前蹭过,来自身体的直接反应和意识里强烈的反抗和拒绝让钱学明着实感到煎熬,他努力睁开汗湿的眼睛,攒足了一口气儿用力推开身上那人,好不容易摸着床边,一个不小心却是整个翻倒坐在了床下。 那团滑腻腻的东西又凑了上来,在自己身上又吸又舔的,钱学明忍得身体上的快感和精神上的排斥,双眼赤红的怒骂,“滚开----” “滚开,滚开,滚开,你个恶心的东西……”钱学明虚着身子靠在墙角,微微怒张的瞳孔映着他不断喘气的胸膛,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眼见着那人顿了一下,脸色难看的又要凑上来时,蒋立坤已经带着人上来开门了,只是不知怎的,那姑娘拿来的钥匙似乎派不上大用场,这开了老半天还是无法将门打开,小姑娘额头上汗水直流,听着房间里那断断续续的怒吼声,急得几次都没能将钥匙对准门孔。 蒋立坤不耐烦的一手将人推开,瞄了瞄那门的距离,上脚用力一踹,那门砰的一下应声而开,小姑娘急的蹙眉一跺脚,转身跑下楼,慌忙去找旅馆老板了。 “阿叙,你在门口看着,别让人进来,”蒋立坤看了看周围那些被声音吸引过来的房客,眉头一挑,皱着眉叮嘱道。 赵叙明白这其中的严重性,连忙点头以示明白。 蒋立坤将门一合,看着钱学明光光的上身,以及他那副怒极无力的眼神,眸色敛了敛,对着他身上那个脱得白条的少年就是一脚,他的耐心和怜惜从来都只对冯臻有用,对于这种恬不知耻,主动爬床的人他向来很不耻。 钱学明神智有些不清醒,几度挣扎之下已是浑身脱力,等着蒋立坤阴霾着双眼又是一脚将那少年踹晕在床上,拉着衣服和外套胡乱往他身上套衣服的时候,才微微睁开眼睛,攥紧拳头忍耐着急促又灼热的气息,努力缓和下自己的声音,嘶哑道,“谢了,坤子。” “都是兄弟,谢个屁,”蒋立坤面无表情的扛起神色看起来不太正常的钱学明,瞅了眼那死尸一般躺在床上的少年,对着旁边空荡荡的白墙木着脸吐槽。 今天的聚会反正都已经迟到了,蒋立坤也没法儿将人丢到一边不管,只能叮交代赵叙先去会所参加吴楠发动的聚会,就拿了车钥匙开车去了段瑞的一处住所。 赵叙姗姗来迟,自然是罚酒三杯,然后捧着胸膛又是一大堆掏心窝子的场面话,又作不经意的说起蒋立坤临时有事,不得不延迟赴会的事儿,大家闹闹哄哄的逮着人调侃了几句,并没有抓着这话茬儿不放。 只是后来酒桌上的那些人喝混了,吴楠随口问起时,赵叙才简略说了下刚才碰到钱学明的那事儿,以及后续种种。 吴楠只是捏着酒杯兀自冷笑,回头却大力捶了下赵叙的肩膀,笑眯眯的道,“这事儿干得不错。” 以吴楠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自然能明白陈家这般算计钱学明的用意。 说来今日也是凑巧,钱学明这段日子一直跟着段瑞混,安安分分的既没闹什么绯闻,也没惹什么大祸,算是钱老爷子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日子了。 你说这人岁数大了,性格什么的也在变化,家里人就想,大概这钱学明确实有了收心的预兆,他们心里估摸着是不是该找个女人给他做媳妇,好帮他打理好家里的事儿了? 这不,趁着段瑞忙活着自家事儿,钱家人立马就巴巴地将人钱学明给骗,哦不,是哄回家来。这找媳妇嘛,自然要他自己掌掌眼才行啊,他们也不敢先斩后奏直接瞒着他将人弄回家来,所以这相亲就很必要了。 钱学明心里不乐意,但又无法不顾及到段瑞的计划,在不成熟的时机擅自将两人的关系泄露出来,实在招惹不起,他也只能憋着气跑会所这里来买酒浇愁了。 吴楠估摸着陈家背后下阴手的那位应该是相当明了钱家对钱学明的重视和期望,并且敏锐察觉到段瑞和钱学明那种不清不楚的暧昧。 你说找人主动爬钱学明的床有什么作用?别急,咱们一步一步来分析。 首先,钱家人会对误以为已经有‘浪子回头金不换’预兆的钱学明再次颓废而失望,这算其一;再者若钱学明和段瑞的关系确实‘不同寻常’,那么钱学明如同背叛一样的行为势必会让段瑞心生芥蒂,乃至于最后交恶,形成陌路,这是其二。 而其三,不论钱学明与段瑞的关系真假,钱家那些人若是知晓,必对段瑞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深恶痛绝,就算钱段两家还维持着关系,那想必也已经隔阂重重,无法再如以往那般亲密无间。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咱们之前也曾说过,钱段两家和吴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他们是站一边的。若是段家和钱家吵起来,最后一定无暇顾及到吴家的形势,稍有不慎,而陈家又趁机落井下石,那么最终结局很显然。 吴楠也不得不赞叹这个阴人者的智慧,果然一环接一环,衔接的天衣无缝,若不是蒋立坤碰巧遇上,又那么巧合的疑上了那个人,年后的情景恐怕吴家决计无法像现在这边安稳了。 叹了口气儿,所以说,老天都不帮你啊。吴楠勾唇一笑,敛下眸子所有思绪,环视这包厢内的所有人,悠悠的捏着酒杯仰头饮尽。 既是如此,那陈家也就没有站在吴家面前耀武扬威的资格和必要了。 第45章 圣诞快乐 蒋立坤将钱学明送到段瑞郊区那里的房子里,怕中途出什么意外,在段瑞回来前,他就坐楼下沙发上等着段瑞回来之后再走。 钱学明自己扶着楼梯慢慢挪上了楼上的卧室,潮红的脸颊上布满了豆大的汗水,被汗水沾湿的眼睫毛根根清晰,衬着他那眼角微挑的眸子愈发黑白分明,眼底晦暗不明带着阴狠的戾气,那不单是喝酒时被下药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自己一时疏忽而被算计的狼狈和耻辱。 他长这么大,不说顺风顺雨,平时也曾被挑衅了闹架,但无论输赢他都只是一笑而过,并不当回事儿,像这次这般明目张胆的谋算,并且还让他苦胆黄连般无从出口的憋屈更是让他恨不得生啖其肉,啃其骨。 钱学明咬着唇扭开门把,进去之后咣当一下就用力关上。 卧室里有专门的长途话机,钱学明浑身湿漉漉的一屁股坐稳在地,闷着一口气儿拨通了段瑞的号码,对着电话那头咬牙切齿道,“段王八蛋,马上回来给老子暖床,老子被人下药了。”也不理那边的人什么反应,手上一送随即挂掉了电话。 扶着额头有些无力的靠坐在床边,钱学明用力闭了闭眼睛,遮掩住眼底的思绪,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问清楚蒋立坤所知道的那些事儿,想到陈家,他心里又是狠狠一跳,妈的,自己不找他们麻烦,那帮龟孙子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事儿,不算完。钱学明攥紧了拳头暗道。 蒋立坤在楼下坐了许久,百无聊赖的四处打望,听到楼上丁点声响都没有,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豫一下,他还是走上楼到段瑞的卧室门外听了听声,耳朵支棱着顺那未关紧的门缝里抖索几下,听到那细不可闻的水流声,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不一会儿,钱学明换了身宽松得有些不合身的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眼角刚好瞥到那未关的门缝外蒋立坤的影子,顿了顿,随手捋起额前的湿发,披着外套走出门去。 他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比起刚才那副过于红润的面容,如今这般脸青唇白,手指冰冷还微带哆嗦额模样,显然刚才是去冲冷水去了。 身上的药物被冷水暂时压制住,一时三刻倒也碍不了事儿,趁着段瑞那只老狐狸没回来,钱学明主动找上蒋立坤再度谈起刚才那事儿。 “这次真得要谢谢你了,坤子,”钱学明诚挚道谢,眸色一敛便完全收起了以往那副轻佻放纵的形象,英气的五官俊朗有型,他的唇一抿,“上次的事儿我还要跟你说个抱歉,人在其为谋其职,我得为我手底下那帮兄弟考虑,让你半途插进去的确有些不妥。” 蒋立坤点点头,并没有什么过度的反应。 当时他只觉得气愤,甚至跟那时一块去的赵叙一样心中恨恨的不行,只是到后来吴楠的一番话却是让他消去了心中的怨忿,钱学明本不必像现在这般亲口和他细明其中缘由,但是钱学明既然敢做敢说,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姿态就由不得他不信服,心中那点小芥蒂自然烟消云散。 场面沉寂,气氛却相当融洽。 说起钱学明前段日子从段瑞手里看到的那份资料,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垂放在沙发上的手指轻击皮面,沉吟半晌,他抬头看向蒋立坤,缓缓道,“你最近是不是和吴楠在这次工程竞标会上做了什么手脚?” 蒋立坤一怔,对上钱学明了然的目光,摩挲了下手指,没有直接否认,“……我跟杨家有些小恩怨。” “杨家啊……”钱学明一听恍然,下一秒就联想今日才刚暗算到他身上的那伙人,嘴角一扯,拍着蒋立坤的肩膀,皮笑肉不笑的,“看来咱哥辆最近运气都挺背的,呵。” “这事儿还要从长计议,你别胡乱插手,我……”钱学明脑子一转就抓住了其中重点,出于好意他还是仔细叮嘱了蒋立坤几句,只是话没说完,门外便轰轰地一阵车喇叭声,两人的议论声立时戛然而止。 蒋立坤迅速望了外头一眼,瞅了下钱学明蜜色肌肤再次染上红霜额性感模样,撇了下嘴,朝他点下头,就急忙揣着口袋走出去。 出门时候便和风尘仆仆的段瑞迎面碰上,段瑞眸色一怔,随即想到钱学明电话里说的那句‘被下药’,眼珠子一转,便知是眼前这人解了钱学明被暗算的危机。 “学明的事儿就谢谢你了,坤子,回头我会打电话和你,咱们约个时间再聊,”段瑞也不浪费时间,点个头便单刀直入的直接撕开了两人的话题。 蒋立坤木着张脸,面无表情再次点头,心里暗咒,两夫夫果然是一个被窝里出来的,就连这道谢的话儿都同调到一个口气。 心情微微郁闷了下,但是想想若是自己以后跟冯臻也成功挂帅,夫唱夫随了,也能这般同个鼻孔出气儿,哎哟,光是想想就能美死他不可。 嘴角略微翘了下,蒋立坤顿时笑得眉眼弯弯的,朝里一摆手,语气欢快道,“钱哥在里面,我还得赶着去楠姐的聚会呢,先走一步。” 段瑞颌首,抬步直入。 钱学明坐在沙发上眼也不眨的看着门口那长身玉立的男人,对上男人毫不掩饰的侵略目光,微微泛红的脸颊呼吸急促了一些。 人刚走近,钱学明就被楼进怀里,长腿直跨,朝着楼上走去,钱学明眯着眼凑上去吻他,厚实的外套也顺着臂弯慢慢掉落在沙发上,他身上穿着的是段瑞的衣服,那宽松过大的长袖衬衫领口很低,从段瑞俯视的瞰角刚好能看见那前几天才被他玩弄如梅花湛湛的小红点,随着两人走动时的动作摩擦悄然绽放。--一 第46章 倒霉的杨家 开春过后,市里就召开了一次意义重大的商标会,以商会会长覃某某为首的招商竞标会正是开幕。 这次与会中人除了本市及附近的的那些钱力雄厚的商人财阀,还有杨家,梁家,还有石家等等,每个参与招标的代表家族背后都隐隐透出某些大人物的影子,说是商人竞标,但其实更多的是世族与世族之间的较量。 这点,钱学明看得懂,段瑞看得懂,吴楠自然也是看得懂,只是大家心里怎么想的,那就不好明说了。 竞标会的事儿咱且先不谈,都说八卦是人类的天性,那么咱就八卦一下某些世族里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 只要家族有点势力的,在座一起参与竞标的人是什么底细,背后站着什么人?相信各自都是心知肚明,尤其杨家这支新起之秀更是姿态张扬,行事高调,说不引人注意那都是哄着你玩的。 杨家既能搭上陈家这种底蕴深厚,背景敦实的大家族,不得不说他家祖坟当真是烧高香了,但是老子有脑子,不代表他的子孙后代也一样出门带了脑子。 陈家现在势头好,别人就是想要动根脚趾头踩一踩,那还得看自己几斤几两,而那些天花乱坠的赞美和示好就更是蜂拥而至。 陈家子孙与蒋立坤平辈的总共有三个男孩,老大陈善庭是走政治的,长得一副斯文样,平时温温吞吞的,但是言语之间却颇为犀利,算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一类人,吴楠对这种被归类到‘斯文败类’这类的人向来最为不屑,这大概就是军政老冤家的天敌感。 老二陈善明还在部队里服兵役,而咱们这次的八卦主角便是老三陈善霖,此人年纪比蒋立坤还大一两岁,正是好玩爱玩的时候,生来便是家中幺子,其中荣宠之态从他那张扬跋扈的姿态中可窥一二,只是他到底也是政治家庭教养出来的孩子,虽说他爱玩,但也一直张弛有度,并不过分逾越。 自打杨家攀上陈家这个高枝之后,陈善霖身边走的最近的便是杨家大儿杨世平,两人俱是好玩之人,一个爱玩,一个会玩,可说是一拍即合,臭味相投,不用几天时间两人就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般称兄道弟。 杨家既要倚望陈家在晋升之际能顺带提拔提拔他们杨家的地位,那杨世平对陈善霖自然亦是万分讨好,平常总会提前预定好玩乐场所,全程一条龙贴心服务,务必将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好能哄着人回去吹吹耳边风。 某日,陈善霖再度随杨世平来到一个会所里,这个会所和吴楠之前请客聚会的场所不同,当时港澳已经回归,返乡认祖归宗和重建家族的多不胜数。当然,也有紧随国策变化而来的港澳外商回国投资,而陈善霖常去的这个会所里就是一个港澳外商经营的,里面包涵了许许多多的内地风俗和港澳地区的一些赌牌赌盘,其中砝码金额小至几十,高达几十万。 少年人对于赌博似有一种天生的兴趣和好奇,陈善霖也是一样,不过他的自制力尚好,每次不过小赌几把消遣一下,并不沉迷。 说到玩乐,他对洋人那些红红绿绿的洋酒显得兴趣更大一些,每每总喜欢站在台前看着调酒师手舞足蹈的给他调制一杯味道奇怪的酒,然后皱着眉咂咂嘴,尝新鲜一般,下次再来再换种其他颜色的酒来品尝。 不过他喝酒有种坏习惯,明明喝不惯那些奇奇怪怪味道温吞的酒,每次过来却依然还要装模做样的喝上几杯,末了再让杨世平给他弄杯白酒来喝,然后一脸肯定的点头长叹,洋酒就是不如白酒劲道啊。 喝完洋酒再喝白酒的后遗症就是容易醉酒,至于酒后会发生什么事儿那就没法儿预知了。 陈家人都是猴精猴精的那类人,杨世平也不敢带陈善霖去那些酒-色场所,只是出门在外,少年人喝酒也喜欢充充场面叫个漂亮小妞来陪酒的,喝醉了再滚个床单那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杨世平亦是这样过来的,此事儿在外界并不为称道,人所皆知的事儿,何必多言。 不过,事情就出在这个滚床单的人选上。 那日,杨世平亦是喝得两眼蒙蒙,各自搂着一个漂亮小妞在会所里开了房间之后,就各自欢乐去了。当时陈善霖喝得迷迷糊糊的,一头栽床上之后也不知道后边进房来的是什么人,管他男的女的,照上不误。 只是,这一上可就出了大问题了。那陈善霖正兴冲冲地干着他最快活的事儿时,房间门却被人用力踹开,抬眼一看,哟呵,挺漂亮一小妞,再多看一眼,卧槽,未婚妻。 这奸捉的可真是太巧了,就连陈善霖也忍不住想要嘀咕几句。 前面咱就说过,陈家如今势头正好,来示好投诚了不少,当然,势当力足又门当户对主动示好想要联姻的家族也不少,陈善霖运气不好,前些日子就被自己家里稀里糊涂的结下了一个大亲家,门外那个漂亮女孩正是他的未婚妻。 当时那场面自然乱糟糟的怎么也理不清的,但是陈善霖刚才抱着的那人可一下就点了那姑娘的火儿了,小脸气得青青白白的,指着陈善霖就是一顿臭骂,“你个不要脸的混蛋,原来你还是个同性恋,陈善霖,我现在就回去让人解除和你的婚约……”然后气冲冲走了。 陈善霖愣眼了,转头看看那个还在喘气的人,瞪大眼,陈善霖觉得自己简直撞鬼了。 这人,赫然是杨帆那厮。 后面发生的事儿不用多说大概都能想象得到,陈善霖和那姑娘的婚事儿自然是告吹了,只是因为罪魁祸首杨帆的原因,杨家自然义不容辞的被迁怒了。 竞标会前天,段瑞给蒋立坤打了个电话,不过寥寥几句,“……计划很顺利。” 蒋立坤对这次竞标会的把握不大,但是有段瑞和吴楠两个插手,事情便会简单很多。他的目的从来都很明确,除去之前和冯臻他小舅之间的合作之外,只要能膈应死杨家,他就心满意足了。 开学前几天,蒋爸爸从部队里回来了,蒋老爷子不在家,跟着智囊团一块出国友好建邦去了,蒋立坤被喊去书房的时候还有些小诧异。 “坐,”蒋爸爸坐在办公桌前,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让蒋立坤坐他对面,唬的蒋立坤颇有些一头雾水。 蒋爸爸面无表情看蒋立坤,蒋立坤面无表情看蒋爸爸,室内气氛一时有些死寂。 “这次竞标会你是不是也有份?”蒋爸爸挺直腰板,努力缓和表情,语气淡淡的问。 蒋立坤点头又摇头。 蒋爸爸一吊眼,对他这个哪儿都要插一脚的儿子有些上火,口气一下就有些冲了起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这娘娘唧唧的做什么鬼样。” 蒋立坤撇了下嘴,对自家父亲这种对待自己下属的语态满不在乎的翻了个白眼,摩挲着两指解释道,“我是对这次的竞标会有目的,不过我可没主动插手进去……”抿了下嘴,他把自己和冯臻他小舅的合作简略说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瞅了蒋爸爸一眼,慢吞吞地补充道,“这次杨家倒霉我可没插手,”他就光顾着瞎乐和了,后边的事儿我只旁观不插手。 蒋爸爸目光缓和下来,满意的点点头,蒋家在军方的地位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但是在如今的政局上却又处于一种微妙的中立态度,在上面那位没有明确动向之前,蒋家是不会轻易改变如今的立场的,也正是因为蒋家一向姿态超然,所以才能一直保持这样稳当不移的地位。 这次竞标会杨家被挤兑的很惨,对于刚刚失去一个强有力的联姻盟友的陈家来说,杨家的存在作用几可忽视,两相对比其中落差可想而知,帮与不帮还得看他乐不乐意,何况罪魁祸首还是杨帆那个小子,结局一目了然。 而那些消息灵通的家族自然不会放过挤压同行的机会,这就像是整个上流社会在排挤惟一一个最为惹眼的不属于上流社会的家族一般,杨家根本连发言权都没有,就被那些人打出竞选圈子里,再加上段瑞这个城府极深的老狐狸在后边推波助澜,杨家第一轮落选似乎已成定局。 谈及段瑞,蒋爸爸似有感慨,但对上蒋立坤尚且稚嫩的眼神,心里又长长叹一口气儿,“你要是有段家小子一半的手段,我也就不用这么费心叮咛你了,以后有机会多跟他学学,”顿了顿,想起前些天听到的那些消息,皱着眉又道,“也别跟他走的太近,凡事都要做到心中有数才行,自己掌握分寸。” 段瑞的手段蒋立坤自然深有体会,更别提这人前段时间不单打了一场漂亮‘仗’之后,又迅速跟段家钱家迅速出柜的事儿,就足够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了,若有一天他也能有段瑞那般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手中的风华气度,相信以后谁也无法阻止自己和冯臻在一起的。 蒋立坤朝他点点头,心中默然,垂着眼皮不说话。 犹豫了会儿,蒋爸爸忍不桩旧事重提’,挑着眉小心问他,“你跟那个冯臻感情很好?”好到能全身心信任的跑去跟他小舅一块合伙做生意?有了段瑞和钱学明这个前车之鉴,不怪他这副警惕的模样,只是他也不敢轻易挑起这个话题,免得以后要真找了男媳妇,结果还是自己还无意中将人点化的那个,这可就悲剧了。 “他是我同桌,也是我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蒋立坤眼睛一眯,笑嘻嘻的和蒋爸爸郑重介绍自己一直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弯起的月牙眸子遮掩了心中复杂的情绪,故意装作看不懂蒋爸爸隐隐的担心,带着轻快的笑意叽里咕噜的讲起在冯家的那些趣事。当然,他也没忘好好在自家父亲面前重重夸赞一下冯家人的好。 “上次除夕我就是在他家过的,当时阿叙,姗姗,还有楠姐都在,”抓了下脑袋,蒋立坤猛然想起,“哦,牛牛也一起去了,她可喜欢冯臻了,前几天还闹着要去冯家玩呢。” 蒋爸爸心下一松,悬着的那块大石头也算是放了一半,他只是目光温切的看了蒋立坤几眼,收拾好书桌上的东西,嘴角略弯,“你也是一个大小伙了,交朋友的事儿爸爸也不会干涉你,可交不可交,值不值得深交,这得你自己慢慢考量,以后啊,经历多了自然就会懂了。” 抻了抻身上的褶皱,蒋爸爸临出门又揉着他的脑袋补充了句,“既然是你的好朋友,有空就带家里一块玩儿。”他也正好一块看看。 “哎,知道了,”蒋立坤脆声一应,笑眯眯的跟在他屁股后头,遇上正端着水果盘子的蒋妈妈,弯腰一抱,便小孩子模样的跟她撒娇,“妈,妈,等下次我让臻臻到咱们家玩,我可在他们家窝好几宿了,他还没怎么来咱家呢。”跟蒋妈妈嘀嘀咕咕说完话,然后脸一转,又眉眼弯弯和要出门的蒋爸爸摆摆手,“爸,你要真不放心下次就在家等着看呗,我妈都见过他好多回了。” 蒋妈妈笑笑,刮了下自家儿子的鼻子,有些失笑,“你这孩子,这么大人了还撒娇,真是……”侧过脸去看自家丈夫,眼带笑意的道,“那孩子不错,等下回你见着就知道了。” 蒋爸爸点点头,收拾下公文包又出门了。 返校之后的生活变得忙碌又充实,临去学校前蒋立坤又和蒋老爷子在书房里谈了一下午,具体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他回校之后就好像跟时间赛跑一样,下课时候也不急着往外跑了,整天跟着冯臻一块温习课本,就连他最不上心的英语课也听得津津有味的,赵叙表示在一旁看的心有戚戚,压力十足啊。 而再次等到周末回家时分,冯臻便有些奇怪了。 “臻臻,咱们周一见哈,记得想我哟,”蒋立坤的语气还是这么油不着调的,目送冯臻下车进门后的背影后才让司机开车走人。 冯臻站在窗户口看着外面那车慢慢开走,凝眉思索,这已经是开学这么久以来第十五次这么说了,对于一向稍微靠近了便立马粘过来的蒋立坤来说,说不惊讶和奇怪他自己都不信。 摇摇头,蒋立坤怎么样又关他什么事儿,能保持这样的距离才是最好的,冯臻抿了下嘴,垂眸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午安,么~ 第47章 矛盾升级 冯臻最近和丁雅走的有点近。 但在蒋立坤眼里那分明就是居心不良,有心爬墙。 冯臻收拾好课本,打算趁着还没晚自习的时间跟丁雅一块去图书馆查一查资料,高中的课程说紧不紧的,但是马上要分班考了,大家都很看重这次的文理分科考试。 到了高二,这个班将再次得到重组。 蒋立坤被老师叫去搬英语试验册。这次测试考蒋立坤考得不错,成绩一下跃居年级前三十名,虽不及冯臻对外文的高要求,但是在老师眼里能进步,爱学习的学生都是好学生,为了激励蒋立坤的学习热忱,及对他学习态度的重视,在课堂上不止一次的赞扬了蒋立坤的神速进步,就是下了课也不忘拎着他到办公室继续发挥余热。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蒋立坤捧着手里比别人厚一倍还多的练习试卷,面容再次扭曲了。 得,这就叫乐极生悲了。 蒋立坤的日程表安排的很满,周末两天基本都是被弄去部队里训练,蒋老爷子对他的未来规划得相当的明确,蒋立坤就是蒋老爷子指定的接班人,从军是必定的。至于前期投资蒋老爷子更是下足了力,唯恐自家孙子输在起跑线上,就连星期两天都要将它挤得毫无缝隙,由此可见老人的用心良苦。 这课余时间排得太满,就连在学校的时间都有些紧巴巴地,对于自己看不到,控制不到的地方,蒋立坤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臻臻,这道题怎么解啊?”蒋立坤下了课也不爱往外跑了,专门捏着个小本子等冯臻,他最近一直不得闲,平时也不能老守着冯臻不动弹。这不,没几天丁雅那小眼神瞬时就不一样了啊,盯着冯臻两眼闪亮亮的,别提都愁人了。忧虑得蒋立坤恨不得连上厕所都将冯臻别在裤腰带上。 冯臻斜眼看他,瞅他就跟看着个神经病似的,深呼了口气,两手揉着太阳穴,他被蒋立坤这几天神经质一样的行为给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塌下肩膀,冯臻也没心思和他说那么废话,看时间还早,揪着人衣服袖口就往走廊角落去了,他眯着眼有些不耐烦,但是对上蒋立坤讨好的笑容,心里又没来由的烦躁,“蒋立坤,你这几天又在闹什么脾气啊你?” 蒋立坤蹙眉,只反拉住冯臻的袖子,撇着嘴不说话,瞧那小模样还挺委屈。 冯臻见不得他这般小可怜的作派,心下无力,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对上他,冯臻总觉得自己的坚持和底线在一点一点地被退怯。 努力撇去脑海里放空的思绪,冯臻端着脸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大男孩,对着蒋立坤棱角分明,愈发锐利的侧脸,心里忍不住叹口气儿,眼尖发现他后脖子那大片的淤青和破皮时候,登时瞪眼,挑眉,“你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蒋立坤胡乱抓了抓头发,心虚的笑了笑,“没事儿,我只是和人比划比划,不碍事的。” “你星期天都干嘛去了?”怎么每次都弄得一身伤回来?后面那句话冯臻咬住唇,没有说出口,只是语气有些冷。 蒋立坤耷拉下脑袋,其实这种时候他更想搂着人腰,靠着他家臻臻的肩膀倒倒苦水,顺便讨讨饶,只是少年人的自尊和傲气不容许他在落败的时候跟人示弱。 不过,现在这傍晚时分,天色微阴,旁的人也不会注意到他们,蒋立坤就这么粘粘糊糊地拉着人不放,嘟嘟囔囔的解释,“高中毕业以后我就要去读军校了,爷爷怕我到时候跟不上,给我开小灶呢。” 冯臻顿了下,眨眨眼,眸子盯着紧紧扣住他五指的大手,心神恍惚地怔了下,再抬头,已经敛去了眼底的情绪,只淡淡道,“哦,挺好。” 晚自习后,蒋立坤照旧拉着赵叙常威一块打篮球,等到汗水浸透了衬衫,才余兴不足的你拉着我,我摇邀着你一块回宿舍。 推开寝室门,里面很安静,蒋立坤探着脑袋看了屋里,没人。 臻臻,臻臻。又翻找了一遍厕所,还是没看到人,蒋立坤随手抹去额前的汗珠,转头去问常威,“臻臻去哪儿了?我记得他早就回宿舍了啊。” 常威正蹲在床头脱袜子,鞋子一离脚,那冲天的气味都要熏死人了。此刻,他正捏着鼻子屏住呼吸,紧紧凝眉,两眼瞪大地表示自己对此等毒气的深恶痛绝。 听到蒋立坤的话儿他也没的上心,只随口答道,“这几天都是阿臻拿水壶打的热水,可能现在还在水房排队打水呢。” 蒋立坤哦的一声,又一头钻进厕所里冲冷水澡。过了一会儿,顶着个水珠横流的脑袋在屋里乱转,过一会儿又钻自己柜子里翻东西。 前段日子,蒋妈妈让人给蒋立坤带了一大袋中药囊子,说是睡觉的时候泡水喝,能起到静心凝神的效果。不过,蒋立坤对这玩意儿不大感兴趣,最后还不是被他悉数倒腾到冯臻肚子里去。 架了茶壶煮水,蒋立坤又探着脑袋往外看,夜色茫茫地外边一片漆黑,啥都看不到。 赵叙跷着二郎腿靠在床头打游戏机,这是他前些日子从一个哥们手上搜来的,忙里偷闲的正好放松一下心情。 屋里三人各忙各的,没一会儿就听得木门打开,‘嘭’地一下又合上的声音。 赵叙睨着个眼,慢腾腾地起身,拉出着床底下装着十几双臭气熏天的袜子的鞋盒,手脚麻利地跑去厕所倒桶里,然后冷水洗衣粉一块倒下去搅和两下,盖子一堵,完事。 “艾玛,可碰到他俩不在的时候了,”赵叙转头和常威四目相对,颇为默契的的贱笑一番,这才抖着脚躺回床上装尸体。 只是,对于自家铁子最近这般比之前更加粘粘糊糊的行为,赵叙还是很不客气的翻着白眼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没断奶呢。” 蒋立坤一路溜达着走去水房,那里离女生宿舍不远,现在这个钟点还在排队打水的人很多,长长的一条龙,一如往常的熙攘。 四处找找,没看到人,蒋立坤拉住前面一个还在排队的同班学生,问他有没看见冯臻。 这学校不大不小的,今年更是增加了不少新同学,但是类似于冯臻这种相貌出众,气质清冷,成绩又一直遥遥领先的人物,在这些学生中还是挺有名气的。 不等那位同学回答,旁边就有人七嘴八舌地问他,“你说冯臻是那个长得很好看,但是不大爱搭理人的男生对不对?” 蒋立坤迟疑地点头,不爱搭理人?不熟的话,冯臻确实连话都懒得说。 瞥了眼支棱耳朵听八卦的众位,蒋立坤再次肯定性地重重点头,微眯起来眼,唔,这真是个好习惯。 “哈哈,我就说嘛,那个男生就是冯臻没错,我说兄弟,他现在正忙着呢,这小子艳福不浅呢,”旁边几个男生贱兮兮地捂挤眉弄眼笑。 “就是,这几天他还帮你们班的一个女生打热水,提水壶呢,嘿嘿,好学生不也在谈恋爱嘛,老师还老说我们呢,”紧接着就有人附和,听起来冯臻这事儿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蒋立坤怔了一下,脸色骤然阴了下来,提腿就走。 女生宿舍现存的已有三栋,每栋都有六层之高,一层十多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六七人,几乎每个寝室都满员。 所以去年年底,学校又兴建了几栋学生宿舍,为学生学习环境的考虑,高二高三的学生以后还能自主缴费选择宿舍格式,一般提供选择的有双人寝室,四人寝室,还有六人寝室,八人寝室,视学生的情况而定,也算是一种新潮流。 蒋立坤绕过女生宿舍旁边还没装修好的新宿舍楼,慢慢走到更开阔些的草坪上,远远地就看见了冯臻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和人说话的模样,那个女生不用说,自是丁雅无疑。 自己找的人明明就在眼前,但蒋立坤却忽地没了继续前进的勇气。 他在踌躇,他在犹豫,但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怒火早已驱使他愤怒前行。 丁雅最先注意到蒋立坤的靠近,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红晕,只是蒋立坤的来势汹汹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先回去了,你注意休息。”冯臻低眼看了下自己手腕上的手,对着丁雅温声叮嘱,脸上神色淡淡,不受他人影响分毫。 丁雅偷偷看了眼蒋立坤,含笑点头,张嘴还欲说什么,就见冯臻被蒋立坤大力拉走,正想追上去怒斥蒋立坤,就被旁边不知何时站着的余珊珊给拉住了。 “咱们先回去,你感冒还没好,不能吹风,”余珊珊接过她手里的水壶,轻声劝道。 丁雅迟疑地点点头,有些不放心的频频回望。 抓住手腕的大手很用力,蒋立坤几乎咬牙切齿地拉着冯臻快步行走,他的步子很大,速度也不慢,冯臻拎着另一个水壶跌跌撞撞地走得很艰难。 忽地,前面那人一停下,冯臻立马撞上了蒋立坤的后背,那高速的撞击之下,冯臻差点没把眼泪给撞出来,正心里恼怒之际,手里的水壶却被人轻轻接过。 “蒋立坤,你又闹得哪门子脾气?”冯臻用力挣开他的手,冷着脸怒骂。 瞪眼,又是瞪眼,蒋立坤气得原地转圈圈,整个人好似高压锅,内里汤水滚沸,偏偏鼻头上的出口被堵住了,气咻咻地简直要将自己给滚沸了去。 “不知羞耻,不知羞耻……”蒋立坤脸色臭臭地指着地上的草骂骂咧咧,就是不知道他说得是冯臻还是丁雅了。 冯臻冷眼看了一阵,甩头就走,蒋立坤又气又急,拽着人的手,就是不肯放。 两人走走停停地,幸而旁边也没什么人注意,不然冯臻都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你到底还想干嘛?蒋立坤,”冯臻干脆站住脚不走了,抬起一只脚就忍不住踹他。 “你以后别跟丁雅走那么近,我不喜欢你和她靠得那么近,”蒋立坤生受了这一脚,绷着脸一字一句道。 冯臻都要给气乐了,“我跟谁走得近还要你批示吗?我和她是朋友。” “她居心不良,她就是想勾搭你,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知道,”蒋立坤抓着冯臻的两手,情绪暴躁得险些失控。 “你神经病,蒋立坤,你是我的谁啊你,我就是以后和她交往那也不关你的事儿。”冯臻被气得口不择言,但是说完更觉懊恼。每次碰上这个蠢货,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真是造孽。 蒋立坤赤红着两眼,死死盯着冯臻看了好一会儿,却是什么话儿都没说,反而自己拉着人走在前边,头也不回。 他不想和冯臻发脾气,更不想和冯臻动手,但是面对浑身毛刺的冯臻,他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除了扎得两败俱伤,只有沉默。 回到宿舍之后,两人便开始了冷战。 一个不得其解,一个止步不前。这就像是一场拉锯战,谁也不愿轻易向对方低头。 蒋立坤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但是只要丁雅靠近冯臻一步,他就抑制不住地狂躁,冯臻的冷漠并不能让他整颗心都冷静下来。 僵局。 又一个月过去了,蒋立坤望着窗外,他和冯臻已经一个月没有好好说话了。就算他想说,冯臻也不愿给他这个机会。 他们彻底撕裂了中间的隔膜,表面上看似敞亮了,但中间的鸿沟却是随着时间越隔越大,也许哪天他们再也无法回头。 冯臻在拒绝,冯臻全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名为拒绝的气息,这让蒋立坤不得不将发散的心思放在学习上之外,只能在周末去部队训练的时候发泄多余的精力。 老师开始频频在课堂上夸赞蒋立坤的巨大进度,这次考试他进了年级总分前十名,好像一下子成为了学生们进步的楷模。 常威对蒋立坤和冯臻的冷战感到不解,但是问及赵叙,赵叙也是一头雾水。他们只能干着急。 期末考前晚,大家都早早上床睡觉。 那晚的月亮弯弯,清冷的银芒从窗户洒进来,莹莹地一地。 寝室里很安静,就连常威都已经打上了小呼噜,他睡得很熟,但冯臻仍无睡意。 ‘吱呀’,铁架床晃动时发出一声轻轻的摇摆声,有人从上铺蹑手蹑脚地爬了下来,冯臻赶忙闭眼装睡。 蒋立坤蹲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冯臻侧躺着的背影,试探着叫了两声臻臻,自然没有人回应。 感觉到床上猛然多出来的重量,冯臻闭着眼暗骂,蠢货,蠢货,蠢货。 紧接着便有温暖的胸膛靠近,蒋立坤大着胆子将人轻轻搂向自己怀里,额头抵着冯臻的后脑勺,贪婪地呼吸着这熟悉的冷冽味道,半天,才轻吁了口气儿。 “我知道你没睡,别不理我了,我很难受,冯臻。”耳边有人在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冯臻整个都恍惚了。 但是,在被搂主的那一瞬,他僵了一下,却什么都没做,只是慢慢用力握住了那只比自己大了一倍的手。 第二天考试,蒋立坤与冯臻看着对方的熊猫眼,相顾无言。 直到很久以后,冯臻才明白当时的心慌,不过是掩饰自己早已乱了分寸的心神。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我总是迟更,捂脸二二。?大家,早安 第48章 青春癫狂症(补) 有时候,感情是相互妥协。 而少年人的情感往往尖锐极端,色彩浓烈,他们从来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渴求,想要了便想方设法的必须得到。在那个生命最张扬夺目的青春,从没有后退和妥协的存在。 就如年少如今的冯臻和蒋立坤。 冯臻心软了,但在冯臻主动伸手握住他的手时,蒋立坤却失眠了。 分班考的成绩要在一个星期之后才公布,但是因为这届的分班考试比预期的还要快些,为了能与整个高中部的学生进退同调,多余出来的两个星期便要求试后学生仍要返校上课。 一时间,满学校的学生都怨声载道。 不过,学生们的适应性还是很不错的。尤其试后老师一般都会将学生们常犯的试题着重讲解一遍,在那种你争我赶的学习氛围中,大家对于假期被取消的怨念自然也会消弭很多,起码不会引起很大的反弹效果。 说起这次分班考,冯臻,蒋立坤还有赵叙三人都是选的理科,而常威打小偏科,典型的文盛理衰,妥妥的文科没得选。最让人意外的是,余珊珊竟然也和丁雅一样选了文科。按理说,余珊珊的脑子好,理科文科都不在话下,但是从大方向来看,她的理科明显更胜一筹,且平时也没见她露出几分偏文的意思,这么突然做决定,反而让大家有些惊讶起来。 尤其是赵叙,这小子暗戳戳地琢磨了好多天,心里就是打定主意余珊珊会选理科,他才颠颠地改了风向转理了,哪知……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对此,赵叙很哀怨。 在知道丁雅不读理科的时候,蒋立坤当即眉开眼笑地合不拢嘴,只是,明知不用多久丁雅便没了接近冯臻的便利,眼前这两个星期却实在让他熬得够呛。 “今天我来打热水,”下了课,蒋立坤也不去打篮球了,任赵叙常威千呼万唤,就是死死霸在冯臻身边,一步不离。 冯臻很头疼,也很无奈,只要他稍微露出点接近丁雅的意图,蒋立坤就跟被侵犯了地盘的野狼似的,龇牙咧嘴地随时准备撂爪子。 他们的关系隐隐平衡在一个微妙的点上,在没有真正做出结论之前,谁也不想轻易破坏这种平和的表面,冯臻除了隐忍别无他法。 “丁雅身子不舒服,我只是帮她提一下热水而已,你别老闹妖,”冯臻被他磨地没办法,只能低着嗓音和他解释。 蒋立坤并不是那种野蛮不通情理的人,但是碰上冯臻,他就抑制不住地要竖毛,对上丁雅的问题,他的态度很坚决,“不行,学校里已经有很多人在传你们的绯闻了,你老这样让别人怎么看?”顿了顿,又道,“以后我来打热水,丁雅那边我会让姗姗帮忙照应一下的。” “我是为你好。”最后那句他将冯臻的话儿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了冯臻。 冯臻不悦地掀起唇角,对蒋立坤的说法呲之以鼻,“别人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儿,管他们做什么。” 蒋立坤不怒反笑,逼近了问他,“既然你对流言蜚语不屑一顾,那你又何必瞻前顾后迟迟不愿接受我的感情?” “那不一样,蒋立坤你不要将两件事儿搅和到一块,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冯臻有些气短,梗着脖子说得斩钉截铁,只是对于蒋立坤后面那句他就有些闪烁其词了。 “不是这样又是哪样?你当我不知道吗?你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来摆脱我,你这是在利用丁雅你知道吗?”蒋立坤横眉竖眼地实在窝火,攒了这么久的怨气也就一并爆发了出来。 这话儿可真是实实在在地冤枉冯臻了,且不说丁雅家和他们家的关系,就是平时普通好友相互帮衬一下也是正常的。只是这事儿放到蒋立坤眼里那就难免会被阴谋论了,尤其丁雅明显是花落有意,说冯臻没动小心思让谁都说不信啊。 “反正我和她不是你想得那么一回事儿,”冯臻皱皱眉,心里有些不耐烦,“你不要总是把人想得这么龌龊。” 蒋立坤捏住他的下巴,上下打量一阵,忽地俯□朝他唇上大力啃一口,大笑一阵,“呵,是,我龌龊,对,我就是龌龊……” 笑声渐低,蒋立坤用力搂紧冯臻的腰,下巴搭在他肩上,嗓音低低略带哽咽地道,“冯臻,别总是拿你的理由来伤我的心好吗?久了我也会受不了的。” “我只是想喜欢你,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而已,我的要求不高,让我霸着你一辈子就好。” “不要总是推开我。”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梦话一般,但冯臻只觉艰涩。 蒋立坤,蒋立坤,蒋立坤……冯臻在心里一声一声地念着他的名字,但是手上却很坚决地掰开了蒋立坤桎梏住他腰侧的双手,蹭着脚底板,拎着手里的暖壶就往外跑,“我得去打热水了。” 面对这样一个坦诚地毫无保留的蒋立坤,冯臻第一次有了那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蒋立坤在屋内呆坐良久,好一会儿才扯着嘴苦笑了下,慢吞吞地出门去找冯臻了,他得杜绝任何让丁雅有接近冯臻的机会。 冯臻是他的。 青春就像癫疯狂躁的高阳烈日,知了没完没了的叫,炙烤了冯臻一整个夏天。 暑假如期而至。 冯臻在家没待两天,就匆匆忙忙地卷了铺盖,收拾几件衣服躲到王外公家去了。 夏天的石子路热得能烤熟鸡蛋,就连空气都被感染了似得蔫嗒嗒地不起神,走在路上会让你产生一种全身快都要融化了窒息一般的错觉。 冯臻倚着门窗看外边,蓝的天,绿的地,还有洁白的云朵,以及吐着舌头趴井边的冯美美。他这几天一直在王外公家当个临时的补课老师。 王大舅家小孩多,除了上次见过的那个小男孩,总共就有三个男丁,而王小舅家也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妮妮还小,才刚能喊哥哥,平时也喜欢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走过来凑热闹。除了王家几个大孩子,还有邻家的,表亲的,拉拉杂杂竟有十多人,冯臻这小老师也算是坐实了。 冯小弟经常到王家这边来玩,这里的小玩伴他都认识,索性,冯妈妈便将他一块扔过来让冯臻看着。 这暑假时间长,冯爸爸冯妈妈又各自有自己的事儿要忙,冯爷爷更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天天拎着个小包不着家,总喜欢搬张凳子去村口支摊子,把自己平时收来的老物件拿出来,跟其他同样爱好收藏那些古玩物什的老伙计一同交换,把玩。 不过,这半大小子正是爱玩的年纪,连着上了几天课,都憋得够呛。不过冯臻性子冷,眉眼清俊,光是被他用眼睛盯着,就让那些孩子缩手缩脚地浑身发怵了。王家外公就是看他震得住这帮屁孩子,才敢把这个重任给交付到冯臻手上,若不然,这帮野孩子老早就扔下课本奔田地里疯跑去了。 “回去练二十个大字再去玩,明天我要检查。”冯臻自然了解这帮孩子的脾性,除了每天必须的上课时间,其余时间该玩得还是得玩,他并不喜欢端着身架拘住他们。 孩子的天空永远都是五彩斑斓的,自由飞翔的心是长大后的人们最遥不可及的,快乐不单属于童年,冯臻希望这帮屁孩子长大之后回想起来时,更多的是能让他们温暖的回忆。 孩子们哦得一声纷纷兴奋地抓着课本往外跑,有几个性子调皮地还会跟冯臻学着电视模样,给他飞吻一个,笑嘻嘻地挤眉弄眼的,他们倒是挺喜欢冯臻这个小老师。 冯臻笑弯了眉,做了个讨打的手势,看那几个孩子嬉闹地蹦蹦跳跳跑开。 “阿臻,要和我一块下田去吗?”门外传来大舅妈的声音。 “哎,就来。” 蒋立坤这几天一直没得闲,成天火急火燎地到处跑,缅甸那边刚来一批货,他得帮忙盯着点。前段日子陈家被算计了一把,杨家又被挤兑地占不得半点便宜,这火憋屈着冒老高了,他得防着陈家那几只小崽子出来蹦达,闹事儿。 出门前,他往冯家打了通电话,冯臻还是没在家,估摸着短时间内都会待王外公那,大半个月没见面,蒋立坤有些着急上火,没几天嘴里就撩了好几个大水泡。 他也知道冯臻在躲着他,但是蒋立坤心里也明白,冯臻现在说不定对他还是有所动摇的。若不然,定是像从前那样,逼急了就踹人抽巴掌,抄起扫帚就敢追着人屁股后头劈头盖脑的一顿打,从来不会给他好脸色。 他不敢将冯臻逼急了,所以只能自己干着急。 蒋立坤约了人到会所里,只是推门进去的时候,只看见钱学明歪歪扭扭地窝在沙发上和一个高个子服务生在打牌。 钱学明歪头看了眼蒋立坤,拍了下对面那服务生,眉眼浅淡地叮嘱两句,然后便扔了牌和颜悦色地和蒋立坤打招呼,“坤子,来了。” 蒋立坤环顾四周,奇怪道,“段哥呢,没来吗?” “他有点事儿要处理,来不了,”钱学明不耐烦地侧过脸去点烟,深吸一口,才眉眼舒展地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随手将屁股旁边的文件袋给扔了过去,“喏,这是你段哥让我带给你的。” 蒋立坤眼睛一亮,低眼看了下那文件袋,想起什么似的,迟疑着抬眼问道,“听说你们跟家里摊牌了,看情况……好像不太坏。” 钱学明翻了个白眼,语带讽刺,“怎么,还想跟你钱哥面前投石问路,小崽子,瞧你那怂样,有本事儿先把人给吃肚子里再说,没学走路倒想先学跑了。” 眼珠子一眯,摸着嘴角做出一副苦口婆心地劝慰,“我说你也别死盯着一个不放,这天下这么大,难道少了这么一个冯臻你还找不到愿意伺候你的人了?你要信得过哥,”钱学明语气顿了顿,脸上带上几分戏谑地笑容,低声说道,“哥找两个过来给你尝尝鲜?” 蒋立坤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钱哥,你这话儿不如跟段哥好好说说,相信他会给你一个最诚恳的答案的。” 钱学明眯着眼抽烟,听见蒋立坤提段瑞心里就不高兴,他这几天被做狠了,刚被人开车送到这边来的时候还狠狠挠了他男人后背两长长的血条,好不容易他这缓下气了,乍被提起又觉得赌气地不行,手指一摆当即下了逐客令,“行了,东西我给你送到了,拿到就走人。” “那行,有空再聊,钱哥。”蒋立坤没心情挺他瞎掰扯,听到这话儿正和心意,拉开门就往外走。 门外站着刚才那个高个服务生,浓眉大眼的倒是看着眼熟,想想前几次过来玩好像也是这人跟边上,蒋立坤抿着嘴思索片刻,不由多看了这人两眼。 那服务生倒也识趣,见着人出来,立马躬身带路,领着人往外走。 走了没几步,蒋立坤便顿住了脚。 就见前面一个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搂着一个身着服务生服装的小个子男孩进了包厢,在明亮的灯光下,蒋立坤眼尖地看见那男孩屁股底下肆意揉弄着两瓣的大手,以及男孩眼带媚-意的侧脸。 在那个时代,同性恋对于普通群众来说就像是一个传染性极为厉害的病毒,往往谈之色变。但是在中,却是不乏这类的佼佼者,例如段瑞和钱学明。 按常理说,蒋立坤对这个也是看多了没感觉。只是刚才乍一听钱学明这么提起,他这眼神就不由自主地直勾勾追着看,嘴里忍不住啧啧两声。 看那小男生走路一扭一扭的,瞧着脸不是脸,腰不是腰的,男孩子扭得那么浪,整个都是妖里妖气的,远远瞧着都觉得胃里泛酸。 哪像他家冯臻,就是坐着也是板板整整地挺直,光是看着都觉得心里舒坦。 蒋立坤这上上下下地比较一番,暗自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对自己比了个中指。 旁边那个高个子服务生看蒋立坤多瞧两眼,却又不像是感兴趣的模样,隐隐还能看见他不屑的眼神,心里嘀咕一阵,嘴上并不敢多说几句。 其实,像刚才那样的小男生在会所里还有不少。 如今国家颁布了引进外资的政令,海外归国的华侨一时间蜂拥而至。其中又属港商,澳商占了大份额,这有需求就有市场,类似小男生那种跑到会所来讨生活的人群也有不少。 从会所里出来,蒋立坤打算王家找冯臻,为免到时冯臻躲着不见自己。临了,他又邀上赵叙,余珊珊一块去。 蒋立坤后脚带着东西风风火火地领着人到王家的时候,常威前脚就拉着丁雅找到了蹲在菜田埂边上拔草的冯臻。 “阿臻,阿臻,”隔着几条田垄,丁雅的声音就远远传了过来,冯臻抬头看时候,人已经跑到自己眼前来了。 常威摸着脑袋憨笑,“阿臻你拔草呢,我也来帮忙。” 冯臻看了看自己脚下,又看了看丁雅身上洁白的连衣裙,果断摇头,“不用了,我都拔得差不多了……” “人多力量大嘛,你看那边的田垄上还有好多呢。”丁雅眼巴巴地看着冯臻,蹲旁边跟着点头,不等冯臻反应,欢叫一声就跑旁边拔草,让人连阻拦都觉得多余。 冯臻无奈,看着少女怀春的目光闪烁不定地在自己身上徘徊,只能低着头沉默,继续拔草。 许是三人相处的场景太过沉闷,常威本意该是想要活跃下气氛的,结果当他凑到丁雅耳边大喊,“有虫子啊……”时,丁雅反射性就整个蹿到冯臻那边。 冯臻伸手一拦,脚下登时后退两步,结果前脚绊后脚,虽然及时将丁雅扶稳了,自己却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远处的蒋立坤还未走近就看到了眼前这样的画面,眼珠子一下就瞪大了,“臻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常威连忙上去将人扶起,被三两步窜到面前来的蒋立坤忿忿地瞪几眼,当即讪讪地摸着鼻子站一边。 “没事儿?”丁雅和蒋立坤异口同声道。 似是才刚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两人对视一眼,丁雅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刚才蒋立坤那样怨怒直指的表情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没事儿。”冯臻拍拍后脑勺的土,呸呸两口,踩踩地上微湿的泥土,奇怪地环视一圈,“你们怎么来了?” “来探望你这个大忙人啊,哈哈……”赵叙挤眉弄眼地笑。 冯臻抿着嘴拍拍两手,盯着蒋立坤脚下的那几颗小幼苗,嘴角抽搐了下,赶紧扯着人到边上,“行了行了,我这也弄得差不多了,先回去。”免得再糟蹋更多的菜苗。 冯臻在王家有专门属于自己的一间房间,王大舅和王小舅都是自己开伙做饭,冯臻则跟着王外公一块吃饭,只是平日里请王外公吃饭的人多,大多时候他是跟着大舅小舅家吃饭的。 今天难得来人多,王外公又不着家,冯臻只能自己亲自下厨来招待这一大帮子‘客人’,两个舅妈都给冯臻弄了不少食材来。 晚饭,冯臻做了凉拌手撕鸡,酱黄瓜,卤牛肉,还有一大盘椒盐鸡翅,以及两盘青菜,就着热乎乎的白米饭,酸辣爽口,正好下饭。 蒋立坤嘴里起了泡吃不得辣,偏偏又挡不住这一大桌子的美味,每每吃到嘴里都要被辣得舌头发麻还停不住嘴,灌一口白水再吃一口菜,末了还拉着冯臻不依不饶的耍赖皮。 赵叙几个也是能吃辣的主儿,对于冯臻这如此让人‘眼前一亮’的手艺,赵叙那是吃得眼睛都眯了,嘴里不住称赞,“以后谁嫁给冯臻,那可就有口福喽.” 丁雅听得耳朵一热,不知怎的突然心跳快了一拍,脸颊红红地倒是羞涩上了。 只是冯臻并不参与这话题,只是偶尔在蒋立坤凑上来说小话儿的时候,慢吞吞地点个头,敷衍又随意地回应。 也许冯臻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表情,若是此时有一面镜子,不知冯臻在里面看到自己对蒋立坤这样随意又纵容的态度后,会是如何感想? 冯臻怎么想丁雅不知道,但是这段日子冯臻对她隐隐约约拉开距离的举措,以及眼前两人默契的交谈,那种完全不容他们介入的融洽感和违和感,却让丁雅整颗心都慢慢沉了下来。 直到这时,丁雅才真正意识到,也许,自己喜欢多年的少年正在慢慢远离了自己的世界。 余珊珊若有所思地看着丁雅失落低靡的面容,垂着眸子轻轻敲击着桌面,女孩子的心思向来细腻如沙,她知道,丁雅一定也发现了冯臻和蒋立坤之间奇异的氛围,只是不知到最后,她的选择是什么? 来之前,赵叙曾和蒋立坤提起过要邀大家一块去九浮山游玩。如今难得大家都聚在一块,他便又旧事重提。 常威是第一个出来响应的,“下个学期大家就要分班了,相聚的时间也没有现在多了,趁着现在,咱们要好好玩一玩。” “就是,冯臻,你一定得去,小威也去,我,姗姗,坤子,哦---”赵叙忽地又拖长音,笑嘻嘻地补上一句,“还有丁雅,你也一起。” “诶,”余珊珊刚要偷偷拉一下赵叙的衣角,丁雅倒是爽快,不等别人反应,自己就先拍板答应,“好,晚上回去我就收拾东西。” 蒋立坤面色当即一沉,赵叙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家铁子的寒意,抓了下后脑勺有些摸不清楚情况。 噢--简直蠢得不忍直视啊。余珊珊默默掩面。 第49章 旅游(补) 九浮山位于小镇南面五百公里外的断崖背面处,那里树丛茂密,沟壑崎岖,属于那种典型的冬天漫长寒冷,夏日清凉短暂,且平时气候多变的温带性地区。 凌晨五点蒋立坤就开着车跑过来了,临行前他先给王小舅打了电话。昨晚走的急,这难得能和冯臻好好相处,旁边又有丁雅虎视眈眈地觊觎着冯臻,蒋立坤当时也没了心和他谈合约的心思。 蒋立坤来得早,进到院子里的时候王外公正抄着竹扫帚在打扫院子,老人家觉轻,习惯早睡早起。 见到蒋立坤他眯着眼细细打量了下,半晌才弯起褶子皮堆叠的眼睛,笑呵呵地道,“你是阿臻的同学,哟,身子板不错。”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又笑了下,指指冯臻房间的方向,努努嘴,“阿臻估计还没起呢,你来的可真早。” 蒋立坤也跟着探头探脑看,厚着脸皮随了冯臻的叫法,正脸道,“外公早,我找小舅有事儿,待会再去看臻臻。” 王外公一愣,也没问干嘛,只是笑着朝他摆摆手,低头抄着扫帚又开始大挥大扫。 等赵叙让家里司机开车载他和余珊珊过来的时候,蒋立坤已经跟王小舅商议好合约里的条件,推敲完合约里面的细节之后,两人才暂定了前提合约,至于后续还得和那边的人接洽后了解情况了,才能真正铺开后垫。 趁冯臻还在和赵叙他们说话,蒋立坤又偷偷掉过头去叮嘱王小舅,只是偶尔瞥到冯臻身上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咱们这事儿还是低调着来,家里人也不要随便宣扬出去。”吃第一口螃蟹肉也是有风险的,何况他们现在更是几乎独霸了这次工程的所以运输单子。 末了,他也没忘和王小舅交代几句需要注意一些的细节,至少他家明面上的死对头还是提前报了名号才行,免得某天被惦记上了还傻傻摸不着脑瓜儿。 将东西都放上车,王外公跟着出到院子外,瞅着自家小外孙老不放心,他这心里总觉着冯臻身子骨弱,一听蒋立坤一行人是要到山里游玩去,那眉头松松紧紧地来回锁扣,怕山里气温低了,又是让带外套,还捎肉干的,简直比冯妈妈琐碎更甚。 冯小弟大早从外边掏鸟窝回来就知晓了冯臻要远行几天的消息之后,抱着自家哥哥的腰死赖着要跟着一起去,被敲了几个脑瓜栗子,还撅着嘴忿忿,“哥,你带我去,这边的山坳子我都跑遍了,”他努努嘴,伸出手,“你看,这都是山上最后一窝鸟蛋了。” 好,他的重点是,鸟蛋没得掏了,他就没口粮了。没口粮的日子很难熬,所以他该换个地盘掏鸟蛋了,囧。 冯臻顺着这屁孩子的思维逻辑补全了他后面的那几句话,脸色顿时就臭了几分,盯着他冷哼,“昨天布置下去的大字你写了没?”见人心虚撇开眼,继续冷哼,“回来前你把我之前教的那些东西全部抄写一遍,回来我要检查。” 冯小弟跺跺脚,颇有几分欺软怕硬的意思,嘟着嘴连忙跑路去了,边跑还边喊,“你说得我都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 王外公好笑地摇摇头,揉了下冯臻的脑袋,笑眯眯道,“行了,走,宗宗我会看好的,好好玩,啊。” 启程的时候开的两辆车。 冯臻刚才光顾着应付王外公和冯小弟了,等上了车他才注意到蒋立坤将他拉到了另一辆车里,已经开出几米外的赵叙还在朝他招手。 “后面那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冯臻扒开防水布往后瞧,后面乌冬冬的全是纸箱子,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敲敲纸面还挺厚实,他有些好奇。 蒋立坤打了个急回旋,抽空儿瞥了一眼后方,含糊不清地嘟囔道,“都是用得上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丁雅来得有些晚,还没和冯臻说两句话,就被蒋立坤给弄到那辆车上去了,就是现在车子开出去老远,她还屡屡探出脑袋看向后方。 蒋立坤老大不高兴的抿着嘴,略孩子气地嘴巴撅起朝额头方向吹了口气儿,颇有些耿耿于怀地跟冯臻说小话儿,“姑娘家家的可真是,一点都不矜持,不知羞耻,不知羞耻……”一提起丁雅,他就翻来覆去念这几个字,听得冯臻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专心开车。”冯臻默默翻了个白眼,论起‘矜持’二字,须得打回娘胎重炼的该是这个从来都没脸没皮的家伙。 不过,冯臻也知道蒋立坤那个烂脾性,你越是搭理他,他就越跟你较真,非得闹得你一个头两个大不可。 叹口气儿,啧,随他去。 中途到餐馆里将就着用了午饭,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车子在颠簸的泥石路尽头停下,他们终于到达了九浮山山腰处的寨子里。 这个偏僻山区是抗日时期平民避祸的寨子,寨子里仅仅只有二十来户人,木屋横陈,在片片茂密的竹林里只偶偶露出小孩的玩闹声,寨子里的男女老少都是靠山吃山,近水解渴的世代山民。 下了车,看着眼前簇拥而来的淳朴山民,冯臻忽然有些明白蒋立坤车为何还要再开一辆车来的原因了。 蒋立坤对这里显然熟悉的很,快步迎上带头的那个矮瘦老人,语带亲昵地笑道,“古道爷爷,我来看你们了。” 矮瘦老人笑着点头,只不住地拿手去勾勒蒋立坤的脸型,满脸欣慰状,“长高了,长壮实了,阿坤成大人了,阿爷都认不大出了,好啊,好啊……”老人嘴里只细碎念叨这几个字,笑得下巴胡子一抖一抖的。 冯臻站一边看着他们寒暄几句,便见蒋立坤吆喝着,“来,把东西搬下去。”旁边立马有人嬉笑着上前,掀开防雨布开始卸那一个个沉重的纸箱子。 “古道爷爷,这几个是我的同学,我们这回儿可是专门来您这游山玩水来的,您可不能嫌我们呱噪吵闹啊,哈哈……”蒋立坤眉目柔和地一一介绍了冯臻几个,末了还如大孩子般朝老人挤眉弄眼的做鬼脸。 “阿坤难得带朋友来,阿爷自然要好生招待了,”老人在这寨子里似乎威信很高,举手投足间皆带着令人信服的沉稳和气魄。他挥挥手,让身边一直候着的人带冯臻他们去客房,“阿森,带小伙子们歇息去,晚上让家里婆娘收拾的丰盛点,别亏着孩子了。” 阿森是个寡言少语的中年男人,面容平凡,但是眼神精硕,身材更是高壮异常,站在一帮半大孩子前还是让人很有压力感的。 “森叔,麻烦您了。”蒋立坤看着那帮人卸了东西,锁好车后才跟上冯臻几个的脚步,语气熟捻地对中年男人笑道。 森叔点点头,脸上表情不多,但是看着蒋立坤的神情却也温和。 冯臻背着满满当当的背包,手里提着王外公塞给他的一大袋牛肉干,对着这陌生但清幽的环境有些好奇。 赵叙和常威都是性格开朗的人,寨子里同他们一般年龄的孩子也有几个,再加上余珊珊和丁雅两人也是好相处的,没多一会儿他们就好到能一同分享食物的地步了。 寨子里的地方宽敞空旷,平时也有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空房间,只是现在放大暑假,正是孩子们无忧无虑,欢畅玩乐的好时光。在外工作的父母都会把他们送回寨子里来,让他们陪陪家里的老人,所以这空间子也只剩下一间了。 森叔话不多,但是心思却细。他将蒋立坤四人安排在那个房间里,而余珊珊两人则被带到邻里其他有姑娘的家里寄住了,幸而这里的居民都很好客,倒也没什么不便之处。 蒋立坤接过冯臻身后的背包,不顾冯臻惊讶的眼神拉着手带他进了那间客房,里面桌子椅子都有,都是用纯木手工打制,只是那床却实在宽敞,简直和农民工睡觉的大通铺一样,长长方方的。 “晚上你睡我旁边,常威挨着我睡,阿叙挨着常威睡,懂吗?”蒋立坤心里有些不大乐意和赵叙两个一起睡一屋,但是他这次来的匆忙,也没和寨子里的人先打招呼再来,仓促直接他也怨不得谁。 冯臻对蒋立坤的‘小心眼’再次刷新了下限。 掰开还死死攥住自己的大手,冯臻嗤笑一声,拧眉看蒋立坤,“蒋立坤你可真行,我说你妈妈怎么没把你生出女孩子啊,天天这么计较你是能长肉还是怎地,鸡婆成这样我真长见识了。” 蒋立坤也拧眉,“反正你是我的,鸡婆就鸡婆。”听口气儿,貌似还挺得意。 冯臻撇过脸,生生忍下自己想要踹人一脚的冲动,拿过背包开始整理东西。 旁边的蒋立坤不甘寂寞地围着他打转,冯臻不搭理他,他还非舔着脸凑上去,说是帮忙尽添乱,一会儿说要帮忙铺被子,一会儿又闹着要把自己的东西和冯臻摆一块去,上蹿下跳的简直没完没了。 从外边进来的常威默默捂脸,不敢去看冯臻单方面‘殴打’蒋立坤的画面,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地‘嗷嗷’哀嚎,感觉那一下下都跟踹自己身上一样,光是听声都觉着疼得不行,再想起冯臻面无表情的脸孔,顿时对蒋立坤同期万分。 哎哟,真是作孽哦。----幸好不是祸害到我自己身上,常威暗暗庆幸。 只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晚饭果然丰盛,寨子里的老人还保留着传统的待客之道,对于蒋立坤一众的到来,以及蒋立坤这次带来的一大车东西,他们拿出了最高的待客规格来招待这帮孩子。 饭桌上摆着四个凉菜,两道热汤,六个荤菜,在少时年幼的时候,一到过年时节无论家里贫富招待客人都要摆出十二道菜方显庄重。 蒋立坤这次带了不少物资上来,有药品,棉被,还有各种生活用品,都是老人用得上的。要说蒋老爷子也是个重情义,念旧恩的人,那时候革命还未成功之时,寨子里的人曾经帮助过他,几次救他于水火,如今他的日子过得舒坦了,寨子里的人也生活得不错,但每年他都要差人送物资过来,不多,但也是一点心意。 寨子里头不通电,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必须点着煤油灯。跟着蒋立坤一块来的几个大孩子家里条件都不错,就是常威家里差点,但也没退步到要点煤油灯的地步。 老人坐主座上陪客,手里端着自家人酿制的米酒和冯臻几个抬手示意,仰头便是一口闷。 这酒一下肚,那话题便也敞开了,“阿坤这次可要多玩些日子,明天我让你森叔带你们一块进山里瞧瞧,后林里多得好东西,回头打几只飞龙回去让你爷爷尝尝,他都好多久没来喽。”语落,他的声音有些感慨和唏嘘。 飞龙原称为榛鸡,体形很像鸽子,肉质洁白细嫩,其肉芳香鲜美,用以做汤无须调料,古时是著名菜肴,被誉为八珍之一。而到后世,它已经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一想起飞龙汤的美味,蒋立坤忍不住直咂嘴,犯馋似的咬着嘴里的笋干狠狠地嚼。 寨子里的人都以打猎为生,平时捡些柴火,种点果蔬,而山里的东西又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他们的日子过得也相当自在,久而久之,对于这个立身之地也便更加看重,可以说,这座山已经被他们当成了自己的根,任何敢危害这里的人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们的祖祖辈辈都将守护着这里。 饭桌的气氛很好,尤其这一个个都是吃货,聊到吃的就滔滔不绝,十多盘菜几乎被扫荡一光。 蒋立坤端着米酒和老人寒暄,眼角瞥过冯臻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更显柔和的侧脸,心里一动,桌底下那手便偷偷摸上了冯臻放在腿上的手,被冯臻狠狠一瞪,还乐淘淘地笑眯眼。夜里昏暗,旁人并没注意到他们两的眼神交战。 老人习惯早睡早起,吃完饭他叮嘱蒋立坤,“要进山的话儿就选这两天,我估摸着过几天要下场大雨,到时恐怕路不好走,还是提前些好。” 蒋立坤点点头,腰侧被人狠狠一揪,差点痛得面目都扭曲了。 冯臻喝了几大碗米酒,脸上的颜色胭脂涂抹般好看极了,丁雅坐在余珊珊旁边看得有些入神,少女怀春的心思总是这样愁人,触及心上人的面容,总要看了又看,仿似整个魂都要跟着奔跑。 “阿臻,你房间里蚊子多不多,我带了驱蚊的东西,你待会儿回房拿点回去,”丁雅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子,知道冯臻在家一贯矜贵,像是他的皮肤容易过敏,还有那些需要避讳不能碰的东西丁雅都一一记得,可以说,这次出游,她给自己带的东西还没给冯臻准备的东西多。 说到对冯臻的了解,除了冯家人,就是蒋立坤也要自弗不如的。 手心再次被重重捏了一下,冯臻也不敢再和丁雅多说什么,只点头说了好之后,便被人大力拉着出了门。 “诶……”丁雅还想再说什么,就见人被蒋立坤一把拉走,拧着脸她有些不高兴,心里对蒋立坤当即就埋怨上了,就算他们是好朋友好兄弟,但是连和女孩子交谈的场面也要插手的话儿,那未免也太过分了。 不过,一想起蒋立坤从和冯臻接触开始对自己的抵触情绪,丁雅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但她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任何和冯臻过于走近的人蒋立坤都是排斥的,这就容不得丁雅多想了。 余珊珊暗自叹口气儿,看向情脸色晦暗不明,情绪变化莫测地丁雅,又看看还吃得津津有味的常威,触及赵叙疑惑的眼神,掩饰性地摇摇头。 算了,这些事儿也不是她能管得,要怎样随他们去。 “小雅,我们先回房,屋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好呢。”余珊珊拉着丁雅的手主动道。 而另一边,冯臻踉踉跄跄地被拉着往安静的地方跑,心里的恼怒简直要翻滚而溢了。 只是,蒋立坤的脚步却又突然停了下来,紧紧扣住冯臻的五指,任冯臻如何挣扎都牢如泥石,磐锢不动。 一段路走下来,蒋立坤的气息已经平静下来,他低着头看冯臻愠怒的表情,难道神色温柔地伸出手指蹭蹭他的脸颊,笑道,“我带你去看一个人好不好?” 冯臻惊疑不定,感觉蒋立坤真没有和自己胡闹的意思,迟疑道,“谁?” 蒋立坤故作神秘,只是笑而不语。 难得有这样心平气和一起散步的时候,蒋立坤显得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珍惜,一段路,走了又走,直到冯臻发觉他在绕圈圈的时候他才笑着拉住冯臻偷偷溜进一间破旧的木屋里。 房顶漏风,四周就更是蛛网斑驳,屋里破破烂烂地也没什么家具,只有角落里的一张一米多的木床上还算略有人气的放着张毯子。 屋里很安静,但是却有接连不断的悉索声传来,蒋立坤侧耳听了一阵,捡起根木棍子就往床底下一抻,里面就有刺球一样的东西滚了出来。 “呀,是偷瓜獾,”冯臻一看就惊讶地不得了,这东西他在镇上有瓜田的邻家看到过,眼睛乌溜溜的,性子也温顺,看着着实可爱到不行。当然,它的另一个名字更是众所周知,叫刺猬。 蒋立坤困住角落里的,拿棍子戳了戳那刺球,挺感兴趣地蹲□去看,环顾四周,拿出脖子里的一个小竹哨,断断续续地吹,三长两短。 过一会儿就有黑影儿从屋外一把蹿进来,长手长脚猴子似的扒拉在蒋立坤脖子上,冯臻只看见那黑影的两只黑眼珠,就愣在了原地。 蒋立坤看起来和身上扒拉着他不放的人很熟悉,捻着他脑袋上的毛,笑眯眯道,“野猴儿,想我没有?” 是的,野猴儿,他也是一个人。就像电视里曾经报导过的一个真实事例,这个孩子也是同狼孩一样的存在,只是小时候哺乳他的是一个猴群罢了。 “吱吱吱,”野猴儿脸上脏兮兮地,但是看见蒋立坤他很高兴,抓耳挠腮的上蹿下跳,用自己才明白的动作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最近挺乖,没惹事儿就好,”蒋立坤摸着他脑袋笑道。 蒋立坤以前是这个寨子的常客,认识这个实际年龄已经有十岁的猴孩子,看起来却如四五岁的孩子一般大的野猴儿也已经很久了。原本寨子里的老人是想将人带回这里好好养大的,只是野猴儿脾性初成,从头到脚无处不和真正的猴子习性相仿,而寨子里的孩子也不大乐意接近他,没多久他就自己窜回山上猴群那里去了。 “这个是冯臻,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来,和他打个招呼,”蒋立坤扭过头让野猴儿和冯臻对视。 野猴儿的眼睛黑白分明,黑夜里看人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摄人,但是他看冯臻的眼睛里除了好奇还有一种人类对美好事物喜爱的天性。 冯臻对这种孩子一样的澄净目光最是没有抵抗力,犹豫一下,还是伸出手去学着蒋立坤的模样摸了摸他的脑袋,见人依旧瞪着两只大眼睛不说话,呆呆的模样让他不由笑弯了眼。 走的时候,蒋立坤摸着野猴儿的脑袋小声嘀咕,“你也喜欢他对不对?” 冯臻一路走在前面,回去住所的时候丁雅正站在门外和常威说着什么,见到冯臻顿时高兴地飞奔过来,略带羞涩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冯臻手上,没等后边的蒋立坤瞪眼,就飞也一样的跑开了。 野猴儿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蒋立坤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野猴儿也一路跟在后边,而在蒋立坤情绪陡然低沉地时候,他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蒋立坤的坏心情。 感觉衣角被挠了挠,蒋立坤诧异于野猴儿的突然出现,努力平复下心情,扯着嘴角让他赶紧回去,“我没事儿,小猴子你先回去。” 屋子里的光亮不多久就完全漆黑一片,只有屋外的野猴儿依旧睁着茫然懵懂的眼睛直愣愣蹲着,察觉到蒋立坤不高兴的敏锐直觉让他忍不住想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神探夏洛克第三季开始了,咩哈哈哈 老君今日开卦----良辰吉日哦卧槽==。 哈哈,周日愉快哈一3一。更新更挨个抱住亲亲,有空出去走走,别老宅在家里哈你礁定不是说的你自己么?二二”、.了~快璞 第50章 遇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层叠树叶照射下片片斑驳光影。 冯臻醒得早,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时候,眼神还有些茫然,腰上紧紧缚住的温热让他悠悠回神。 蒋立坤睡得很熟,因为体形差距,冯臻只能被他用力按在他的胸前动弹不得,就像一个守护自己的宝藏的野兽,四肢交缠困住他的身体。 外面恍如白昼,冯臻仰头想叫醒蒋立坤,但是少年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轮廓却让他有些怔愣,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眸眼角有些下耷,眉毛浓郁上扬,就连头发根都是硬得扎人,一看就不是个软性子的人,只是微嘟的嘴角让他看起来略显孩子气。 明明脸上各个部位分开来看只显得粗糙平庸,但拼凑在一块却意外得让人觉得印象深刻且气质鲜明。 冯臻还未感怀惆怅完蒋立坤的日渐变化,便被腿根那个蠢蠢欲动的火热给倒了一盆冷水,揪着蒋立坤的领口,冯臻有些咬牙切齿,“蒋,立,坤……” 蒋立坤醒了有一会儿了,只是眼缝眯眯地发现怀里那少年看着自己出神的模样,心中大喜,就算胸中波浪翻滚,面上依旧装模做样地闭紧双眼,生怕自己空梦一场。 被当场识破拆穿的蒋立坤表示万分苦逼,捂着自己不争气的小兄弟,面色讪讪地按下竖起的小棍子,看人还瞪眼撅嘴不高兴的,舔着脸又凑上去快速亲了一口,笑嘻嘻地,“别气别气,我现在就收拾它去,乖哈……” 说罢一跃而起,半点没给冯臻揪绺子的机会,轱辘一滚就跳下床趿拉着鞋子跑了。 等到丁雅拉着余珊珊过来找冯臻的时候,蒋立坤还是没见人影。 “阿臻你们起来了,森叔说让我们去古道爷爷那里吃早饭,待会儿咱们要进山了,”丁雅背着小包笑眯眯道。 冯臻点点头,抿着嘴心不在焉地看了看四周。 赵叙摸着下巴在旁边对着常威挤眉弄眼,附在常威耳边叽里咕噜说小话儿,然后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 蒋立坤站在不远处,沉着眉定定地看着丁雅笑容如花的面容,冯臻背对着阳光,从蒋立坤这个方向也只能看见他挺拔的脊背,和微尖的下颌。 “听说山里有很多可以吃的野果子,这个时节野桑葚都熟透了,垛霓花开得正艳,听说还能找到不少冯姨喜欢的野兰花,这次咱们要大丰收一场了。”丁雅想得正美,说起山里的花卉,哪个女孩子都是拒绝不了的,尤其天生地养的野花更是集天地精华,生命力蓬勃。 冯臻抿着嘴站在原地,“你们先过去,我还要等一下蒋立坤。” 说实话,蒋立坤的存在绝对是丁雅心中的一个大疙瘩,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她和冯臻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他们一块上学,一起玩耍,有糖一起分,甚至有时候玩得太晚睡在一个炕上。 冯臻是一个自律又冷淡的人,丁雅从来都清楚这个心爱的男孩只是表面冰冷,实则温柔易心软,只是想要在他的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迹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为此她努力了很多年。就像一场梦,冯臻便是她梦里最可望不可求的存在。 丁雅的眼神有些阴郁,她知道冯臻对自己向来是宽容的,但是对比起他对蒋立坤的纵容,心里说不难受那是骗人的。 只是,丁雅深呼一口气,努力扬起笑脸朝冯臻笑了下,“那好,我们先去古道爷爷那里,你也快点来。” 无论如何,这个可爱又纯真的少女还学不会胡乱将自己的怨忿发泄到别人身上,不管这个人是冯臻还是蒋立坤。因为感情的若即若离和捉摸不定,她只敢自顾忐忑而无能怀疑别人。 余珊珊也不知道该说啥,说起她的立场,她自然是希望冯臻能和蒋立坤尽快有个结果,无论是好是坏,但是另一面,她对丁雅亦是难免恻隐,心里暗暗为自己的朋友担心。 “走。” 蒋立坤蔫嗒嗒地摸着野猴儿的脑袋蹲一旁,冯臻找到他的时候野猴儿正缠着要和他一块进山去。 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双鞋子让蒋立坤当场呆了呆,“臻臻……”他有些失神地握住冯臻伸出来的右手,试探着握紧了一拉,就将人整个搂紧自己怀里。 “杵这装死呢,他们都在等我们呢。”冯臻看见不得蒋立坤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撇开眼挣开被紧紧攥住的手,轻踹了他一下。 蒋立坤一下来了精神似得,粘粘糊糊地靠过来,也不纠结野猴儿的事儿了,只歪着脑袋胡乱应付野猴儿,“小猴子,你自己找伴儿玩去,啊。”拉着冯臻就要走。 走几步,冯臻回头看向原地,野猴儿还瞪着大眼怔怔地看他们,大眼珠子幽幽深邃,只是眨个眼,他便四肢着地飞速爬走了,真真是比猴子还要灵活几分。 去到古道老人的屋里自然又是一阵亲昵寒暄,几人背着竹筐与森叔及三个山里小孩一块进山。 深山密林树丛茂盛,山体呈四十五度倾斜,几个山娃子手脚麻利地背着竹筐爬上了一处高树,顺手掏了几个鸟蛋后又麻溜地爬下来,他们对蒋立坤这群人的到来感觉新鲜又好奇,对于女孩子在场的地方他们难免会想表现一下自己拿手的把式。 果然,一路欢声笑语。 山里的空气很清新,只是大早上的露水重,没进山的时候有太阳,浑身晒得暖洋洋地还不觉得,等进了山丁雅和余珊珊穿着短袖衬衫和长裤走在山道上的饿时候,没一会儿就满手鸡皮疙瘩的冒,走走停停微微打哆嗦。 赵叙对余珊珊的心思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放到他人眼里他是恨不得闹得天下皆知,常威跟着那几个山娃子聊得火热的时候他直接就脱了自己的外套,将它盖在余珊珊身上。这种做法显然很得人心,要知道余珊珊也是知冷知热的女孩子,心中自然对赵叙的行为软化几分。 山里路不好走,蒋立坤怕冯臻一个站不稳就倒栽过去,一直在后边小心翼翼地护着,这时见赵叙那一番献殷勤,再看丁雅下意识瞥向冯臻的眼神,太阳穴顿时突突跳。 冯臻看着身子单薄,但怎么也是个男孩子,丁雅这么软绵绵地看过来,要说他没点反应那可就真是个死人了,没有犹豫他就脱下了自己的薄外套要递到丁雅手上。 丁雅见此欣喜,正想伸手接过道谢,就见衣服被后面那个大高个给拉住,蒋立坤拉着衣服不肯给,非拗着说,“我的给他就行,你身子弱。” 这后面一句话儿说得可真是不中听,丁雅一听蒋立坤这话儿就觉得要坏菜。 果然,冯臻脸上一板,手上用力扯了下就将自己外套给塞到丁雅身上,温声道,“你穿着,我没事儿。”要说冯臻有一点和蒋立坤有点像,那就是对于男人的面子问题特别重视,尤其在某方面上。 这一路走得顺畅,森叔熟悉这山林里的一草一木,看两个小姑娘对那些花花草草感兴趣,左拐右拐的给帮着包泥采了不少野花,几个大小伙到了这山上更是如鱼得水,趁森叔看护两个女孩子的时候,蒋立坤就拉着冯臻要拐其他小道上去,他对这老山熟门熟路,自然迷不了路。 丁雅蹲在地上看森叔挖一棵原先就标记好的几十年的田七,这种天才地宝山上有不少,但是这些老山民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对于树木山林从来不会乱砍乱伐,当然,这些药材亦是同理。 看到蒋立坤要拉着冯臻往别处走,一直偷偷关注着冯臻的丁雅立马就急吼吼的跳起来,“阿臻,你们去哪儿?”她不喜欢对别人乱发脾气,但是她看蒋立坤对着冯臻那副亲密无间的模样就是觉得心里膈应,像是扎了根刺似的浑身不舒服,总觉着一不小心这人就能把人给自己拐跑了。 没等冯臻回应,蒋立坤就臭着脸回嘴,“我们去尿尿你也去啊,去哪儿还得跟你报告是怎么地?”他这憋屈了一路了,仗着自己青梅竹马又是女孩子的份上,冯臻处处让着她,处处迁就着她,虽然冯臻态度坦然,半点没私心的模样,但是蒋立坤就是窝了满肚子火。 丁雅涨红了脸,再次被蒋立坤这样口无遮拦的讽刺给伤到了,只是让她无端端地被嘲讽,她还真咽不下这口气儿。 她瞪着眼看蒋立坤,气冲冲反驳,“我问的是阿臻又不是你,谁还像你这样牛皮糖一样死黏着阿臻,真是,真是再没见过比你更臭不要脸的人了。” 蒋立坤眉毛一挑就要回嘴,被冯臻掐着手臂扭了个囫囵圆儿,顿时紧锁眉头冷哼一声,“我还懒得和你计较,果然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你,你,你无赖……”眼见冯臻被拉着一块走了,丁雅气得连眼睛都红了。 这道一走远,蒋立坤就被踹了个瓷实儿,冯臻揉着太阳穴一脸头疼,指着蒋立坤气咧咧地,“我说你是三岁小孩子吗?啊,你这么跟人吵闹有意思啊,也不知道害臊,书都读到屁股里去了吗?一点男人的气度都没有。”这一路也不知道怎么搞得,两人吵吵闹闹的一接话就掐个没完,这都第几回了。 蒋立坤捂着屁股只敢小声哼哼,撇着嘴嘟囔,这可不怪他,谁让丁雅一路上这么明目张胆的觊觎他的人的,若是她不是个女孩,恐怕现在早就给他收拾到医院里去了,哪还轮得到她在自己面前唧唧歪歪地呛声。 不过,蒋立坤偷偷瞥了眼冯臻难看的脸色,磨磨蹭蹭地靠上去,拉着他的手小声说话,“我下次肯定不和她吵了,你别生气,又不是我做错事儿……”这没说两句,他又漏底了。 “诶诶,别打别打……”蒋立坤躲了几下又中一脚,脸色一板顿时就怒了,“本来就是她不对,我没错,我没错。”他就是死鸭子嘴硬。 看冯臻气得浑身发颤,他还蹬鼻子上脸了,趁人分神没注意直接就给扑了过去,抱着人在地上滚几圈,搂着人腰急巴巴地凑上去,“她觊觎你就是不对,我知道你对她没意思,你也别想着和她有什么结果,闹急了……哼,”后面那句被冯臻冷眼一扫顿时就消声了,只是他觉得冯臻这态度不让人满意,扣着人两手就给堵在树干上,老流氓似的拿脸去蹭,大力啃咬着少年软滑的嘴唇。 冯臻不是第一次被蒋立坤强逼着亲吻了,只是这家伙技术几十次如一日得凶残,每每都要将他嘴唇咬破皮了才罢休。只是少年血气方刚,舔弄半晌他也有些控制不住身体上最原始直接的反应,趴在蒋立坤怀里气咻咻地直喘气,那半硬的下-身直接让玉白的脸颊染上几许艳红,微阖的双眼看着眼色迷离,直勾得蒋立坤浑身发热。 微麻的心脏让冯臻无法辨清自己此刻的心情,空白一片的脑袋让他只能循着本能做出反应,理智与情感的挣扎,那慢慢走偏的天平隐隐暗示着他的选择。 察觉到冯臻的软化,蒋立坤试探着靠上去轻轻舔了下冯臻柔软的唇,见冯臻并抓着胸口领子并不挣扎,卷起少年的下唇用力允-吸,又火急火燎地伸出舌头抵住冯臻反射性抵抗的小舌头,勾缠着引导它一齐游舞,身上那手更是沾了火似的上下摸索。 “嘶---”冷不丁蒋立坤就被狠狠咬了一下舌头,内腔那两个大水泡更是被毫不留情地用力戳哦破,但是怀里那氤氲水润的眸子却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半点生不出火气来。 “好啦好啦,我知错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蒋立坤好脾气的笑了下,抱着冯臻唧一下就亲在他那水润润的嘴巴上,小心的整理着冯臻身上凌乱的衣裳和头发。 冯臻被亲得两腿发软,就是被扶起身还有些气喘不匀地半靠在蒋立坤胸前,蒋立坤低着脑袋哄他,眼角瞥见什么似的,勾着嘴角动作自然的亲了亲冯臻,看他抖了抖眼睫毛却并没有多说什么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待两人转身离开,这边追过来后躲在草丛里不露面的丁雅才一脸震惊的站起来,刚才那一幕让她恍如隔世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能教她相信,只是冯臻靠在蒋立坤怀里时那温驯纵容的神情,以及蒋立坤亲吻着冯臻的画面却像烙印一样深刻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丁雅咬着唇不让自己惊叫起来,只是腿上倒退几步,却是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惊惶,转头朝着另一边跑去。 她这惊慌失措间却是越走越偏,等到她气喘吁吁地靠在一棵大树上稍微平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身边都是这种一米多高的青黄野草,密密麻麻的落叶遍布满地,周围安静的只有她擂鼓一般急剧跳动的心跳声。 丁雅终于知道害怕似的慢慢后退,想循着刚才经过的路线走回去,只是这路本来就偏僻,她又跑得急,风吹一真,满地的落叶就遮掩了她走过的痕迹。 忽地,脚上有什么东西慢慢蠕动,丁雅瞪大双眼,看着那土黄的长条物体一点一点的爬上自己的脚面,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救命啊-----” 脚上一甩,丁雅慌不择路地跑到一边,哪知脚下一绊,身子一软,打个滚她就掉进了一个一米多深的陷阱里去。 脚腕似乎是扭到了生疼,丁雅试了几次都没能爬上去,这里荒无人烟的也不知道冯臻他们能不能找到她,寂静的环境让丁雅只能抱着膝盖嚎啕大哭,连续性的惊慌和恐惧让她紧绷的情绪一下子决堤崩溃了。 陷阱上空有什么瞬间爬过,丁雅抬眼的时候就看见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以及那毛茸茸的脑袋定定地看着自己,吓得她尖叫一声,捂着脑袋直喊鬼啊。 森叔找到丁雅的时候,她已经困在那个陷阱了一个多小时了,幸运的是那个陷阱是很久以前弄的,里面没有安放那些尖锐的竹片,除了浑身擦伤和脚腕扭伤外,丁雅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因为丁雅的意外大家也没了继续逛山林的兴致,丁雅情绪有些不对劲儿,森叔说背她被拒绝了,别人和她说话也不吭声,就是死抓着冯臻的手臂不肯松手,哪怕自己的脚肿成一根大罗卜,还是兔子一样红着眼不让别人靠近她,除了冯臻。 冯臻凝眉看向蒋立坤,刚才,他似乎看到了野猴儿…… 下了山之后,森叔马上找了草药给丁雅敷上,又让余珊珊好好陪着她,劝导她后,才叹口气儿回屋了。 好不容易等丁雅情绪稍微平息下来,累得呼呼大睡时,傍晚天一黑,余珊珊屋子里却想起丁雅的一声声尖叫,“鬼啊,鬼……救命,救命……” 又是好一番折腾,直到古道老人给她弄了安身汤之后才慢慢睡了过去。 冯臻自然在旁边陪了许久,就是丁雅睡觉都要抓着他的手不放,恼得蒋立坤横眉竖眼的怎么看怎碍眼。 当然,更让冯臻头疼的是,丁雅对蒋立坤的存在非常排斥,一边抓着冯臻,一面又极不乐意蒋立坤的在场,若不是余珊珊看自己同桌确实有些受惊过度,主动劝导蒋立坤,恐怕两人非得吵起来不可。 大门哐当一声被大力关上,蒋立坤小心眼地认为,丁雅就是在报复他,嫉妒他亲吻冯臻,抢了她的心上人。 一想到这里,蒋立坤就忍不住呸呸两声,一把推翻自己刚才的念头。抢个屁,冯臻本来就是他的,还用抢,他得死死霸占着才行。 半夜,冯臻睁着眼睛迟迟睡不着,夜里天气冰凉,他起身披了件外套出门,蒋立坤迟疑了下也跟着披了衣服跟上去。 晚上的寨子安静地只剩下银白的月光,冯臻站在路边分辨着去野猴儿那里的路,听到悉索声响,他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蒋立坤看看四周,疑惑地问他,“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臻臻?” “野猴儿,”冯臻抿着嘴问他,“丁雅被蛇吓进陷阱里的事儿,他是不是有份。”他的语气肯定,让蒋立坤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蒋立坤摸着鼻子有些心虚,耳边就响起冯臻的另一句质问,“这其中是不是也有你的事儿?” “这怎么能怪我,又不是我把丁雅弄到陷阱里去的,”蒋立坤大声辩驳,只是一想起他亲吻冯臻时丁雅震惊的眼神,以及自己似乎曾在不经意间表现出了对丁雅的不虞,或许也是间接导致了丁雅受伤的真凶后,蒋立坤又沉默了。 冯臻一看蒋立坤耷拉下眼皮,心里就知道其中有猫腻。不管他和蒋立坤是怎样的关系,但是他和丁雅这么多年的感情绝对是不容旁人挑剔的,尤其在看到丁雅惶恐不安,整个人风一吹就要受惊吓的模样,他就难受到不行。 “这事儿是不是你让野猴儿这么做的,那蛇是你让野猴儿给扔的是不是?”冯臻愤怒地赤红着眼,走近了逼问道。 也许其中确实有蒋立坤的间接关系,但是冯臻这样一口咬定就要判他死刑的模样却更让他寒心,“冯臻你也太不讲道理了,我是不喜欢丁雅,因为我讨厌她靠近你,讨厌她用那种爱慕的眼神看着你,但是我绝对没有指使野猴儿去做这种事儿。” “我和她是朋友,我都打算和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了,难道你就连我的一个朋友都容忍不下吗?啊,”冯臻声音一哽,理智处于下风之后,他的话儿顿时就尖锐起来。 蒋立坤也是被气得跳脚,“朋友,你那是什么狗屁朋友,你让我怎么容忍一个心怀鬼胎,对你存有不轨思想的朋友?呵,冯臻,你也把我想得太伟大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冯臻气结,狠狠踢了一下那树干之后,扔下这句就要转身回屋。 “你给我站住,”蒋立坤犟脾气也上来了,扯住冯臻非不让他走,“野猴儿现在就在他屋里,我们现在就去对质。” “呵,对质,你让我和一个脑袋单纯到连思想都发育不完全的孩子对质,蒋立坤你脑袋没病?”冯臻现在见着蒋立坤就心烦,恨不得离他远远地不再见面了才好。 “冯臻你不能这样,我没有做这种事儿,我说没有就没有,你不能随随便便就给我定罪,”蒋立坤死死拉住他的袖子,咬牙切齿的道。 冯臻拍掉蒋立坤的手,一口拒绝,“我不去……” “你必须去,现在,马上,立刻去……”蒋立坤愤怒到不行,他这人就是暗算别人还得找个方方正正,光明磊落的理由,第一次被人这么怀疑,还是自己一直喜欢的人怀疑,他心里简直跟针捅了一般难受。 两人拉拉扯扯走到半路的竹林那里,蒋立坤死咬着牙一定要和他去对质,偏偏冯臻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和他扯一起,两人直接在半道上打了起来。 男孩子干架从来不留后手,冯臻出手重,而蒋立坤又偏偏又不敢正经还手,结果一个错手他就被打中鼻孔,唰唰两管鼻血就流了下来。 “我没有,冯臻你得相信我,我没做这件事儿,我说没有就没有,你不能不相信我,”蒋立坤顶着两管鼻血,眼眶里仿似盛满了水。 冯臻看着他的眼睛,怔了一下顿时就不动了。 “你不要生气,别生我气,我不想气你的,但是你总不信我,你就是不信我,我没办法的,我不想和你吵,”蒋立坤胡乱抹了下鼻孔下的鼻血,轻轻地摸了下冯臻下巴上的淤青,略带鼻音的言语孩子气十足。 红艳艳的血被抹得满脸都是,冯臻却突然感觉鼻子发酸,他们的争执总是由蒋立坤的妥协收尾。因为蒋立坤对他的毫无保留,因为他对自己敞开了心内最柔软的地方,这样直白的感情反而更加让冯臻无所适从,乃至于屡屡逃避。 对不起,蒋立坤。 冯臻站起身想要伸手去擦蒋立坤脸上的血渍,哪知蒋立坤却以为他还在生气,手上一拉,冯臻整个人都扑到蒋立坤身上,他们身处于竹林边缘处,重力冲击下的冯臻在没有东西阻拦之下,蓦地整个都滚下了竹林坡下。 “冯臻……”蒋立坤死死抓住冯臻的手,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坡下之后却是湍急的溪流…… 作者有话要说:rc3,、早安。露出你的大白牙给笑一个a_勺,哈哈~ 第51章 柳暗花明 夜里的水很凉,尤其山里那些往年冬天储蓄下来的地下水在夏天深夜开始汹涌奔流的时候,当你身浸其中,那种冰凉刺骨的味道才叫一个---回味悠长。 这水越来越急,已经在水里被冲击浸泡了足足有三个小时之久的冯臻也有些气力不足了,但是蒋立坤死拽着他的一只手就是不肯松开,当时落水后已经被冲出好远,若不是蒋立坤反应机敏,顺势拽住了某棵大树延伸到水里的根部,恐怕这时候他们已经被冲下不远处五六米高的瀑布底下了。 当然,目前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冯臻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若是蒋立坤拽住那根粗藤自行解围或许还有几分生机,但若是他想一并救下冯臻的话,不用几多时他们就会精疲力竭,通通被激流冲走的。 “喂,你松开,你先松开自己爬上去,再来救我好了,快,快点……”冯臻全身都浸泡在水里,湿答答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异常乖巧,如果不是他脸上过于苍白的血色冷的冷得发青的唇瓣的话儿。 蒋立坤抵着后槽牙使力,绕是他毅力惊人,这时候也觉得煎熬万分,他期盼着屋里的人能发现他们,但是现在天都没亮呢,更逞论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人了,所以他只能期盼着下一秒,再下一秒…… “你别把我当傻子,我不会松手的,”蒋立坤瞪圆了眼睛,恶狠狠道。 “你想去死我还不想给你陪葬呢,赶紧松手,松手,”冯臻用力睁了睁上下耷拉到一块的眼皮,环视一圈这长不见头,宽达几米的小河,水底下的汹涌让他站都站不稳,就是站稳了也足有一米多高,少说也要淹到脖子那里了,当即立断,他只能尽量争取让人活下来的生机,哪怕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放屁,放屁……”蒋立坤最恼地就是在这种时候说丧气话儿的人,但是对上冯臻他连凶他都需要很大的勇气,只能自顾自跳脚。 手里的那根粗藤很长,但是到底是在水畔边沿生长的树藤,比不得岸上被风吹日晒的枯木,就是蒋立坤自己也能感受到再用不了多久这外表土黄的根部很快便会露出它白嫩鲜脆的内里。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冯臻牙齿微微打颤地开口,“你不是一直质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蒋立坤转过头,死死攥着手里那根粗藤,目光灼灼地看着冯臻,他脸上的血渍已经被河水冲尽,但是浸了水的眸子却份外冰凉,他蠕动了下嘴,万分艰难的咽了下口水,他太想知道这个答案了,比不得平时冯臻的敷衍,他觉得也许这次能够得到一个让自己心安的答案。 “……你说。”蒋立坤干巴巴地。 “我不喜欢你,永远都不会,你死心。”冯臻舔了舔沾满河水土泥味的唇,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就在蒋立坤震惊地两眼发直地那秒,紧紧抓着冯臻的那只手却被大力挣开,不等蒋立坤再度被震撼,眨个眼冯臻已经被冲离自己两米远…… “……你敢!”顾不得太多,蒋立坤随手就扔掉自己手里那粗藤,瞪着冯臻决绝的神情眦目欲裂,破罐子破摔般反倒加速让自己探身追上冯臻。 从那个七八米高的瀑布上冲下来的时候,冯臻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定了,但后面死死抱住自己的温热躯体却让他忽地脑子一空,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口鼻灌满了水,巨大冲击下的眩晕让两人久久不能回神,幸好蒋立坤身体底子厚实,被瀑布冲下底边的水潭里的时候还有点自救反应,急急冒了头出来才没被水呛死。 水潭底下估计有活泉,股股直冒地还带着点热气,只是蒋立坤和冯臻两人的体重也不轻,扑通两下给惹大发了,噗哧一股活水就将他们冲得晕头晕脑的流向了下边的小河。 小河挺长,虽然有点深浅但也淹不死人,只是蒋立坤只顾着抱紧冯臻,浑身湿漉漉地没了气力,好歹随水顺流了一大段,两人才急了切地抓住了挡在河中央,供两边人踩踏经过的大石头上。 石头顶面平整,但是四周却是棱角分明的很,为着能在急流中抓住这个拦路石,蒋立坤一面死拽着冯臻这边,一面对着那无从下手的石头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即便手臂被划了好几道长长的血口子,也没吭一声。 折腾了大半天,两人好歹都爬上了岸,在迎头看向那徐徐升起的朝阳,冰凉的身体才迎来一丝暖意。 大晌午的日头最是毒辣,晕头晕脑的醒来,冯臻身上的衣服都干了大半,只是等他攒足了气力站起来的时候,蒋立坤却依然贪睡般歪着脑袋蜷缩在地上,眉头皱得紧紧的。 “喂,喂……起来,起来,”冯臻估摸着自己可能有点受凉了,手冷脚冷,站在这太阳底下依旧冰泠泠地没有一丝热气,发软的双脚让他整个视线都是摇摇晃晃地,连说话的声音都细如蚊吶。 冯臻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地上那人还是缩着身子没动,只是蜷起来的手脚抱得更紧了,无奈,冯臻只能蹲下来叫他。 “蒋立坤,蒋立坤,”脚下一个不注意,他自己就栽倒在蒋立坤身上,触及那比之自己还要高上几许的温度,冯臻很头疼。 将人脑袋搂进自己怀里,冯臻有气无力地拍拍他的额头,拍拍他的脸,胡乱地擦拭他脸上滚滚直冒的冷汗,“蒋立坤,你醒醒啦,醒醒,我不生你气了,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醒醒……” 蒋立坤眼皮子抖了抖,只急急喘了几口气儿,过了一会儿他才费力地睁开眼,扯着嘴角想要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真,真的?” “嗯,你赶紧起来,咱们现在去找医生,”冯臻微睁大眼睛,难得外露他欣喜的情绪。 蒋立坤在冯臻怀里轻轻蹭了蹭,撒娇一样地眯起眼,“那你亲亲我一下。” 这到死都不忘占人便宜的蠢蛋。冯臻真想抬脚再踹他一下,只是现在站着都费力,哪还有心思跟他较真,拧了下眉,他有些敷衍地亲了亲他的脸颊,无视掉蒋立坤略显失望的眼神,扯着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明明上山的时候觉得只有那么一小段路,何况他们一路被水冲到了瀑布下方的小河下游,离山腰处的寨子隔了不知多远,已经将将接近山脚下了。 冯臻扶着蒋立坤一路沿着那细肠小路慢慢走,其实没走多久蒋立坤就已经半昏了过去,这摇摇摆摆地全凭着一股坚毅的意志才紧紧攀住了冯臻的肩膀没有瘫软在地上,只是冯臻的情况也不多好,他身子本来就不如蒋立坤,不过落水之后被小心护着才没受更多伤,只是眼前视线再次恍惚时,他也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快到了,快到了,坚持下去,坚持……”冯臻晃了晃脑袋,急促地喘气,就像在沙漠里奔跑到声嘶力竭地的模样,连嘴里的话儿都无法让人听清。 小河下边有茶田,这漫山遍野的除了果子树就是一排排梯子一样的茶田,当然也有山下当地农民在那里种下的一垄垄菜地。 远处人影绰绰,看着眼前老农惊讶的眼神,冯臻终于能够安心倒下,他们有救了。 屋外下着雨,冯臻只能捧着那位哑巴老伯给他煮的白粥小口小口地吃着,桌上只有一小碟青菜,和一搓小罗卜干。 “咚咚咚,”门打开,老伯又笑眯眯地进来收了碗碟出去,冯臻忙起身叫住他。 这里位置很偏僻,说起来倒像另一个版式不同的‘寨子’,只是比起古道老人那里,这里的人口要更多些,九浮山隔壁的山脚下实在说不上是不是比九浮山山腰处的那个寨子更富裕些。 “阿伯,你这里有电话机吗?我急着联系家里人。”冯臻是昨晚上退的烧,喝了药歇息歇息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蒋立坤还是高烧不退,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仍旧不醒人事。 老伯双手比划来比划去,又指了指外面那天气,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只不过他出房门之后又找了邻家的赤脚大夫拿了包草药,等着待会儿煎药给蒋立坤喝。 看懂老伯的意思,冯臻有些无奈,这里姑且就算一个小村子,而这里的掌权人村长家里倒是有台电话机,但是那电话机时好时坏的,又碰上了这样的鬼天气,要想打出去,悬呐。 也不知道赵叙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现在都是第二天了,找不着人肯定要急死。 冯臻叹口气儿,实在急不得,只得返身去水盆里拧干一条湿毛巾给蒋立坤擦汗,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是身上的高烧还是退不下去。 过了会儿,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只是这次进来的不是老伯,而是另一个干瘦的长胡子老头,打着赤脚,也算得上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赤脚大夫了。 “这个,这个给他喝,喝,喝了好,好,”长胡子老头嗓音带点奇怪的异地口音,说起话来声音嘶哑地不行,但是眼里的关心却是毫不掩饰的。 冯臻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那碗乌抹抹的中药,瞧着比昨天喝得颜色有点不一样,不由多看了两眼。 长胡子老头比划着向他解释,“这,这药,好,好,比昨天,更好,刚采的。”当然,他的话儿换种说法大概和以毒攻毒差不多意思,高烧不退,烧久了会烧坏脑袋,迫不得已就只能下猛药了。 冯臻眉头一挑,果然看到长胡子老头微微湿润的头发,想来该是早上就出门上山挖草药了,这碗里的药味确实比昨天的浓烈些,甚至还带着点土腥味,冯臻心中微暖,一边扶着人喂药,随口问他,“这药有什么副作用没?” 长胡子老头盯着蒋立坤半昏半醒间还要紧紧拽住冯臻腰上衣服的模样,眸光一闪,只胡口应他,“小问题,小问题……,晚上发了汗就好了。” 既然这懂医的人都这么说了,冯臻自然没有再提出什么疑虑。 到了晚上,蒋立坤果然浑身发大水似得开始冒汗,冯臻拿毛巾擦了一遍又一遍,又怕他汗出多了身子会脱水,手忙脚乱地还要帮着伺候人喝水,好不容易等人稍稍安静下来,冯臻亦是精疲力竭。 两人瘫软在床上动弹不得,冯臻歇了会儿,转头拍拍蒋立坤的脸颊,“我先去洗个澡,回来再帮你收拾,啊。” 出了汗之后,蒋立坤的高烧果然降了下去,冯臻忙活了大半天,草草将人擦洗干净,自己匆忙冲了个凉就穿着邻家小孩借给他的衣服回屋休息去了。 半夜,雨下得更大了,闷热的天气让人倍感浮躁。 迷蒙间,有温热的物体在身上游移,先是额头,鼻尖,再慢慢滑到花瓣一样的嘴唇,舔了又舔,吸溜果冻一般爱不释手,胸前宽松的上衣被轻轻掀起,那紧紧围绕着自己的火热温度让冯臻根本无法拒绝。 “嗯……唔……别闹,好痒……”湿漉漉的物体不断占领着胸前的领地,沉闷的呼吸反倒带起身体的几分凉意,有手指探入口中肆意地搅弄,冯臻无可抵挡地晃了晃脑袋,有银亮的水线从嘴边留下,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沉迷,只是理智挣扎下沉重的眼皮终于微微掀开了际线。 许是冯臻即将醒来的预兆让身上那人变得更加急切,阴影盖下,冯臻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猛地就睁开了眼睛,“蒋立坤,你干嘛,唔,唔,松……松手……” 蒋立坤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儿,浑身火炉似的轰热,双目赤红,像是情绪失控,忍无可忍般肆意侵占着冯臻柔软的唇瓣,双手用力捻弄着胸前两点,下-身更是猛兽出闸般不住地磨蹭,撞-击着冯臻同样敏感的地方。 ‘啪---’ 好不容易挣脱掉一只手的冯臻气得怒目睁圆,伸手就给人抽了一巴掌,身上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就连下边不太合身的裤子都被扒了一半,将将露出半边雪白的臀瓣,只要一动,就能蹭到中间那条美妙的分界线。 蒋立坤并不理睬冯臻的反抗,浑身力气大得没边儿一样,顺手就将人给掀翻了过去,微趴着身一把掀起冯臻后背那衣服,玉白的皮肤,勾人的腰线,还有支撑在床上那微微颤抖地双臂,一切都一切都是那么令人着迷。 温热的亲吻一点一点落在那无暇的脊背上,冯臻被死死按住四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还叫嚣不休,“蒋立坤你混蛋,别逼我恨你,快给我松开,松开……”他的声音接近嘶吼,但是在这样的磅礴雨夜里,一切声响都被掩盖其下。 身后那人顿了一下,不等冯臻欣喜他仍有顾虑之时,下一秒,他家小兄弟就先被动缴械投降了,急得冯臻身子一颤,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你,你别这样……” 蒋立坤眼底的红已经慢慢褪去,但是那浓重的欲-望却是怎么也消散不掉的,他已经渴望了许久,怎么可能容许即将到嘴的鸭子从眼前飞走。 “臻臻,臻臻……”冯臻反转了个姿势被人抱在怀里,仍旧喋喋不休地嘴巴被人迅速堵上,缠绵悱恻的夜,大小兄弟自然亲密会合,更让冯臻羞红脸的是,蒋立坤那家伙竟然一手握住两家兄弟一起磨蹭,来回捋毛,如此刺激的举动,即便冷淡如冯臻,也自觉受不住。 冯家小兄弟是第一个口吐白沫鸣鼓收兵的,岂料蒋家二大爷死扛着就是不吐口,看情况更有愈战愈勇之势,瞪着两只乌溜溜的眸子,冯臻当真有种自戳双目的冲动。 在某一方面,蒋立坤遗传了那些大好男人都有优点,那就是埋头干活不吭声。 无论冯臻怎样踢打叫骂,蒋立坤只管满头干活,实在嫌人吵,抬嘴就将人嘴巴堵个严实,但是冯臻急啊,他这保管了十多年的小菊花,可不是在这种时候献出去的,啊呸呸,不对,他家小花什么时候都是要自家保管的,啊不对,这真是越说越乱了。 冯臻急得眼圈都红了,但是他体力不如蒋立坤,尤其他家二大爷还被收拾了一回儿,正是身体惫懒不爱动的时候,堵着蒋立坤骂人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蒋,蒋立坤,你别动,住手,住手……”冯臻整个被搂在怀里,后边还有几根手指不断试探着侵入他的后-穴,借着刚才那摊白星子,一点一点地涂抹着那小嘴,当那三根手指在里面会师的时候,冯臻被刺激得差点没跳起来,他揪住蒋立坤的脖子直喘气,脸颊红得发烫,哪知下面那蓄势待发的一团却是趁着他还微微失神的那刻,猛地就冲了进来,害得那冷冰冰的一张脸直接就给疼得扭曲了。 “好疼,疼,嘶,你别动,别动……”冯臻僵着身子不敢动,只能白着脸搂住人脖子猛吸气。 蒋立坤俯下脑袋亲他,看他疼得脸都眉头皱成一团,自家二大爷更是被箍地发紧,两人都不好受,他捧着冯臻的脸哄他,“不怕,不怕,待会儿就好了,你放松点,让我进去。” “蒋立坤你到底发得什么疯啊,赶紧给我出去,出去,出去……”冯臻拽着蒋立坤的肩膀不断加重力气,大有两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蒋立坤垂着眸没动,只是用手轻轻摸着冯臻的脸颊,半晌,抬头看他,眼神很坚定,“臻臻,我喜欢你,给我好不好?” “不……唔……”冯臻话还没说完,下方那巨物就急不可耐地一把冲了进去,痛得直接就昏了过去。 冯臻意识醒来的时候,他正半趴着跪在床上,身后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不断地前倾,被拉进怀里,再不断冲向前去,又被拉向后方,如此屡次循环…… 说实话,冯臻只觉得全身痛到头皮发麻,一点令人舒服的感觉都没有,犹如鞭挞之刑,除了痛苦,只有折磨。 等那一股股热流深深流向自己的体内,恍惚之间,感觉到有人翻转过自己的身体,冯臻只能从腰上持续加重的力气来分辨出这人是那个他熟悉的人,他觉得有些怅然,心底不住泛起一股淡淡地失望。 “你别哭,别哭,臻臻,臻臻……”那双温暖的大手胡乱地擦拭着自己的脸,略显粗糙的手心蹭地他生疼,但是他此刻懒散地连责骂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在心里轻轻反驳,他才不会哭呢。 “冯臻,你喜欢我一点好不好,我喜欢你,喜欢得发狂。只要别人一靠近你我就忍不住要嫉妒,我恨不得将丁雅她们赶得远远地……” “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看,这只蠢狗总是以爱的名义来向自己索取的更多,永远都像一个孩子似的可怜兮兮又眼巴巴望着自己,莽撞又无理地肆意侵扰自己的世界,将原本条理分明的一切搅得乱七八糟地还像哈巴狗一样蹲自己跟前讨功,冯臻厌极了他的自以为是。 事实上,蒋立坤身上有着让冯臻挑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毛病,但是……后背猛地被一滴滴烫人的水珠灼伤。 有什么办法呢。冯臻只能对自己轻轻叹口气儿,无力的双手慢慢搂紧这个正在逐渐成长为男人的大孩子,谁叫这个人总是能让自己心软。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突然觉得鼻子泛酸,哎,两个孩子都不容易。 不过,这么莽撞以后肯定要挨收拾的oo 估摸着不用多久,将蒋同学和他家小蒋同学收拾一顿,之后便能小甜蜜一段了。 么一大家晚安。 第52章 攻防兼备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蒋立坤简直惊呆了。 胡乱抓了抓脑袋,蒋立坤抹了把脸,看着床榻上缩成一团的冯臻,看他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脸色苍白,身上更是青青紫紫地印满了斑驳吻痕,尤其那后方……蒋立坤后悔地直扇自己的脸,那后面伤得不轻,红红白白地估计都裂开了,昨晚他只顾自己逞兴,完了之后压根就没想起给两人清理身体的事儿。 哎哟,这可真是。 蒋立坤慌慌张张穿上衣服,伸手拿了被子给冯臻盖上,又趿拉着鞋子出门找热水,碰上那个哑巴老伯还有些发愣,不过两人比划几下总算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弄了热水之后他也没敢让人进来,只笑着道了谢就急忙忙进了屋。 在给人清理的过程中,冯臻一直皱着眉头没睁开眼睛,浑身的温度都能烫手,蒋立坤手忙脚乱地帮人擦洗好上身,又小心翼翼地掏出昨晚上留在人体内的东西,按捺住身体的小躁动,仔仔细细来回收拾了个遍儿,这才深深吁了口气儿,换盘干净的热水再给人清理一遍。 裹好冯臻身上的衣服,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雨后的空气非常好闻,碧空如洗,一如蒋立坤此刻的心情。 请了哑巴老伯叫来赤脚大夫之后,蒋立坤就巴巴地守在一边,不知怎地,对上那位长胡子老头诡异的眼神,他总有种被看穿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这令他一度感到无措。 幸而,这次发烧并不严重,长胡子老头煎了一壶中药汁给人喂下去之后,那烧也就慢慢退了下来。 这时间一空下来,蒋立坤也就有了想其他事情的闲心,拜托了哑巴老伯帮忙看顾还在睡眠中的冯臻,蒋立坤自己找到了这小村里惟一有台电话机的村长家。 吴楠接到冯臻和蒋立坤失踪的消息之后,立马就通知了九浮山附近她以前待了几年的驻扎部队,命她以前的那些老部下带人在九浮山一带寻人。 试了很多遍之后,蒋立坤的电话终于打出去了,而在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吴楠就带着人开车赶了过来,当然她已经带人搜查到隔壁小村落里了,来这快得很,不到四十五分钟。 一见面,蒋立坤就被踹了个头仰翻,尤其在看到冯臻被人吃干抹净后那副小可怜模样,哎哟,吴楠瞪着大眼,对蒋立坤那个恨铁不成钢啊。 当然,蒋立坤也只敢摸着后脑勺干笑,半天不敢吭一声。 “你先给人看看,”吴楠来的时候随身带了军医,就怕路上碰见个什么意外啥的,有备无患嘛。 那女军医五十多岁,阅历丰富经验老道,那眼皮子一掀就能看出个奇丑寅卯来,等她处理完冯臻后面那伤,出来看着蒋立坤那副鄙视的表情,明晃晃写着两字---‘禽兽’。 先是被吴楠收拾了一遍,又被女军医眼刀子砍个来回,等到余珊珊及其他人来的时候,蒋立坤脸皮厚得可比长城,扯着瞎话还不带眨眼的,一律敷衍说---冯臻受伤了,‘内伤’。 丁雅是真心实意地担心冯臻的安危,被挡在门外不让见冯臻的时候,她被蒋立坤逼得气急败坏差点当了母夜叉,被余珊珊劝了几句,才想出个折中的办法,只拉开门缝往里瞧了几眼才算稍稍心安一些。 只是,对比起余珊珊那明显带着几分了然的眼神,赵叙直接整个被事实给炸晕了,顶着两只睡眠不足的黑眼圈愣了好半天都没晃过神来。 “这,这,这,冯臻算是被你给糟践了?”赵叙心里是真把冯臻当朋友看,一得知这情况立马就揪着自家铁子的领子往角落里兴师问罪去了,抖着个手半天没完。 蒋立坤太阳穴直突突,抽手就给拍掉那面前直指自己的手,捋着头皮龇牙笑,“嘿嘿嘿,怎么说话呢,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懂个屁。” 赵叙急得直转圈,他也不是没见过两个男的搞一块的,段瑞和钱学明就是个鲜明例子,但是自家铁子和冯臻那能和人家比吗?一打眼就能看出哪个段数高,这哪里还有得比啊。 “你这真是,真是……要是让你家里知道,你就,你就,哎呀,冯臻碰上你可真是倒大霉了,啧……”赵小胖气得又给喘上了,捂着胸口直翻白眼。 “行了,”蒋立坤心里喜忧参半,这冯臻醒过来之后还不知要怎么对付他呢,这想想就心里发愁。抬手一巴掌盖住赵叙转得溜溜圆的脑袋瓜子,缓声道,“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没什么坎迈不过去的。” “阿叙,我是打算把冯臻绑我身边一辈子的,你就别来劝我了好吗?”临了要离开这个小村子的时候,蒋立坤低声恳求道。 赵叙一直低着头不吭声,他们也有十多年的交情了,三四岁的时候就一块和泥巴玩,五六岁就敢呼朋引伴点了炮竹扔人家鸡窝里,吓得大晚上好多只鸡给吓得没胆,翘辫子了,回头还得被人找上门一顿收拾,到了上学之后,他们一块打架,一块溜别班逗漂亮女孩,被罚站了还敢逃到校门外买冰棍吃…… “坤子……”赵叙叹气,妥协似的捶了蒋立坤胸口一拳,两人相视几秒,淡淡一笑。 对于这次意外,吴楠没有多问,只是庆幸找人之前她给自己定了三天期限,若是真找不到再通知他俩的家里人,不然这个点,蒋立坤至少得被拎回家剥掉几层皮。 蒋立坤伤好后就被吴楠扔到了离九浮山不远的那处驻扎部队里,而丁雅几个则在寨子里歇息几天之后便被吴楠派人送回家去,赵叙本来是要留在部队里拉练拉练,但余珊珊一走,他便魂也跟着走了一样,苦巴巴留了一个星期就颠颠跟着跑回家去了。 至于冯臻,送丁雅几个回去前一晚吴楠也不知和他说了啥,第二天竟然表示自己主动表示暂时先不回去了,蒋立坤捂着胸口怦怦跳。 给冯臻处理伤口的那个女军医待人很好,态度亲切又和气,得知冯臻想要在部队里学些身手的时候,当即表示了极度的赞同。 咳,按她的想法就是,揍人必须得自己出手才有成就感嘛。 吴楠也清楚冯臻的底细,等着他伤好后,并没有将他和蒋立坤放到一处,隔着两个营,蒋立坤每天被训练得像条狗一样,每天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远远看冯臻一眼,当然,要是训练任务不达标,连饭都没得吃更别说见人了。 有吴楠和那位女军医撑着,冯臻平时有空就到炊事班帮忙做饭,他在家里本就是料理家务的一把好手,被留在这里照样能够大显身手一番。 再说冯臻年纪小,模样也俊,细细瘦瘦的一条,待人接物也落落大方,一段时间处下来,他在部队里倒是混得如鱼得水。 冯臻最近在跟部队里几个老兵学近战攻击,虽然看着身子骨弱,但是他耐力足,脑子又活泛,学什么都比常人要快一些,几天下来也算有模有样的。 尤其,这几个老兵还是吴楠手底下的人,对着冯臻也算维护,就是那股军痞子气息太过浓厚。有时训练时间充裕,私底下还给教上几招阴损的,都是实用又不要脸的把式,但是有一点冯臻是很感激的,这些人的善意他都能一一体会到,无论出发点是什么。 蒋立坤被拎到某个驻防交界的大山里训练了大半个月,摸爬打滚,平日里的吃食也是饼干罐头类,并且就在几天前他们还与山林里一批有关军火走私的‘小贩’交了一次手。在某些方面,吴楠有意无意间先于蒋老爷子埋下一手,让蒋立坤见识到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那次阻击战很成功,当然,蒋立坤这个尚未归类到军人那栏的大孩子也在其中打眼的很,只是吴楠这种完全不符规定的举措也让她缠了一身的小麻烦。 吴家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自然不容小觊,但是树大招风,何况吴楠本身就是能耐人,偏偏生为女儿身又掌管着整个吴家的生杀大权,及吴家以后未来几十年的前程,她的一举一动自然备受瞩目。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确实能让人膈应地没完没了。吴楠这次是‘踩界,’但是谁也没规定蒋立坤不能被拉拨到那个地方野训啊,且这半个月的训练指令她还跟蒋老爷子请示过的,谁知道那群走私贩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她吴楠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算子,凭啥得担这个责任啊,简直闲扯淡。 吴楠能屈能伸,谁敢上赶着揪她痛脚,指责她之前是不是收到了消息,这点,就是蒋老爷子都开不了口,谁让这老爷子自己都听岔了了,不当回事儿呢。 至于后来,后来嘛……你往下看不就知道了嘛。屁大点事儿。 再次面对面,冯臻的情绪很平静,这一个月的过渡期被吴楠那神来一笔岔得恰到好处,感情何去何从,相信两人心底都已有了答案。 尘埃落地,再去挣扎也是无益。也正是掀开答案的那一刹,心底那一直沉淀执拗的因素才让冯臻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微妙感,酸中微涩,却也是真的认命了。 心思微定,再次面对蒋立坤,冯臻的心情反而愈发沉静下来,他对自己的内心表示沉默。 冯臻的态度太平淡了,当餐盘上被自己恨不得揉碎了吞进肚子里的那人装得满满之后,蒋立坤反而愣在原地,因为无措,也是等待宣判的不安。 事实上,蒋立坤回来之前自己都做好了被打被骂被冷落的打算,甚至他已经在心里暗暗做足了重新上路,扬帆,努力让冯臻爱上自己的准备。 好似重重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当场失神。 “臻臻,我……”蒋立坤用力碾了了碾脚底,一个多月的思念直接在冯臻面前露了怯,磕磕巴巴地半天也没说句完整的话儿出来。 冯臻站在玻璃窗内,扬着勺子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语气平平,“下一个。” 后边有大兵哥起哄,敲着饭盆在那喊,“快点啊,小弟弟,哥哥都要饿死了。”没辙,蒋立坤只能摸着鼻子往旁边退一步,冯臻看都没看他一眼,挥着勺子继续给人打菜。 蒋立坤灰溜溜找了位子坐下,局促地坐在餐桌上远远看着冯臻。 这么长时间不见面,蒋立坤看起来比以前更黑一些,一身板板整整的军绿色衣裳让他看起来精神气十足,这漫山遍野的野训当然不是没效果的,至少蒋立坤对自己现在的一身好看的腱子肉那是满意得不得了。 冯臻这阵子不可谓不下功夫,每天都铆足了劲儿要跟上他们的训练,那身青葱嫩白的小皮肤黑是没黑,但是稚嫩的面容已经随着时间的流淌慢慢勾勒出俊美的棱角,冷傲的线条,还有那愈发挺拔的身姿,迹象无一不在证明---这个孩子正在迅速成长起来。 过了会儿,厨房的伙头叫人接冯臻下手,笑眯眯地另外弄几盘小炒给冯臻,一碟子蒜泥拍黄瓜,一碗辣炒猪丝皮,还有一碗蛋花汤,夏天爽口又下饭。 这待遇,哎哟哟,一下就引得旁的大兵哥探头探脑地瞅眼,大大咧咧地叫嚣,“王大爷,你这是开小灶呢?哎娘娘哦,可馋死哥几个,这你大孙子,长得可真精神。” “抄抄啥,抄抄啥,你们这群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混小子,爷我亏着你们了,个顶个得可是真出息了啊,去去去,别到跟前堵我眼,都什么破毛病,”老伙头斜眼赶人,捋起两边袖子大有上去大干一场的架势,转头再看冯臻的时候,眼眯眯地笑得别提多慈爱了,“小冯啊,你看你最近瘦的,平时受他们欺负了,回头你告诉我,老子立马收拾他们,”嘿嘿笑了两下,又朝那群大老爷们瞪眼,“看啥看啥,吃你们的饭去,得罪爷,晚上我给你们加好料,哼……” 旁的人都习惯了老伙头这般傲娇又装腔的作态,个个摸着鼻子只是笑笑并不答话,得罪了谁也不敢得罪这衣食父母啊。 其实,这里的伙食还是不错的,不说其他兵营里是什么样,这里依山傍水,到了夏天也常去山里打野味,总也亏不着这些小兵的伙食,只是冯臻这‘独一份’稍稍有些打眼罢了,抄抄两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蒋立坤看着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和土豆,再看看不知何时坐到自己面前的冯臻,瞅了一眼再一眼,嘴巴蠕动,被冷冷瞥一眼,立马不吭声了。 他觉得有些棘手,却又忍不住期待—也许现在还不算最坏的情况。 冯臻喝汤,冯臻吃饭,冯臻放下筷子。 蒋立坤看冯臻要起身,慌忙咽下嘴里那口饭,也不管餐盘上剩下大半的饭菜,急急跟着出去。 冯臻走在前头,步伐平稳,他头也不回地要走回宿舍,蒋立坤沉着脸一声不吭跟在后边。 冯臻走,他也走,冯臻停,他也呆站在原地,来来往往的人视线不断在两人之间游移。 冯臻突然快步跑了起来,蒋立坤一急,放开步子也跟着冲。 “哎哟……” 用力过猛的后果就是,蒋立坤撞上了前面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及时躲开的冯臻一脚踹到他腿肚子上,看人一下仰翻了,抬脚就踩上他的胸口,带着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神情冷眼瞅他,脚下用力碾了碾,半晌,才慢吞吞问他,“你跟着我干啥?” “咳,咳咳……我,”蒋立坤有些不舒服地挪了挪后背,清了清嗓子,颇为艰难地开口,“我想跟你和好,臻臻。”顿了顿,斜着眼角偷偷打量冯臻的脸色,心情忐忑地问,“你不生我气儿了?” 冯臻轻轻挪开放到蒋立坤胸前的脚,没等蒋立坤踉跄爬起,抬脚又补上一下,凉凉道,“你说呢?” 这像不生气的样子么?你个蠢蛋。 蒋立坤心里满打满算,一点都不觉得委屈,本来就是他做事急躁,火急火燎不顾后果地上了人家,现在只是被踹两下,瞧着还是轻的。他这心思百转千回,暗暗估算着自己扔了脸皮死赖上去还有几分胜算? 冯臻那几脚力道不轻,蒋立坤被踹了几下,干脆就躺地上不起来了,只等着冯臻把气出完,看着能不能多少挽救一点自己的形象。 “我们谈谈好吗?冯臻。”蒋立坤仰着头看树外头的蓝天,对上冯臻冰泠泠的眼神,心里却软绵绵得要化成天边的云朵,他觉得自己大概魔怔了,就算是对上自家父母他都不曾低下他高傲的头颅,但自打碰上冯臻之后,妥协却已经变得家常便饭。 他的声音很平和,而冯臻的答案也很冷静,“和我打一场再说。” 热血的争斗从来不死不休,蒋立坤总也无法将眼前这个饿狼一般要把自己撕碎的人和自己认识多年的那个冷淡桀骜的少年联系在一起,这种冰与火的违和感,意外的惊心动魄。 旁边有人吹哨子助威,“小子,踢他下盘,哎哟,快呀,踹,踹他裤裆,阉了他丫的……” “哎哟,这傻小子,被踢了怎么不还手啊,你个怂蛋,顶他个肺啊。” “快,快,守住,守住,啧,妈了个蛋的,怂货……” 安静的走道不知何时围上一群吃饱撑着的老兵蛋,指导完这个,还揪着另一个的痛脚不放,看那架势恨不得自己替上去打一架才过瘾,场面一时乱哄哄的。 蒋立坤是有心要让,冯臻却是一副趁你病要你命的架势,你来我往的拳脚交战,蒋立坤浑身瘫软在地上,胜负已分。 “连长来了……”哪里传来一声惊叫,围观者顿时鸟作四散。 冯臻蹲□看蒋立坤,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看着蒋立坤,问他,“还喜欢我?” “嗯,喜欢。”蒋立坤轻轻蹭了蹭捏住他下巴的冯臻的手,坚定应道。 “有多喜欢?”冯臻又问。 蒋立坤歪着头想了想,反手抓住冯臻的手往下移,眼睛亮晶晶的,“你摸摸它。”就知道他的喜欢有多炙热,有多坚硬。 裤裆底下那鼓鼓囊囊地一团,冯臻立马收回自己的手,大力在裤腿上蹭了蹭,满脸嫌恶,“半道就软的东西,谁稀罕。”说罢,他抬腿就走。 蒋立坤乐颠颠在后面喊,“那它要是一直不软,你就稀罕它了?” 冯臻停□止不住磨牙,脱下鞋子,回头就拽着鞋底板将人给抽一顿,白生生的嫩脚对着那擎天一柱用力乱踩,冷哼,“下次再敢拿这上不来台面的东西招人,老子跟你没完。” 这次是真的甩头走了,但是蒋立坤在后边捂着他家被虐惨了的二大爷笑得一脸贱兮兮地。 没完就好,完了媳妇找不回来他找谁哭去。蒋立坤乐得脑子一团浆糊。 感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冯臻从来不矫情,也不会因为某件事儿就把自己低贱地定位成女人的角色,即便促成现在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实在让他恨得牙痒痒。 既成事实,何必狡辩。 只是世事变化太快,冯臻也不得不被逼着正面直视自己如今的处境,喜欢就是喜欢了,但是闹得自己不痛快了,蒋立坤以后的日子自然好过不了。 冯臻是一贯从容冷静惯了的,对于蒋立坤虽有几分认命的挫败感,却不影响他对全局的掌控欲,与其将自己的感情草率地交付到蒋立坤身上,不如将这贪得无厌的人掌握在自己手里。 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唯主动与被动之差也。 爱情是一件危险的事情,而任何事情都需要代价,但愿蒋立坤付得起。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集的时候,夏洛克告诉华生:其实夏洛克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卷毛很希望花生的女儿能取的名字啊,噗诡异地戳中我的萌点了,捂脸 最后一句,其实夏洛克其实和莫里亚蒂才是相爱相杀的好基友,哦~不忍直视l阿饿操~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完心情很好。vv,, 第53章 女王进化论 知道自己训练终于可以告一段落的时候,蒋立坤高兴坏了,糊着满脸的泥巴就要去找冯臻,哪想两天没见,进到宿舍的时候,床铺都空了。 床头的水杯和脸盆都还在,但是牙刷和一些私人物品都已经不在原来位置上。 蒋立坤呆站在已然空空的床边,蓦然涌上的被抛弃的陌生感让他一时无所适从,来回转了几圈,他才僵着手从口袋里掏出跟队友比赛赢来的那半根烟,压了好几次打火机才把烟点燃,捏着烟的手微微发抖,往嘴里狠吸一口,再轻轻吐出烟圈的时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儿。 蒋立坤觉得自己肯定是得病了,一种名为‘冯臻’的病,随着时间的发酵渐渐病入膏肓。思念入骨,他对落水之后冯臻的那句‘永远不会喜欢你’一直耿耿于怀,这是冯臻亲手在他心里种下的荆棘,稍一冒头,便让它刺得千疮百孔。 冯臻一旦气急,总喜欢口不择言地骂他蠢狗,但是蒋立坤从来不曾反驳。 是狗也好,若能跟随一辈子,当他一个人的狗又何妨。从蒋立坤那日强要冯臻之后,他便没有了放开的余地。 蒋立坤起身打开窗户,让屋内的烟味慢慢散开,用了搓了把脸,才将满身的郁气消减一些,回望了一眼宿舍,准备收拾东西回去找人。 冯臻提前回家确实有事儿,当晚电话过来之后吴楠便让人给送回去了。 要说冯爷爷这次也是运气不好,大晚上的起来放水,院子里突然就响起一阵狗嚎声,老爷子老眼眯眯的打开门,嗖的一下就见了黑影从自己身边跑过去,冯美美这鼻子灵敏的,一下就追出去了。 这镇上土狗多,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养上一只,这狗多了成群,到半夜来偷狗的贼就格外多,就是别的地方也有喜欢吃狗肉火锅的。 别看冯美美块头不大,但是战斗力强啊,冲上去就扯下那个骑着马自达的男人腿上的一块肉,疼得他车头一个不稳,差点打滑翻车,倒是冯爷爷胆子挺肥,抄着扫把就敢往前冲,直抽得那男人自顾不及,只能放掉手里的狗,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跑。 至于后来冯爷爷那腿怎么扭得嘛,临进门的时候一下乐昏头自己给自己绊了一脚,于是便有了后面那句让人哭笑不得地‘差点见不到最后一面’。 冯臻这阵子又长高了三厘米,身上穿得衣服有些要不合身了,冯爷爷脚肿成个大罗卜,闲着没事儿就给冯臻做衣服,左脚慢吞吞踩着两边的脚踏板,并着手指头灵巧地配合着脚上动作,屋内全是有序不紊的‘哒哒,哒哒’声。 树下阴凉,冯臻便搬了桌子在下面练毛笔字,冯小弟这疯跑一个夏天了,浑身煤球一样黑不溜秋的,现在正搬着小凳子在旁边写字,过几天就返校了,他要再不拼一把,恐怕回校第一个要做的事儿就是被罚站。 院内的那棵大枣树开花了,淡淡的黄绿色,有风吹过的时候偶然掉下几朵压在纸面上,清新淡雅,闲适宁和。 冯臻站着练了一会儿字,旁边的冯小弟已经做好一半作业偷偷溜出去了,无奈揉了揉额头,手边的瓷杯只浅浅漂着深绿色的茶叶,没剩多少水了。 端起茶杯往厨房走,临了经过冯爷爷屋前的时候,探着脑袋喊,“爷,你那茶水还有吗?要不要给添一杯?” 冯爷爷正按着两块布片缝袖口,夏天的大白衬衫还是很容易做的,老人家最是耐闷,自己在那坐一整天都不觉得烦,冯臻站门口和他说话,他就咧着嘴笑,指着桌上那还剩半杯的茶水摇摇头。 门外响起一阵车喇叭声,冯臻捧着瓷杯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蒋立坤倚在门边对着自己笑,硬朗的面容初具成熟的棱角,只是嘴边的笑容依然耀眼夺目。 蒋立坤进门就大大咧咧地朝屋里喊,“干妈,爷爷……”瞧那熟捻地如同踏足自家的神情,长腿一跨就抱上冯臻的肩膀,倒是一点都不见外。 冯妈妈今天不在家,屋里的冯爷爷听到声响却是一步一挪地探出脑袋来,咧着缺了口的门牙眯眼笑,“是坤子啊,可好久没见人影儿了,和臻臻坐么,外头凉快。” “哎,知道了,爷爷,您回屋小心点,”蒋立坤眼尖,一眼就瞧见冯爷爷那脚,回头好声好气地应了,让老人家回屋歇着好。 转身确实一把拿过冯臻手里的瓷杯,仰头咕咚几口就灌了个精光,对上冯臻表情淡淡地面容也没说什么,只是揽着他的肩膀软声呢侬,“厨房里有饭没啊,我肚子都要空得敲锣鼓了。” 蒋立坤吃饭的时候,冯臻便坐一边看书,玻璃窗外折射下来的白光照在少年两扇鸦翅一般的睫毛上,在少年玉白的脸颊倒映出清冷的黑影。 “吃完自己洗碗,”冯臻扔下手里的书,歪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道。 眼前的一切都好似回到从前,在两人还没戳破那层纸,还能维持好表面的友好时的模样,虚伪的安详与宁静。 蒋立坤现在犹如笼中困兽,他想做些什么,但是冯臻不给他这个机会,这人总是睿智地提前将他要走的路给掐灭,让他只能原地打转,却又无可奈何。 “走,天都黑了,出来这么久得和你妈说一声,咱们开学见。”傍晚的时候,冯臻站在门外送蒋立坤。 夕阳的少年整个照耀在蜜黄色的光晕中,沉静而美好,让蒋立坤明知是泥潭,依旧头也不回地沦陷。 “我们谈谈好吗?”蒋立坤只愣愣重复这句话,整个下午他想对冯臻说的便只有这句话。 冯臻侧头亲了他的脸颊一下,吻中浅淡地带着他固有的清冷,敷衍又纵容。 于是,蒋立坤只能昂着头固执地坚持,再一步一步地退让。 “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谈。”这是最后的答复。 回到家里的时候,蒋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人回来了眉头一挑,未语眼便笑,“回来啦,吃饭没有,来,我看看。” 蒋立坤眉眼蔫蔫,还没从冯臻的冷淡中回过神来,被拉上前上下打量的时候还一脸茫然。 冷不丁地头上重重挨了一下,再抬头又被狠狠瞪了一眼,蒋立坤立马捂着头后退,满脸委屈得不行,“干嘛呀?爷爷。” “瞧瞧你,像什么样,垂头丧气地跟个落水狗一样,”蒋老爷子眼皮子一掀,就看出了事情的本质,拎着人耳朵教训起来当即就不客气了。 “怎么,遇到什么事儿了?”老爷子掸掸身上的衣角褶皱,关切地问。 “没,”蒋立坤揉着脑袋的手顿了顿,随即矢口否认,怕老爷子看出什么,赶紧掉头去蒋妈妈。 被猛地抱住腰,蒋妈妈差点没把手里那水果盘给扔地上,见到自家儿子笑着嗔怪几句,“你这孩子,真是,这么大了还跟妈妈撒娇呢。” 蒋立坤将自己闷母亲的后背,轻轻摇头。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能做到毫无条件地包容他的人,除了他的母亲,再没有第二个人。 “妈,今天有没有我喜欢的酱排骨?我都好久没吃了,”蒋立坤乖乖坐在桌前捻水果吃,抬头便见蒋妈妈眉目温和地注视自己的慈爱,眯着眼不由翘起嘴角。 等到心里的波澜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冯臻刚才的冷淡也不再那么让他难受了,蒋立坤偷眼观察着母亲对他毫无保留的温柔,再想起冯臻的时候,他便悄悄地开始了漫无边际地幻想着以后和冯臻在一起的情景,即便他的冷淡让两人相顾无言,但是按住心里那砰砰乱跳的节奏,蒋立坤却觉得这样的梦境更加真实,更加能让人心动。 冯臻的冷淡和决绝从来都不曾在蒋立坤面前掩饰过,有时候这又何曾不是一种信任。 “是不是遇上不顺心的事儿了?”蒋妈妈站在桌边摘菜,瞥见自家儿子那副若有所思,若有所悟的神情,嘴角含笑地问道。 蒋立坤下意识摇头,待抬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之刚才还要灿烂些许,“我只是觉得妈妈你对我真好。” “傻孩子,我是你妈,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蒋妈妈又是一句嗔怪,但是自家儿子这句无心之语却让她心里跟含了蜜似的甜美,嘴边的笑意更是洋溢在整张脸上。 所以啊,蒋立坤默默垂眸,他也不能要求别人能像自己母亲这样毫无保留地爱自己,付出与收获未必等值,但是世界上却没有不劳而获的爱情。 “妈妈,以后我会好好爱你,对你好的。”蒋立坤一脸正色的道,无论是爱他的人,还是爱的人。 “你今天嘴巴是不是抹了蜂蜜啊,尽说些好听话来哄我,”蒋妈妈刮了一下自家儿子的鼻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儿,起身将桌上的菜放到篮子里,她朝蒋立坤摆摆手,“行了,我这东西堆得多,你先出去玩儿,别跑远啊。” 家是心灵的港湾,蒋立坤和母亲聊了一会儿这晌心情正好,转头便吹着哨子出去找赵叙了,大厅里的蒋老爷子看得直摇头,笑骂,“这孩子,还跟没长大似的,六月天后娘脸,说变就变。” 蒋立坤找过去的时候,赵叙正捏着个文件袋过来,老远看见人,三步两步跑过来,急急拉着人就走。 确定自己屋里没人,外面的人也听不到的时候,赵叙才将文件袋塞到蒋立坤身上,凝眉沉声道,“你自己先看看。” “什么事儿,这么严重?”蒋立坤惊疑不定,手脚麻利地扯开封口,一张一张看下来,脸色骤然阴沉。 “这东西什么时候送到你手里来的?”蒋立坤扔下手里的文件,来回踱步几圈,冷静问道。 赵叙摸摸下巴,“刚才,我已经让姗姗跟她哥探了口风,那批货现在应该还在那里让人压着,咱们这边要动手脚得尽快。” “查到这批货是谁拦截的吗?”蒋立坤又低头翻看那几张纸,肃声问道。 赵叙摇头,“暂时还没弄清楚。”而且也来不及弄清楚,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从出货到拦截不到一个小时,若说不是有人算计好的,他将赵字倒过来写。 蒋立坤沉吟半晌,忽地抬头问道,“钱哥那边情况怎么样?楠姐知道了吗?” “我马上打电话过去,”赵叙一听愣住,脑子一转,顿时和其他事情联系起来,急忙起身打电话。 过了会儿,钱学明那边已经很明确得回复过来,他那边的货没事儿,也就是说这次出面拦截的人只是针对蒋立坤一个。 晚上,吴楠接到电话之后自己开车过来了。 蒋家和姚家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吴楠本身又是和姚家关系紧密联系的,说起来蒋家也可以算是她的后背。 许久没见到吴楠,蒋老爷子和蒋爸爸显得很热情,几人在客厅里边吃水果边谈论国家事世,民生根本,蒋立坤则一直坐在边上听教。 “吴家以后就要靠你了,阿楠啊,以后有什么事儿就来找爷爷,说多了可就见外了。”蒋老爷子留下这句话之后便上楼休息了。 蒋爸爸明早还要开会,也得早点歇息,他只是拍拍吴楠的肩膀,予以支持,与蒋妈妈相携回房。 客厅里一下就空了下来,吴楠靠在那柔软的沙发上垂头默然,好半晌才笑眯眯地开口,“你那批货我已经让人给弄走了,不必担心。” 蒋立坤点点头,担心地瞥了瞥异常沉默的吴楠,轻声问道,“是不是和陈家有关系?” “呵,”吴楠嗤笑一声,摇摇手指头,“陈家现在位子还没坐稳呢,他还不敢明面插手这些事儿,不过,要说和陈家没干系,那是屁话。” “上次你那工程的事儿收尾不够利落,留下点小尾巴我已经帮你收了,短时间内你就别淌这趟浑水了,免得惹得一身骚。”吴楠撇下这句话就要走,被蒋立坤拉住。 “姐,”蒋立坤小心翼翼开口,“吴家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不然她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吴楠揉揉眉心,拍了一下蒋立坤的肩膀,笑骂,“我家能有什么事儿,顾好你自己就行,上次那摊烂摊子还没收拾好?瞧你那怂样,一个冯臻都拿不下。” 蒋立坤摸着鼻子讪讪,但是待人送出去之后,脸却是立马阴了下来。 这事儿果然和杨家有关。 和陈家扯得上关系,又能出其不意扯吴楠后腿的人除了杨家,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说到杨家,蒋立坤蓦地想起一个人来,摩挲着大拇指,倒是生出一个凑趣的心思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看《中国好歌曲》,第三期里面有个女生好酷啊,蒋小妹----蒋瑶嘉,嗷嗷嗷,好叛逆的眼神,哈哈…… 里面好多很带感的原创歌曲啊,happy?也希望姑娘们,你们也开心,把我的快乐传递给你们,嘿嘿~3~。 第54章 变相同居 高二进行再次分班洗牌,冯臻蒋立坤都如愿进了理科班,而宿舍原先的宿舍也重新进行安排。 市重点高中每届都有不少的优等生被录取,今年学校在后山位置新开发了几栋学生宿舍楼,按照新定制的规定,高二及高三的学生可以自主选择双人,多人宿舍。 去了学校,教务处的缴费区已经挤满了人,旁边有几个老师在维持秩序,蒋立坤个子高,来之前就让班上一个同学帮忙占了位子,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半点没好意思的直接拉着冯臻一块交了费。 不知是不是错觉,站在稍后一点位置上的冯臻,老觉着蒋立坤刚才交的钱似乎比他之前算好的还多。 新宿舍靠近图书馆旁边的小树林,环境清幽,离原先宿舍挺远,离丁雅那边的女宿舍更是天隔地远。 只是,冯臻盯着面前这明显和想象中不同的两张床,迟疑了几秒,眼角一挑直接看向蒋立坤。 还是同样规格的房间,但是放了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和两个衣柜之后还留有大半空间,蒋立坤来回转悠两圈,显然满意得不得了。 对上冯臻凌厉的眼神,他有些心虚,“高二课业重,我这不是想让咱们的学习环境能更舒服一点嘛,”眼珠子一转,又眯着眼讨好道,“阿叙担心小威分班了离得远,还专程自己弄了个房间两人一块住呢,咳,一样,一样。” 木已成舟,冯臻除了干瞪眼,拿这个厚脸皮的家伙也实在没办法,拎着包就开始收拾东西。 洗净的草席还带着皂角的清香和阳光的和熙,蒋立坤手脚麻利地擦干净床铺,将草席铺上去,仰身一躺就舒服地猫似得叫唤。 “臻臻,别铺了,”见冯臻猫着腰要铺床,蒋立坤搂住他的腰一下就倒回自己的床铺上,蹭着他的耳垂软声呢侬。 冯臻受惊地想要支起身子,被紧紧搂住时略微不自然地挣了挣,待两人四目相视,再也没有躲开的余地,才轻吁了口气儿,目光浅淡地注视他。 “我们谈谈,”蒋立坤翻身制住冯臻的两手,亲昵地贴着他的脸颊,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你说会给我一个答案的。” 这个房间的采光很好,蒋立坤的床铺正向南面,早晨的阳光晒进来,将蒋立坤整个都笼罩在温暖的阳光下,五官深刻,眉眼深邃,冯臻甚至能看清这个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大男孩脸上细细的绒毛,以及那柔和却执拗的眼神。 冯臻无法否认他对自己的吸引力。 纤长的手指沿着脸颊弧度捏住下巴,冯臻翻身趴在蒋立坤,挑高的眼角,带着股难言的骄傲,斜着眼看人的时候感觉尤甚。 蒋立坤浑身僵直,刚才的勇气渐随着冯臻愈发靠近的精致面容悄然褪去,胸中激越如擂,让他忍不住加重了呼吸。 嘴唇与嘴唇的距离只有零点几公分,沾染了冯臻独有气息的味道慢慢侵入蒋立坤的鼻尖,浅淡又迷人。 先是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如天雷地火,甫一交融便有不死不休地决绝和惊艳,口齿交缠,有缱绻的水流在两齿之间接替交换,冯臻的眼睛闭得很紧,微微眨动的睫毛如蝶翼扑闪,白皙的面庞再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身上的衣服相继凌乱,冯臻伏在蒋立坤的胸前大口喘息着,乱了呼吸的同时连眼眸都带上了几分水意,他仓皇抓住蒋立坤伸向他腰间的手,眼睛闭紧了又松开,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方才一字一句地说出他的答案,“我们先相处看看,但是……” 抓住蒋立坤的手指加重力气,冯臻的眼神很坚持,“但是我不喜欢上床,你不能逼我,或者用任何我不认可的方式强迫我。” “能做到吗?”这句话冯臻问得格外认真。 蒋立坤没有立刻回答,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冯臻,似乎在揣测冯臻口中的那个不能到底有几分信任度,搭在少年腰间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手心底下那细腻柔滑的皮肤,凌厉的眉头微皱,他有些无奈和委屈,“这里会憋坏的。” 就刚刚那胡乱交缠的几刻,蒋立坤他家二大爷就悄悄竖大旗了。 少年人本就血气方刚,原先还没捅破那层纸的时候,蒋立坤便抵制不了冯臻对他的吸引力,何况是如今初尝人事的现在,那种深入骨髓的渴望,没哪个能拒绝得了。 冯臻翻了个白眼,扯开他腰上的手,迳自翻躺在旁边,凉凉开口,“你自己解决。” “那不成,”蒋立坤软骨头似的又靠上去,抓住冯臻的手就要往下边按去,附在他耳边慢慢哄他,“你帮帮我,我难受。” 两人靠得太近,蒋立坤炙热的体温让冯臻有些不大自然,上次的阴影犹在,他对这方面的需求也不如其他人的大,平时总是能避就避,尤其男生与男生的亲密总让他觉得难堪又无措。 “你,你自己来,”冯臻针扎一样缩回手,撇过眼不看蒋立坤的动作,语带闪躲的道。 蒋立坤赖在他身上不起来,“咱们可以互相帮助,慢慢来,好吗?” “我不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儿,但是你不能一直逃避我,”和缓的语气顿了顿,“我是认真的。” 冯臻沉吟半晌,揉揉眉心,抬头看他,“我知道了。” 这就算是协议成功了?!这思绪一定,冯臻顿时觉得浑身脱力,接受一个和自己相同性别的‘对象’远比自己想象的要艰难,不到最后开口的那一刻,他永远都徘徊在挣扎的边缘。 上午的时间都用在折腾宿舍上了,蒋立坤闹着要两人睡一张床,冯臻没同意,他就使劲儿磨,冯臻的任何一样物品旁边都有他的影子,实在把人磨烦了,冯臻就气得直跳脚,抄着扫把追着抽一顿老实的,这才蔫蔫地跟在屁股后头安份了。 恋爱中的人智商普遍拉低,得到冯臻的确切回复之后,蒋立坤整天咧着个嘴眉开眼笑,见着谁都笑眯眯的。 一个星期之后,学校的课程正式步上正轨。 课后,赵叙又溜到余珊珊那班去献殷勤了。 其中在高中时期的文理班分科意义不大,因为到了上大学之后才是能够真正抉择的今后走向的黄金高峰。在未来的生活中,工作中,相对来说文科的应用更加普遍性,但是理科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只要套上公式便行,理性能让你冷静思考,感性助你润滑生活,两者都是不可或缺的。 说句题外话,一昧地偏向某一方面容易让你走近狭隘的小胡同里,正确认识自己才是正理。毕竟,天才都很极端,万里挑一的极致。 午饭的时候照例还是坐在一起,长长的木桌子,三三对坐有六人,冯臻坐在最角落,旁边便是蒋立坤。 丁雅坐在冯臻对面,努努嘴,欲言又止。从那次九浮山回来之后,她能明确感觉到冯臻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尤其现在分班之后见面的机会更少了,她有些后悔之前选了文科班。 和蒋立坤比小心眼相信没有人敢称第一,更何况他现在自恃自己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看好自家媳妇变成了学习之外的第一大事儿。在他重重阻拦之下,丁雅能和冯臻接近的机会很少,就是课间时候来找,蒋立坤也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将两人隔开。 丁雅戳着餐盘上的白米饭,嘴里的红烧肉似乎都变了味道,如同嚼蜡。 赵叙原本还有几分想帮一把丁雅的心思,但是在自家铁子明确告诉他---冯臻已经同意和他交往的前提下,他还是低下脑袋,将自己嘴里塞得满满地不说话。 除了依旧茫然的常威,这个以往还很亲密的六人笑团体似乎一下就变得气氛莫名起来。 “明天来我家吃顿饭,小雅。”蓦地,冯臻清冽的声音打破了这僵谧的沉默。 “啊?”丁雅一愣,抿着嘴思索片刻,不太确定地问,“宗宗明天生日吗?” 冯臻点点头,餐盘里的茄子被蒋立坤夹走一块也没说什么,只是按着往年的惯例解释道,“来学校之前明宗就嘱咐我一定让你帮他一起过生日。” “他很喜欢你,”语音刚落,冯臻餐盘里最喜欢的莲藕片也给夹走了,冯臻转头瞪一眼过去,蒋立坤就耍赖似的含糊过去,直冲他眨眼,桌底下的那手偷偷地在冯臻的大腿上做小动作。 这种毫不顾忌地亲昵让丁雅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蛋,再度惨白一片。 “别闹,”冯臻被缠得不耐烦,对着蒋立坤横眉冷眼地也不见得比平时好到哪儿去,但是除了作用不大的轻声呵斥之外,却也没有再和丁雅解释什么。 蒋立坤得了好自然心满意足,笑眯眯地将自己餐盘里的小青菜夹到冯臻盘里,看他筷子顿了一下,还是毫无忌讳地塞进嘴里吃掉,脸上的笑容差点没咧到耳朵背去。 “臻臻,明天去我家玩,”蒋立坤三口两口扒完饭,坐在椅子上也不急着走,低头把玩着冯臻的手指说小话。 丁雅没吃两口便提前走人了,有蒋立坤在,她心里膈应得不行,何况她心里藏着事儿,早就没了胃口。余珊珊面带忧色,让常威待会儿打包点东西上去就匆匆追上去了。 冯臻抬眼看了一会儿,摁捺住些许烦乱的思绪,抿着唇摇头,“明天没空。” “没事儿,我不打扰你弟弟过生,”蒋立坤心里计划好好得呢,只是他这笑容扯到一半,眼角却又瞥到什么,脸色顿时冷却几分。 远处的杨帆正歪着脑袋和旁边那个略显高大的男孩子站一起说话,白净秀气的面容,羞涩又显腼腆的笑脸,纤瘦玉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水嫩和清秀。 蒋立坤那眉头一蹙,赵叙便察觉到他厌弃嫌恶的眼神,顺着他那视线看过去,立时缩紧了眉宇,脸上笑容同样淡下几分。 一看到这杨帆他就想起杨家,那打不死又牛皮糖一样粘腻又恶心的存在,吴楠之前的坏心情大半也有他在其中的作用,何况前几日他们手上那批货会被拦下,和杨家更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即便后来事情完美解决,但是这仇他们是记下了。 冯臻扯了下蒋立坤的袖子,一下将他从阴郁的思绪里拉回来,“走,我吃饱了。”他收起桌上的餐盘就要起身离开。 蒋立坤触及餐盘上那还剩一半的饭菜,下意识问道,“怎么,这还剩很多呢……”话没说完他忽然意识到,冯臻也许是顾及他的心情才欲匆匆离开这里。 “好,我们走,”蒋立坤心情大好地主动追上冯臻前行的身影,返身朝赵叙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账早晚都要算的。 回到宿舍的时候,蒋立坤一把就扑上去了,眨巴眨巴眼,对着冯臻满脸欢喜地唧一口,“臻臻,咱们这算是夫夫同心。” “滚--!” 或作者有话要说:.月......没错,我就是来秀恩爱的,眸哈哈~叉腰狂笑 第55章 拔虎须 吴楠最近心情很不好,原因来自各方面,但是主要缘由还是那只一直死死缠在她后面的那个男人。 对于蒋立坤来说,能够堂而皇之地占据冯臻的半侧床榻,实在是一件能让他美死的大喜事儿。因着这件大喜事,他竟然还很好脾气的应下了那天决不捣乱的要求,也不故意去气丁雅,乖乖坐在原地陪着冯妈妈和冯爷爷说话聊天。 当然,他这好脾气也是有限期的,丁雅一走,冯妈妈那边刚把自家小儿子抱回房间里睡,转眼大儿子就被她干儿子给拐跑了。 “坤子,路上小心点,啊,”冯妈妈探出大门外直喊。 “哎,知道了。” 蒋立坤正美着呢,一路开得特麻利,好不容易冯臻肯点头了,破天荒地还答应他去他家玩,哎哟,这日子怎么能快活成这样呢?他乐得直咂嘴。 结果,一进门就碰见个冷面神。 “哟,是楠姐啊,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到我家坐坐不,我爸妈都在家。”蒋立坤对着外边嬉皮笑脸地,前面还是热热情情的客气话,结果后面那句话儿就露底了,明知道吴楠每次去他家都专挑两个大男人不在的时候,他还直接把这茬给挑明了说。 吴楠脸色有点差,旁边蒋立坤和她打招呼她也没理,直接冷着张脸就对着后面那男人低叱,“你离我远点,别跟着我行么?我怕现在烦都要被你烦死了。” 冯臻侧过脸看的时候,正巧看见吴楠身后那个男人温和的笑脸,面容斯文俊秀,端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好脾气。 这第一眼,乍一看还挺眼熟,只是冯臻当时没联想到他是怎么个脸熟法,而等到两人停好车进大院的时候,他才满脸黑线的想到,怪不得那笑脸这么眼熟,平日里冯爸爸和他上司打交道的时候就端得这副面容,啧啧,难怪吴楠这么爽性子的人都被缠得没辙。 还没进蒋家的路上,远远就瞧见赵叙穿着个军绿色的大背心,牵着一条大狼狗拿水管给它冲澡,旁边的余珊珊扎着高马尾,一手香皂一手刷子的给阿毛洗漱。 “冯臻,你来啦,”赵叙扬着手朝人打招呼,结果那狗一看到蒋立坤,毛也不刷了,身上那泡泡也不冲了,撒丫子就往这边跑,那力气大得,就是赵叙也被拽得直跑。 ‘汪,汪汪……’阿毛看见蒋立坤显然高兴坏了,两爪子一抬,直接跳到蒋立坤身前,重重哈着气,还伸出舌头不住地舔着蒋立坤的手臂。 “阿毛,想我了,好家伙,最近是不是吃胖了你?”蒋立坤扶着它的两爪子一掂量,自己都觉得吃力,脸上笑容不断地直调侃。 这狗一见主人就要尾巴,偏偏它刚才还沾了一身的水,那浑身的肥皂一甩,直接喷了赵叙满脸。 冯臻和蒋立坤站得有点近,这狗有灵性,有些时候就和孩子差不多,它心里喜欢蒋立坤,自然不乐意别人跟他抢,这会儿见着人明显就不高兴了,尾巴一甩,若不是冯臻闪得快,那水就要甩到冯臻脸上了。 “诶诶诶,阿毛阿毛,你这狗真是,来,咱们回去先把澡洗干净了,”赵叙见状不好,赶忙将它拉住,往后拖,“坤子,我待会再来找你。” 回去路上蒋立坤拉着冯臻,笑得两眼眯眯地,“阿毛平时不这样的,你别生气。” 进屋的时候,正赶上蒋爸爸拿着公文包要出去开会,见到冯臻他脚步一顿,却是停了下来。 见到自家父亲,蒋立坤有些小紧张,不过眼神触及冯臻平静的面容,心里砰砰打着的小鼓也就歇了火。 “爸,你要出去啊,”蒋立坤主动向他介绍了一下冯臻,“这是我同学,冯臻,也是我的同桌。” 蒋爸爸眼神微眯,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番,眼神清澈,身板挺直,瞧着就是个正直纯良的孩子,嘴角不由带上几分笑,“是立坤的同学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到家好好玩,别见外啊。” “叔叔您忙,”冯臻生来就不是个爱笑的,但是为人处事也从不含糊,对上蒋爸爸这样似笑非笑的模样,只是不卑不亢地和人点头打招呼,脸色都不带变的。 “好,好,”蒋爸爸显然是很欣赏冯臻这套,连说了两个好,才转身叫了秘书一块走。 只是,等车开出一段路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回头望了望,想起钱学明和段瑞那糟心事儿他有些担心,转头对着秘书问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他应该不是,对?”看起来那么骄傲的一个孩子,长相性格都是没得挑的,别说蒋立坤是不是他儿子,就他那土匪头子模样,要说两人真有钱学明和段瑞那猫腻,第一个不信的就是他啊。 蒋爸爸问完自己就把自己给安抚好了,秘书只能眼观鼻子,鼻观心,端正坐好。 蒋妈妈今天回家的早,见到冯臻还挺高兴,忙里忙外地切了一大盘水果端上去,他俩正盘腿坐在卧室地板里打游戏机。 “阿姨,这些够了,我们吃不完的,别忙活了,”冯臻丢下已经阵亡的游戏操作手柄,抬起头来认真道。 蒋妈妈弯着眉笑得温柔,“没事儿,多吃点水果对身体好,你看这小子真是,”头都没抬,别说这么体己的窝心话儿了。 “一点都不听话,早上饭都没吃就往外跑,”蒋妈妈对着自家儿子一个劲儿揪短,再对比一下文文静静看着自己的冯臻,哎哟,白白净净的多好看啊,瞧着就舒心。 要知道,蒋妈妈在生了蒋立坤之后,心里最期望的就是能再要一个孩子,可惜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中。这皮孩子三天两头的瞎蹦达,小时候就长得猴孩子模样,一点都不可爱,更别说白嫩了,你说整天滚泥巴的孩子能白净到哪儿去哟。 哎,哪家母亲不希望自己孩子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啊,何况冯臻那模样,要多精致有多精致,玉雕出来的一样,平时和长辈说话,言语尊敬又不带火气,别提多讨喜了,蒋妈妈碰见几次之后就恨不得将人拐回家里来才好。 “你们慢慢玩,晚些时候我给你们做夜宵吃,啊,”蒋妈妈笑眯眯地揉了一把冯臻的头发,见人没躲开,那眼睛就笑得更美了。 蒋妈妈一走,蒋立坤也不玩游戏了,歪过脑袋伸手拿了块苹果放冯臻嘴里,趁着人还没完全咬进去的时候,凑上去就咬了另一半,还顺带把人嘴巴给舔一圈,‘唔’地一声,满足地笑弯眼,“好甜。” “你亲我一下,臻臻,”这丫的占了便宜还没完,舔着脸笑眯眯地还要得寸进尺,搂着人腰肢半天都不松手,“喏,快亲我一下。”他嘟起嘴硬凑上去。 冯臻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操作手柄,研究一圈总算是搞懂了怎么操作,歪过脑袋敷衍地亲了他一下,拍拍他的脸,满脸嫌弃,“坐边上去,别挡我视线。” 赵叙过来的时候,冯臻就窝在沙发上和蒋妈妈一块看新闻,蒋立坤和赵叙则到二楼说话。 “你回来的时候看见楠姐没?”赵叙关好门,一本正经的问。 蒋立坤点头,想起刚才看到的那男人,眉头一挑,反问,“怎么了?” 赵叙低头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楠姐这是闹桃花呢。” 当然,这桃花也不是这么好惹的。 杨家之前被蒋立坤联合其他几个给将了一军,后来还将那些后续工程都给拉跑了,自己大包大揽,会被怨上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是金三角那边来的一批货被拦截他们也并没有太大的担心,因为单就杨家一个是不敢真正跑到蒋家来捋老虎毛的。 而陈家现在虽然风光,但是一来树大招风,二来上位者的制衡之术,被众人虎视眈眈之余他们可不敢随便开罪哪个大家族,更何况是蒋家这样的庞然大物。至于吴家,一方面是有杨家在其中牵扯,而吴楠以一个女儿身来掌管吴家的能力一直以来都颇受质疑,他们顶多也就混在其中搅一搅浑水,好趁水摸鱼。 杨家撩拨两下蒋立坤那货,顶多算是一个小告诫,吓唬不了蒋立坤,但是吴家又不一样了,杨家比较有个杨帆在那,而吴秉德怎么说也只有吴楠一个女儿,虽然明面上吴楠能撑起整个家族,但是天朝人男主外女主内的男尊女卑的思想由来已久,要一下转变过来还需要时间和努力。 自恃杨帆的存在,杨素敏一直都很得意,但是也由于杨帆的各种无能和各种小家子气的作为,要想让他代替从小受吴秉德言传身教的吴楠,简直可以说是痴心妄想。 原本杨家打得是吴秉德的主意儿,但是姚玉姿在自家女儿的暗示和提醒下已经学会了严防攻守,半点不给杨素敏或是其他女人接近吴秉德的机会,就连很多必要的酒会都是由姚玉姿亲自陪同。 这吴秉德上上下下被吴楠拼打成了铁甲一块,杨家自然无从下手,这还没等吴楠松口气儿,哪知杨素敏那边倒是心思活泛,竟然还敢在吴楠和自己那帮发小喝酒的时候下药,设计了一套的天衣无缝的完整计划,只差那么一点点,吴楠那晚便要和杨素敏的大侄子滚床单了。 这是存心要恶心死吴楠,要是以后真和杨家搅和在一块,还怀了掺有杨家基因的骨血,吴楠相信自己这辈子都要被膈应的吐血。 只是有句话说得好啊,计划赶不上变化,杨素敏那天衣无缝的美妙计划恰巧就碰上了一点小变化,于是,那晚差点和吴楠滚床单的人又换了个人选。至于是谁?刚才在大门口那里就见着人了。 “那男的谁啊?看起来背景好像还不浅,”蒋立坤自恃自己的‘有家室’的人了,对吴楠那事儿完全就抱着打听八卦的心理,说着有趣罢了。 赵叙这下笑得更神秘了,掩着个嘴一脸贱兮兮地,“你记得咱们小时候印象最深的那人是谁么?” “谁?”蒋立坤想都没想,直接反问。 “嗨,你忘了,”赵叙挤眉弄眼地,“就是沈家那个啊,排老幺的那个----沈静瞻啊。” 蒋立坤目瞪口呆,满脸恍然,“原来是他……” 要说吴楠小时候那可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女霸王,横行霸道没人敢不服的,那时候,同个大院的还有家姓沈的,当时挨了批评,听说家底也厚实,临时搬到那里的,三个男孩子,都生得斯文好看,尤其这第三的老幺沈静瞻。 这初来乍到的,大院里的孩子是最排外的,偏人沈家还是书香名门出身,自恃和那些整天捏泥巴土炮的孩子不是一路人,平时自然是玩不到一块去,久了大院里的孩子也不欢迎他们,每次碰见都要小小捉弄一番。 这沈家老幺小时候是个药罐子,身子骨弱的很,平时被捉弄小小几下就是一副病歪歪的模样,被骂了也不知道回嘴,简直窝囊得不行。后来偶然碰上了吴楠这个女土匪,那会儿吴楠家里没小孩,就她一个独女,见着这么文静的小孩还挺喜欢,这长手一招直接就把人罩住了,那日子才好不容易安静些。 后来那沈家的老幺和吴楠混熟了,两人才知道,原来这沈静瞻还比自己大一岁多。不过这认识的时间长了,吴楠也不计较这个,仍旧带着人满院子跑,直到后来…… 蒋立坤还记得沈静瞻要离开那个大院的那天被揍的有多惨,瘦削的身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他跟吴楠说---他喜欢她,但是吴楠拒绝了,但是那沈家老幺就是个犟脾气,说吴楠不答应给自己做媳妇他就不走了。 那时候大人都说,楠楠啊,你就哄哄他,让他走了就好了,你就假装答应他呗。 但是吴楠就不,她是个直脾气,说一不二,说不行就不行,沈静瞻不走,当下她就将人揍得满脸鼻血的直接让人扛走。 蒋立坤会对他印象很深,也就是因为他那撞死南墙都不后悔的臭脾气,他从来没见过一个敢当着吴楠的面忤逆她的意思的人,就连吴秉德对她的情绪都是秉着商量的语气开口的。 “嘿,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蒋立坤摸着下巴有些好笑,末了,好奇心不改,“那你说楠姐和那姓沈的真的那个这个了?” 赵叙对此抱着怀疑的态度,戏谑地看着自家铁子,“那姓沈的我看精着呢,你看他这跟前跟后的,要是一块躺被窝了,换了你,你能干看着啥都不做?咱们别小看了楠姐,她也就现在一时心思烦躁,等过段时间她回过神来,嘿嘿,到时候咱们等着敲好。” 这撩拨完蒋立坤这边,就敢到吴楠那边拔虎须,杨家那胆子可真够肥的,这下可就有好戏看了。 蒋立坤眨眨眼,顿悟了。 这滚没滚床单的差别可就大了,嘿嘿,他可是有家室的人呐,咳,抬头挺胸,昂起小下巴---龇牙。 作者有话要说: 么?哈哈哈~今天有更,你们开心 第56章 强势袭击 有‘家室’的人表示,光看吃不着也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事实上,他和至今还没得手的沈静瞻没有什么差别。 揉揉被踹疼的大腿,蒋立坤认命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忿忿地对冯臻控诉着他的不满,“你别总是这样对我,臻臻……”最后那两个可以说的上是委屈了。 当然,床上那个少年的状况也不算太好,他急忙拢好自己的衣服领口,拉起被褪到一半的裤子,玉白的脸颊泛红,“我记得我跟你约法三章过,你觉得你现在就是在尊重我吗?” 蒋立坤撇过眼,磨磨蹭蹭爬上床,摸着鼻子嘟囔,“我这不是一时没忍住嘛,再说,”他那眼珠子轱辘一转,很快扯到其他话题上,“再说我也没做到最后啊。” 他倒是敢。冯臻一脸懊恼地暗骂,自己果然是脑子被驴踢了,竟然答应这家伙在他家过夜,闻着屋内那股久散不去的麝香味,臊得他提起裤子就往厕所跑。 “喂……”随着厕所门被用力‘咣当’一下的闭合声,蒋立坤只能悻悻闭嘴,瞅着自己依旧斗志昂扬的二大爷叹口气儿,这下好了,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在厕所门磨蹭站了一会儿,蒋立坤还是蔫蔫地去衣柜里找了睡衣,给冯臻放好之后,才拿着自己的睡衣出门了。 “臻臻,睡衣在门外啊,我去楼下洗澡了。” 外门咔嗒关上的时候,里面的厕所门才偷偷开了个缝儿。 等到蒋立坤洗完澡进屋的时候,冯臻正穿着睡衣趴窗上。 “看什么呢,臻臻?”蒋立坤踢掉脚上的鞋,也跟着趴窗上看。 那眼睛往外一瞧,哟呵,巧了。 蒋立坤一挑眉,刚想说什么就被人直接给捂住了嘴巴,冯臻凑过来朝眨眨眼,然后眼神迅速转向外面,两人压低脑袋偷偷地看。 殴打,好,是单方面殴打,但是---紧接着那男人终于忍不住了,看,他起来了,起来了…… 冯臻第一次围观一个男人和女人的搏斗,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是眼睛亮晶晶的简直要闪瞎蒋立坤的眼。 “喂,臻臻……”蒋立坤侧脸看着灯光下的少年皮肤近似透明,还没长开的五官微带稚气的绒毛,因为太过专注他的眉头微敛,抿着嘴看的很认真,轮廓精致的鼻子轻轻皱了下,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 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温度清淡,但是蒋立坤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那只五指修长,纹路清晰的手指吸引住,浅淡的带着冯臻气息的温度让他不由地轻轻蹭了一下,趁人没注意,伸出舌头一舔…… “呀,”冯臻嗖地一下收回手,用力在蒋立坤身上擦干净,拧着眉瞪他,但是刚才那会儿他看得太关注,现如今整个身子都挤在他怀里,说是瞪眼不如说是撒娇还比较来得合适。 蒋立坤突然就收敛了,搂着人小心地趴在窗口,小声地解说,“你看那个沈静瞻要趴下了,哈哈……哎哟,楠姐小心。”咂咂嘴,又道,“那沈静瞻看起来不简单啊。” 冯臻忽地就笑了,“就是脸皮不如你厚。”不过这段数显然没得比。 蒋立坤这边看热闹似的,沈静瞻那边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那天杨家的事情吴楠自然不会轻易这么揭过去,但是沈静瞻现在成天跟在她屁股后边瞧着就堵心,这就好像是在告诉她那天被杨家人怎么算计了,怎么玩弄了一样,恶心个没完,偏那人还若无其事模样跑前跑后的,还敢跟回家里来。 “沈小幺,算我求你,离我远点行吗?我对你是真没感觉。”吴楠抹了一脸的汗水,抵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 沈静瞻拍拍身上的泥土,并不直接和她这问题对上,只是笑而提起其他东西,“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厉害许多了,以前被欺负还是你帮我出的头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是小时候了你懂吗?我不需要你,”吴楠打断他的自说自话,斩钉截铁地道。 “我知道不是小时候,吴楠,我现在是一个真真正正能和你并肩作战的男人,伙伴,你不要因为小时候的回忆就一直将我定格在从前。我现在叫沈静瞻,我不再需要你为我的懦弱保卫护航,你要相信我。我会是你最忠实的后盾。”沈静瞻腰背挺直,面对吴楠他就像一个无条件服从命令的士兵,对着吴楠献上他的一辈子的忠诚。 吴楠拿眼神剐了他一眼,抬腿往外走,身子刚上车,旁边那门就紧跟着打开上来一人,沈静瞻安安稳稳坐在那儿,眼皮子一掀,吴楠简直要被气笑了。 好不容易平息下胸中奔涌的情绪,吴楠斜了沈静瞻一眼,揉揉眉头,长出了口气儿说,“你让我想想,我会考虑的。” 车内一阵沉默,沈静瞻定定看了吴楠几秒,还是伸手打开车门下去,临了,他趁吴楠身心放松的那一刹---倾身一吻印在吴楠的额前。 车窗下的沈静瞻整个沐浴在月光下,对着吴楠露出一个平和安然的笑容。 松弛有度,一切尽在运筹帷幄之中,这是一个精于算计,但忠于自己的男人。 冯臻看见那男人抬头朝自己这个方向笑了下,缓步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 歪着脑袋看看身旁这个还没长大的大男孩,虽然心里亦有千千结,但是面对自己时却是异常诚恳,毫无保留的人。 “咱们睡觉。”冯臻沉默半秒,突然拉住蒋立坤的手主动开口。 “好。”蒋立坤点头,眼神微敛,蓦然觉得心里有些沉重。 对沈静瞻的现状他一方面是感慨,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小得意,楠姐和他家冯臻相比,说不上谁更容易上手,关键是两人的心思同样敏感,只是不一样的是面对成年的吴楠,沈静瞻并不比已经将冯臻半圈在怀里的蒋立坤胜算更多一点。 躺床上没多久,冯臻便一头睡过去了,也许是因为一时地精神松懈,乃至于蒋立坤偷偷将人搂在怀里的时候他都毫无知觉。 “喂,我比那个沈静瞻更幸运一点,对不对?”蒋立坤咬住冯臻的嘴唇轻轻厮磨,嘴巴无声喃喃道,也不知道是在告诉冯臻还是在自说自话。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冯臻第一反应就是热,再一抬头,手上一用力,身上那人顿时倒吸气。 “臻臻,再用点力,嘶,唔,好舒服……”蒋立坤舔着脸凑上来,整个脑袋不住在冯臻的胸前涂口水,声音含糊不清的手上动作倒是麻利。 反复的深呼一口气儿,再长吐一口浊气儿,冯臻不耐烦地想挣开手,但是蒋立坤这次握得很紧,细嫩的手心感受着握住的那澎湃脉动的弹跳,还有那愈长愈大的尺寸和灼人的温度都让人脑袋发晕。 “你快点,”想着昨晚上那一次,蒋立坤上来时那一身的凉气,再考虑到男生早上的冲动,他还是妥协了,撇过脸将自己埋在枕头里闷闷道。 死死摁着自己双手的大手听罢更加用力,但是除了愈发粗重的呼吸,冯臻一直等不到他真正发出那声舒畅的长吁。 “出不来,臻臻,你亲亲我,”大概身体已经记住了上次体会过的最美妙的体验,这次无论如何都达不到蒋立坤想要冲刺的那个点,外面天色微芒,俯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急得满头大汗,郁而不发才真是愁人的。 许是被蒋立坤焦躁的气息感染,冯臻也有点不耐烦了,仰起头亲了他几下,不时皱眉催他,“你快点啊,我手酸死了。” 蒋立坤定定看一秒,呼吸一下就急促起来,他拱了两下冯臻的胸口,反手一捞直接就使人跪趴在床上,健壮的身体猛地靠在他的后背。 这个姿势太过危险,回忆起上次那个不太好的画面,冯臻倏地面色黑沉,四肢急忙向前爬,想要趁着蒋立坤还没干出让自己不乐意的事情前离开。 但蒋立坤哪舍得让人在这种时候跑掉,双手开弓,捞住腰的同时顺手就将那条薄薄的睡裤给扒了,着急冒水的二大爷急急拱了上去,只是一直对不上口似的一下又滑到大腿根那儿,惹得两人气息都紊乱了。 “我告诉你啊蒋立坤,你,你上次答应我了不逼我做这种事儿的,你不能,不能言而无信,”冯臻被固定了腰肢动弹不得,红着眼圈慌乱地叫嚷。 腰上的大手用力掐紧,蒋立坤重重吸口气,像是在抑制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似的,轻轻蹭了蹭冯臻无暇光滑的后背,粗着嗓音和他商量,“我不进去,我就在你下面蹭蹭好不好,你配合我一下,臻臻,我难受……” 冯臻的后腰是个敏感点,几次被蹭过的时候腰都抖了,梗着脖子迟疑了几秒,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冯臻告诉自己,他不是心软,他只是有些可怜这个无时无刻不在乞求他的爱情的男孩。 在爱情里,他们的定位永远都是清晰而又模糊地,因为界限就在那儿,只是一直被超越。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退让是什么时候,爱情本就是你死我活,撕咬争夺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如果,你相信爱情是双赢的,那你就输了。两个人一条船,而真正掌舵的却只能是一个人,那就是胜利者,而另一个则是爱情的奴隶和战利品。 所以,当冯臻真正放松下来,以至于后面那人在腿根磨蹭许久还是贪婪不足,转而侵入自己的后-穴时,冯臻便知道,自己这次是败了。 爱情需要绝对的警惕。 匆匆进入的大物什连基本粗糙的润滑都没有,就那样鲁莽地冲撞进去,距离上次已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现在,紧小的入口被强制打开,冯臻痛得将整个枕头都用汗水浸湿。 “停,先停下,疼,”冯臻无力地拉住蒋立坤的手,有气无力地阻止他现在的动作,进入一半的大家伙在一阵阵地紧缩中有些蠢蠢欲动。 “对不起,对不起,臻臻,”蒋立坤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冯臻的后背,和脖子,一手摸到前面去帮他纾解冯二爷的囧状。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到第二次的现在蒋立坤的动作明显熟练很多,揉弄着柱头和下面两个累累的硕果,一下又一下的安抚套-弄着,按压着上面的每个敏感点,青涩又卖力的手法直刺激地小柱子铃口冒水。 “啊,嗯……”冯臻急吸一口气儿,微颤的身子显然有些动情,到了如今这场面,再磨蹭下去只会让他更加难受,“你来,”长痛不如短痛。 伴随着一次次重力冲击向前的动作,冯臻紧紧咬着唇,只能放任自己在蒋立坤引领的世界里随波逐流。 这只蠢狗总喜欢在这样激烈的冲刺中来寻找自己的安全感和存在感。 “轻,轻点……”冯臻玉白的脸颊犹如染上上好的胭脂,薄薄地一层笼了红纱,殷红的嘴唇紧紧咬住,将美好的唇瓣挤压变形,因为隐忍和放纵,反而在无形间散发出令人嗜骨的诱惑,引得蒋立坤俯身一顶,捏住他下巴令他只能无助地依靠着自己,将海妖一般的吟人诱语吞没在两人的嘴里。 “臻臻,宝贝,我的大宝贝,喜欢吗?嗯……”蒋立坤似是爱上了这种紧张又刺激的运动,因为是在自己家里,虽然知道自己左右两边都是客房,但是冯臻的介意和对父母的忌讳却让他更加冲动和激情。 “唔,唔,慢,慢点,蒋立坤……”这只无耻的蠢狗,冯臻搂紧蒋立坤的脖子,汗水交杂,火热的体温反而让这两个青涩的少年更加血脉喷张。 体内的那块软肉被死命抵住厮磨,冯臻几乎耗费了自己所有的意志用在抵抗这种差点让人崩溃的快-感,偏人蒋立坤却是存心折磨他一样,揪着他的弱点一个劲儿的磨,直磨得他眼角泛红,就差哭着喊他,让他停下了。 “是不是很舒服,嗯?”蒋立坤咬着冯臻精致的耳垂轻轻厮咬,直到人两眼失神,连抓住自己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才禁锢住那纤细的腰肢抬腰挺胯,重重地进攻几十下,才在那粉嫩的肉-穴里放任那股热流冲击着软滑的内壁,激得身下那人不由自主地弹跳了下。 情-事过后,两人都瘫软在床上无力动弹。 被抱紧厕所里洗漱的时候,冯臻才掀起眼皮疲惫的看了眼蒋立坤,事实上,他到现在腿还在发抖,不然他是绝对不会给蒋立坤再次偷吃豆腐的机会的。 屋内有个小沙发,给冯臻换了身柔软衣服之后,蒋立坤却满脸餍足地跑去收拾屋内的残局。 打开窗户,又将床上的那些薄被单和枕头套之类的东西浸泡到放了洗衣粉的水桶里之后,他才兴冲冲地从衣柜下面拿出床套和被单,重新换了一套,铺得舒舒服服地才将冯臻抱回床上躺着。 蒋立坤惟一庆幸的是,蒋家人除了蒋立坤都要早起去上班,所以两人运动之后,一觉睡到大中午都没人来叫他们。 起来之后,冯臻自然又是一阵冷脸,当然--对于已经吃饱喝足的男人来说,这点小脾气那叫情趣。 用完午饭蒋立坤为讨好冯臻,脑咕噜连轴转,眨眨眼提议道,“要不,咱们去楠姐那里看看怎么样?”昨晚那热闹不是没瞧完么?咳,看表姐热闹咋地了,只要媳妇高兴。 其实比起第一次的壮烈,这次交合两人明显得趣许多,至少冯臻这次除了腰酸腿稍软之外,并没有造成什么大伤口,只是走路姿势稍显别扭而已,一个早上加中午恢复下来,表面上倒看不出什么。 冯臻对吴楠的印象很好,所以在她那住所看到沈静瞻---尤其是围着围裙的沈静瞻时,他表示略感意外。 沈静瞻捏着把青菜出来开门,看到蒋立坤两个连点意外都没有,眉眼依旧温和,“来啦,楠楠在屋里,你们赶紧进来。” 瞧这语气熟捻的,瞧那笑容虚伪地,蒋立坤撇着嘴忿忿,但是看在他及时免了吴楠和杨家之间牵扯的份上,他还是扯着嘴角冲他点点头,和杨家那群吸人血的小白花一比,沈静瞻就显得顺眼多了。 沈静瞻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幽深的眼眸似有深意,对上他的眼神蒋立坤也没有转开,只是摸着下巴打量一阵,笑眯眯地问道,“听说你在追我楠姐?” “是,”沈静瞻应地落落大方。 “哦……,”蒋立坤笑得更贱了,眼神流转间他已经伸出右手,“你好,表姐夫,我是蒋立坤。” “以后多关照。” “彼此彼此。” 两人笑而不宣,心里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一时之间竟有些诡异地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要说: 不容易,低调点哈~悟脸~咳,咱炖点荤菜 第57章 确定关系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好盟友。 蒋立坤窝到厨房里和沈静瞻嘀咕个没完的时候,冯臻就盘腿坐在沙发上和吴楠一起看新闻。 吴楠对冯臻的感觉其实有点小复杂,说不上讨厌还是喜欢,当然内疚更是浮云,若是在之前没还碰上沈静瞻这刺头的时候,她对冯臻的感官顶多是觉得自家表弟只是有点瞎磨人。因为偏心的理所当然,她并不会太多的去责怪蒋立坤什么,年少的青春谁没点冲动,至于以后?人生就是一个为你的以往和将来的所作所为埋单的死循环,多点又如何? “高二学习怎样,跟得上么?”吴楠咬着嘴里那根牙签,歪躺着没话找话。 冯臻侧过脸看她,上下打量一遍,点头,“挺好。” 吴楠莫名有种被看穿的尴尬和难堪,不过她的注意力不在这,厨房里节奏分明的切菜声,菜刀碰触到案板的声音,‘梆梆砰砰咣咣梆梆……’,杂乱又陌生的回响,就如晴日惊雷般让人惊乍和不适。 吴楠突然有点理解冯臻对蒋立坤的那点不待见和明显的嫌弃,被人强制侵入和撕裂自己的保护层的感觉实在是糟糕至极。 当然,沈静瞻的做法可显得比蒋立坤温和许多,但是两人的强势程度却是不相伯仲的。吴楠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只进化的野兽可不比蒋立坤向冯臻索取的少,这让她很有点危机感。 “以后坤子要是欺负你,姐帮你收拾他。”吴楠吐掉嘴里那根咬成木屑的牙签,忽地站起身来摸摸冯臻的脑袋,没头没脑的就来了这么一句。 冯臻拧眉,定定两秒,忽地就嘴角一弯笑了,“蒋立坤不敢对不起我。” 吴楠瞪着眼脑筋一时打结,这两瞎眼凑一对的屁孩子,情况似乎有点背离原轨道了啊。 这事儿有点麻烦了啊。吴楠摸着下巴有点小烦恼,这蒋家到蒋立坤这一代可就蒋立坤一个独苗苗,以前蒋立坤自个瞎胡闹她没当回事儿若罢,之前还凑了几回热闹,但要是冯臻真认真了,那情况就有些危险了。 “你……”吴楠有点迟疑,蒋立坤一根筋她是知道的,但是将来的事儿谁也说不准,蒋家做主的还轮不到蒋立坤,就是冯臻那立场明显不太妙。 不对等的位置呈现出来的结果自然无法公平坐正。 吴楠是个理性却自私的人,她能容许自己和自己认可的亲人放肆享受自己想要的人生,因为她有那个资本。但是,一旦有人超越那条界限她也会毫不迟疑地将它斩断。 事已至此,她也搞不懂自己是为了自家表弟还是考虑到冯臻的将来,亦或者其中也有沈静瞻的因素在作祟,她迫切地希望斩去一切企图越界的杂念。 “楠姐,你多虑了,”放松身体歪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冯臻微扬的眼角在夏日慵懒的午后显得清傲又冷淡,“我从不拘着蒋立坤。”因为没必要。 四目相对,气氛霎时有些微妙起来。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吴楠心里暗叹口气儿,现在的孩子个个主意大,搞得她这个做大人的都有些心力憔悴了---即使她这担心有些马后炮。 带彩的电视继续叽叽喳喳地响,但犹带疲惫的身体却不自觉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余阳正灿,冯臻的话语也被晒得晕晕糊糊地慢慢飘荡在空气中,“楠姐,我的选择与其他人无关……” “我绝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他只会在被伤害之前选择及时抽身。 很理智的做法。吴楠看着冯臻沉静的睡脸,安静地若有所思。 沈静瞻是个有耐心又沉得住气的人,从蒋立坤这一下午的观察来说,能够平心静气地守在厨房熬几个小时的老汤而无半点焦躁的男人,就是蒋立坤自己都做不到这样的心无旁骛的境界,作为一个猎人,他是不合格的。 屋内的气氛很融洽,蒋立坤将冯臻抱到自己腿上,看他将脑袋都窝在自己的怀里,心里洋溢着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满足。 沈静瞻在削水果,沈静瞻在换洗被单,沈静瞻在大扫除,沈静瞻…… 蒋立坤瞪圆了眼看沈静瞻提着一桶吴楠的衣服到阳台上晾干,转头去看吴楠,果然她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沈小幺,放下桶里的东西,煮你的菜去,”吴楠难看的脸色和她心里的惊讶成正比。 沈静瞻眨眨眼,捏起手里那片粉色小布块,挑高一边的眉问道,“你说这个?” ‘咻’的一声,长条状的遥控器顿时四分五裂,吴楠阴着脸一字一句顿道,“将、它、修、好。” 冯臻从蒋立坤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眼,耸耸鼻尖,十分自觉地拖着蒋立坤去厨房里喝汤去了。 离开吴楠这里的时候,吴楠拉住冯臻沉默很久,才慢吞吞地叮嘱了句,“你俩好好的啊。” 蒋立坤支着一边耳朵偷听,临上车还咧着嘴眉开眼笑地朝吴楠挥手,“姐,我回去了,你也好好的啊。不用担心我,哈哈哈……” 吴楠一脸郁衰的扶额,死孩子--有你哭的时候。 亏她之前还老担心冯臻以后会被伤着,闹到最后,这主动权还不在她这蠢表弟身上呢。 哎,聪明人总不忘给自己留下后路,而直性子的人却是率先斩断了自己的后路。 吴楠握紧自己的手指,朝着自己的额头吹气,嘴角痞痞地翘起,退或无路可退都不是重点,她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她对未来所描绘的蓝图,或许---沈静瞻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兼伴侣。 “来来来,沈小幺,回来这么久咱们还没好好聊聊呢。”吴楠扔掉他手里还没掰扯好的遥控器,一脸笑眯眯地道。 所以,当吴楠的屋子里终于多了沈静瞻的一双常驻鞋时,他们两的缘分才算是真正绑在一起了。 沈家在政治上具有很深远的影响力,在外他们向来以书香世家自誉,行事低调,言行谨慎,就如真正的隐世家族一般。他们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但是只要牵扯到某些国家级重大案件的背后多多少少都能看见他们的影子,是每届掌权者手中的隐形利刃。 沈静瞻对外只说是个学医的海归,若非是和吴楠当时一个大院的,说不定还真想不起以往大院里有这么一号人,连续大半个月都跟在吴楠身边进进出出以后,整个区只要消息灵通点的军二代都知道了他的存在,啧—女霸王的称号不要太有名哦。 “晚上有空吗?”吴楠倚着门看沈静瞻将桌面上的那些诊断资料收拾好,嚼着从他抽屉里拿出的纯黑巧克力漫不经心地问。 沈静瞻将鼻梁上的眼镜放好,揉揉眉间笑道,“听你安排。” “沈医生,”门外突然进来一个抱着小本子的护士,腼腆的笑脸酒窝很可爱,“我,我,你晚上有空吗?” “我有空哦,”吴楠痞痞地冲那姑娘吹个哨子,英气的眉宇淡去五官的柔美,勾勒出男人的俊逸和女人的魅惑,惹得青涩的小姑娘一下就红了脸颊,忙摆手道,“不,不是,我……” “不好意思,我晚上有约了,”沈静瞻面色一顿,瞥向同样在门外驻足的几个男医生,刚才被吴楠那副雌雄难辨的魅力吸引住的可不止小姑娘一个,手上东西干脆也懒得收拾了,门把一关就拉着人往外走。 “回见啊。”吴楠俏皮地朝那些围观者眨眨眼,翘着唇笑道。 两人走出医院,沈静瞻拉住吴楠的手,一脸认真,“下次还是我去接你。” 吴楠又眨眼,“八抬大轿?” 沈静瞻一哽,点头“可以。” “别,”吴楠一脸诚恳地反驳,“咱们之前说好的,我主外你主内,你以后可是要嫁入我吴家的哟。”她加重语气一再强调‘嫁入’二字。 “……”沈静瞻无奈笑笑,也不跟她争这些口舌之利。 从一开始遇见吴楠,她便是一副大大咧咧,粗中有细的果敢模样,以前去沈家玩的时候,沈家老爷子总会在她离开之后,一脸叹息地道,“可惜阿楠不是男啊。” 车子驶出好远,沈静瞻才出声询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带你去见婆家人啊。”吴楠总喜欢把长大版的沈静瞻当小时候那个身子单薄的孩子逗弄,撇去那日的意外,她对沈静瞻的印象还停留在少年时期,温雅从容却又犟得跟头牛一样。 今天是姚老爷子八十岁生日,老寿星走南闯北几十年,为了国家奉献了他所有的青春和热血,这个寿宴即便他不想大办,他的子孙后辈和那些门下后生都不会轻易答应的,何况老人家老了老了还是想发挥点余热为后代子孙铺铺路,也算是老人家的一点小心思。 宴会办在一个老爷子养老的小庄园里,布置简洁却也用心,难得借着这个机会聚在一起,那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几人一小簇的围在一起,各自满怀惆怅地说着以往的回忆和年华已逝的不舍。 沈静瞻暗自掐紧手心,即便面上平静毫无异样,但是被吴楠带去见姚家外公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手足无措,一向落落大方的男人竟然也有了衣裳是否不够端庄,仪表是不是稍欠整洁的顾虑,担忧自己待会儿见了人没带礼物会失了礼仪…… “没事儿,”吴楠主动拉住他的手,将自己略带薄茧的手指放到他的手心,脸上带笑地低声安慰沈静瞻。 沈静瞻暗暗垂眸,用力握紧之后才微微翘起唇角,按捺下心中的激越。 “外公,生日快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一年比一年健康快乐。”吴楠上前一步抱住那个神采奕奕,眉眼精硕的老人,笑得两眼弯弯的。 “好,好,阿楠都好久没来看外公咯,”姚老爷子慈蔼地摸了把外孙女的头发,转眼又看向吴楠身旁的男人,意有迟疑,“这是?” “姚爷爷好,我是沈家第三代幺孙沈静瞻,特地过来给您贺寿的,”沈静瞻温和一笑,恭敬地和老爷子问了好。 “哦……沈家的小子啊,”老爷子含糊地拉长声,下一秒直接撇过眼不看他,明显有些看不上这个跟着自家外孙女一块来的男人。 吴楠被自家外公孩子气的模样逗笑,她心里是知道的,老爷子对政治家庭出来的孩子一向看不上眼,老觉着细肠子弯弯绕绕不存好心,他心里偏着吴楠,自然是想把所有一切好的都留给她才好。 “外公你忘了,小时候我还带他来你这玩呢,”吴楠顿了顿,语气很正式地道,“沈静瞻现在是我对象,我这不特意趁着机会带给你看嘛。”意思就是,多少还是给点脸,别闹得太僵。 老爷子眼刀子一横,瞧着沈静瞻更不觉好了,上下打量一阵,耸耸鼻子直撇嘴,睨着沈静瞻一脸嫌弃,“我知道他是沈家的,那啥,我和楠楠还有话说,你自己找伴玩,啊。” 吴楠捂脸,这老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懂得客气了。 偷偷朝沈静瞻打个眼色,吴楠只能眨眨眼,用眼神告诉他--自己能搞定这个老孩子。 在和沈静瞻真正确定交往关系之前,吴楠动用了手上权利将沈家和沈静瞻身上所有的关系人脉都查得一清二楚,她不要求其他,至少在两人背景相当的前提下,这个男人能如他所说得表里如一,她可不想以后发展到一定程度上时再冒出个大肚子的女人来砸场子。 “你想好了?”姚外公抿紧嘴唇严肃地问,“楠楠,婚姻大事不可草率,我不希望你随随便便就将自己叫给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 吴楠朝远处冲她招手的几个发小摆摆手,自己拉过椅子坐下,拿起手边那杯茶水仰头一饮而尽,满不在乎地笑,“外公,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何况,我和他现在只是在交往,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呢。” “和沈静瞻的交往我是认认真真考虑过的,论背景人才和相貌,沈静瞻在咱们区里那也是极出挑的,我之前也跟他仔细讨论过,就算以后结了婚我以后的孩子也是跟我姓,只要合适,我没什么好挑的。”这也是吴楠的实在话儿。 “你这孩子……”姚老爷子无奈的摇摇头,“外公只是希望你老了之后能有个真心实意陪伴你的伴儿,牵扯太多利益关系,感情就容易复杂了啊。” 只要权衡得宜,利益才是最稳固的牵绊。当然,吴楠只敢自顾自翻白眼,嘴上却道,“外公你要相信我的眼光,吴家有我在以后也翻不了天,沈静瞻更翻不了,他敢存二心,他家老爷子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哟,已经通过气了?”老爷子眉头一挑,挺八卦地凑过来小声问道。 吴楠拿出脖子上那根系了块碧绿玉佛的红绳,朝她外公挤眉弄眼地,“那是,我能做没把握的事情么。” “你呀……”姚外公长叹口气儿,只恨阿楠不是男啊。 拉着沈静瞻离开的时候,吴楠一如从前叫他们三更半夜去摸鱼的俏皮样,慢悠悠地吹了下哨子,朝他们摆手告别,转头对沈静瞻笑得很开心,“和他们聊得怎么样?” 沈静瞻只是温然一笑,想起那帮人明里暗里的试探和针对,以及他们口中‘无意’透露出来的事情,眼眸一深,顿时笑意更深,眉眼愈发张扬,整齐的白牙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耀眼,“嗯,婆家人果然热情。” 所以这找场子的份内事儿,就由他这夫家人来代办好了。 第58章 暗波汹涌 夏末的天,就像似嗔又怒的小媳妇脸,微带燎燥却有无限初秋的风情。 喜欢奔走在操场上的少年依旧生气勃勃,肆意发-泄着青春的热汗,这时候要再来一瓶冰冻过的汽水,那真是舒爽得全身毛孔都要张开来。 高二一班中午有场篮球赛,在这次整个高中部的篮球赛中他们班成绩还属上游,只要再打两场,有望争得高中部第一名的赞誉,当然,最重要的是—第一名拥有代表本校参加与别校的篮球竞赛一竞高下的机会。 “同学们,这场比赛我们一定能赢,你们有没有信心?!”班主任是个很懂得鼓动气氛的男人,他的语调热情张扬,是个难得能和学生们处一块的老师。 “有!” 一身雪白的篮球服,只那队服数字愈发鲜红张扬,少年们的蓬勃英姿吸引了操场上所有来围观的学生和老师,这次蒋立坤所在的一班对上的则是高二七班的篮球队。 蒋立坤领着一众穿着统一球服的队员先行做好热身运动,临下场的时候下意识看向冯臻,见冯臻朝他点了头之后,才调皮地和在场观众吹了下哨子,只是冯臻的视线在环视一圈回来之后,却是一下拧紧了眉头---他在七班后勤队里看见了杨帆, 就像看见一只恶心的蟑螂。 有些人是天生不讨人喜欢,不管他的表面装得再好,但是本质的恶感总会给人一种全身汗毛直竖的抵触。 冯臻慢慢握紧手里的干净毛巾,转过脸不再看向那边。 对于一个初次见面就敢背后下手用球砸他,害他滚下楼梯差点残疾甚至没命的人,冯臻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即便他已经小小的报复回去。但是下次遇见,那种吐不出来,咽之不下的恶心感还是深藏在记忆深处。 和蒋立坤相处得越久,冯臻对吴家和杨家的关系就越发了解,都说人在其位司其职,他心里向着吴楠,自然对杨家更添恶感,毕竟蒋立坤可从来不会对他避讳这些东西。 “阿臻,原来你在这儿呢。”丁雅艰难的从那边的人群挤过来,飞扬着的笑脸在太阳下璀璨夺目。 “你们班今天也有比赛?”冯臻侧身一站,给她空出位置,随口问道。 丁雅摇摇头,轻笑着掀起唇角,“没呀,我们班的早上就比完了,我现在可是专门来看小威和赵叙的比赛的,”她最近心情开朗很多,常威和赵叙这两个开心果实在功不可没。 “看看,我新买的发饰,好看吗?”丁雅晃晃脑袋上那个粉色发带,闷热的风一吹,便有湿润的清新袭来,带着少女暧昧的悸动。 冯臻认真地看着丁雅的眼睛,少女的心思纯澈洁白,让人一目了然的透明,抿紧的唇角微松,脸上的棱角也温和下来,“嗯,好看。” 操场上的篮球赛正进行到白热化状态,丁雅略微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去看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们,微垂着眼睑,努力扯出话题佯装自然地笑道,“等你们班赢了,可要请我们吃雪人哟。” “我要两个啊……”她深深看了冯臻一眼,伸出两只手指头调皮地笑道。 当你将一个人在心里挂怀的时间久了,久到它偷偷变了质,但你还是会习惯性地回头去看看,它是否还在?因为太在意,因为一直注视的那个人在眼底停留太久,眼神便会不由自主地追随、关注,甚至连他的一颦一笑都了然于胸。 也正是因为两人相互了解得太深,所以冯臻很放心地任由丁雅接近,也能够在那段相互挣扎的日子安然期望丁雅能干净利落地抽身离开,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恋情本就艰难,何苦再拉一个人下水。 丁雅从来都很清楚冯臻是一个怎样的人,那种只要下定了决心就绝不回头的坚决。 “阿臻……”丁雅含在嘴里的话儿最终还是淹没在一堆的叹息中,她只是努力朝自己的小竹马扬起笑脸,因为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和难堪,不想让自己在心上人面前露出对感情的怯弱,丁雅仰头深吸一口气,想让眼眶里的水意倒流回去,咬着唇艰难地扯出一个弧角。 这种想要努力喜欢一个人,想要默默守护他一辈子的心情,对于这个还没成年的花季少女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些。但是作为人类所承受的、被给与的、而得到的任何一样东西,只有经过千锤百炼的人生才是最完满的。 冯臻目不转睛地看着操场,神情温淡,他没有回头去看丁雅,只是在这喧闹的人群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一如从前的温和,“我们是朋友。” 丁雅敛眉,和他并立不动,只是垂在两边的手紧了又松。 比赛时间倒数的时候,蒋立坤以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结尾,这场比赛的输赢毫无悬念以63:183结束。 蒋立坤抛下球就兴冲冲地冲过来,几个前冲力一下就跨过横栏跃至冯臻面前,如果不是旁边围着很多人,相信他现在更想抱着冯臻用力亲吻,一起分享他此刻胜利的喜悦。 再三克制下,蒋立坤只是重重拥抱了一下冯臻,就接过他手中的毛巾,一脸得意地擦汗。 后边跟上来的队友俱带戏谑地调侃,“哟,坤子,你这是急着见媳妇呢,真是,有了媳妇忘了朋友啊,哈哈……” “待会儿一块去小店聚聚坤子,怎么也得犒劳犒劳一下肚子啊……” 旁人七嘴八舌地凑过来,叽叽喳喳热闹地不行,蒋立坤也没推辞,迎着太阳眼睛微眯,大手一挥,笑容十分爽朗,“行啊,你们先去占位,今儿个我请,等咱们拿下第一名,再去外面好好搓一顿。” 余珊珊不知何时站到身旁,手里拎着一袋子冰冻过的矿泉水,一个一个分发了之后,这才站到赵叙旁边小声说话。 蒋立坤拿着冯臻给他装的白开水,虽然不是冰冻的,但是心里却舒爽地毛孔吐气,这待遇,嘿嘿,可不就只有他一个有的嘛。 七班的篮球队员也走了过来,队长是上次在食堂见过的那个和杨帆关系很好的男生,身材壮硕,阴蛰的脸色很难看,经过蒋立坤身旁的走道口的时候更是用力撞了一下,若不是冯臻察觉得早,迅速拉开蒋立坤,恐怕在这猛力冲撞之下难免会受些轻伤,这个范围自然包括---崴脚。 “这次我们发挥失常,若有下次,一定将你们打得屁股尿流,哼。”那男生冷哼一声,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他这话儿一出口,蒋立坤旁边的男生就不屑地嗤笑反驳,“哟,自不量力就直说嘛,找那么多借口,还发挥失常,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去。” 两方的火药味顿时暴涨,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冯臻拉住青筋爆起的蒋立坤,冷眼看向还在那男生耳边小声说着什么的杨帆,眼角微挑,“男人就要有能屈能伸的勇气,如果你输不起就回家奶孩子去,故意寻衅挑架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的气质清冷,就是在这喧闹的操场上都显得鹤立鸡群,原本还显躁动的气氛被这清泠泠的嗓音一压,顿有几分沉寂和缓和。 在场的人都默了几秒,显然大家都知道,若是两班在公开场合下打群架,不论缘由和结果,到时候被耽误的肯定是即将打擂的蒋立坤这方。 “他们只不过是棋逢敌手难免激动,别都把人都想得那么龌龊。”杨帆苍白着一张脸,挺着瘦弱的胸膛挺身而出,为他们说话。 蒋立坤上下打量了一阵杨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无深意地轻笑了下。 “看在我的面子上,表哥你就不用和我们计较了好吗?”旁边的人明显被两班队员明显火药味的对峙吸引过来,杨帆这番低下恳求地语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蒋立坤这边的队友耀武扬威欺负失败者呢。 赵叙当场就笑了出来,捂着腰笑得花枝乱颤,“哎哟,可算是长见识了,”他瞥了眼杨帆,冷笑,“杨家的教养可真不错,教唆后辈勾搭人也就罢了,生下的孩子也这般不要脸皮,果真是一代传承一代啊。” 杨帆的忽青忽白,显然想不到赵叙会突然捅破这层纸,面上既有尴尬和难堪,心里却暗暗期待或许自己能借势闹大此事,主动将自己趋向弱势来取得民意,逼吴秉德认下自己这个儿子。 “我,我不是……”杨帆眨眨略带泪意的眼眸,抖着唇说了半天也没能辩驳什么,只是苍白着脸惊恐地躲开他人的视线,身子如筛糠般抖索。 果然,下一秒七班的那帮蠢货顿感怜惜地看向杨帆,同仇敌忾地怒瞪赵叙,那种一致对外的气氛甚至比刚才还怒张勃发。 冯臻看戏似的瞧了半晌,想起吴楠的雷厉风行和果敢坚决的魄力,那种带着男子的英气飒爽和女人的明媚风情的独特气质并不是眼前任何人能够比拟的,对上吴楠这样的对手,杨帆确实让人看不上眼。 “走,不是说要吃雪人嘛,”冯臻没心情给杨帆捧场,干脆转过头和丁雅说话,看蒋立坤还皱着眉若有所思模样,扯着人手臂直接拉着走,“行了,看人唱戏还给捧场啊。” “不是说要占位子去吗,杵着装死呢。”冯臻厉眼一扫,平时和蒋立坤混得熟的大都和冯臻认识,那眼刀子一刮,个个陪着笑脸你拉我,我拉你的往小店方向走。 杨帆的脸色当即更差了,这就像一个人抡圆了拳头使尽全力打出了一拳,却是轻飘飘地落在棉花上,这种出力太足重心倒栽的狼狈不亚于当面被扇一巴掌。 冯臻拉着人走出很远之后,那后背上粘腻着的阴毒的视线都久久散之不去。 走到分岔口后,大家约好先回宿舍洗漱好再一块去吃饭,因为各自宿舍不在一栋楼,丁雅只能咬着自己的两个戴巧克力帽的雪人朝冯臻挥手,完了还不忘挑衅地横一眼蒋立坤,表示路上被安抚得服服帖帖的。 赵叙和蒋立坤在同一栋楼同一层,但是一个在左边尽头,一个在右边尽头,中间还隔着许多个房间。 刚才赵叙无意间说漏嘴,对上杨帆的那点小算计,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临回宿舍还低着头和蒋立坤商量,“我是不是给楠姐惹麻烦了?最近杨家风头渐长啊。” 蒋立坤满不在乎地呲笑一声,只是说起吴楠和杨帆的关系,就不免要提起另一个人,但是碍于这傻天真的常威在场,两人小声嘀咕一阵,相互挤眉弄眼得其中的深意自然明了。 至于杨帆的那点小算计,呵。若是撕破脸有用他也不用这么死皮赖脸地躲在杨家了,啧,智硬真要命。 冯臻洗完澡的时候顺手也帮蒋立坤放好水,在这段双方不断摩擦,又相互磨合的时间里,冯臻也找到了能使两人都觉得舒服的相处方式。 门外椅子上放好了冯臻提前搭配好的衣裤,这房间里的卫生都是他一手收拾的,两人的书桌靠在一起,桌面上凌乱交杂的书本堆在一块,窗口的仙人掌依旧支棱棱地冒刺。 “臻臻,快,帮我擦头,”蒋立坤看时间差不多,拿起冯臻预先倒好的白开水仰头就喝,只套着裤子的身体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和冯臻说话。 冯臻拿着毛巾给他擦头,尽管他此刻的神情依旧平淡,但是手底下那力道却很温柔。 蒋立坤边喝水边胡乱翻着桌面上那书本,脑袋转来转去地忒不安份,被冯臻啧了一声,敲了个脑瓜蹦才蔫蔫地安静下来。 眯着眼舒服地长吐口浊气儿,蒋立坤弯着眉眼笑得很满足,“臻臻,你对我真好。” “嗯。”冯臻应地漫不经心。 “以后也对我好,比现在这样更好。”蒋立坤歪过脸撒娇似的央求。 “……” “我也会对你好的,”他眨眨眼,俏皮地笑,“对我来说,你和我妈一样重要。” 冯臻手上一顿,停了两秒,手上抬起的时候直接用毛巾包住这蠢货的脑袋和脸大力搓,直搓得蒋立坤倒吸气的嗷嗷叫。 这蠢货。冯臻抵着后槽牙使劲儿磨。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简直要蠢哭了==。 以后你就知道自主选择这道题是多么作孽了,璞披个埃斯: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更 第59章 逆鳞 因为之前与杨帆的那次对峙一时失口,赵叙这几天对杨家的态势显得尤其关注。 “这不对啊,”赵叙翻着从门卫那里弄来的报纸,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 余珊珊这阵子一直和他走得近,乍一听这话儿还感兴趣地问,“怎么了?” “你看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赵叙指着报纸,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用笔标注上去的横线,上面只要有杨家参与的开发区都被他标了出来。 自上次竞标会落败后,杨家要想跻身于上流财阀之中,着实举步维艰。并且,因为吴家和钱、段两家的刻意阻拦,可以说他们完全陷入困境僵滞的地步,自保足矣,但是前冲力不足。 吴楠的事儿也确实是把杨家人给逼急了才使出来的下下策,不到迫不得已的境地他们也不想这般直接撕破脸。 “这姓杨的看起来倒有点本事儿,”余珊珊细细琢磨了一阵,敲着桌子喃喃道,不过,“陈家最近动向如何?” 赵叙纳闷的就是这点,“陈家最近和郑家走得比较近,他们忙着拉拢、巩固自己的关系,一时还闲不出手来扶杨家一把。” 余珊珊思索几秒,突然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上,“听说楠姐身边有个男人一直在追求她?” 赵叙迟疑地点了点头,歪着脑袋等她的看法。 哪知,余珊珊问完这句却是没了下句,扔下报纸就转头看她的三国演义了。 “诶,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也给我说说啊,”赵叙探出脑袋直接挡住余珊珊的视线,着急道。 余珊珊头也没抬地将人推开,打个哈欠懒散道,“这话儿问我没用,要问你问楠姐去。” 想要从一个二流家族真正上升进入到一流社会,中间那道槛可不是光凭一些小九九就能达到目的的,没有强大力量支撑的野心不亚于蚍蜉撼树。 所以说,平地起高楼也要看根基稳不稳,风若太大可就要一不小心了哟。 看到赵叙若有所思的神情,余珊珊伸手拉了他一下,笑眯眯道,“阿叙,晚上记得等我一块去图书馆还。” “那是自然,”赵叙拍着胸脯保证,只是再转眼看向余珊珊的视线略带思索,这女朋友脑子太聪明也不好啊,压力太大了。嗷 不过,说到开发区的事情,冯臻上周回家冯爸爸、冯妈妈倒是提起过要购买房产的事情,只是因为目前市面上没有正式开通渠道的原因,这事儿被推置下来。 蒋立坤手上的内幕消息自然要比冯爸爸这个单位的小科长来得多,来得可靠。 “你说的那个开发区的消息靠谱吗?”冯臻表示很怀疑,现在正是革新的好时期,到处都在宣扬开发创新起高楼,但是真正确认开发一个地区所需要的时间和精力需要很长时间的预期和估计,当时冯爸爸会提起也是考虑到以后冯小弟要是考高中或许能利用地域之便来加分。 “那当然,地方我都打听好了。”蒋立坤一脸信誓旦旦地踹掉脚上的鞋子,搂着冯臻的腰在床上快活的打滚。 “喏,你看这里,”蒋立坤一见人皱眉就急忙坐好,一脸正色地从床头抽出一叠资料出来,手指微顿道,“咱们班上不是有个姓许的学生在那附近吗?我让他帮我注意了一下,你看,中间路段这间房位置最好,采光好交通便利,两层楼加个小阁楼;那这边呢还有一处,房子倒是宽敞,但是那里人烟比较少,瞧着荒凉一些,后边带个院子和小树林,房价比前面那间要贵一倍多。” 冯臻低眉思怵没吭声,眼睛来回晃悠几圈都没吱一声。 蒋立坤也不在意,他会起这心思还是因为冯臻,虽说他能体会到冯臻对他的好,但是人都是贪心的,他希望能尽快将冯臻和自己绑在一起,进入和了解自己的生活是绑牢的基本第一步。 腰上摩挲的那双手试探着探入衣服底下,但是在下一秒却是被直接拉了出来,再抬头是冯臻冷淡的眉眼,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指轻佻一用力,那诱人的菱唇便慢慢靠近。 蒋立坤闻着那熟悉的清冽气息,脸上洋溢着不争气的傻笑,耳边传来冯臻清冷的嗓音,“滚、回、你、床、上、去。”紧接着面上就是一痛。 “我不,”蒋立坤坚信‘好肉’都是自己争取来的,死抱着人死活不肯松手,他对冯臻这能免则免的态度很不满,要知道每个好小攻都是被小受‘滋润’出来的。 “哎哟,干嘛呀,我就不就不,你不能老是这么敷衍我,我会生气的哟,真的哟,真的哦……”蒋立坤现在撒泼耍赖极为顺手,你想啊,一天三遍照着来,谁都能使得很顺手。 蒋立坤这一使手了,直接就将自己的脑袋给拱到冯臻胸前的衣服里,舌头一卷,直接就含住左边那颗红珠,磨着牙齿碾了又碾,直闹得冯臻耳根子发红倒吸气。 “今天不行,蒋立坤。”衣服被撸到胸口,冯臻两手都不太好动作,只好抱住蒋立坤的脑袋不让他动弹,拒绝一如往日的干脆。 “1、2、3……” “知道了。”蒋立坤恋恋不舍地最后用力舔了下那早已矗立的小红豆,大手大脚地躺在冯臻怀里,沮丧着脸可怜兮兮的。 冯臻顺势一躺,也不推蒋立坤起来,只是望着天花板呆呆出神了几秒之后,才笑着亲了蒋立坤一下,摸摸他的脑袋道,“行了,赶紧去洗漱,明天还有课。” 蒋立坤忽然沉默了下,他坐起身定定看着冯臻,像在看一道难解的奥数题,“臻臻,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这种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感觉实在太让人难受了。就像傻子一样,永远都只有自己在那里瞎紧张、瞎兴奋,而原本该和自己一样心情的那个人却如同一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分厘不差地冷静处理着他们俩的关系。 “委屈了?”冯臻将手臂垫在脑袋下面,斜着眼看他,貌似还挺好奇的问。 冯臻笑着的模样太过安静,仿佛整段时光都能剥离空气沉淀在湖底,有那么一瞬间蒋立坤天真得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我只是希望你每天能多喜欢我一点,”蒋立坤认真的看着冯臻说。 这样一点、一点地加起来,总有一天这个人会发现他是那么深爱着自己,到那时大概就是蒋立坤最幸福的时候了。 冯臻抬手将人脑袋拉下,重重咬了一下唇,哄孩子似的唧一口,也不说什么,就那么轻啄一下又一下。 感觉不被重视的蒋立坤孩子气地抿起嘴,他忽然有些怀念之前那个连关心都觉得别扭的少年,虽然不如现在亲密,但是自己却能明确地感受得到这个人的情绪和气息,不像现在,得到比没得到更觉得空虚难熬。 不过,这话儿岔开,他又揪着刚才的事儿旧事重提,“咱们说好了一周三次的呀,三次,三次……”嘴里念经似的没完,这人摆明了不肯善罢甘休。 “一次。”旁边竖起一根手指头。 “三次。”那人再次强调。 “你要不乐意,三次也行。”冯臻果断改变方针,对上蒋立坤闪亮亮的眼睛,伸手左手和右手,认真探讨着,“那就一个月三次。” “不行,一周两次。”无奈,‘热血’少年只能各退一步。 “一次。” “两次,必须要两次。” “真的?” “一周两次,坚决不能再少了。” “……成交。” 哎,性福之路漫漫何其远啊。 说起杨家那边的动向,吴楠不用特别关注都有人跑她面前叨叨咕咕地念,不过她的态度倒是没什么不同,该咋地还咋地,除了三不五时卡下几个通关文件,压下几个开发提案延时通报罢了,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手脚利索连个把柄都不让人捉着,但是让人堵个心却足矣了。 钱学明最近小日子过得不错,事业顺意,爱情和谐,整个人被滋润的白里透红,眼神妖魅得能勾死人。 钱家和沈家有那么点沾亲带戚的小因缘,沈静瞻回来之后他来吴楠郊区那房子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这晌,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几张牌歪坐在沙发上和吴楠打牌,你来我往间吴楠明显不太上心的模样,他也玩得没劲儿,干脆扔下手里剩下的几张牌,撇撇嘴,“不玩了不玩了,看你这心不在焉的玩着没劲儿透了。” “啧啧,钱小二,最近气色不错啊,段瑞这段日子可出了不少力,”吴楠也不气恼,扔下手里的牌就闲侃,她也不理钱学明那副调笑的眼神,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自娱自乐地哼着小曲。 钱学明眼角微挑,努了努嘴,眼神似笑非笑,“你也不错啊,静瞻回来这阵子光往你这跑了,回头想要找人直接找你一准没错。” 吴楠笑笑,摩挲着手指,拿着挫甲刀一下一下地用力,并不理这话茬。 她不开口,钱学明也不多说,只是一坐一下午,茶桌上的白开水都灌了好几杯,顺带睡个回笼觉,直达段瑞开车在外面按喇叭,他才慢吞吞起身,晃晃悠悠地打着哈欠出门。 “回见啊,大姐头,”钱学明好歹还晓得走之前跟人打个招呼,半眯着眼狐狸似的笑得意味深长。 倚在门口看段瑞将人拎上车,吴楠笑眯眯地颌首,不忘叮嘱两句,“钱小二午饭没吃,就在我这灌了几口水,回去记得看他吃饭,”末了,她又唤了一下钱学明,只是嘴角上扬弧度更深了,“钱小二,那事儿你别管,乖乖回家吃饭去,我的事儿留着我慢慢折腾呗,有需要我会找你帮忙的。” “嘁,好像谁上赶着要帮你一样,只要你别死鸭子嘴硬就行,老子一个不行不还有个垫背的嘛,不怕不成事儿。”钱学明冷哼一声,撇过脸有点小傲娇,但是他和吴楠却是关系过硬的铁子,平时看着不远不近也不多联络,每到重要关头,最先着急的还不是他。 咳,就冲他俩小时候一起打靶,上课一起偷掀同学裤子,下课一起被罚站,回家一块挨打的情谊,他自然是不能眼看着放那不管的,何况当时他和段瑞的事儿好几次都是吴楠帮的忙。只是后来家族政局不同,他们的交情也被转移到暗处,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家里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过多干扰。 至少在钱学明心里,女人能做到吴楠这地步的确实少有,这个朋友值得交。 段瑞惯是少言寡语,但钱学明这么说,他也没有反驳,只是接着说了句,“有事别硬扛。”有句话叫蚁多咬死象,过多的倔强并没有多余的效果。 “嗯,路上小心。”吴楠朝他们挥手。 门一关,她又走回沙发,掏出屉子里那叠资料,讽刺地笑了下,随即拨通了号码。 “喂,是我,对,杨帆的事儿你怎么看?”吴楠开门见山地问。 那边似是一顿,半天才应了句,“你怎么想?” 吴楠噗哧一笑,“自然是该怎样就怎样了,他想要我就给啊,只要他拿得走。”她勾起唇角,用手蒙住眼,语调有些漫不经心的。 “咱们之前那个方案作废,小打小闹没意思,”吴楠玩笑似的回道,将手从脸上架开,再抬眼,眼神尖锐如刀,“他要玩,咱们就玩场大的,沈小幺那边你就别理了,他爱怎么做随他,只要别破坏我的计划就行。” “嗨,”那边一下就兴奋起来,隔着长长的电波都能听见他拍桌子叫好的声音,“早说嘛,老子这段时间窝火得要死,我说你老子就是心太软,那小娘皮子能顶什么用啊,早想收拾了。”话尾似乎又传来一阵极为精粹的咒骂。 挂掉电话,吴楠脸上的讽刺却是更深。顶什么用?自然是用的,不然你以为杨家会这么好心的好吃好喝供养着一个废物? 这二十几年来,吴楠几乎是几岁起就开始争夺那些似是而非的资源和权利,她的霸道已经成为本能,谁也不能从她手中抢走任何一样东西,想要就要自己去争去抢去夺,这是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外界的风雨都不足以让她却步,但是来自家里人的抉择和动摇却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逆鳞。 从发现杨帆前段时间一直偷偷接触吴秉德到后来吴楠被设计,结果却是不了了之之后,吴楠的耐心已经告罄。 等沈静瞻提着几小袋青菜回来的时候,吴楠已经出门去了,放好青菜和鱼,沈静瞻站在柜台前打电话,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正准备挽起袖子进厨房,却看见茶几上放着的那包香烟,还有烟灰缸那几根抽得只剩下烟屁股的烟头,被用力按扁的黑色污灰和扭曲的烟屁股,空气中只余下沈静瞻熟悉的那个染了烟味的气息。 原地驻足几分钟,沈静瞻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吴楠,只凭着一腔积淀多年的感情在她的世界里横冲直撞,莽撞直率地霸占着他所有想要的一切,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将桌上的香烟收好,又将烟灰缸里的脏灰清洗干净,沈静瞻几近神经质地将里面的水渍擦干,一丝不苟,再起身,面色如常。 待吴楠进门,就见他温暖依旧的笑容,“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bing发现新技能--送红包咯,哈哈oo 祝愿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合家平安,万事顺意,五福临门,新年新气象哈 从年二九晚到年三十一直在放鞭炮,很喜庆啊,哈哈~ps:家乡风俗礼节多 第60章 小芥蒂 蒋立坤这个周四又请假出去了一趟,就连赵叙都跟着请假了,虽然冯臻不清楚他去了哪里,但是回来之后那身隐隐的血腥味和冷硬的气息还是让他直接蹙起了眉头。 上过晚自习的时候蒋立坤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厕所里出来,身上套着短袖t恤和宽松的大裤衩,见到冯臻他当即眉眼弯起,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书本,嘴角微扬看起来心情不错,“你回来了,肚子饿不饿?我带了吃的回来。” 冯臻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那盒热腾腾的虾饺以及一份凉拌无骨酱鸭爪,也不反驳,直接拉了椅子坐下,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尝着味道还不错,才掀起眼皮子看他,“你吃过没?” “吃了,这个鸭爪味道更好,你尝尝,”蒋立坤随手放下书本,拉着椅子凑过去,直接拿起另一双筷子夹起送到冯臻嘴里,拌了青瓜的酱鸭爪有点辣味,但是口感清凉,吃着爽脆有嚼劲,很能挑起人的进食欲。 冯臻顿下筷子,上下打量了一阵,才慢吞吞地咬下他筷子上的那只剃了骨头的鸭爪,心里犹豫再三,还是没问蒋立坤这次请假出去的事儿,直觉上的敏感让他下意识避讳这种太过逾矩的行为。 蒋立坤最近的行为举止神秘地有些奇怪,这连续几周都会随机消失一两天时间,然后带着一身阴冷回来,偶尔冯臻甚至能看到他胸腔部位留下的几个深浅不一的拳头印。 他这一时想得出神,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虾饺,就连腰侧多出来的那只手都没注意到。 “又瘦了。”蒋立坤捏了捏少年的腰侧喃喃,指间紧致滑腻的触感让人流连忘返,纤细的腰肢两手一握直接就能囫囵圆儿搂过去。 感觉身子一轻,冯臻从善如流地转头去看他,拿手指戳了戳屁股底下厚实的大腿,面色自然地放下筷子仰头亲他。 口齿交缠,冯臻嘴里清凉微辣的味道很是刺激了蒋立坤一番,舌头搅动片刻,你来我往间冯臻嘴里的青瓜顺势被搜刮走,他皱着眉看面前这个大小伙狗啃似的禁锢住他的后脑勺,连带呼吸都紊乱掉了。 眼前的少年棱角分明,日益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当,他很明确的告诉自己想要从冯臻那里得到什么?想要的东西他自己会去争取,至于冯臻的意见显然他无暇顾及。 在明了冯臻对他俩感情的保留态度之后,后面几周蒋立坤不是不焦躁的,他尝试了很多办法,耍无赖、撒娇、强逼硬抢……但是冯臻的无动于衷告诉他,恳求来的感情一文不值。 即使他也知道冯臻并不是真的不心动,只是保留了余地,给自己留了条后路罢了。但蒋立坤怎么能允许这场爱情竞赛里只有他一个人投入全部精力,任由他心里的那个人游弋在安全外缘。 一个吻引发的后续使得两人都有些血脉卉张,屋内迅速弥漫起令人面红耳热的温度,隐忍诱人的喘息打破这寂静清爽的夜。 “嗯,慢,慢点……”冯臻死死咬住唇,两手攥紧底下的床单,跪趴着的后背式使得体内那物能够进入的更深,每次激烈冲撞出去之后,背后那躁动不安的野兽就急巴巴地将自己拉回,用着比上次更加有力度的姿势占有自己,几次下来,就是隐忍如冯臻也有些扛不住了。 身下的少年早已软成一摊秋水,盈满水意的眼眸没了之前的冷静从容,身下紧紧包裹着自己的小嘴,随着少年胸口急促的呼吸蠕动咬紧用力嘬,火热滑腻的内壁缠绵不舍地纠纠缠着自己的大兄弟,蒋立坤只是望着冯臻微红的眼角便忍不住冲动。 高高翘起的臀部和低低弯下的腰肢勾勒出纤细脆弱的线条,玉白的肌肤触感细腻,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湿答答地黏在耳边,露出飞扬的眉毛和恣意任性的醉眼,带着几分张扬刺目的蓬勃朝气和他本身特有的沉静气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孩子气的纯真和与之相悖的妖媚,看在眼里便有了令人窒息的极致惊艳。 情-事过后,冯臻是彻底被折腾地没力了,他弓着背缩成一团,垂着眼睑小动物似的耸动鼻翼轻轻呼吸着。 蒋立坤轻柔抱起冯臻,给他清理体内的东西,看他疲惫地连眼皮子都掀不开,心疼地亲了亲他的眼睛,手脚利索地收拾好后续,才将人抱到床上去休息。 冯臻对床上那事儿向来不怎么热衷,但是他心里也明白蒋立坤对这方面的需求量大,很多时候他都由着他来,比起到床下的冷淡平静,床上乖顺的表现更能安抚和满足蒋立坤埋藏在心里的野兽。 给冯臻喂了温开水,又按摩了一遍他酸软的腰身,好半天,冯臻才眨动眼睫毛迷迷糊糊看人,乖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一般。 “滚!”嘴皮子一掀,就冷冷吐出一个字。 吃饱喝足的某人也不生气,抱着人上去就是唧一口,眉开眼笑地揉着他的腰,笑嘻嘻凑上去,“别气别气,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别气着自己。” 冯臻皱着眉不说话,只是抱着身子缩得更紧了,微微苍白的唇色显示他刚才确实是被折腾狠了,直到现在他后边那穴都有些合不拢。 “臻臻,我爱你。”蒋立坤一手搂着人一手给人拍背顺气,低沉地嗓音语气坚定而执拗。 这段日子两人因为之前冯臻那态度显得有些隔阂,至少冯臻不温不火的态度让蒋立坤心里非常芥蒂,他嘴上不说,但是每周那两次折腾起人来真能要人命。 冯臻闭着眼睛细细喘气,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将人脑袋搂怀里,“睡,蒋立坤。”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冯臻将将踩着点进班,就连周五的早读都错过了。 蒋立坤有时候就像个大孩子一样,很好哄,哄高兴了也就不折腾了,只是这代价就不是那么好受的了。 暗暗揉着酸软的腰,冯臻阴仄仄地瞅了眼蒋立坤,忽然又觉得自己实在自作自受,怎么惹上这么个牛皮糖一样的家伙,啧。 午后,赵叙照旧贱兮兮地找蒋立坤说小话儿,只是嘴巴还没张,就眼尖地看见冯臻浑身软绵绵地靠在窗口上看书的慵懒姿态,不禁眉头一挑,再看向自家铁子的神情便有些老不正经了,抖着眉一个劲儿地眯眼看他,“哟,这是和好了?” 蒋立坤挑眉,“我们什么时候不好了?啧,你这话儿说的真是……” “嘿,忘了?昨儿个是眼巴巴地看着人又爱娇不搭理的,我看也是,你能从冯臻那里占着便宜那才叫一个稀奇。”赵叙大刺刺地昂着小下巴斜眼。 蒋立坤嘁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摸摸鼻子看冯臻,被人懒洋洋瞥一眼又狗哈哈地要扑过去,被赵叙急忙拉住了,才止了步。 “诶诶诶,急什么,我还有事儿找你呢。”赵叙万分无奈地揪着人往安静的地方走去。 他们要谈及的事儿自然和他们这几周所谋划的那些事儿有关。 从两年前开始,蒋立坤就一直不间断地派人接触和洽谈有关军火的一切事宜,虽然他并没有真正坐下来和他爷爷商议过这些事儿,但是大概的关事宜相信老爷子还是知晓的。当然,老爷子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是一方面,但是在大方向上,蒋立坤是不愿意随便让其他的蒋家人插手这件事儿的,没那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他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 因为杨家的不安份,以及后面牵扯到的一系列高层关系和人脉,其中关节不是光靠‘蒋家’二字就能解决的,眼前的利益虽然勾人,但是若碰上个猪队友那也是极倒霉的事儿,以蒋立坤为首,赵叙为辅的一干行为也便有了十足的实施必要性和作用。 蒋立坤和缅甸人打交道的次数不少,但是平时都是瞒着冯臻和其他人的,若不是这次金三角那边又开始闹幺蛾子,最近这几批的军火也不会被三番两次地放鸽子,那他也就更没有了亲身出面的必要。 在那种毒品泛滥,枪杆子当道的地方,因为战火连绵多年,那里的百姓常年以家族宗系为尊,几乎每个制毒贩毒,走私军火的小人物都可能牵扯上某些家族的关系,丝屡相交,盘丝错节,在当地的势力实在不容小觑。 而巧合的是,之前和蒋立坤联系谈判合作的那两个缅甸人,其中一个模样粗壮的中年男人是某个势力的小头头,大约也有古代争权夺位,拥护某方子嗣争霸的狗血。当时和蒋立坤的合作实属无奈,因时制宜都属天时地利之便,不过是权宜之策。 只是有这两年时间的缓冲,很显然,他们之间的猛火炮轰终于有了最终的结局,战火暂时消去,权势得以集拢,平内方能攘外,可见现在已经到了重新评估合作权益之事的地步了。 与金三角那方的交易也已延续两年之久,虽说条件尚不成熟,但是雪中送炭又不落井下石的情谊也为他们争取了一些机会。 好战之人大多性情激烈,骁勇善战,赏识勇士。所以与那个军火头头正式约见的时候,蒋立坤可被好好收拾了一番,不过他在拳脚争斗方面向来有天赋,几次下来倒是进步颇大,这种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坚韧以及能从败处吸取教训的精神却也令人折服。何况蒋立坤本身的能力和背后的力量也是不容忽视的,与其找一个毫无了解又精明市侩的合伙人谈交易,不如卯上这个潜力股,以循后续发展。 现国家正是万物焕新,改革开放的时期,很多事情都要重新放眼估量,什么事都有其原有的路数可循,一方土有一方主,就是论起军火走私也是一个理,蒋立坤胜在他的军方背景够硬,只要不反大错处就绝对翻不了船。 不过,在事情尚未真正尘埃落定之时,蒋立坤也不能保证自己这次的谈判能够万无一失,赵叙要找他商议的事情也是有关于这些话题。 “行了,别瞎操心,到周六的时候我会看着办的。”蒋立坤揉揉太阳穴,想起那个同样气势逼人的男人身边的那人,心里一下有了主意,大腿一拍,心里便有了主意,至于他那眉眼一转,是否动了什么小心思,那可就不好说了。 赵叙撇嘴,他觉得蒋立坤这家伙有了媳妇就彻底不要发小了,再偷眼瞄瞄冯臻,看自家发小那副狗腿子模样,心里暗啐了一声,呸,活该不讨人喜欢。 哎,他还是去找他家姗姗去,之前几次与那几个以武力为尊的‘商人’他也是被折腾地够呛,还是回去找那温柔善意的小女友寻求慰藉才是,哎哟,他的小心肝呐。 赵叙一走,蒋立坤也便有了心思和冯臻提起前段时间说起的那个购置房产的事情。 “明天和我一块去郊区走一趟,臻臻。”蒋立坤拿掉冯臻手里的那本名著,鼻子贴着鼻子亲昵地蹭了蹭,语气软软地央求。 冯臻凝眉想了想,摇头,“房子的事儿先不说了,我妈最近有意愿往其他方向发展,这事儿先不急。” “陪我去看看呗,”蒋立坤不依不饶地,微嘟起嘴巴语气讨好,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计较,试图说服他,“我是真觉得那地方不错,买着以后用也方便,再说了,”他声音顿了顿,“你爸妈不买,不代表我不买呀。” 冯臻讶异,“你买来做什么?” 蒋立坤眨眨眼,笑嘻嘻地绕开话题,磨着到他点头才罢休。 唔,他要说他想金屋藏娇,会不会被抽死?!蒋立坤默默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璞,看文愉快哟一么。 第61章 被阴 夏日的清晨露水晶莹,早上的空气里弥漫着袅袅炊烟和米饭香。 蒋立坤来得巧,桌上的白粥尚带余温,一碟子炒花生,凉拌莴笋,再加一道油花菜,清淡爽口又开胃。 冯小弟好久没和自家哥哥这么高高兴兴地一块相处了,大早上就溜到后山果林里掏了几窝的鸟蛋,又兜了满满一胸脯的桑葚和一篮子枇杷回来。 吃着自家哥哥亲手蒸的鸟蛋羹,冯小弟眉飞色舞地扭过头抓了把紫红熟透的桑葚给蒋立坤,一时也懒得计较他最近总霸占着自己哥哥的时间了。 “哥,你待会帮我把这篮子枇杷给腌渍起来。”冯小弟喜滋滋地拿汤勺挖蛋羹吃,晃着两腿又往肚子里塞了两张葱花饼进去,半晌才摸着肚子满脸餍足的打了个响嗝。 难得一周回来一次,冯爸爸和冯妈妈也不见得有空闲天天待家里,冯臻这一回来就忙上忙下地给冯爷爷收拾床铺,没他在家里看着,那被单子一抖就簌簌掉了一地的甜糕碎皮子。 冯爷爷抱着自己的小盅美滋滋地喝汤,被人絮絮叨叨地念也不吭声,只盯着小盅上那青瓷花纹聚精会神地瞅,瞧那青枝曼妙,小苗芽脆生生,那叫一个活泼可爱。 蒋立坤吃完早饭就搬着小凳子做冯臻旁边看他拿个大瓷碗剥枇杷,要腌渍枇杷果,首先要先去皮去籽,再放一些蜂蜜和一些药材,这种腌渍手法在乡下还是比较常见的,待那日子久了,这枇杷果便有了不一样的鲜甜,以及对肺部天然的滋润,是平常人家常备的一种润肺果品。 冯臻低着头收拾篮子里那些枇杷,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抬头看冯小弟,“你弄那么多是要干嘛,咱们家里不是还有两罐吗?” 这冷不丁的一问,冯小弟口里的蛋羹还没等咽下去就直接被吓得呛鼻孔里出来了。 一阵猛咳,冯小弟整张脸都红成了猪肝样,只顾着摆手啥话也说不出来。 冯爷爷倒是好心情,见自家大孙子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忙倒秧草似的谄媚着凑上来,挤眉弄眼,“你不知道,宗宗前段日子惹麻烦了,哈哈。” 这事儿说起来还真是个误会,只是冯明宗比较倒霉就是。 这大夏天的天热,和冯小弟一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趁着中午没上课的时候溜去长河湾洗澡,他们打小识水性,天天往水里蹿来蹿去的倒也没什么,乡下孩子糙生糙养,个顶个的生命力蓬勃。 但是爱下河玩水的可不止这些大孩子,连着几个胆子大的女孩子也喜欢钻水里头玩耍,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对于男女之别还没有太具体的界限观,只朦胧意识到男孩和女孩是不一样的。 女孩子一般也是自己找伴,成群结队的到长河湾的一头玩耍,虽然男孩子们看到了爱起哄,若不碰面倒也相安无事,但是这种隐隐平衡的局面总会有一方先行打破。 当某些个男生提议要去捉弄那些个女生的时候,冯小弟还是比较犹豫的,不过到底没拗得过心里的那股子好奇心,还是跟着那群男孩子偷偷溜过去了。 起初只是偷偷地瞧,再被女孩子们发现的时候,不知是哪个孩子起头扔出了第一个泥巴团,结果就真的滚到一块闹起来了。 你说闹就闹,这么多个人冲撞到一块,跟下饺子似的落滚烫了,偏偏有个女孩子突然脚抽筋了,你推我攘地差点没溺水,最后还是冯小弟眼尖将人给捞回来了。 人是救回来没事儿了,但也给了那些大人一个惊醒,再想下河是别想了,更倒霉的是,那女孩子呛了水后老是咳嗽不好,本来就个身娇体弱的女娃娃,偏还性子蛮横,也亏得冯小弟性子够实在,被赖上说占了那女孩子便宜的时候,只得苦哈哈地跑前跑后伺候着。 手脚麻利地将枇杷去了皮和芯子,倒了蜂蜜和其他东西一块腌渍好,冯臻也没说什么,只轻笑地揉揉冯小弟的脑袋,“过两天把这罐枇杷果给那方婶子送过去。” “哎,我知道了。”冯小弟摸摸鼻子,慢吞吞点了头。 周末的时光悠闲,过了会儿院子外就有声音响起,“明宗,冯明宗,你在家吗?” 冯小弟头疼地一拍额,忙应道,“在呢,在呢。” 门外里面探进来一颗脑袋,两边高高的大辫子乌黑油亮,杏眼扑闪扑闪,见到人她显然很高兴,红彤彤的脸颊喜气洋洋的,蹬着脚上的那双白凉鞋就一蹦一跳的进来了。 在冯臻面前站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嘴角笑了下,“臻哥,你回来了。” “晴子好久没见了,来找宗宗玩吗?”冯臻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印象不错,弯着唇眉目柔和。 “嗯,我们之前说好的……咳咳……,”方晴的语速有点快,一下就喉咙痒痒地直咳嗽。 冯小弟这段日子显然被折腾习惯了,眼见小姑娘手一掩嘴巴,立马就倒了温水让她喝下,转头又找了家里仅剩的那半罐枇杷果,看人不咳了这才松口气安静下来。 蒋立坤意味不明地看着两人的小互动,抖抖眉,转而拉着冯臻的手出门,“走,咱们也该出发了。”只是那揶揄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临出门的时候冯臻回头往院子里一瞧,刚才还羞怯怯的小姑娘这晌都叉起腰来,揪着冯小弟破口大骂了,“咱们不是说好的吗,陪我一块去买东西,我看你又想溜是不是?冯明宗你个没信用的家伙。” “哎哎哎,没有没有,我没说不跟你去啊,松手松手,疼死我了……”冯小弟沮丧着一张脸忙求饶,面带讨好地解释,“这不我哥难得回家一趟嘛,你别生气了,待会咳嗽起来,方婶子肯定要着急。” “那你就不着急啊?”小姑娘不乐意了,嘟着嘴哼哼。 “没有,没有,我也着急……” 倏地一下扭过脸,冯臻突然狠狠瞪了一眼蒋立坤,冯小弟那一脸的蠢样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怎么有种第二个蒋立坤再世的既视感?太不忍直视了,抚额。 蒋立坤之前提起的郊区那边的房子离市区其实并不算太远,只是隔了三条街道一座大桥,也因这不长不短的几公里路线,愣是将它从繁华地带给隔离开来,至今还是个平淡索然的老宅区。 路过中间路段的工业区的时候,冯臻若有所思的望着那边看了半晌。 两处宅子冯臻都一一细看了,中间位置的宅子倒是不错,虽说店面不算宽敞,但是拿来做生意开铺子都是极好的,只是这房子主人倒让人有些不敢恭维,明显是开大价还不让人安稳住下的那种,对上这种狗皮膏药型的主儿,冯臻实在懒得招惹。 而第二处宅子倒真是实实在在的好了,价钱跟之前那个宅子差不多也就罢,连地面也有之前那宅子的两三倍,三层粗土楼,没涂白泥,后边还搁加一个小果林。 “你怎么看?”冯臻转头问蒋立坤意见。 “第二个好。”蒋立坤现场一考察,坚决选了第二处有林子的宅子。 就中间那小小的一宅子,主人是个极品也就罢了,左邻右舍光他下午看房子这么一会儿七嘴八舌的热情得不得了,他完全可以想象,等他和冯臻一块住那里去的话儿,三天两头都得被人嚼舌头,八卦的力量是伟大的。 “你看这里咱们再装修下,你想怎么弄咱们就怎么弄,等以后咱们毕业了,还可以邀请阿叙和姗姗几个过来一块搞个小聚会,后边那林子咱们让人给整整,要是你喜欢,弄了小鱼塘养鱼也不错。”蒋立坤摸着下巴想得挺美,这还没买下来呢,就给一一二二的计划好了。 蒋立坤那一口一个咱们,听得冯臻有些耳热,但是对上蒋立坤那目光灼灼的炙热,他只得任由蒋立坤拉着他的手兴冲冲地到处闲逛。 老宅区的房子不比市中心的房产贵,但是那个年代的几万块也是一笔大数目,冯臻站一边看蒋立坤唰唰唰签了字,又去证办处办了房产证,抿着嘴半天没吭声。 离开拿出老宅子的时候,蒋立坤敏锐地察觉到冯臻的心不在焉,小小地拉着他的手问他,“怎么了?心里有事儿?” 冯臻低着头想了想,摇头,“没,”语气顿了顿,又道,“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说。” 蒋立坤眸色微敛,转头扯开话题,“要中午了,待会儿你跟我一块和朋友吃顿饭。” 在今天去冯家之前,赵叙事先和蒋立坤讨论过今天和那帮土匪头子见面的事儿,他认为不该带着冯臻过去,就那伙土霸王行为,要是一不小心走火了可就麻烦了,但是蒋立坤却笑眯眯反驳—我就带人和朋友吃顿饭,不碍事。 所以这今天的朋友聚餐也就显得不同寻常了。 下车的地点是一个私人会所,这满天下的会所云集,但是论起这地的一个好处,关键还在于一个‘杂’字。 好,咱叽里咕噜嘟囔半天,说的就是一个理,人多虽然口杂,但是对于那些个亡命天涯的人来说,这种地方才是真正能让他们安心消费的地方。 蒋立坤和这里的老板有点交情,来之前特意叮嘱了要个安静的厢房,至少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在他们的地盘上乱跑,所以冯臻跟在旁边进去的时候也没觉着这地方和其他小酒店有什么区别。 约人出来的由头是以尽地主之谊为名,所以厢房内已经坐着的只有两个男人,一个高大壮实,衣服底下肌肉虬结,另一个则显得斯文秀气,身材高挑,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的。 见到蒋立坤领着冯臻进来的时候,左边那个黑脸壮实男还意外的惊艳了下,这大中午的太阳毒辣,冯臻跟着蒋立坤跑前跑后的一顿蹦达,薄薄的白色棉衫后背已经渗满了汗水,路上坐车一路吹风,一身清爽,显出少年人愈发英姿勃发的俊美来。 “狄哥今天来得早啊,”蒋立坤未语人先笑,面色和缓的语气熟捻,一时半会倒是让人瞧不出他们才不过认识半个多月。 狄烈长得有点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强烈的气势,真要说起来他的相貌亦是不错的,只是人们的第一观感总会将他忽略过去。 “坐,”狄烈旁边的那个斯文男子先于他开口出声,清秀和气的面孔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常年生活在枪炮战火中的人。 “这我朋友,冯臻,”蒋立坤主动介绍了两边人,“狄烈和严温。” 冯臻礼貌地点点头,拉了椅子坐下,只是瞅着对面两人,敏锐地扫视一眼,耸耸鼻翼,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 严温心思细,面上柔和,但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不过他这会儿明显对冯臻感兴趣的很,被冯臻那不轻不重地一瞥,心里还挺来劲儿,眼角上挑,就连说话那调调都妖气了,“来了就让上菜。” 厢房里有些安静,嘀嘀咕咕地来回都是蒋立坤和狄烈的说话声,那黑面男瞅着凶狠,但是论起正事来却是个正儿八经的人,两人臭味相投,算计起人来一个比一个猥琐。 他们说他们的,冯臻也不插嘴,倒是那严温兴致勃勃地上下打量着冯臻,直勾勾地差点没把人给盯得屁股生刺。 事实上,两边的买卖早已划分得七七八八了,不过因为严温祖籍是这边的人,后来打越南逃亡缅甸各地,又因国家政局不得不滞留在当地生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也难得这般清闲的到处闲逛。 至于今天蒋立坤主动将冯臻带过来的心思那就再好猜不过了,一来为了两边的共荣牟利表示他的诚意,你看你们俩是一对,咱也不瞒着你不是。说句糙话,大家都是光屁股干事,谁比谁高洁?这二来呢,蒋立坤那点小心思一向是瞒不住冯臻的,他喜欢冯臻,喜欢到恨不得将人揉碎了吞肚子里去,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一举将他拉到自己的阵营里去?!他得让他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就是死那也得栓到一块死一处去。 当然,蒋立坤这种令人心惊的心思冯臻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冥冥之中,他也能隐约感觉到,要想像从前那样随时准备抽身离开已是不能了。 男人们喝起酒来一个比一个不要命,冯臻陪着喝了两杯就尿遁去厕所了。 后边喝大发的狄烈早扔了之前那抹凶巴巴地假模样,吆喝着嗓子粗声粗气地调笑,“哎哟哟,小朋友夹尾巴跑路了,哈哈哈……我说坤子,这么个漂亮人可得看好咯。” 这走廊灯光昏黄,并不过分照得人刺眼,只是冯臻一想起刚才严温那副似笑非笑的眼神就觉得头晕晕的。 一不小心前面撞上一人,冯臻忙低头道歉,将前面那个醉醺醺的大胖子扶好,趁人没闹起来急忙快步走到几步远的厕所里。 因为走得匆忙,也就没注意到后边有人眼神幽暗地盯着他看了半晌。 放完水出来,镜子里的人脸蛋子红红,连耳根都烧起来了,冯臻低头往脸上扑腾几把冷水,忙把胸口里那怦怦乱跳的东西给弄会原位去。 伸手抹了把脸,直起腰来长吁一口气的时候,后边冷不丁就扑上来个笨重的身体,滚滚直冒的酒气熏得人眼晕,冯臻愣了半秒就急忙向后撞开,往旁边逃去。 “哎呀呀,宝贝儿,别跑啊,哈哈,大爷我来好好伺候你,”那盛了半肚子肥油的中年胖子急吼吼地向他一扑,咧着个嘴,两只眼睛都迷糊地看不清路了。 冯臻一时没躲开,生生被拽住了一只手,那油乎乎的胖手一捏,直恶心地冯臻胃里泛酸,横脚一踹,反手攥住那胖男人的命根子,用力一捏,‘嗷’地一声,厕所里就响起一阵惨烈的嚎叫声。 冯臻冷着张脸连着补上几脚,这才略显狼狈地去扭门把锁,里面没有锁上,但是外面门把却栓了一条粗粗的铁链子,冯臻眉眼一厉,当即就想到了什么。 “妈的,算计到我头上。”他可不信有人临时偷袭还能顺手把外面的门给一并锁上的,冯臻阴着脸暗咒。 地上那男人疼得鬼哭狼嚎,捂着那处来回翻滚,气得冯臻又补上一脚才解了气,思索片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钥匙扣,那圆圆的圈被用力掰成一根铁线,这时候他只庆幸自己年前那会儿跟蒋立坤下部队里训练那段日子,同宿舍的一个大个子顺手教了他几手开锁的功夫。 捣鼓半天,就听‘咔哒’一声,那铁链子应声而开,冯臻大力推开木门,大步朝外迈去。 冯臻出来的下一刻,严温正急匆匆从另一边走过来,隔老远都能看见他眼里的惊讶。 只是这会儿,冯臻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少年满脸阴蛰地望着一处微敞的门缝,即便刚才站在那的人已经惊吓逃离,但是那张令人眼熟的白净柔弱的脸蛋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年后惫懒,咳,同志们,快来抽打我,傲傲傲~ 第62章 杨帆 回去的时候冯臻什么都没说,只是脸色有些沉。 严温跟在狄烈身后离开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冯臻一眼,嘴唇略弯,显然他已经看出了什么。 “今晚别回去了,到我家歇一晚,我待会打电话给干妈说去。”蒋立坤侧过脸看少年抿着嘴不作声,心中思绪翻滚,但是面上还是亲昵地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眉心,柔声安抚道。 “嗯。”冯臻没抬头,手指随意地掸去衣角上的褶皱,口齿含糊地应了一声。 到晚上的时候,冯臻的眉头还是皱巴巴地,看得蒋立坤心疼地肝颤颤,转头买了两杯口味不同的刨冰哄他。 “来,尝一口嘛,梨子味的消火,啊,张口,”蒋立坤哄孩子一样捏着勺子舀碎冰,扭过冯臻的小下巴讨好地笑。 冯臻噗哧一笑,拿额头轻轻撞了下蒋立坤,也没矫情,歪过脑袋就张嘴含进嘴里了,一股清甜凉爽从喉咙口顺畅流淌,埋藏于心的那些小郁结也顺势散开些许,冯臻眯着眼探身朝那傻大个的嘴巴上用力吸溜一口,心情总算缓过来了。 两个半大少年大刺刺坐阳台上刨碎冰,蒋立坤絮絮叨叨地和冯臻说些小时候的趣事,笑嘻嘻地捏着勺子抢对方的刨冰吃。 “小时候,这阳台底边有个小梯子,你知道这是用来干嘛的吗?”蒋立坤指着窗户下边还留有痕迹的那处黑污,眨巴眨巴眼睛装神秘,结果不等冯臻反应,他自己就笑出来了,“你肯定不知道,哈哈……” “阿叙小时候可缺德了,成天掀人小姑娘裙子,回头被他爸揍一顿,他就往我家走,爬着个小梯子待我家窝一宿,屁股都被踹烂了,还是我和高升给糊得药。” 冯臻睨眼看人,“你就没补上一脚?” “哪能啊?哈哈……”蒋立坤得瑟地摸着自己的眉毛抖腿,“他爸揍他的时候我还帮他呐喊助威来着。” “喊啥了?” “揍得好!” 童年的小伙伴都已经渐渐长大,现在再碰见的时候反倒假惺惺地打着官腔,说些场面话,早已经没有曾经的纯真无暇,蒋立坤再提起的时候还是有些小感慨的。 说到好笑的地方,两人也能抱一块在床上笑得直打滚,趁着两人气氛正好,蒋立坤支起一边的手肘,旧话重提,“刚才你在困在厕所里是不是有人故意的?” 冯臻笑容一顿,微红的眼角撩起一朵涟漪,只是再眨眼,那抹惑人的艳丽已经蒙蒙化作了清明的黑白,眉似黛染,神色一片清冷。 “当时和我一块锁在厕所里还有个醉酒的男人。”说起这个冯臻有些不自然撇过眼,虽然觉得挺丢人的,但是冯臻并不想因为一些小事对蒋立坤撒谎,以导致不必要的后果。 蒋立坤脸色一变,那里龙蛇混杂,说不得冯臻当时就吃亏了,扒起衣服上下察看一遍,紧张道:“哪里伤着没有,你怎么不和我说呀?” 冯臻默然。 他当时被恶心得不行,杨帆是怎样的人他心里大概也有些底,但是这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他,一举一动都是要将他置于死地,当他是个软柿子好拿捏不成?当然,冯臻最郁闷得是,他和杨帆平时少有交集,就是在学校碰见的机会都少,想来想去,都觉得古怪。 在没有直接证据说明那个人是杨帆之前,他不想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而以蒋立坤的性子,说不得当场就要爆发。 “你别闹性子啊,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冯臻好笑得看着这个大男孩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架势,心中那股郁闷反而消散许多,他只信一个理---自作孽不可活,总有一天杨帆会自食其果的。 “你就是不相信我,”蒋立坤气得直哼哼,赖在冯臻身上不肯挪开,猪拱鼻子似的蹭着冯臻的脸颊,嘟嘟囔囔地抱怨,只是眯起的眼睛在冯臻看不到的地方看起来更加幽暗深邃了。 冯臻莞尔轻笑,抱着他的脑袋哄了几句,结果这货儿还没完了,磨蹭来磨蹭去眼看就要不正经了,抬脚就将人踹开,挑着眉冷眼看人,“闹闹就行,你还没完没了了,你当你三岁娃娃呢。” “哎哟,那你再亲亲我,我都被你踹伤了……” “再闹就抽你啊,别闹,别闹,哈哈……” 而另一边,杨帆在惊慌跑开之后,在某个僻静角落平复了激荡的心情,这才换上平时惯有的那副怯生生的笑脸。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伸出一只手将他大力拉扯了进去,牛高马大的杨世平一下就将杨帆给拽到了他身边,等他好不容易站稳身子,他家好大哥正一脸心照不宣地和里面已经久坐的几个中年人打了个暧昧的笑脸,顺手带杨帆坐到他们身旁。 略带粗茧的大手顺势溜到腰畔,杨帆差点没惊得直接跳起来,只是多次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他,若是自己敢驳了这人的面子,回去肯定逃不过一顿收拾。 “这次能争取到x区的开发权,还是多亏了黄科长的暗中相助,来,这杯酒我敬您。”杨世平打小跟在他父亲身边应酬见世面,对于这些场面话自然是信手拈来。 “杨公子客气了,谁不知道这次是杨公子除了大力,相信这次合作之后,我们还有更多的共荣之机,干!”黄科长捻起一杯玻璃杯起身迎合,衣冠楚楚的面容下早已毁尽了他那张方脸阔眉的正义之气,在昏暗的灯光下眼里的那抹精光赫然暴露了他的野心。 杨帆暗暗攥紧藏在腿边的手指,眸色几经变幻,等到杨世平再三暗示的时候他才下定决心般,抬起那张白净的笑脸,微侧身将自己的身子更加偎依在这个黄科长身上,唇角上挑,“黄科长,我也敬你。” “好,好好!”连着三个好,黄科长显然很满意杨帆的识趣,而杨世平则更满意能用杨帆暂时安抚住这个身居要职的男人,为能今后为他们所用而高兴。 厢房内气氛更加迷离高涨,在场的几个男人都将他们心中那只狂放的野兽释放出来,迷乱的大手肆意揉弄着男孩、女孩娇嫩的身躯,场面几近失控。 只是惟一让人惊诧得是,杨帆身边的这个黄科长倒是沉得住气,在这么热血喷张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着那副平静稳重的心绪,好似个局外人般高高在上俯视着这群掀去廉耻礼仪这块遮羞布的野兽,用着一股漫不经心地散漫,或轻或重地动作直接让杨帆禁不住情-欲连连,而自己身上甚至连衣角都不带褶皱。 “杨公子,这天色已晚,你看……?”看厢房内有几个已经按捺不住就差直接上纲上线了,黄科长这才换了副正经模样朝杨世平一挑眉,话尾意思自然要由他来接下去。 杨世平视线由黄科长身上再转到早已面色红潮,羞怯地将脸蛋埋到黄科长身上的杨帆,心中了然,笑道,“黄科长有急事可以先忙,我这就不耽误您了,慢走,慢走啊。” 两人状似亲密地搂抱在一块,身子紧紧贴着往外走,就在杨帆自己都心情忐忑的时候,哪知出到外面,那黄科长电话一响,反而肃身将人推开,低声应和几句,再转身却直接从身上掏出一百红钞,淡声道:“我现在有急事,你自己坐车回去。” 大步迈开,他又迟疑回头,见杨帆拿着钱傻呆呆站在原地,拧着眉补充了句,“放心,我回去会告诉杨公子一声的。” 杨帆愣愣点头,这话儿倒是有趣。 目视了那中年男人跨步上车,急速离去的背影,杨帆不由松了一口气儿,心里感觉微妙,说不出是觉得自己躲过一劫,还是莫名的低落。 拦了车准备回去的时候,杨帆转身回望了一眼刚才那个会所,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有时候,上天真是不公平。 他生来不能名正言顺地有一位父亲,尽管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应该来破环吴家现在的生活,但是谁赔给他一个父亲,难道他就不是一个孩子吗?人们的同情心都跑哪里去了,做错事儿的从来就不是他啊。 杨帆很小的时候曾经偷偷去见他名义上的那个父亲,但是那时候能够大大方方站在吴秉德身边的只有吴楠一个人,他的父亲将自己一生的期望都交付在这个女儿身上。有时候他也怨,凭什么自己就不能是这个男人最疼爱的孩子呢。 怪只怪杨家不如姚家势力显赫,杨帆常常这般怨恨地想到。 杨帆自小被养在杨家,杨素敏对他不可谓不上心,但是对于这个需要浪漫和热情浇灌的女人来说,她的时间都是用来沉溺在恋爱中的甜蜜,享受那被怜惜疼爱的柔情蜜意,而他的存在在吴秉德一年年的无视中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在这个一切向利益看齐的家族里,杨帆的存在显得太过卑微了,即便这个家族的掌权人是他的亲舅舅,他也比不上任何一个能为家族争取到利益的人来得起眼,所以他不自觉倾向于杨素敏那副天生柔弱的作态,以期能博得人们的同情和关注。 他的处境从来都算不上太好,至少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够等到自己父亲的重视,甚至有望入住吴家的时候,他也未必有能力多留住一秒那抹虚无缥缈的虚荣。他知道自己无法让吴秉德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所以他只能暗暗期许杨家能够将他扶持上位,现如今还显得渺小的杨帆也只能冀望于杨家的能力。 如果世界有后悔药,杨帆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将它吞下,因为世事从来不会回头,也许逃避也不是个好办法。少年时候的他想事情还是太过单纯,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杨家,以至于在他失足一次之后,等到醒悟过来自己做下的事情有多么愚蠢的时候,他已经不能回头。 杨家掌握着他所有肮脏污秽的过去,他想逃离这里简直天方夜谭,就算紧紧抱住吴家这棵大树他也不能摆脱那个泥潭深渊,染黑的过去是无法洗白的,而他只能在沼泽地里垂死挣扎。 没有人能救他,但是垂死的人也知道抓住最后一根木头,无论他是否能承受自己这个人的重量,他都想试试。 弱小已经成为他的招牌,他找不到自己能够强大起来的理由,就像菟丝草只能依附在强者身上,除了献出自己他别无选择。 有人在逆境中超脱,有人在逆境中沉沦,不知杨帆将自己定位在哪个点? 肮脏的身体一并染黑了他残缺不全的心灵,他得承认,有些人就是让人妒忌得挠心挠肺,每每只要一想起都能让他怨憎地无以复加,恨不得一把火将他燃尽,这样便再没有人能比较出自己的丑陋来。 若说冯臻对杨帆是厌恶,那杨帆对冯臻从第一眼就是不死不休了。 脑海心思百转千回,杨帆最终还是没有让司机直接开回杨家去。 今夜难得夜明星稀,也许他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天下之大,总有一处是属于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我总算是更上了,晚上好哟~么。哈哈~ 第63章 狗犊子 吴楠已经连着一个星期躲着沈静瞻了,所以当她接到姚玉姿的电话,打算一路偷摸着回家瞧一眼就走时,她还特意问了在家里做事的王妈,明示暗示问了一大通,确认沈静瞻不在之后,才慢悠悠地开车回家。 吴宅就在蒋家附近的大院里,平时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吴楠前脚刚一迈进来,人沈静瞻后脚就安安稳稳地坐在吴秉德的书房里‘叙旧’去了。 “妈,我回来了。”吴楠扔下从车上拿下来的脏衣服到一边的洗衣篮里,捋了把带汗的额头,大咧咧地喊一句。 姚玉姿每每见到自家女儿这副狂放不羁,全然没有半点女儿娇媚的行止都要皱着眉头疼地说教。 果然,吴楠这步子刚迈,抓起桌上的水果就一屁股歪坐在沙发上的模样,那秀眉一凛,整张脸都黑了,“我这说你多少回了,女儿家就要有女儿家的矜持和典雅,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眼睛一横,目光触及吴楠那对翘起的二郎腿,直接呵斥,“赶紧把腿放平,成什么样子。” 吴楠也不恼,光点脑袋不抬头,“是是是,我错了,母亲大人,”小鸡啄米似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不对都包揽到自己身上。 “你这孩子,真是……”姚玉姿无奈了,吴楠这典型的是虚心认错,死不悔改嘛。 “知道你最近忙,妈给你炖了莲子百合汤,赶紧上去洗个澡去去尘,换上妈给你买的那身衣服,待会好好表现。” 被揪着耳朵死死叮嘱几句,吴楠也跟着无奈了,眼见姚玉姿婷婷娉娉地迈着碎步进了厨房,吴楠心觉不妙,忙探头探脑四处瞧,颇为心虚地拉住忙碌地王妈再问一句,“家里还有外人来吗?” 外人?未来姑爷是外人吗?当然不是,从小看着吴楠长大的王妈仔细想了想,果断摇头。 于是,当吴楠舒舒服服洗了个温水澡,换上姚玉姿特意给她准备的那身玉白连衣裙下楼的时候,赫然惊见沈静瞻正姿态安然地坐在饭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吴楠看,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吴楠长相肖似姚玉姿,原本柔美的五官被锐利的时间磨砺出一道慑人的英气,她的身材健美,手臂、大腿还有那淡淡的腹肌让她的四肢机能时刻调至身体最强盛的准备状态,让她整个人焕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野性美。 而此刻随意散落的长发微带水汽,明亮的眼眸以及艳丽的唇色都教人眼前一亮,那款式简洁,线条唯美的白色连衣裙柔顺地贴紧身线,将女人的妖艳和傲慢通通凸显出来,让人一览无遗。 若说此前的吴楠是只抓不住的火焰鸟,那此刻的吴楠便是男人心中那朵带刺的红玫瑰,恍若一抹朱砂痣落在心尖上。 晚上这餐饭各自吃得食不知味,除了吴秉德意味不明的眼神和姚玉姿频频响起的亲切话语,吴楠和沈静瞻谁都没有和对方开口说什么。 有时候人真是一种嫉妒任性自我的动物,吴楠先前还觉得沈静瞻不错,而在那晚无意间撞见了让自己不悦的一幕之后,她现在对沈静瞻是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了。 晚饭后,吴楠好歹磨蹭着等姚玉姿终于开口放人了,这才急忙拿着车钥匙准备走人,后面的沈静瞻一声不吭地跟了上来。 “你先回去,我现在看见你会心情不好。”吴楠的话像刀子一样直接又尖锐。 沈静瞻显得很是费解又无奈,他伸手堵住吴楠的车门,一脸诚恳求解释,“我是哪里做错惹你不高兴了吗?” 吴楠向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四周,撇过眼,拉开车门,“咱们换个地方说。” 其实,说到底那是个不太美妙的误会。 说来也巧,杨帆那日离开会所之后便一路晃悠着沿着大马路走,夜晚黑灯瞎火的,有些路灯都是哑着的。 都说夜黑风高时,正是那群醉酒懒汉出来游魂的时刻,那大马路的是宽敞,但是架不住那些脑子不清醒的醉汉们开着车横冲直撞啊。 杨帆最后还是被送到了医院去,当然,后果更惨是那个车主,杨帆当时闪得快,那车主估计还有点意识,踩了急刹车之后还知道扭过方向盘,自己撞上围栏之后,脑袋都破口子了,与之相比,只是崴了一下脚踝的杨帆实在幸运得很。 当晚接待那个受伤车主并处理伤口的值班医生恰巧是沈静瞻,当时因为吴楠临时说要过来接他,为此他还特意留在医院等了一会儿,没想就碰到杨帆了。 其中包扎伤口期间,杨帆的各种哀怜姿态就不具表了,只说当时沈静瞻的冷静沉着就该大大表扬一个。 以沈静瞻对吴楠的那个在意程度,杨帆的存在自然是逃不过他的眼睛,但是他这人更倾向于谋之而后动,自然不会降低格调主动接触,所以对杨帆包扎好伤口后的那种熟捻姿态,沈静瞻的表情可以说是相当怪异。 这脚上站不稳一不小心就撞到人家怀里什么的,衣裳凌乱,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暧昧的气息,门外无意撞见的吴楠表示---眼都瞎了,卧槽。 一想到自己对象有可能是喜欢男人的,就是神经线强横如吴楠都觉得自己脑子略凌乱。 即便她对蒋立坤和冯臻的态度一向宽容,对钱学明和段瑞的感情也仅是送上一声祝福,但是一边喜欢男人还不忘勾搭女人,这可就太没品了啊。 两人面对面坐好,吴楠严肃地板着一张脸,挑高眉,完全一副‘你可知罪’的质问架势。 沈静瞻看这架势莫名眼熟,细细打量之下不禁发笑,他记得小时候他被某个调皮孩子锁在一间黑屋子里的时候,当时吴楠就是这副睥睨众生地姿态,大刺刺爬上屋檐,坐在通风口处昂着小下巴雄赳赳气昂昂地,劈头就是一句,“还不赶紧认错?” 明明当时满脑子浆糊,怕黑怕得要死,但是只要来个人陪着自己,就是自己稀里糊涂认了错又如何,沈静瞻当场就痛快认了。 直到后来这个女霸王自己搞清楚了真相,才心怀愧疚地将自己收为‘小弟’,一副当仁不让地架势死死护着自己。 “笑什么笑,老实交代?你……”吴楠难得有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是不是喜欢男人啊?” “噗,咳咳咳……”伴随着一阵响彻屋顶的剧烈咳嗽声,沈静瞻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个半死,这会儿他是真无奈了。 啧,吴楠不耐烦蹙了下眉,随手倒了杯温开水给他,耐着性子帮他顺了下气,准备好好审问审问。 哪知沈静瞻倒是学得一手好无赖,转身就将人整个抱住,深吸一口气,满鼻子都是吴楠身上特有的独特气味,浓烈如火焰的气息。 “松开松开,老子的豆腐是你能吃的吗?”吴楠劈头就是一下,使了个巧劲直接将人掀开。 沈静瞻无辜地眨眨眼,一脸肃正,“报告长官,我想申请一个明白的死法。”清了清喉咙,严肃道,“到底我哪儿错了你得和我说说啊。” 吴楠深吸一口气,打算给他个干净利落的死法,三言两语就道尽了她那日撞破的‘奸情’。 “冤枉啊长官,求给一次申诉的机会,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清楚的。”沈静瞻急着为自己找回清白。 “死都死了,还申诉啥啊,滚你的蛋。”吴楠眼神微闪,撇过头没搭理他。 只是微侧的耳朵倒是分明在告诉沈静瞻,这人还等着他一个解释呢,好不容易说清楚了,吴楠倒是老样子,神色缺缺地不吭声,也不说是死呢还是缓死呢。 吴楠不说话,沈静瞻便陪着她耗,只待磨着这个人的心都软了,那他也就活过来了。 “行了行了,还不给我滚,”吴楠怪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拿过遥控板看电视,面无表情地嘀咕,“刚才在我面前堵着吃不下饭,还不赶紧给我煮个面去,差点饿死我了。” “是,老婆。”沈静瞻笑眯眯地迅速偷了个香,唔,美死个人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 被怒瞪一眼,得瑟地摇着尾巴圆润滚去厨房,过了会儿,伴着那阵‘噌噌刺刺’声音,厨房里传来沈静瞻的声音,“楠楠,要不要加两个西红柿?”。 “要,再给我弄两个荷包蛋啊。” 这对临时凑一块的‘小两口’自然还是有得折腾的,好事多磨嘛。 而冯臻那边,蒋立坤在知道杨帆被撞的消息时,差点没神经错乱到去小店买串鞭炮回来挂,乐颠颠地走路都发飘,真个疯子一样,每每想起都要恨恨说一声,“报应!”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哈哈……我告诉你啊阿叙,这就是报应,他活该,哈哈哈……”蒋立坤拽着赵叙止不住幸灾乐祸。 第五十九遍。冯臻默默数到。 刚得知那个消息的时候,冯臻倒是真的出了一口恶气,心里那个畅快啊自然是不用提了,但是架不住蒋立坤跟个复读机似的翻来覆去的说,好似当时开车撞人的那个人是他一样,那股得瑟劲儿,连冯臻都觉得杨帆可怜起来了。 收起书本,冯臻打算出去让耳根子清静清静,后面的蒋立坤忙探身问,“你去哪儿,臻臻。” 冯臻头也不回地朝他摆摆手,大步迈出教室,没告诉他自己是去找丁雅去了。 自打上次瞒着他一次之后,蒋立坤现在的占有欲是越来越强了,又得了冯臻这阵子的好一顿‘和颜悦色’的安抚,那股子掌控欲就愈发地膨胀爆满,别说其他,就是丁雅现在语气稍微亲昵点,这丫的就要当面甩脸子,何况他这次根本没避着其他人和丁雅见面。 那股子掩饰不住的不安感让他时不时就暴躁如野兽,总有种别人时刻觊觎自己东西的危机感,就像个稍有风吹草动就神经过敏的疯子。 高二的课程算不得太难,但是在时间方面却也争分夺秒,眨眼又是一个学期,他也该好好准备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又一次月考。 午后的阳光亮的有些刺眼,介于午饭至午休之间的时间,学校里的学生大都能空出时间在校园小道上享受一番太阳的照耀和饭后的懒散。 冯臻走到之前约好的那个地方时,丁雅已经拎着个保温瓶站在那林子底下。 “吃过了吗?”冯臻一如往常地问候。 “嗯。”丁雅点点头,面对冯臻坦荡明亮的眼眸,她心下一沉,虽然兀自黯然失神,但也悄悄敛去内心深处的那份旖旎,再抬眼,便只剩下好友间最纯粹的笑容,“喏,我带了冰豆沙,你待会儿带回去和阿叙他们分着吃。” 洁白的瓶身一朵湛蓝美丽的蝴蝶兰,摇曳生姿地泛起阵阵清香,冯臻接过那个瓶身还挂着冰汽水露的保暖瓶,认真地地应了声,“好。” 也许,直到这时两人这段时间的隔阂才算是一如那翻着水汽的冰,在盛夏里化开。 当然,这次约丁雅出来自然也不完全是因为想要化解两人之间的小磕绊,更多的则是因为冯臻之前拜托她的那件事。 在上次和蒋立坤开车去郊区路过了某个工业区之后,他的心里便悄悄生起一个心思,暗自计划一番,他便吱声让丁雅在其中帮个忙,顺便借着这个由头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说起那个工业区,依着那个年代的发展,自然不如后现代的设备齐全,销路畅通,因着当时的各种政策限制,很多发财路子都是行不通的,暴利往往伴生着横财出现,而那会儿便有大批的工厂无法继续开办下去,有些工厂甚至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起来。 在港澳没有回归之前,这片工业区可谓是形势大好,各业发展前景也是极好的,只是后来各行各业要改革,金融风气低落,连着那些规模不小的大工厂都直接关门倒闭。 冯臻从小就长在这里,对于这个介于郊区和失去中间的工业区自然是相当了解,可以说他是听着那个工业区崛起的各个大公司、大工厂的励志轶事长大的,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起落,他相信这个工业区以后还将继续发光发热,再过五十年都很有发展前景。 而冯臻让丁雅暗中打听的便是其中一个他非常熟悉的木材家具厂。 这个家具厂原先是由一个陆姓商人开办,说起来也有几十年历史,后来因着这边城市的迅速崛起,那个陆姓商人也便将家落户在这里。 按理说,做木材家具的,桌子椅子凳子,都是寻常人家都用的到的东西,只是好劣贵廉之分,几十年的老根基了,不愁开不下去。 只是老话常说富不过三代,却也有几分道理。 那陆姓商人逝去之后,他的儿子当了有钱老板,虽然没有什么大才能,但是至少这份家产还是守得住的,那老实男人后来娶了个厉害的媳妇,能说会道很会做生意,听说那生意最宽的时候都要做到国外去的。 但是女人太厉害也不行,多年没有孩子,两夫妻那是做梦都在想啊,后来好不容易有了,身娇体弱还不足月,老来得子自然宠爱得很,这宠着宠着那苗子一歪了。 到如今那老实男人也成老头了,他的厉害媳妇也早早去了,而那歪了一半的病怏苗子也长大成人了,半点生意头脑没有不说,偏还心思单纯,成天只知道跟着那群狐朋狗友到处玩,后来好不容易朋友介绍了谈个女朋友,两人交往没多久就同居了。 前面就说过这孩子脑子不灵活,性子也单纯,谈的女朋友也不是好相与的,说要扶持娘家人做生意,扒拉出去一大笔金钱投资,三番两次的亏,末了还不知道怎么亏的。几次下来他不肯了,后来那女的倒精,将人安抚下来之后,骗人说自己有孩子,陆陆续续又弄出不少钱出来,到最后更甚,直接灌了人迷药,偷了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就跑了 老实男人当场被气得中锋,半死不活地就剩一口气撑着,如今全靠那个傻二呆儿子变卖家产医治,仅留了一些房产和铺面出租,而那个木材家具厂也是变卖物品之一。 “我叔说,那个工厂至少也要这个数才能拿下。”丁雅用手指头比划了几次,小声道。 冯臻点点头,这他倒不担心,丁家和陆家交情甚笃,这其中若有丁小叔在其中盘旋,相信拿下这个木材家具厂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我回去再想想,等事情定下来了我再和小叔商量。”冯臻决定回去好好想想这资金问题。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丁雅摆摆手就离开了。 回去之后蒋立坤臭着一张脸不理他,大概是碍着人多没有直接发作,但是瞅着冯臻那眼色分明是在骂冯臻不守夫道,两只眼睛赤红赤红的,那冰豆沙丁点没碰。 冯臻唇红齿白地笑,黑黝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水汪汪地盛满了戏谑。 那货脸色一缓,狗腿子脾气的当即就要跟着笑,下秒愣是死死绷着,顶着个死人脸不说话。 哟,长脾气了啊。冯臻挑一眉。 晚自习下课,蒋立坤收了东西就往外走,脚步慢吞吞地,三步两回望。 冯臻靠着那椅子靠背,皱着鼻子冷哼,狗犊子。 过了会儿,半天等不来人的狗犊子钻回来了,横眉冷眼,“还不回去。” 冯臻瞧一眼,拉了背包先他一步往外走,两人一前一后,那人竟然就这么地远远跟着也不上前来。 上了楼梯,冯臻咔嚓打开门,‘咔呲--咔嗒’,开门,落锁,干净利落。 “开门,开门……冯臻……”外面的气急败坏。 冯臻扔了书包就倒床上,半阖眼。 “轰”地一声,那门到底给踹开了。 狗犊子巴巴凑上来,强作忍耐,结果还是没忍住,张着嘴就咬了他一个血印子。 冯臻反手抽了他一下,“还闹?”。 摇头,再摇头。 “打水洗澡去。”转脸唧一口,翻过身假寐。 蔫嗒嗒凑过来,雄赳赳走开。 小样,还治不了你了,哼。 作者有话要说: 傲娇仰头,哼 上班的姑娘们要注意保暖,现在天气很冷呀。听说学生党都还没上学呢,那就祝愿大家都玩的开心点,总之,全部要快快乐乐的,哈哈~ 第64章 计划进行中 感觉到蒋立坤掀开被子起身离开的动静,听得那声轻微的锁门声,冯臻才乌龟慢摇地爬起床,颈脖微直,那腰间便是清脆的‘嘎嘣’一声,险些倒过气的冯臻不由猛吸口气儿,紧拧的眉宇深深勒成一条沟,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儿,等缓过气来才木着脸悠悠下床。 厕所里弄了半米高的大木桶,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下冯臻纤巧的身形,待他僵着手脚将自己弄进木桶里,滚烫的热水大大缓解了遭受整夜‘折磨’的紧绷的皮肤,深深浅浅的青印子重重叠叠地烙在雪白的前胸后背,带着股欲掩还羞的诱惑。 直到热水复凉,冯臻才睁开一直闭目养神的眼睛,清冷的眸子出神地望着窗户外的风景,眨眨干涩的眼眶,起身穿上干净的衣服。 下秒便有轻轻的笃笃声,门锁一扭,蒋立坤的脑袋立马探进来,面带讨好的一脸傻笑,“臻臻,你起了,我把粥买回来了,刚起锅呢。” 冯臻伸手拭去他脑门上那颗豆大的汗水,随意嗯了一声,不理那只狗犊子受宠若惊的蠢模样,顺着那侧身余下的空间移步厕所外。 蒋立坤提着狗胆半点不敢怠慢,屁颠屁颠给人盛好粥,又眨巴眨巴大眼谄媚地弯眼,“快吃快吃,早课我请假了,咱们迟一点去班上也没关系,我让阿叙帮我们关照过了。” 冯臻凉凉瞥他一眼,直噎的人当场跟泼了冷水似的恹恹摸了把鼻子,甚是心虚地讪笑着低头。 这狗犊子自然是知晓他昨晚的架势有多生猛,有多孟浪,这丫本来就自制力不行,一星期死咬着两天死活要做回本,每次折腾完冯臻都要小死一回。 白粥冒着滚滚热气,冯臻懒散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精致五官在那团白汽中显得模糊不清,但是那副斜着眼眯眯地看人,骄傲任性到极致的神态,让蒋立坤恨不得两腿下跪,捧着玉足膜拜、舔祗。 “我,我,我下次一定,定……注意,”不知怎的,蒋立坤突然热脸潮红,说起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抓抓头皮,他又转头劝冯臻吃粥。 “太热。”冯臻漫不经心地揉着手腕,那玉白的一截生生刺激着蒋立坤的眼球,让人一下就忍不住回想起昨晚上那五指修长有力的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和后背,映着那赤色的胸膛,直勾得人嗜虐欲暴涨。 蒋立坤殷勤地凑上去帮忙把粥给吹凉,眼角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墙上的挂历,算算日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距这周上次折腾完的日子不到两天,离下次小死一回的日子也还差一天,他这心里轱辘乱转,估摸着过两天过周末是不是还浑水摸鱼滚一圈。 昨晚那样自然是冯臻纵容下的后果,他敢纵容,这狗犊子自然是上赶着顺杆爬,给他三分阳光,整片天空都灿烂透了。 有时候,不光女孩子嫉妒心强,男人吃起醋来也能要人命,要顺毛,冯臻只能把自己贡献出去。虽说这折腾一次就要去掉半条命,但总归是他自己愿意的,自然不会因此随意迁怒,甚至揪着什么小借口将人给打发了。 “下午放学我有事儿要出去一趟,”端着碗呼噜着已经没了热气的白粥,冯臻状似不经意地给提了一句,眼皮子都没抬,一时也看不出他说这话的情绪。 蒋立坤刚得了便宜,心里还算计着下回的便宜,面上自然不好怎么摆脸色,但是说坚持的还得坚持下去,“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冯臻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粥,斩钉截铁就否决了这个提议,末了他也不解释,只端端坐在原位直勾勾看人,眼也不带眨的,一下就将人那心给看软了。 蒋立坤也知道自己不能直接逆着来,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是再了解不过冯臻的秉性,说他脾气不好,这人能乖顺温纯地躺在他身下任予任求,说他脾气好,这人一个不高兴,两人即便上下合为一体滚在床上,稍微动作大了让人不舒服了,这人挑着眉就能直接把你踹下床去,非死死碾着你的脸来回搓成泥,才大爷样地屈尊降贵让人小心翼翼伺候着,真不知道到底是谁惯着谁。 不过,这明着不能拂人脸面,但是背地里怎么动作那就是他的事儿了。 临出门的时候,冯臻靠着门仰头,任由蒋立坤扣着他的后脑勺温柔缱绻的互换口水,滋滋缠绵的暧昧声响差点没让这个吻再次升华,就被冯臻用手使了巧劲儿推开。 “蠢狗。”拉开门把之际,这恶劣的少年又大力揉弄了一下那昂扬的部位,对着人狠狠舔了一圈嘴巴,才在蒋立坤回神之前迅速钻出门外,咣当一下关上门。 在冯臻晃晃悠悠进了教室,半小时后蒋立坤才姗姗来迟,很不幸,迟到五分钟的某人在众位同学火辣辣的注视下,颇为丢脸的被政治老师‘温柔地’叮嘱了一遍遵守校规校训的必要性,若不是当时还在任课期间,相信他更乐意和蒋立坤好好讨论一下从守时守信到做人的道理。 课后,蒋立坤借着上厕所的空隙和赵叙提起了冯臻的问题,明明他只是态度稀松平常地表示了自己对冯臻的关心,但是乍被赵叙报以异样的目光,他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你看着我干嘛?”蒋立坤爬了虱子一样,浑身不自在。 赵叙上下打量一眼,轻轻嗤笑了下,一句话没说,但是他那种‘你得绝症了’的眼神实在让他自己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难为冯臻还忍得了你?!”赵叙摇摇头转身走了,留下蒋立坤一人,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回去蒋立坤是憋得满肚子气,整整一整天都没怎么吭声,这安静的,就连冯臻都有些侧目了。 心里暗暗估摸了一圈,难道是早上没解决,给憋萎了?冯臻这越想那眼神就越晶亮,若不是觉得他这幸灾乐祸的心思不太厚道,那可真要挂串鞭炮好好亮一嗓子了。 晚自习冯臻自然是请假了没上,蒋立坤站在三楼走廊上看着冯臻挺拔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眼界,转个身直接就去找了余珊珊,顺带瞧了眼丁雅,安安静静坐原地,啥反应都没有,看着也不像是和冯臻暗地里藏了什么秘密的样子。 蒋立坤这心里恍若住了一直疑心鬼,问了余珊珊说不清楚,自己还要翻来覆去地琢磨一通,杵在走廊外边给别班女生当了半天男神还无知无觉。 “我看阿叙说的没错,坤哥,我觉得你真是魔魇了。”余珊珊实在看不过,干脆将人拉一边语重心长的开口。 “嗯?”蒋立坤不解。 余珊珊叹气,“冯臻向来有主见,你看你做什么事儿他拦着你没有?他有他想要做的事儿,那你也没立场去拦他,你说是不是?” “我就是担心他。”蒋立坤反驳。 “那你这么打听他事儿多没意思,你要真担心就直接问他去。”余珊珊翻了个白眼。 “……他不肯说。”蒋立坤有些丧气,耷拉着眉毛,嘴巴下撇,“他不信任我,他有事儿瞒我,他就是不肯和我说,让我提心吊胆。” “那你不是也有自己的秘密嘛,你和他半斤八两,谁也不差谁轻重。”余珊珊的回答薄凉又中肯。 “那不一样,只要他问我肯定说的,他就是不信任我,”蒋立坤抿着嘴倔强地昂头,眼神桀骜又脆弱,活脱脱被抛弃的小野狗似的,“他就想撇开我自己跑。”后面那句他说的很轻,但是余珊珊还是听到了。 所以说,谁遇上谁不是命里注定?上辈子的孽,这辈子的劫。 是你不信任他啊,哥。余珊珊心说。 蒋立坤想要的冯臻不一定给,冯臻给的蒋立坤不满足,说到底还是人的贪欲在作祟。 只是,即便冯臻敢给,蒋立坤却也不一定付得起要下那东西的代价。 谁说爱情是你情我愿的结伴之行,世事不平等,爱情亦是如此。 有些事儿大家心里都明白,但是余珊珊却不敢当面说破,只能一点一点地磨着这人细细体会那其中滋味,再多的话也要这人自己能够接受和理解才有用。 最后,余珊珊只能略带暗示意味地和蒋立坤叮嘱一句,“哥,冯臻是人,你得尊重他的想法……” 放屁,老子可够惯着他了,哪点不够尊重他了?老子紧张自己的心上人难道就错了?蒋立坤木着脸在心内反驳,实际上余珊珊说的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只是,一想起冯臻和丁雅之间有他们的‘共同秘密’一事儿,蒋立坤就忍不住锁紧眉头,不行,回来还是要和冯臻好好谈谈,实在不行他也来弄个什么约法三章。 虽然之前说的那几项自己都没怎么放眼里,实际行为有遵守的时候也不多,但是他这订的规矩可不同,这不叫约法三章,那叫……哦,对,这叫‘振夫纲,守夫训’。 而冯臻这边,找的还是学校附近一处安静的茶馆,他专程让丁雅帮自己约了丁小叔出来商讨之前说起的那个木材家具厂的事儿。 冯家和丁家是故交,对于丁小叔冯臻自然也是熟悉的,只是这回儿要说的是正经生意,所以还是选了个稍微正式点的地方。 两人寒暄几句,随即进入正题。 “我听说,陆家那厂子是真要开不起来了,连着两年亏老本,现在更是连工资都付不起,前几天说的那个工人聚众闹事的事儿……也是真的?!”冯臻单刀直入,半点没想和丁小叔提其他多余的话题。 丁小叔和陆家平时来往最多,可以说他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很不容易,其中陆家占了多少成分冯臻并不知晓,但是陆家第二任当家对他有恩,怎么说他也不愿随便贱卖了这个老牌子工厂。 “这事儿你也听说了,”丁小叔长叹口气,“小泽实在不是个生意人,不然我也不愿意让他败了陆家这点祖业,咱们虽是相熟,但我更希望这厂能在一个合适的生意人手里发光发热,暂且,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再作结论。” 冯家人丁单薄,到了冯爸爸这辈出的都是读书人,别说读书人怎么个脑子灵活还是啥,反正在丁小叔眼里,书读得多容易变成书呆子,他从来不认为生意人比读书人地位低贱,只要脑子活泛,哪里都能挣口吃的。更何况冯臻现在这年龄,正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干什么都要凭空让人小瞧一眼,他不信任自然也有他的顾虑。 冯臻拿出自己琢磨许久的方案,将自己的所思所想都写在几张纸上,虽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建设性,毕竟他不是个专业的金融天才,但是有一点却深得丁小叔的心,那就是他并没有放弃将这个木材家具厂改建的想法,反而觉得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能有更多的前景和可图利的地方,提出的意见也很中肯。 看着这份不算太成熟的方案,丁小叔心里还是有些触动到的,撇开这个话题不谈,他又转而说起这收购这工厂的资金问题,就他所知,冯家可没这么多的财力来收购这个大工厂,何况原主还留下一大堆烂摊子没收拾呢,空口白话谁不会,要的是有力强硬的实际行动方能堵得住那些悠悠众口。 冯臻的计划倒是精细,他这前前后后估算了一遍,单单目前收购这厂子即便有丁小叔出面压价,要想踏踏实实摒去后患,少说也要有二十万,这还是进展顺利才出得起的价钱。 两人细细研究一番,丁小叔最终拍板,“这事儿暂时还能拖个十天半个月的,我这边还能出把力给你腾些时间,只要你在约定时间内凑齐二十万,我就答应出马帮你拿下来。”自然,答应他的5%的股份也要送到他手上。 “那就谢谢丁叔叔,学校有门禁,我得回去了,下个月的今天我会带着我的承诺来赴约。”冯臻礼貌地朝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略带闷热的茶馆。 离开茶馆的时候,眼角瞥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间已经缓缓迈向黑夜八点四十九分,想起蒋立坤又要暴跳如雷的模样,他有些无奈弯起唇角。 沿着街边慢慢走,热闹的街道随处可见的小摊贩子,暂时稳定住目前的局势,冯臻的心情出人意料的好,走在街上甚至还有心情走到橱窗外看东西,那是两个大小形状一样的瓷杯,一个画着栩栩如生的小白猫闲卧摇椅中,微眯眼衣服慵懒散漫的模样;另一个则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黑狗,耷拉着脑袋尾巴微摇,一副我心情不好,你别搭理我的逗趣场景,这瓷杯手柄略带弧度,好似勺子形状的呈低坡上扬之势,形成一个好看圆润的弧角,瞧上一眼就让人爱不释手。 回去的时候,冯臻手里便多了两个容易碰坏的瓷杯。 冯臻进校门的时候,正好九点整,算算时间蒋立坤也该下晚自习了,在门卫大叔那里签了进出记录之后,冯臻拎着小袋子准备进去。 这时候的学校还是静悄悄的,因为学生们全是住宿在校,晚上要出校门一般要班主任的请假条,那玩意儿可不是随便就能弄来,所以冯臻一路都没碰上什么人。 脚上的球鞋鞋带松了,冯臻走到一边角落上,低头栓好鞋带,却听隔了几米远的门卫那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几声交谈声,不由好奇回望。 杨帆正背着小包和门卫大叔说话,眉头小皱,看起来颇为不耐,但是碍于自己平时的形象还是耐着性子做出一副无辜模样。 好不容易放行了,校门外‘叭叭’两声车喇叭,一阵刺眼的车灯袭来,缓缓落下的车窗显露出车主人的原本面貌,那标准的国字脸五官硬朗,身材强健的中年男人那副严肃正气的模样很有欺骗感。 冯臻若有所思地看着杨帆那副明显喜形于色的表情,开开合合的嘴巴唧唧佐佐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看那中年男人难得缓和了脸色揉揉他的头发,和杨帆讨好欢喜的神情,不得不说这是非常引人遐想的一幕。 至于想到哪儿,这就是很耐人寻思了。 许是冯臻赤-裸的眼神好不遮掩,那中年男人敏锐地向冯臻所站那处的阴暗角落瞟了一眼,抬头和杨帆说了什么,然后等人上车之后,两人迅速离开。 冯臻在原地看着车子远离视线,摸着嘴角嗤笑了下,看看手里的两个瓷杯,踏着轻快的步子转步回宿舍。 唔,他得回去给那只蠢狗顺毛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明天要上班,终于还是更上来了,哈哈哈哈我好得意,咩唧唧。 大家晚安。 嗯,还有早安。 第65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修) 距离这个学期的期末考只剩两个星期,与丁小叔约定之日也仅余半个月不到,巩固以往学习过的知识是冯臻每日的必修课,而意图收购那家木材家具厂的资金链依然是个大问题。 所幸,冯臻并不是完全空穴来风,毫无算计,至少他已经抓住了机会的尾巴,不会使之白白溜走。 日子过得瞎不瞎只有自己知道,男人嘛,哪个没点野心?冯臻亦不外如是,只是外人总归是将他想得过于清高不沾火气了,这才是最大的自我蒙蔽。 本该最为繁忙的时候,冯臻甚至还能空出时间偷偷溜去老工业区那边,从小铁门钻进去,前前后后溜达了一遍木材厂,只差连那安了几十年的生了锈的大铁门都摸了遍。 这是前门,前厅做事的地方,后面是工人们剔出模型,细细雕琢,打磨上色的工作场所,因着后来的改建扩大了有之前规模的两倍还多的场地,不说后面趋向完善的员工宿舍和食堂、厕所、办公室等各个常用区域,冯臻摩挲两指,突然觉得这陆家第三代那货果真傻逼,抱着个金鸡愣是下不了蛋,糟践了。 来来回回寻摸了一遍,冯臻这回去一想,不对劲儿啊,那后边大仓库的木材可比他比之前得来消息那阵还要少许多呢,按理说之前那些生意单子都不在少数,光是堆放这些木材就要费老大地方,冯臻怀疑这专门存放木材的地方应该另有去处,只是之前了解的时候却从来没人提起过这回事儿。 丁雅小时候常到那厂子里玩,冯臻问起的时候她也是回忆了许久,才不太确定地道,“好像是有专门的仓库存放木材,我记得……好像是以前陆家还没发迹起来的老厂房,后来陆家太爷说现在这个厂址有财气,费了老鼻子劲儿才买了地,迁了厂子到这里来的。” 冯臻垂着眸子暗中细思量,转头又啪啪打他的小算盘去了。 周末大清早的冯臻又被拉去蒋家玩,顶着用功学习,专心巩固功课的名头,冯臻半点没抗拒,背着书包在冯小弟的默默凝噎中乘车离去。 去的时候余珊珊和赵叙正坐在大厅里和蒋妈妈说着话,低低絮絮地也不知在聊什么,女孩咯咯的笑声回荡在明亮的大厅里。 “你来了,阿臻,”余珊珊一眼就察觉到了冯臻的存在,扬起笑脸打了个招呼。 冯臻向几人问候之后,才背着书包上楼去了,蒋妈妈站在楼梯下面喊,“要不要送点水果上去,家里刚送来新鲜的柿子和荔枝。” “没事儿,阿姨,您忙您的,我们讨论课本去了,不急着吃东西。”冯臻探着脑袋回了句。 “不碍事,我去挑些熟透的柿子来,你们快回房间复习去,我不会打扰你们的。”蒋妈妈笑呵呵摆手,转身就进了厨房。 蒋立坤有事要和赵叙谈,两人便占了屋内沙发的角落,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么,而余珊珊则从书包里拿出本练习册准备和冯臻边做边讨论几句。 外面的天气明朗,白云蓝天绿草坪,有风吹来的时候更让人觉得惬意。 冯臻占了窗户口那边的书桌,余珊珊坐他正对面,一人占了一半的位置,从他这边看过去,正好能够看到少女纤巧细密的睫毛忽闪,挺直的鼻梁在鼻尖上勾勒出一条优美的弧度,这真正是个灼灼其华,芳华正茂的女子。 他这心里不平静,心思自然拐到了其他地方去。 冯臻从没像现在这样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干劲和希望,他的目标明确,只是以往生命中的事业重心由一个本该千娇百媚,无比柔顺的妻子变成了现在那只时不时准备撂爪子的狗犊子。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好奇,因为余珊珊的冷静和早熟,甚至于埋藏身体最深处的那股子薄凉都是如出一辙,冯臻活了这么多年,遇到个和自己性情如此相像的也只此一位了。 明明和蒋立坤最先相熟的便是余珊珊,偏偏最后纠缠在一起的就是冯臻,合该这就是命。 心里情绪波动的频繁,冯臻也没了心思再去翻看课本。 其实学习本就是靠平时的积累练就而成,哪能是临时这么几天抱抱佛脚就能考得好的,他底子厚实,平时上课一向认真,倒也不忙于一时的勤奋。 隔不远的赵叙正和蒋立坤说到关键处,因为两者的不同意见反而一时停滞,就此僵持了下来。 “……既然咱们的货源已经稳定,那咱们现在就必须要拥有自己的队伍来运行整个流程,不然你我都不会放心的。”赵叙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后面□他也没避着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 蒋立坤显然有他的顾虑,“要人手我倒是可以让楠姐从中帮个忙,现在不是正好有一批退伍兵嘛,那些人都是尖子兵,之前上头放了一群特殊关系户进去,生生把这些人的位子给占没了,弄我们正好,只是……”这一大串身手过硬,战斗力又极强的退伍兵集中到他这儿一时半会也说不过去啊,往大了说那就是屯兵了,被某些有心人说出来可要出大事儿。 “嘁,咱们只要没有造反的心就成,本身就不是做的什么干净活计,找个顺耳点的名头低调行事就罢,别闹上台面就行,”赵叙满不在意地摆摆手,末了他又将声音压得更低,“……之前王家不是也给咱们捎过几次货吗?现在干货车运输的不少,也不缺咱们几个,顶个名头上去就行,咱们弟兄平日里不也得有个正经点的生意由头来‘养家糊口’的嘛……” 蒋立坤沉吟半晌,一拍大腿,直接拍板,“我看行。” 然后他们便从搞运输开始说到以后的常驻地点。 冯臻心中一动,微眯的眼睛便慢慢睁大起来。 晚饭蒋老爷子也在,赵叙和余珊珊便也一起留在了蒋家吃饭。 难得家里来了这么多个和自己孙子同个年龄的孩子,蒋老爷子心里也是高兴的,平日里一贯紧绷绷的严肃面孔也换了副柔和的面容,笑呵呵地和平常家里得想天伦的老头子没什么两样,三两句就被赵叙几个哄得眉开眼笑的。 “来,来,多吃菜,多吃菜,今天人多,难得家里有这么热闹的时候,”蒋老爷子没孙女,饭桌上惟一的一个未成年少女余珊珊自然更受老爷子欢迎,再者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那小心思可不知又要多动好几圈。 老爷子笑得老眼弯弯,一个劲儿招呼着余珊珊,那小眼神就一下溜到饭桌另一边的自家孙子身上去,只是老爷子那老眼微眯,不知看到了啥眉头倏地就皱了起来。 也是,在他心目中余珊珊本身就是个极出挑的女孩,无论家世背景还是相貌才华,为人处事,样样都是顶好的,这姑娘家他是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也不怕以后带到家里来能捅出什么篓子来,反正大差错是出不了,娶回家放着他也放心。 老爷子觉得这小姑娘各方面都不错,转个身他对自家孙子就有些挑挑拣拣的,两个人整一块勉勉强强还可以,就是有点委屈这小姑娘了,他觉得以后自己要对这孩子好一点才是。 眼角一斜,老人家那眼珠子又不免转到冯臻身上,相比起自家毛毛躁躁的臭小子,这个为人处事老练,瞧着冷心冷面但又异常心软的孩子,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和矛盾感。 冯臻是个好的,老爷子心里也有一杆称,能瞧得出这孩子还是有些斤两的,他要是余珊珊的亲爷爷,说不定他对这类型的男孩子会更属意一些,可惜他不是。 且目前看来,自家孙子对余珊珊那态度还不如对冯臻呢,再看赵叙对余珊珊那套顺手拈来的自来熟,殷勤周到的不得了,两边泾渭分明,各自忙活自己的,井水不犯河水。 这群作死的屁孩子。蒋老爷子忽地绷着脸在心里狂吐槽,他在这里点兵点将有个屁用,他中意的孙媳妇在被别家的孙子献殷勤,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亲孙子却狗腿子模样的死粘着个另外家的孩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乱了套了。 老爷子长吐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否则他至少要夭寿十年。 当然,要是等到某一天他家亲孙子真的领着别家孩子私奔去的时候,他也能保持这种乐观的心态,那才真叫活出了老本。 蒋妈妈喜欢热闹,尤其这几个孩子都很不错,懂礼貌又知进退,长得还个顶个漂亮,她这瞟一眼又一眼,觉着都放自家养了才好,带出去多长面子啊。 抿抿嘴,蒋妈妈又不自觉过滤掉余珊珊这惟一的女娃娃,这是余家的命根子,她自然是不敢肖想的,赵叙长得和蒋立坤一样,五大三粗的没看头,想来想去也只剩下冯臻了。 蒋爷爷忙着和小姑娘说话,蒋妈妈的重心又转向了冯臻这边,赵叙和蒋立坤都是狗腿子出身,守着各自的主儿,结果就蒋爸爸孤零零一个谁也没搭理。 “咳,咳咳……”蒋爸爸不甘寂寞了。 蒋妈妈头一个反应过来,脑袋一扭,奇怪地看一眼,筷子一扒拉直接夹个炒肉片放他碗里,又转头和冯臻聊起了学校里的事儿。 蒋爸爸彻底默了。 于是,饭一吃完,蒋立坤就被借故给弄办公室抄大字去了。 让你得瑟,让你有了媳妇忘了爹,让你在爹面前穷得瑟,遭报应了?!哼 冯臻陪蒋妈妈说了一阵话,就被老爷子提溜去下象棋了,赵叙估摸着这种莫名的战火恐要殃及池鱼,拉着余珊珊蹲了半小时,双双逃之。 “冯臻以后打算走哪条道啊?有想过吗?”老爷子耐性极好,慢悠悠地落了子,又慢吞吞地和人扯闲话。 冯臻淡淡看了老爷子一眼,嗯了一声,“有。” “哦?怎么想得?”老爷子抱着长辈之心淳淳诱之。 指尖的棋子迟迟不落在棋盘上,冯臻忽地直直看向老爷子,“如果这路有可能半路夭折,最后还没有个好结果呢?您说我还走不走?” 老爷子一头雾水,心里也分不清冯臻说的是那般,但是这老人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装逼能力那是一流的。 但见老人幽幽地眸子一脸意味不明地看过来,“人要为自己所作出的选择负责任,一旦作出了选择那你就别后悔。” 冯臻眨眨眼,“当然。”他从没后悔过和蒋立坤在一起。 “年轻人就是有冲劲,这点我们老人家是比不上咯。”老爷子说着说着就把话题绕偏了。 冯臻再眨眼,问他,“如果我以后找了伴侣,那他的事儿是不是也一样是我的事儿了?” “那当然。”老爷子一下就挺直腰板,他觉得自己这个好榜样一定得给小辈立个章程,必须将人给引回正道来。 “……我跟你说啊,你娶了媳妇,这媳妇就是你家的了,你是夫在她心里那就是天,你不把天撑着,你媳妇能安心跟你过日子吗?你说是不是?!”老爷子这苦口婆心地一顿劝啊,心里非觉着冯臻的是否观要歪,自己是站着正义的一方来拯救他来了。 所以说,蒋立坤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的事儿也就是他的事儿!这么说,对的?!冯臻水汪汪的黑眼睛眨巴地更欢乐了。 自然,自觉拯救了某个‘无知’少年的某大爷就更是乐颠颠地一夜好眠,哎呀,好人呐 第二天冯臻早早就回了自己家,收拾好要带去学校的东西,坐在大厅守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拿起电话头按数字,铃声响了一圈那边的人终于接通了电话,干涩的嘴唇乍一开口,嗓子有些变音,“喂,楠姐,是我……” 电话挂掉后,冯臻捏着一个文件袋匆匆出门,接待他的是吴楠。 下午两点多,蒋立坤让家里司机开了车过来,到了冯家久等不来人,问了冯小弟和冯爷爷也说不知道,丁雅的电话差点没被打爆了,就这样还问不到人的踪迹。 冯爷爷老神在在地捏把勺子挖西瓜汁吃,背靠着躺椅嘟囔,“急啥,急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蒋立坤听之转头,眼神亮晶晶的。 “呔,你个毛猴子,你敢应我吗?”冯爷爷扑突一下吐掉嘴里的黑籽,横眉吊眼地架势十足。 蒋立坤愣了一秒,精神劲儿更足了,“应啥?” “狗犊子。”冯爷爷一张掉了牙的老菊花脸,凉凉吐出三个字,又专心致志挖他的西瓜汁。 “……”蒋立坤脸都黑了。 足足侯了两小时,冯臻终于坐着吴楠的车回来了,只是驾驶座上的那人却是沈静瞻。 下了车,冯臻礼貌地冲沈静瞻挥手告别,眉眼带笑地和人寒暄了几句就看着车开走了。 难得蒋立坤这回儿没发脾气,只是盯着沈静瞻离开那身影满脸阴蛰,他现在就是属狗的,看谁鬼祟就张大了布满獠牙的嘴,阴森森地准备咬人。 “我真想给你栓条狗链子,这样你就不能到处乱跑了。”蒋立坤阴渗渗开口。 冯臻翻个白眼,没搭理他,反正这人十天有八天是不正常的,还剩一天光吃干醋就能饱。 不过,回校之后蒋立坤当真弄了个精巧的手机送给他,人又不是动物自然栓不了,但他总不能任由冯臻这样丝毫不把他看在眼里,摇着尾巴到处勾搭人,就是明知道沈静瞻中意的吴楠,他也忍不住想磨牙。 冯臻也没拒绝,琢磨了一阵用法之后就揣进了裤兜里,反正蒋老爷子说过,他的东西就是蒋立坤的,蒋立坤的东西也就是他的,他接受的相当心安理得。 本来冯妈妈手里刚换了一支手机,就要把原先旧的给冯臻用,后来被冯小弟拿着打俄罗斯方块去了,也就没用上。现在学校里的学生,有点本事的谁不弄一支来显摆,冯臻手上这支黑色的摩托罗拉倒不打眼,只是比起后现代的那些更加高科技的手机就显得简陋了。 有了手机,蒋立坤的信息几乎霸占了所有的内存位置,但好在这种有通讯功能的物件不单能让冯臻联系上蒋立坤,还能使他在学校这种封闭式严密的地方还能联系上他想联系的其他人,想必这也是蒋立坤没有考虑到的。 临近期末,每个学生都恨不得将一秒掰成两半用,去个食堂都匆匆忙忙的,下了课还要和人对单词,这种紧张的气氛一直延续到考试前那一秒,等到尘埃落地大家方有一种‘我终于活过来了’的感觉。 期间,蒋立坤请假偷偷溜出校门三次,冯臻则是他的一倍还多,几乎每天都趁着午休溜出到校门外,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蒋立坤倒是想知道,但是他也明白就算问了冯臻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答案,这人不愿说出来,那你是如何威逼利诱他都不会松口的,何况蒋立坤自己偷溜着出去也不是和他一道的,两人各自有各自的的算计,说不说好似都没什么意义。 和丁小叔约定的时间又往后推了一天,冯臻特意选了和蒋立坤岔开的时间出来见的面,没办法,他这计划后续还得由那狗犊子接手呢。 和陆家的交易非常顺利,就连丁小叔都万万没想到,不等他来中间调剂,冯臻竟有能耐先行搞定这陆家父子,使得陆家人率先开口将他们原先说好的二十五万直接降至十三万,其中还不算原厂剩余的木材钱。 “我之前去考察过木材厂,听说这仓库好像不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用二十万将那个老厂址一并买了……就当给我搭个零头。”冯臻穿着身稍显正式的白衬衫,严肃的面容和露出额头的短发让他看起来别本身年龄要成熟几岁,这样沉稳镇定的气度休养倒让人忍不住高看一眼。 陆文泽便是之前说过的那个单蠢的富三代,这人拢拢统统有千般百般的不好,但是却实实在在是个大孝子,在那群猪朋狗友那里摔了一跤,现在是乖巧顺服的很,至少一些人情世故总会懂了一点。 冯臻的话儿陆文泽不敢轻易答应,跟他父亲征得同意之后,方才笑眯眯地应了,“那老工厂后来已经用作仓库囤货用了,本就是该一起给的,就按原先的十三万给了就好,我爸爸的事儿还多亏你了,十三万我们拿得理亏。” “工人拖欠的工资不是还有一些欠着嘛,咱们就按十五万给,我估摸着这两万块应该能封住口子,”冯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真挚,半点看不出来生意人的圆滑世故和少年人的青涩来。 事后自然又是好一顿寒暄,这单生意方才圆满落幕。 丁小叔原先应承下等冯臻拿出资金之后要帮忙拿下陆家这个厂子,冯臻便要分得他5%的股份,虽有玩笑之意,但当冯臻真的拿出来时,他却不好厚着脸皮接了,毕竟这次他也真说不上出了什么力。 “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信誉,我说的话那就是板上的钉钉,该给的我不会舍不得。”冯臻给的干脆,眼皮都不带撩一下。 敢想敢做,通情达理,懂人情知世故,从头到尾将人的情绪心理考虑的一丝不漏,环环相扣之下,这等天方夜谭不亚于空手套白狼的事情,冯臻却真得做到了,还做的相当稳妥自然,此子心思缜密之处当真让丁小叔心里万分折服。 冯臻做事自然周到,若说原先他还有些小顾虑的话,那蒋老爷子的话就相当于他的一颗定心丸。 很早之前就了解到,陆文泽的父亲后来被气得中了风,导致下半身瘫痪无知觉,在医院里耗费了不少钱财之后,他甚至想自我了断,而冯臻那双招子贼亮,一下就找着了陆家人的软肋。 冯臻曾想过是不是要和家里人通个气,至少钱财方面大人们能够想出的辙子会更多,但是一想起家里人那种牵一发动全身,一人知人人知的情景冯臻就有些头皮发麻,所以他还是放弃了。而蒋立坤那边他也不是没想过,但是以他对蒋立坤那狗脾气的了解,成不成先不说,他有他的事儿要做,冯臻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不用开口这就是必须黄的主意儿。 蒋立坤这边不作考虑,但是冯臻马上想到蒋立坤的身边人处,很显然,吴楠有权有势还有钱,而沈静瞻在医学方面是权威,搞定了吴楠就相当于搞定了沈静瞻,这个道理他太明白了。 吴楠是个脑回路迥于常人的人,她对冯臻提的这事儿还挺感兴趣,而她考虑的东西又和别人不同。她和蒋立坤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蒋立坤有蒋家给他护航,吴楠却只能靠着自己为吴家护航,这种本质性的区别再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了。 这个彪悍霸道的女人是个拳头硬,心思细的,她在吴家那个位置上坐得兢兢战战,她感觉自己随时有被人削下去弄死的可能,所以她对自己的权势、能力万分看重,她需要很多东西,除了权势便是人才。 冯臻的提议并不能完全征得这个女性上位者的全心认可,但是这并不阻碍她扔出一点小钱来得出她需要的答案,将一个柔柔弱弱的小草扶持成一棵参天大树本身就是个神奇又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沈静瞻的能力很强,至少冯臻在拜托吴楠出面之后,这男人就能在一天之内将陆文泽父亲的所有住院资料查得一清二楚,甚至第二天就能弄出一个治疗方案给他,至于那个对中风很有研究很有心得的老中医则是他自己每天蹲守去耗过来的,嗯,老人家心软,这是有道理的。 自然,吴楠那钱也不是无条件借给冯臻的,若冯臻不能在一年内还清他借下的三十万元,那么之后便要以一年一万的利息层层叠加,直至他将这笔债全部还清为止。 吴楠记得,冯臻当时应得毫不犹豫,拿笔签字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 于是,等到冯臻隔几天捏着一张房屋地图过来的时候,吴楠脑子都有些发懵,被请教说要弄个安全隐密性要高的住所时,这人还挺热心地指指点点叨念了整个下午,第二天更是直接弄了个类似军事化防卫图的新图纸给他,就是想着到时候冯臻到底能弄出个什么模样来。 冯臻和陆家父子签了合约之后,不到半个月赵叙那边就兴冲冲说找到一个完全能容纳几百个退伍兵的住所,余珊珊问了还神神秘秘说等注册好货运公司之后再给他们一个惊喜,蒋立坤还摸着下巴咂摸半天,笑眯眯地告诉冯臻自己捡了大便宜了。 一切尘埃落地,待冯臻那木材厂收入囊中,蒋立坤原先一直找得那个好去处也花了一大笔钱弄好之后,吴楠的邀请正给了他们急欲炫耀的由头。 当大家围坐一圈,赵叙对这个新住所的各种好处,从房屋设计到四周安全防卫布置那是滔滔不绝好似江浪翻滚,恨不得将自己肚子里所有的好词都用上,而吴楠则是全程保持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只是那眼皮子愈眯,最后只能看见那弯弯的一条缝儿。 这房屋布置真是越听越耳熟啊,位处郊区于工业区之间,后抵老市区的繁闹街道,前面大道四通八达,后面矮屋小巷横七扭八,不单位置上通便,就是日后有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也没顺势避到老市区的那些矮楼房装贫民去。 那房屋本就是冯臻向陆家买下木材厂搭上的一个零头--作为仓库用的老厂房,原有东西全部清理干净之后,冯臻还花了几万块重刷了一遍白墙,从屋前屋后都布置得妥妥贴贴,甚至外头高墙还按着吴楠设计的安全防卫模式给弄了高架灯和铁丝网,连带那些枯朽的水管灯盏都给重新换了个遍,可谓说是考虑得非常全面,赵叙之前被冯臻叫人故意引着去的时候还好一阵怀疑,最终还是没抵得过这个好位置好去处而爽快拍板。 趁着那几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冤大头喋喋不休之际,吴楠隐秘地朝一直坐在旁边不吭声的冯臻眨眨眼,无声交流,你买了多少钱? 六十五万。冯臻努努嘴。 吴楠瞪大眼,你好意思下手? 冯臻回送白眼,傻逼,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为那几个还在沾沾自喜地傻逼孩子默哀三秒钟。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呀,这招偷梁换柱的公式还是咱初中老师教的呢。y。。。。。。~卖萌求收藏啦,我今天大爆发,傲傲傲- 第66章 暑假 冯臻收购的那个木材厂离之前那个做仓库用的老厂址不远,前后十分钟不到。 木材厂和老仓库归一个老板名下,这个蒋立坤是知道的,他之前也动过买下这木材厂的主意,但是他心不在这,想着弄这么个地方来也没用,大大咧咧的太招眼,被冯臻特意弄出来顶缸的那人糊弄半天,将就着还是把改建过的老仓库给买了。 所以,当他乍一从别人嘴里知道冯臻在其中动的手脚之后,他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立坤,立坤,阿臻的电话,你快下来接,”楼下蒋妈妈的声音一下就传到耳朵里。 ‘铃铃铃……铃铃铃……’ 电话被接起了,又被放下,蒋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立坤啊,你是不是和阿臻闹别扭了,人家打电话给你,你怎么不接啊?” “不想接,妈你别管我。”蒋立坤闷闷回一句,门外蒋妈妈叹口气,脚步声渐渐走远了。 那电话后来陆续响过几次,到了第三天它就再没响过。 日子过了一个星期,那电话就跟死在那儿似的,蒋立坤每次下楼上楼都得死死盯着瞧几眼,闹得蒋妈妈实在哭笑不得。 “你说你都是大人了,阿臻都比你小,让让他怎么了,好好一朋友,别闹得没话说了,到时候可有你哭的时候。”蒋妈妈一本正经告诫他。 蒋立坤撇过眼不说话,提着脚啪嗒啪嗒就往楼上跑,他觉着他不能这么惯着冯臻,以后日子这么长,不得被他爬到头上去啊。 啧,看谁耗得过谁?其实蒋立坤也没底,但是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个任性臭脾气要人哄的小孩子。 蒋立坤不吱声,他忙他的,冯臻也忙,这僵着僵着就过了大半个月,搞得赵叙都觉着奇怪了。 “嘿,我说你还生气呢,多大点事儿啊你真是……”赵叙搭着蒋立坤的肩,咬着牙签混不正经的劝道。 蒋立坤心里不得劲儿,挥手就拿肩膀撞开了赵叙那手,沉着脸就走了。 生气?他当然生气。但这气得不是冯臻之前有意忽悠他那事儿,反正他们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两人在一起,哪里还分得清你我,冯臻有野心有理想他当然支持。好,就算蒋立坤掌控欲强,但是这么大事儿他总得和他商量……深吸口气,蒋立坤觉得自己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他最怨的还是冯臻对他根本不上心,什么都防着他,什么都不告诉他,这临了事情暴露了还不知道哄人,两天就没耐心了。 这男人,得哄,多少岁的男人都一个样。你说蒋立坤这端了半个多月的高架子,偏偏下面还没人给台阶下,这不诚心要蒋立坤心里撩火苗子嘛。 这人啊,甭说他一开始是多心甘情愿的付出,但是日子久了,他便理所当然地想要索取他想要的回报,显然,这点冯臻从来都不满足他。 这段时间,蒋立坤忙着给他那个运输公司办营业执照,现在这社会干啥事都得拿个冠冕堂皇的名头来糊弄事儿,哪个不是挂羊头卖狗肉的。 蒋立坤有自己的事儿要做,这忙起来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冯臻那儿去,其实他和冯臻也就隔着十分钟的路程。 但冯臻现在揽了一大堆事,忙前忙后地事事亲为,家里人那边他先和冯妈妈通过气,虽然对冯臻这么胆大妄为的行为,冯妈妈当时被狠狠吓一跳,但是后来冯妈妈还是提着冯臻好好叨咕了一遍,让他和蒋立坤好好道个歉,要不你说蒋立坤能这么快知道这事儿? 暑假的日子漫长,天黑得晚,蒋立坤将那帮子刚退伍的大兵子一一安排好,街道上的路边已然一片朦胧昏黄。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的时候,蒋立坤还没反应过来,因为图方便,有事他都用座机打,抬手乍一看那号码,他都有些懵了。 “我在厂里,过来接我。”那边的声音有些沙哑,声音拖得老长,尾音略勾。 “……”蒋立坤憋着股气没说话,眼睛睁得圆圆地,心里堵着一口气。 “我午饭没吃,晚饭也没吃……”那边人也不着急了,慢声慢调地掰着手指头数。 蒋立坤一听就皱眉,鼻子重重喷口气,咬牙切齿地,“你在那等着,我马上过来。”咔嗒一下直接挂了。 冯臻搬了高脚椅子坐在门口,街边没有什么人,厂子里住的都是原先的老员工,冯臻这几天为了摆平这些人的不满花费了不少心思,有些都是陆家带出来的几十年的老员工了,不肯留的就拿钱走人,留下来的老员工才是最重要的资源。 早上出来的急,草草喝了碗粥就应付了事,中午又为了几个叫嚣闹事的工人连午饭没吃就匆匆忙忙跑去坐镇去了,晚上忙活地晚,一顿折腾下来,冯臻那小身板是越发瘦削。 “小老板,你还不回去啊?这天都黑了,要不我叫车来送你回去。”出声的那青年叫葛尚义,是陆家的远房亲戚,去年刚投奔过来的,时机没选好,一时也就这么拖下来了。 说起葛尚义,这人初中没毕业,脑子灵活嘴巴又甜,很会看人脸色之余还很有自己的那番小算盘,倒是个不错的好帮手。 冯臻抬眼看了葛尚义略微苍白的脸,抿着嘴笑了下,“你先回去,待会就有人来接我。” 葛尚义挠挠头,迟疑道,“要不小老板先去我家里垫垫肚子,现在天都黑了,我看你等好久了。” 冯臻摇摇头,“不急。”他能冷着他大半个月,这么会子功夫有什么等不了的。 车声叭叭地叫,一阵强光照来,冯臻眼睛都睁不开了。 冯臻眯着个眼,从强光中看到车上跳下来一黑影,高大的英挺的男人,从逆光中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走了。” 车开出好远,葛尚义才揉揉眼睛,心有余悸地返身回厂子,这男人也忒霸道,拎着人就走,瞪得人心脏差点蹦出嘴巴外。 一路沉闷,冯臻不主动吱声,蒋立坤就干脆不开口,相互较劲似的抿紧嘴,冯臻倒乐得自在。 两人半个月没见了,蒋立坤心里可就跟藏了羽毛时刻撩拨一样,心痒痒地想抱着人亲一口,但是这破孩子自恃自己站在正义那方,犯错误的冯臻,死犟着嘴就是不肯先开口。 去了饭馆,蒋立坤特意找了个隔间,大大的桌子就摆着几样冯臻爱吃的饭菜,安静的房间一时沉寂。 蒋立坤坐在旁边,也不动,只瞪着眼看冯臻慢吞吞地喝水,慢吞吞地夹菜吃饭,活脱脱一看着死刑犯的。 冯臻眉眼一拉,顿时就不耐烦了,伸手给人扒拉一碗的菜,伸脚一踹,“赶紧吃。” 蒋立坤气得瞪眼,但也不敢和他闹,忿忿地咬着筷子,气冲冲地去抢冯臻碗里的菜。 冯臻是真饿狠了,没吃的时候觉得自己一头牛都吃得下,但真吃的时候,一碗饭都能撑死他。 喝了一碗汤一碗饭还有一些点心,冯臻就撑着手肘歪过脑袋看蒋立坤吃饭,看他偷偷拿眼瞅,心情好了还给支筷子给他夹菜。 “郊区那边的房子弄好了?”冯臻捧着水杯抿了几口,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开口。 蒋立坤这会子也不浮躁了,被冯臻捋了几把毛正顺呢,碍着面子他有些不清不愿地嘟囔,“嗯,我这几天都在那儿住。” 冯臻也不在意,顺势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摩托罗拉,按了家里的电话,声音低低地和那边说话,“妈,嗯,吃过了,今晚不回去……没事儿,我有分寸,嗯,好,就这样。” 蒋立坤停住手上的动作,仰着脑袋眼睛亮亮的,但是见冯臻半点没打算开口的模样,咬咬唇忿忿转头扒拉碗里的饭。 吃完饭,冯臻自发坐在副座上,蒋立坤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冯臻,“去哪儿?” “随你。”长时间绷紧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冯臻不免有些犯困,随口应了一句,便打着哈欠外靠在椅背上。 内心的欣喜无法抑制,蒋立坤强装平静地快速瞥过一眼,故作冷淡地嗯了一声,随即开车离去。 等到郊区那边的房子时,冯臻歪着身子整个靠在车窗睡熟了,月白的细光照在少年温润的脸颊上,微闪的睫毛就像翩迁欲飞的蝴蝶,带着黑夜神秘的暗影,恰如扑火的飞蛾,引得路人驻足神往。 蒋立坤沉默地望着冯臻沉静的睡颜,执拗地守望心中的太阳。 少年平静的睡颜渐起了波澜,那紧闭的眼睑微掀,平直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郊区的房子太过安静,少年长手一捞,就将那点红唇送上眼前。 温凉的唇紧密相贴,蒋立坤面上一惊,脑子一下就轰热了起来,先是惊诧,再是狂喜,就如两块磁铁,沾上就无法分离。 唇舌相缠,口水濡湿,主动起来的冯臻如同一条美人蛇,愈是靠近就愈是无法放手,蒋立坤呼吸一促,捏住冯臻的下巴更加凶狠地嗜咬、舔祗,勾着绕着强制他同自己唇舌共舞,双手游走,车里的空气一下稀薄起来。 “唔,嗯……”冯臻急促喘息,万分艰难地伸手推开埋在自己颈脖上的男人,声音打颤,“先进,进去……快点。” 埋首胸前的男人狰狞着脸,抵着舌头用牙齿狠命磨着那红点,卷咬吸舔,使尽了花招勾引着冯臻无法从这欲-望的深渊里沉迷,直到脑袋上又被用力推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嘬了几口,放下胸前的白衫。 车门一关,下一秒冯臻就感觉自己身子失衡,吓得他反射性搂住蒋立坤的脖子,听得耳边低沉一笑,带着几分得意和急切。 大门关上,铁锁一横,大刀阔斧直接进了房门。 被身上男人重力覆上的时候,冯臻凝眸看他,眼里带笑,声音轻轻地软软地,“高兴吗?”没察觉间,下面那物便隔着薄薄的不了被温软细腻的手指包裹住,惹得蒋立坤重重吸一口气儿,那鼻息一下粗重起来。 “就知道折磨我,就知道惹我不高兴,”男人冷哼一声,小野狗张牙舞爪地恶狠狠,下秒却蹭着冯臻鼻尖地声音低低地骂,搂着少年腰腹的手愈收愈紧,下面那怒张勃发之物气势昂扬,挨着冯臻的大腿热气直窜,蠢蠢欲动。 冯臻最烦蒋立坤那点小气啦地作态,逮着点破事儿就唧唧佐佐在耳边念个没完,心里那点小旖旎顿时灰飞烟灭。 “不高兴就滚下去。”冯臻面色一冷,抬腿就要踹人。 “又闹又闹,”蒋立坤伸手制住冯臻的动作,脸色臭臭地,咬着冯臻的鼻子眼神却委屈地可以,“你就是不让我好过,惹我生气了也不哄我,你说你是不是很过分。” “妈的你到底做不做?”这狗犊子打蛇上棍是好手,冯臻剩下那点耐性全被磨没了。 “做,当、然、做!”蒋立坤也是气得不行,这人脾气大得没道理,哄人都没几分耐心,闹到最后还得自己赔笑脸,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一夜折腾,攒了半个多月的蒋立坤将冯臻翻来覆去吃了个遍儿,死了一回又一回,直到天边启明星微亮,闹完脾气的狗犊子才将浑身瘫软的冯臻抱进浴室里洗漱一遍,中间省略诸多揩油的小动作数不胜数。 醒来昏昏然,蒋立坤还紧紧搂着自己的腰肢不松手,高高翘起的发梢让冯臻看起来有些俏皮活泼,还带着迷茫不清醒的无辜。 “今天陪我待一天,你都大半个月没理我了,”蒋立坤恢复了平时那副狗哈哈模样,咧着嘴笑眯眯地凑上来亲了冯臻一口。 “嗯。”冯臻懒懒应了一声。 这段日子冯臻累得像条死狗,厂子里的安排下去的管理人员已经到位,以往客户能抓的都尽力抓紧了,就是上半年的某项对方临时毁约的订单,导致的后果便是那小仓库满满几千对桌椅的囤货,这个还得想法子解决,但是一时半会儿冯臻也管不了这么多,先将这厂子正常运转才是正事儿。 不过,因为之前为收购这个厂子针对陆文泽他爸施行的一系列政策还是有回报的,陆老爷子是个实在人,知道自己现在苟活在世没多少日子了,自己儿子又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料,他之前提出卖厂子的不单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这块祖业寻求一个好主人,在冯臻忙碌之际雪中送炭、扶持后辈的正义之举也可说是顺手而为。 而在冯臻这些日子整治工厂的多次事件中,隐隐约约都透露出陆家在后边活动的影子,不然,就以冯臻那能力财力,短时间内是无法做到这么好的效果的。 冯臻愿意乖乖窝在蒋立坤怀里的次数实在掐着十指可数,这样好的气氛蒋立坤不想轻易破坏掉,但是该说清楚的事儿他还是得开口,沉吟半晌,他努力放软声音和冯臻说话,“下次,你要想做什么事儿先和我商量一下,我知道我有很多臭毛病,但是你得信任我,懂吗?” “你觉得我会害你吗?”冯臻捏着男人粗糙的手指把玩,不轻不重地反问一句。 “不是,我是不想再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我……”蒋立坤是个急性子,一说起这事儿他就忍不住拉高嗓音,语气也便高昂起来。 “我就是信任你我才这么做的不是吗?”冯臻仰着脑袋轻轻亲吻了一下他的下巴,眼神微眯,挑着眉就像骄傲踱步的小白猫似的。 蒋立坤眉头一陡,有种郁气凝胸,有口说不出的憋闷,冯臻见好就收,打着滚爬到他身上,也不说话,只弯着眼有一下没一下的亲他,直把人亲得没脾气了才淘气地靠着他胸口笑,就连后面那人极不规矩的扶着他后腰又将那孽根给塞了进去,也只是皱皱眉不说话,打个哈欠儿也就随他折腾了。 都说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但也未必所有人都这般沉醉在爱情中,只是信任却是每对恋人必备的基本。 冯臻的冷静睿智和蒋立坤的霸道纵容,随着时间的推移了解,他们相互依赖却又各自独立,有时候利用并不一定是阴谋,能够被人宽容和为人所理解的算计压根就算不上什么大事儿,爱情不就是拥有能使人包容一切缺憾的魅力而让人着迷吗?! 他们的爱情无需轰轰烈烈,平淡如水同样怡人。 在许多暗波深埋的岁月里,他们的恬淡也正反衬着别人的浓烈和阴诡。 杨家那旭日高升的璀璨,使得杨家人这阵子的低敛再复张扬。 不过,这杨家如何,杨帆是不怎么关心的,他是一个小人物,拥有的只是他的那些小心思,而杨家人也没空将精力放在他的身上。 酷热的暑夏,这个还怀揣着自己的小算计和小期翼的少年正期期艾艾地翘首等待着他那个最近才亲近起来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更新了哈哈。 好多老婆本:谢谢点点的地雷和明明的地雷,那啥,,想要红包就来领哈,限六个。老纸最近没看文没m0ney看文的小盆友们酷爱来找我啊,傲傲傲,多露脸就有了,哈哈-,攒了 第67章 杨帆的动摇(修) 杨帆的童年缺少一个在他生命中扮演中犹如奠基石和启明星般,拥有坚定意志和指引方向意义的重要角色。 也许并非男女的性别之分,而是这个人在你心中充当的那个位置和引发的能量。当这个人一直缺失不在其位,你也许觉得孤独,觉得寂寞,忽略过去却没有多大的感觉。 所以当这么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当你体会到了这个人带给你的温暖和一切感动的回忆,理智和情感的交杂才叫人挣扎和沉溺。 离开杨家,不远处的公路旁边停了一辆车。 “黄大哥,等了很久了吗?”杨帆眯着眼笑得一脸腼腆,眼底的欢喜显而易见。 车窗缓缓落下,车内男人那坚毅的面容显露出来,他翘起唇颌首,脸色温和,“先上来,路上给你买了早餐。” “真的?”杨帆惊喜地瞪大眼,乌溜溜的眼珠衬着白净的面庞倒让人心动,少年人毫不掩饰的欣喜很能打动男人的心旋。 上了车,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后退,杨帆咬着嘴里的早餐,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这是去哪儿呀?” “不是说要一直想去海边吗?”男人专心开车,目视前方,贴近头皮的青茬刚冒出来一点点,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严肃,但也正是这份极具男人味的阳刚之气更加吸引着还处于性向摇摆不定的杨帆。 在杨帆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他最苦恼的就是老师布置下来的作文作业,尤其是关于父亲、关于那些对于自己影响深远的人物的话题,因为没有,因为不曾接触,他根本无从想象。 杨家人对他来说,永远都像隔着一层薄膜一同生活的人,说不上熟不熟,但是他们并不亲近,也就无法产生那种令人深刻的印象。 说起男人,他是敬重而畏惧的,他渴望且敬重父亲的存在,但是也畏惧于此。因为杨家他付出了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但是小孩子总会下意识模糊和忘却对自己来说更加残酷的现实,他甚至不愿意想起自己第一次躺在男人身下,自己的母亲在得知这个消息时那般无谓和散漫的态度,连瞥一眼都似不经意。 “不是说下午还有事要做吗?”杨帆有些迟疑,怕自己的贪心会让眼前这美梦破碎。 “没事儿,”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无可挑剔的温和,恰似疏离与亲近的临界点。 “那咱们一起去游一圈,我知道那个地方有小虾小蟹捉,咱们还可以钓大鱼烤着吃。”杨帆兴致勃勃地提出自己一直很想要做的事情,眼睛闪亮亮的,倒比平时那副装模做样的柔弱可人来得可爱。 “钓大鱼……?”男人沉吟几秒,眼底情绪翻滚,再抬眸便只剩下带着几分纵容的笑容,“好,咱们就学姜太公。” 杨帆眨眨眼,心里莫名涌起一丝怪异,但是他自问自己并没有提起什么敏感性的话题,暗自哂笑自己想太多,脸上笑容愈甚。 这男人便是之前那次在会所里认识的黄科长,全名黄鹏,两人真正熟识起来还是最近这段日子开始。 黄鹏这段时间家里不平静,让杨帆诧异的是,这么个在外边看起来圆滑世故的男人,在家里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家里那个小娇妻是经人介绍娶回来的,娶回家没多久就生了个大胖小子,本来日子和和美美的,但是黄鸣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经常性出差不着家,没几年那小媳妇就自己找了男人和他把婚离了。 这男人也算厚道,知道自己对这姑娘有些怠慢,除了在那姑娘坚持要的孩子的抚养权时两人产生过争执,但是最后孩子的抚养费和夫妻共有财产的大半他都慷慨的送了出去,孩子跟着前妻出国后,这些年就他自己一个人过。 前段时间是黄鹏儿子七岁的生日,大老远的他也不能出国去看他,踌躇半天还是准备买了礼物寄过去,恰巧碰见杨帆,想着男孩子都有共同喜欢的东西,就让杨帆帮着给挑了,这一来二去倒是熟悉了。 海边的风很大,伴着海水的腥味撩起衣服的下摆,就见杨帆三两下脱了衣裳,兔子一样窜了出去,一口气游出好远,顶着冒头湿漉漉的头发,咧着口白牙嘻嘻的笑,“黄大哥,你下来,海里的水好舒服啊,别站着啊……” 黄鹏迎着光望去,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使得他下意识眯起双眼,敛起粗眉,充满男人味的脸庞不由带上几分引人追逐的迷人深邃,让看着杨帆不同于平时的张扬笑脸,心思微恍。 等杨帆在水里玩够了,他就套着短衫光着脚丫在石头上蹦来蹦去,低着脑袋掀石头缝隙找螃蟹的时候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银亮的弧,融合了空气里跳跃的海风轻灵起舞。 “这里有螃蟹,快,快过来。”黄鹏坐在岩石上钓鱼的时候,杨帆就急吼吼地朝他喊,搅得他不得安生了,只得乖乖去给人抓螃蟹了,才笑得一脸稚气地雀跃拍手。 岩石下面的螃蟹都不大,小小瓶盖大小,黄鹏给帮着抓了几只螃蟹,颇有兴致地教导,“这玩意儿等到涨潮了拿网子捞才多呢,你这么一丁点一丁点地揪,抓不到几只的。” “能拿回去养吗?”杨帆从小被杨素敏教导着各种礼仪规矩,虽说杨家不重视他,但是平时吃穿决不会有所亏欠。只是被要求遵守的东西多,外边那些路边摊他也是碰不得的,更别说是养这些小玩意儿了。 “用海水养才行,不然几天就死了。”黄鹏对这些似乎很有研究,但是杨帆敏锐地察觉到他在说起这些东西时,眼神微敛,似有怀念的神情,抿抿嘴并不多问。 回去的时候,杨帆踮着脚抱了黄鹏一下,脸上的笑容从出发开始就一直没褪去过,“黄大哥,下次还带我玩吗?” 少年的眼里盈满了期翼的光,比起一开始那副故作媚态的做作,这才像一个真正属于孩子模样的面容。 黄鹏的语气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艰涩,“啊……我可能有些事儿要处理,你,你好好待在家里玩,这段时间我都没空。” 杨帆敛下眉眼,强自笑道,“那好,你忙你的,有空给我打电话。” “嗯。”黄鹏没再多说,关上车窗便将车开走了。 望着那远处的黑影一点点在眼底消散,杨帆有些不甘心地用力咬唇,他不是傻瓜,谁真对他好假对他好,他自己能够感觉的出来。 明知道黄鹏这样的人物不会没有任何目的地和自己亲近,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这人除了载着自己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玩,去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外,从来不跟他有过多的肢体接触,没有那日在会所里的暧昧亲昵,更没有对自己流露出轻视和不屑的行为举止,更多的像是长辈带着晚辈出去游玩的心态,亲切但不过分热情。 有时候杨帆会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就像小说里写的,这人便是挂在自己那小小世界里的太阳神,每日没夜都守护着自己,给他温暖,给他幸福。 “小帆,你在那儿啥站着干嘛,怎么不进来?”杨世平开着车刚从外面回来,第一眼看见杨帆站在路边傻愣愣地发呆,有些奇怪地喊道。 “啊?”杨帆回神,脸上立时露出平时惯用的模范笑容,眉眼一低,笑得温润无害,“没事儿。” 进了客厅,杨素敏正端着茶杯优雅地靠坐在沙发上,侧着脸轻声细语地和人说着什么。 杨家家主正坐上位,眉目端正,神情严肃,看起来他们应该在商量着什么事儿,但是这些都与杨帆无关,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自己在杨家的地位,所以他从来都谨小慎微地按着自己的心思过活,半点不敢逾越规矩。 杨世平自然是要坐一起参与商议的,他们的声音不大,杨帆即便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觉,但是勉强装出几分样子避开这种场合的眼色还是有的,他正大步迈上楼梯,在伸手扭开房门的那一瞬,他的耳朵灵敏地提取出相对敏感的词语,比如--‘黄鹏’。 暑假的时间,冯臻大多都蒋立坤混一块,两人手里办的事儿其实也没刻意瞒,冯家除了冯爸爸冯妈妈之外,连冯爷爷也是一知半解并不清楚,而蒋家,那反响倒是挺大。 待冯臻将木材厂那事儿给弄上正轨,按着原有路线以及后续改装的新规矩,正式。有他从吴楠手上和蒋立坤手上弄来的资金,正常情况下能够维持厂里一年内所有的运转资金。 蒋立坤那边由他信任的人一手把持,借用手里能够动用的所有能力,一切能做的不能做的事儿通通划拉到暗地里去,明面上该干的事儿一样也不少做,但是暗地里铺的那道儿同样利索地很。 两人一闲下来,冯臻就被冯爷爷唤回家里住了两天,蒋立坤二话没说就颠颠跟了上去,被蒋妈妈打来电话指着鼻子,“你这是不准备回家了啊,老娘做了一大桌子好菜你就敢这么浪费?……” 蒋立坤自然据理力争,哎呀不行啊,老娘发火了也没辙,我这媳妇不在这儿呢嘛,小时候老娘给我暖被窝,现在是我给媳妇暖被窝了,形势不同,咱要学会跟上思想潮流啊…… 这丫临了还不忘扯句屁话当门面,咱是男人了,要闯事业哪能拘泥在家!----呸,那你窝在小媳妇家当狗腿子就大男人了? 当然,这话儿咱们说着笑笑也就完。蒋妈妈这人说话还是挺靠谱的,知道自家儿子喜欢黏着冯臻到处跑,现在人孩子也是大大方方给你展示了遍他的才干,蒋妈妈自然没理由讨厌这么个聪明孩子,但是人家做父母的不容易,自家屁孩子大半个月不着家,叫回来吃顿饭都说没空,大了大了也不能抄棍子打了,只能拐着弯地哄,“你老这么窝阿臻家吃睡像什么话,回头带阿臻到咱们家来,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蒋立坤正等蒋妈妈这句话,没几天他就屁颠屁颠地带着他家小媳妇回家了。 蒋老爷子是个眼界宽的,瞧着冯臻确有几分聪明才干,和自家孙子又是惯来交情好的,心里自然慰贴,但是老人家在外人面前向来爱端着,平白不能因着这么点事儿落面子啊,那老眼眯眯地,也不多说,就这么不温不淡地提醒两句,“年轻人会懂脑筋是好事儿,戒骄戒躁,这路才能走的长远。” 冯臻落落大方地应了是,他得态度恭谨,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事儿的平静,但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儿,蒋立坤信任他是一回事儿,但是他敢这么算计蒋立坤,蒋家人是不是毫无芥蒂他就不敢保证了。 孰不知,同样松口气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蒋爸爸是蒋老爷子一手带出来的,他那态度也和蒋老爷子相差不离,只是他心里想得更多的却是别人不曾关注到的地方。 蒋家只得这么一个独子,蒋妈妈年纪也大了,蒋爸爸却是断断不会在外另建小窝生崽子的,他对段瑞和钱学明那事儿实在是太震撼了,毕竟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别的他不敢说,段瑞绝对是个好苗子,钱学明虽然淘,但是挺招人喜欢,若不是钱家还有几个孩子,段瑞头上还有个哥哥,想来他们也不能这么轻易便被同意。 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生来就有的,更何况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这人心都是肉长的,相处久了,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始终如一地坚持本心,蒋爸爸实在是怕啊,担心啊。 不过,冯臻这神来一笔倒是让他稍稍放下悬着的心。这夫妻伴侣之中,从来都只能是弱势者服从强势者,不论男女、男男还是其他,两人之间必有一个甘居弱方,只有其中一个人懂得避让迁就,另一个人懂得宽和包容,这日子才能长久地过下去。 而在蒋爸爸地思想逻辑里,太过强势的两个人是根本无法相互组成一个家庭的,针尖对麦芒,只能你死我亡。 蒋立坤对冯臻的态度实在是太多亲密了,别人尚能认为这是男孩之间的相处模式,因为年纪尚有幼,所以会对他们抱以万分的宽容,从而不会主动联想到哪方面去,蒋爸爸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惦念着的。 只是,由今看来,冯臻本身就是个有野心有主见的人,这样的人并不甘于现状,且会抓住所有能攥牢的机会努力攀爬。自家儿子的脾性蒋爸爸实在是太了解了,这人表面好说话,但是心底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限,好似野兽般霸占领地的直觉,这种人不会原因有人爬到自己头上,所以他们可以相互扶持,相互竞争,但是却完全没可能向对方低头。 蒋家人各有心思,冯臻并不能一一揣测,他只要牢牢把握住蒋立坤,一切困难相信都能迎刃而解。 晚上留宿蒋家,蒋妈妈显得很高兴,房间里时刻保持着卫生洁净的环境,柜子里被蒋妈妈新换上了属于冯臻的那些衣物,她是真心把冯臻当自家孩子养,蒋立坤有的他也一样有,并不多加偏颇。 “两个人一起睡会不会太挤了?”两人进屋没几分钟,蒋妈妈又抱着一床刚晒干的被单进来,看看屋里惟一的那张床,随口问道。 “哪能啊妈,你看看,臻臻最近瘦老多了,本来就不占位置,现在直接给个旮旯角他就能睡了,”蒋立坤生怕蒋妈妈临时想出个什么招来,忙开口应答,不过他这脑回路总是绕偏,说着说着就真的摸着冯臻那细条条的腰身咂咂嘴,“啧,回头要多补补,吃几天也没补回来一点。” “妈,明天给炖汤喝呗,臻臻最近老瘦了,得补补。”蒋立坤说风就是雨,咧着嘴就朝蒋妈妈说道。 蒋妈妈笑着点点头,揉了一把自家儿子扎手的脑袋,嗔笑道,“臭小子,还知道疼人了,呵……” 那是自然,媳妇就是用来疼的。 白天冯臻跟着冯小弟到山上采了不少野生的药草,都是些祛风湿的麻黄、羌活之类的药材,山中难行走,又因树木茂密无人行走,他们都是绕了远路上的山,回来的时候脚也有些受不住了。 门一关上,蒋立坤就拎着桶热水出来,两人将脚都泡浸在热水里,那滚烫烫地一接触皮肤,使得脚底板所有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舒服地让人忍不住长吁口气儿。 白嫩的脚丫子踩在蒋立坤那大了一圈不止的大脚板上,冯臻勾着嘴使坏,脚趾头不轻不重地撩拨,偏偏自己是个怕痒地,被蒋立坤笑着反击的时候,差点没把脚丫子整个蹬到人鼻子上,“哎哎哎,别闹别闹,哈哈哈……好痒好痒,别弄了,我投降了,哈哈……” “看你还老捉弄我,今天我就赚回本儿来,哈哈……”蒋立坤可不怕,抓着人脚丫子不轻不重就是一咬,也不管地上那桶里的水被撩得满地都是,转个身就将手钻到冯臻腰腹处使劲地挠,直挠得人眼里含水,身上衣服都乱糟糟地时候才重重吸了一口冯臻的嘴唇,笑眯眯地,“我去上厕所了。” 这丫的得意忘形,自以为自己已经扳回一局的蒋立坤进去厕所没多久,过几分钟里面就喊了一句,“臻臻,厕所里没纸了?臻臻……” 外面静寂无声。 “我错了,媳妇,快给我拿纸巾……”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敢欺负媳妇,上厕所没纸巾擦屁股哟噗==我这恶趣味。 嘿,这一写到杨帆就----咳 咳,其实我这是欢乐文啊,哈哈就表计较那么多了 谁也没说某处有缺陷的孩子就一定不能去喜欢和被喜欢 最近发生的某些事情给我一个启发,人不可能平等,但是我希望我的心态是健康的、不带有色眼镜看人的,我们不能要求别人,那就先要求自己,努力完善自己。 哎呀,这唧唧佐佐地又说了一大通。 总之,希望明天的你能够阳光活力,笑容满满啦。看我的傲娇脸 第68章 告诫 蒋立坤在家没待两天就被蒋老爷子给弄部队里去了,名曰‘温故知新’,怕他玩物丧志。 作为‘玩物’,冯臻表示很淡定。 两人各有各的事儿要忙,冯臻最近一直在为仓库里囤积的那批桌椅烦心,之前那单生意半路告吹,就连预付的订金都不要了,但是做好的东西又不能指望它自己长成一棵树,闲置久了也是会腐朽的。 冯臻原先想着是不是想辙子让那些学校买了为学生添置桌椅,但是一来学校的学生资源就这么多,修修补补的能用好多年,若不是一下扩展招收新届学生,根本用不上这么多,二来学校本身是有专门的订购商常驻,不可能一下子弃多年的老盟友而选择现在落魄的木材厂。 万事开头难,但是冯臻没想到这么难,好在他早早做好了心里准备,并不露出任何颓唐之势。 老员工被收编、整顿了一遍,冯臻想着另外让人去拉业务,木材厂取源于树木,可塑之物尤多,并不一定就得专门做桌椅。 常威的爸爸常桂经常给人当小工,接触最多的东西就是装修之类的活计,他是个心眼活的,性情又爽朗,和谁都能混一块去,对于装修一类的琐碎事全都能上手,冯臻想着装修不都需要木材打根基的嘛,怎么用不是用? 回去冯臻和冯妈妈商量一晚上,爽快拍板,要干就干笔大的,搞装修算啥?早已为梦想痴迷缠绵十多年的冯妈妈最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建筑师,二十多年的阅历造就她不同常人的辽阔眼界,她的一些想法往往能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惊艳感。 为这事儿,冯妈妈平静了二十多年的生活好似一下被天上飞来的巨石砸起惊天巨澜,她的心情雀跃而忐忑,当晚兴奋地差点没睡着觉。 本来她也产生过辞职专门搞她那理想的想法,可是一来那工厂待久了有感情,再说上面给她的待遇很优越,人一上了年纪,总是忍不住瞻前顾后地犹豫不决,未知的未来才叫人心生迟疑。所以当冯臻把他那想法稍稍提起,冯妈妈当即就下了决心,无论如何她也不愿意看着年华逝去而自己一事无成。在整理好心中思绪后,她直接向厂里提交了辞职信,表达完自己的意思之后,等待回复。 冯妈妈是那工厂的老员工,原先工厂落难无法维持的时候,她就在那待着,到后来那么点新老工人来来去去,但留下来时间最长的那伙人却实非冯妈妈莫属,说起她在这个厂里的重要意义和影响力,谁都从无置喙。 而那边的工厂老板在第一时间就出面挽留,但冯妈妈有自己的追求他们也不能勉强人,在两方僵持不下地商议中,厂方态度诚挚地肯定了冯妈妈的工作能力,带薪挽留了冯妈妈三个月,表示希望在这三个月内她将尽全力培养出一个能接她位子的人才。 比起冯臻的能力,冯妈妈是个老少兼容的好性情,有她在厂子里打理,许多冯臻这个年纪拖累的外在因素通通迎刃而解。 葛尚义是个难得的机灵人,为人豁达,处事圆滑,除了很会察言观色外,平时还建交了不少各种层面上的人物,大事办不了,但是小道消息却很灵通。 这次东南区新建的一所公立小学过几天要来个大人物亲自到场剪彩的事儿就是葛尚义自己打听出来的。 这当官的不管你多大年纪多高职位,永远都喜欢给自己脸上抹金粉,添功绩,这捐建小学可是一个扬名的大好机会,怎么能不邀请些有影响力的报社记者去报导、围观兼拍照呢。 别人想的到的东西,冯臻自然也能想到,所以在他得到这个消息并确认之后,借着陆家的名义拐着弯接触了那学校负责任和那领导的直隶下属,透露了他的心思和想法之后,不单直接省去了原本需要的那笔资费,更是自己掏包花了不少钱请人说好话。 当天剪彩仪式上,那大人物果然和颜悦色,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大通,末了也没忘着重强调这是某某工厂捐赠的桌子椅子,那记者的摄像机还多给了几个镜头,至于之后登报露面的后续,怎么打点大家心照不宣即可。 那个年代的门面包装意识可不比现在差,只是像冯臻这种事事考虑周全,前后面面俱到,并能借势起东风的缜密心思和好运气却不是人人都有的。 良性宣传的后果便是,有不少冲着报纸上的风头来瞧一眼冯臻那木材厂的风采。索性趁热打铁,在报纸登报第二天第三天,冯臻又花了不少心思登了木材厂的简介宣传,将重新整顿过的工厂以一种崭新的面貌重现人们的视野,并打出了自设房屋建筑设计部门的唬头,那些因于新鲜吸引过来的人都是他们所需要的潜在客户,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全力挽留客源。 好不容易这一切都慢慢走回正轨,冯臻也有了空隙好好喘口气。 蒋立坤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冯臻正蹲在工地里吃面条。 “臻臻,臻臻,我是蒋立坤,你想我不?我好想你啊,我想你想得觉都睡不好了。”那边的蒋立坤声音嘹亮,大嗓门说话都是直接用吼的。 冯臻看看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挪步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三两口将碗里的面条和汤水都吸溜光,咂咂嘴,“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有段时间,老爷子让人给我开小灶呢,”蒋立坤嘿嘿笑了一下,顿了顿,似在听声,“哎,臻臻,你现在在哪儿啊?怎么这么吵?” 冯臻轻笑了下,踢开脚边的碎石头,就是隔着电波他都能想像得到那边那人皱眉说话的声音,含糊低低地嗯了一声,嘴角的笑容加深,“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卤水鸭?三酱牛肉?酸菜肉片?”那边连续点了几个菜名,注意力一下被转移,语气都上扬了不止一个调。 冯臻听着那边人又在嘀嘀咕咕地念叨,软软地跟自己撒娇,脸上不由带上几分无可奈何地纵容,嘴角翘起,勾起一个俏皮的弧度,“蒋阿姨说前几天山林野赛,得了第几名啊?” “嘿嘿……回来把奖品送你,臻臻我好想你啊,”那边又是一阵傻笑,等了一阵没听到回声,大概是瞪眼了,“你到底想不想我啊?我都说好几遍想你了。” 冯臻翻白眼,“你烦不烦啊?” 那边顿时就不吭声了。 将手指上的脏灰蹭干净,冯臻也被闹得没脾气了,软着声哄人,“嗯,我也想你,想得你饭都吃不香了。” 蒋立坤嘿嘿一连通的傻笑,“真的啊?睡觉的时候也想我,”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旁边有点吵,估计是在催他打电话快点,后面还有人排队呢,“伺候咱家小祖宗的时候也想我不?” 冯臻一愣,一时竟然没及时反应过来。 “我想了,可想可想了,我每次跟我家二大爷打招呼的时候都想起咱家小祖宗了,分开这么久,就是抱一块蹭蹭,那也激动流眼泪……” 那边声音悉索,话筒这边的呼吸却是一声重过一声,冯臻的耳垂渐渐染上霞色,臭着脸直接就挂了电话。 那边‘嘟嘟’一阵忙音,偏偏那人笑得还挺得意,抻着脖子长吁口气,好似这段日子所受的苦累都过去了一样。 旁边有人眯着小眼凑上来,笑得一脸谄媚,“蒋哥,你这给你小女朋友打电话啊,哎哟,这有了女人就是不一样啊,有人疼……” “去去去,别瞎掰扯些有的没得,”我小媳妇也是你能说的,哼!蒋立坤想得可美呢,眼里眉梢都是笑意。 那人也觉得蒋立坤现在心情好,大概他说什么都不觉得恼,转了转眼珠子,搭着人肩膀挤眉弄眼地,“哎,她长得漂亮吗?有没有大海报上的那个女人好看?” 蒋立坤瞪眼,“你懂个屁!”大步往回走,结果没走几步自己就抿着嘴乐了,能不好看么?他可是见到人第一眼就被迷得三魂丢了七魄。 冯臻那边挂了电话,兀自恼怒一阵,手机揣回口袋里又转头忙活他自己那事儿了。 现在市区内搞重新建设,上面那些当官的要搞出政绩来,仅一个捐建小学是不够的,由繁华市区往四面呈放射状分开重整建设才刚刚打开局面。 要整顿的是那些流散的小贩摊子,重点规范那些脏乱差的贫民地区,以及一些高低不平的土屋房和毫无秩序的那些小型工业区。 这推翻重建需要时间,但是上面既然决心执行上层的政策和指令,只要资金及时入库,想要动工时时刻刻都行,而冯臻就是打得拆迁工程的主意。 之前就说过葛尚义是个顶好用的人物,冯臻这阵子用得正顺手,一听电视里天天播报这档子事儿,心里灵机一动,转头就让葛尚义通过他自己的方式弄了些有用的消息过来,确定这事儿的可行性之后,他便开始筹划另一项工程。 蒋立坤之所以会征用这么多的退伍兵来,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他私底下的生意做筹备,但是他毕竟有他自己的事儿要做,不可能完全守在那里不动弹。只稍稍安顿下来后,紧接着就被蒋老爷子给弄到部队里去了。 那里仅剩下赵叙抽空去照看,但是想要真正将他们那货运公司的名字用动实处,还是需要些时间来建设和筹划,没有可用的金融人才,想要发展起来并不容易。 好在冯臻和那旧厂址并不远,隔三差五的也能带着吃喝东西去探望他们,一来二去大家倒是跟冯臻熟悉得很,所以当冯臻提出想要临时组建一个拆迁工程队的时候,领头负责人刘长安当即拍板同意了,反正日子闲着也是闲着,这么白白拿东家的钱他们也于心不安,不如趁空找点事儿做,他们现在本就人手多,就是分出一半的人手走私活,剩于的人手要守着厂子还绰绰有余,何况冯臻还答应了到时候给分红,这等好事儿谁都不嫌多。 这事儿自然还是要找蒋立坤说,当时找不着人,赵叙又约了余珊珊去它市旅游去了,冯臻最后还是跟蒋妈妈细细说了自己的想法,毕竟是要借用她儿子的员工,他这做事儿还是得先吱一声,至于后面蒋立坤为啥还是出来之后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蒋妈妈怕他分心没给说。 这弄个迁拆公司需要经过不少手续,最终还是冯臻找吴楠的关系才弄妥它,反正那钱他也暂时没急着还上,现在处处要资金,真要说起来她还是自己的大债主,冯臻倒不怕她不帮自己。 不过,拿到证那天,吴楠还给冯臻打了个电话,“你想干嘛姐都支持你,但是咱几斤几两得自己估摸着来,万事讲究平衡相称,一头太重,另一头可就负担不起了。” 当时冯臻听得云里雾里略茫然,私下想想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了,惹得这大姐头直接出言告诫,结果这第二天,那大姐头就给派了个金融海龟过来,俗称镇店之宝。 冯臻也是接待人之后才恍然,自己最近确实激进了,从这个木材厂到现在的拆迁办,虽说也有自己的运气和缜密筹划才有的今天,但是更多的则是依靠蒋立坤的关系才能得到现在的一切。 吴楠是个妙人,这女人从来不说自己对蒋立坤的关心,但是她会拐着弯的告诉冯臻,你今天能成就现在的一切,全部都少不了蒋立坤的功劳,以后你就是飞黄鹏达了,也不能忘恩负义对蒋立坤不好。 吴楠话里的含义冯臻自然明了,拆迁是个暴利活儿,他敢明目张胆地和其他有力竞争对手这么抢钱,一面是告诫冯臻要念着蒋立坤的好,另一面却是完全的好心,提醒冯臻什么样的财力要配合什么样素质的领导者,他的各方面才干和能力都需要尽快提升到一个相对的水平。 居安思危这四个字告诉我们,无论到达哪等地位,做人还是要随时保持着危机感,时刻准备为自己的素质才干和各方面需要补充的知识进修研习,这样才能长久存在不腐朽。 人贵在自知,冯臻向来很有自知之明,空闲之余他现在也开始学着自学研读那些金融知识。 不过,说起这个,他倒开始反省自己,他对蒋立坤难道还不够好么? 但人哪里还有满足的一天,好了之后便只能再好更好,冯臻不知道某一天,他们是不是会成为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这是一个谈及就伤感的话题,冯臻并不愿意深思及此。 仅仅仗着青春的冲动去爱,哪知有天淡如白水或浓若醇酒,他都甘之若饴。 他待我好,我便永远占着他心尖上的位置,这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爱情本就你情我愿,顺其自然便好。vv,, 第69章 野男人(修) 酷夏之后是凉秋,静水流深的岁月早已模糊了时间的轨痕,悄无声息地转眸,它便自成一股曼妙悠远的韵味。 高二的生活比之从前更加繁忙和充实,忙碌中流逝的不单是时间,还有淌着汗水留下的劳动果实,它细闻无味,却自有一番独特迷人的馨香。 到了高三,那才真叫人一秒恨不得掰成八瓣使的着急紧迫。 更多的,冯臻时常连周末的时间都空不出来,每日多到写不完的试题试卷,以及课堂上老师布置下去的作业,因为所有的学习进度会在高三之前全速赶完,在之后的一整年里学子们需要尽力复习以往所学的所有知识,所以更多时候就连周六日都免不了要补课和做测验题,何况冯臻本身就有自己要兼顾的事业,短短两天这么来回赶实在是太费心力了。 在刚开始接手的那段日子里,冯妈妈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她一边要守着约定尽快在三个月内培养出一个她的接班人,另一边木材厂那边已经步上正轨,冯妈妈在其中的作用更是常人无法替代的。虽然其中艰辛和难熬是常人无法理解的,但是只要有收获,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冯臻对木材厂不可谓不上心,但是他这野心勃勃地盯着其他肥肉不放,工厂那边也只能暂时交由冯妈妈全权看顾。在往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和蒋妈妈倒是不知不觉走得挺近,两人都是做父母的,因着冯臻和蒋立坤的亲近和熟悉,相互之间可以谈论的话题也很多。 时间被一挤再挤,学生们原本一周回去一趟的惯例也被改成一月回去一次,对于这样的结果最高兴的莫过于蒋立坤。 郊区那边的房子离学校不算太远,因于冯臻于蒋立坤各自兼顾的事业,周末不回去的时候他们便留在那边办公,也时常约了熟悉的伙伴到那里洽谈,空闲时候两人便窝在那里小憩一阵,各自筹划着自己的小算盘,兢兢业业却更步步为营。 高三逼临,紧跟而来不单是今后求学的巨大压力和抉择出路的进退维谷,就像一个紧箍咒,一座千丈深渊上悬着的铁索桥,让人两股战战,几欲尿流。 蒋立坤的选择向来很明确,换句话说应该是作为蒋家人他的选择十分单一,别无选择的惟一,也是他想得到权势最快的捷径和方法,而冯臻的选择就显得更加慎重一些。 一日一日临近高考,到最后学校方面针对于学生们而制定的各套复习方案也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地步,时间越是靠近就越是让人难以平静,隐埋在深水之下的浮躁暗自蕴蓄。 高考倒数两个星期,蒋立坤不愿意待在学校里摆出一副坐牢等死模样,那些乌云压顶的沉重就更是不愿意去背负,索性和冯臻双双交了请假条自己滚回郊区那边的房子自行复习,好歹图个自在。 不过,说到压力,蒋立坤对此的看法显然和旁人不同。 两人一块宅在郊区那边的房子里时,冯臻便盘着腿窝在沙发上拿着笔写写画画,蒋立坤英语是弱项,平时成绩马马虎虎只能算中上,他要报考那所军校,总体规格分数很高,虽然他自觉自己的平均分绝对是足够进去的,但是防患于未然,他一点都不想为那点未可预知的变数而松懈半分。 不过,这破孩子学英语没自觉,得被人逼着敲打几下才慢悠悠地溜达一圈,现在靠在冯臻腿上昏昏欲睡地,整本书都盖到脸上,两手搂着怀里人的腰身屹然不动,耸着鼻尖轻轻打呼。 冯臻手里划拉几下,侧过脸望了一眼偷懒的蒋立坤,没吱声,只是眉头微微锁紧几分。 抖抖大腿,伏在冯臻身上的蒋立坤一下被惊动醒来,微掀的眼皮恹恹地瞅了下冯臻,嘴里嘟哝,“别动,我困着呢……” 冯臻拿起掉落一边的练习册和书本,随手翻了几页,那眉一挑,中间的‘川’字皱巴巴地能夹死人,“你就是这么敷衍我的?”他划下的那些重点知识,重点题型,蒋立坤一个都没写。 听出冯臻语气不善,蒋立坤再不情愿也只得揉着眼,讨好地朝他笑笑,“没办法,我一碰见这鸟国玩意儿我就眼发晕,臻臻,我……” 将桌上上那小本子往抽屉里一扔,冯臻也没了再盘算其他事情的心思,掰正身子,板着脸认真道,“咱们从头再来,这次我来监督你。” 眼前大狗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兴致不高,撇着嘴就是不应声。 “咱们奖惩有度,只要你能将这些必要性的知识都记牢,奖什么由你,罚什么由我,如何?”见人不上钩,冯臻只到抛下重饵。 凝眉,迟疑,神情跃跃欲试却又强自摁奈,“我自己一个不行,你来教我。”这臭不要脸的狗犊子第一时间闻到味凑上来,软软地撒娇。 “你前段日子不也说要找人学两招好使的嘛,咱们算是互相帮助。”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冯臻狐疑,“这事儿我不急……” “怎么不急啊,咱们各有各的事儿要忙,我不在你身边,要你真碰上什么难缠的,可不就用上了嘛。”蒋立坤一脸地严肃坚定。 这事儿就算这么拍板定下来了。 冯臻的性格不算难相处的,但是处女座的吹毛求疵和水瓶座的龟毛反复使得他一旦在某方面认真起来,斤斤计较地等让你从棺材里气得直接跳出来,这人还能一本正经地跑你跟前指正---你这死法不对,哦,也许摆放姿势也不够优美。 原本蒋立坤想象的旖旎暧昧的教授过程完全冷冰冰的铁板一块,从英语发音到英语听力再到笔试部分,无处不要求达到他的标准,闹到最后就连蒋立坤都怀疑自己自找罪受。 说好要教冯臻两招的约定一直拖到高考结束。 头上的紧箍咒一旦卸下,学生们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撒着欢地在学校里乱窜,尤其高三的学生更是趁着这留校的最后一天,偷偷弄了几箱子烟火跑到学校图书馆附近放烟花,被学校晚上巡逻的老师追得嗷嗷叫,转过头窜进树林里又不管不顾地鬼哭狼嚎吼一宿,还满脑子兴奋地不行。 分别在即,以往认识的熟悉的有交情的同学都面带不舍地跟对方要了联系电话,相比起活跃好动好相处的蒋立坤,跟冯臻要联系方式的人出人意料的多。 “冯臻,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考到一个学校,留个联系方式呗,以后有空联络联络感情。”这是第一个敢于顶着蒋立坤冷眼来问冯臻联系方式的男同学。 联络联络感情?放屁我看你是想借机勾搭我家媳妇。蒋立坤恨恨,孰不知这世上哪来这么多轻易喜欢上同性的男人,关心则乱罢了。 “冯臻,我是xx班的……,”小姑娘羞涩了,腼腆了,但是该问的一句不落,“这我的联系方式。” “冯臻……” “冯……” 一个两个三个,来了一拨又一拨,蒋立坤瞪着眼,好似下秒就会忍不住要搬东西砸人,眼神黑黝黝地渗人。 等到冯臻面无表情将人打发走,又有人走近,这还没等开口,蒋立坤就一下爆发起来,“问什么问,都他妈的神经病……” 丁雅傻眼,“我,我就问问……” “谁问都不行,简直不知羞耻不知羞耻……”蒋立坤气得眼眶赤红,这话儿说得狠却并不是冲着丁雅去的。 但是,任谁这不冷不丁地碰上一狗犊子撒疯,搁谁那里不委屈啊。 丁雅当即就不高兴了,“我问问冯臻怎么了?他要不要去参加一星期后的聚会还得看你脸色啊,”她恼恨地横了他一眼,咬咬唇,“再说了,我和冯臻认识了都有十多年了,你以为你随便一句我们就会关系变淡吗?哼” 蒋立坤冷哼一声,撇过眼不说话。 冯臻也不在意两人之间的小纠葛,反正这会儿帮谁都不对,他也懒得管,不过丁雅刚才要传达的意思他倒是懂了,他没有当场拒绝和应承,“聚会的事儿到时再说。” 丁雅一直不喜欢蒋立坤,每次遇上都得掐着跑,不过她也明白和这人较劲还是自己吃亏,冷嘲热讽了几句之后,干脆不理他,转过头又和冯臻商量起其他事儿。 蒋立坤不敢出手撵人,只能巴巴地盯着冯臻看,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握住冯臻的五指,不出几秒便染上独属于这男人的温度和气息。 “阿臻,有空来我家玩,等成绩出来了,我再找你商量商量志愿表的事情。”丁雅见好就收,眼角瞥见蒋立坤难耐跳脚的模样她就暗自痛快。 “好。”冯臻轻轻点头。 好个屁,蒋立坤翻个白眼,志愿表这玩意儿拿来和冯臻商量有屁用,他又不是她爸,哼。 不过,说起志愿表的事情蒋立坤就不免想起当年冯臻做下的那个狠厉决定,眼神一暗,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等到冯臻洗完澡准备度过这最后一个在本校的夜晚时,蒋立坤还对此耿耿于怀地,执意要跟冯臻讨要一个肯定答案。 “臻臻,高考之后你想填哪个学校?”蒋立坤问得小心翼翼的。 冯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坦白道,“还没想好。” “我以后一定是要被送去华南区部队当兵的,我就想问问你怎么打算的?”蒋立坤对于自己的想法向来不藏着掖着,但是这次再说起的时候,他却显得有些心虚。 冯臻皱紧眉,掩住思绪的睫毛轻轻扑闪,脸色淡淡地看不出什么情绪。 蒋立坤凑近了小心观察,两手抓着冯臻的肩膀,紧得勒骨,“臻臻,你不会离开我的,对?!” 冯臻不耐烦反视他一眼,但又犟不过这狗脾气的蒋立坤,无奈,只得仰头亲了他一下,“嗯。” “要不你也读军校?”蒋立坤冲动之下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 冯臻好笑,“即使到了部队我也不可能一直跟在你身边,这和我选哪个学校,有差吗?” 蒋立坤不语,只是默默搂紧这人的身体,垂着眉在心里反驳,当然有差,冯臻是他的,无论冯臻跑哪个地方都是他媳妇,蒋立坤也不过是因为一时不安才想讨要个令人安心的承诺。 他对冯臻说过无数遍喜欢,但冯臻却从来不曾对他回应过一句,恋爱中的人都喜欢将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东西放大化,然后捧着自己的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玻璃心,一边敏感纠结,另一边却如藤蔓死死缠住,汲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高考过后他的日子更闲,但是想要做的事情却很多。 当冯臻终于有时间跟着蒋立坤相互比划了几下拳脚功夫之时,蒋立坤已是无暇顾及他的那点小心思,成天阴着脸颠颠地跟在沈静瞻屁股后头。 若说冯臻这几年和吴楠的亲近是因为蒋立坤的关系,但是相较于沈静瞻,这一年多蒋立坤最常接触的人反而是这个什么心思都藏在心里的男人,两人大概是在暗自筹谋着什么计划,奇怪的是,吴楠对此却一声不吭,连问都懒得出声。 进入部队之后的生活较之从前自然是天翻地覆的迥异,而蒋立坤要做的就是,提前用自己的力量为冯臻铺路,以及--断了这人离开自己的一切后路。 人都是自私的,蒋立坤亦是如此。这家伙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进入部队后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联系上冯臻,在没有他陪伴身旁的日子里,他一边担心冯臻没有他庇护以后会遭人欺负,一边又想,要是他身边突然跑来哪个野男人一下填补了自己的空缺,那他不非得呕死啊。 临近进入部队的前几晚,蒋立坤每每都要神经质地含着冯臻的耳垂磨牙,眼神狠戾,“你要敢找野男人,那我就一口咬死你?” 冯臻一次哄,二次哄,第三次直接翻个白眼,一巴掌抽过去,“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睡觉。” 心里冷哼,到时候率先忍不住先偷腥的还不知道是哪个呢?冯臻不知想起了啥,眉头一蹙,显然心情一下微妙了起来。 不过,这抽人一巴掌,该哄的时候还得哄,只是冯臻绷着张脸保证,“我不会去找野男人。”有你一个我就够头疼的了,再来一个他得烦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很忙,又拖时间我很抱歉。 [匆匆更上,那啥,回头我再好好修一修,现在碎觉去了,么~”晚安。 第70章 聚会倒v结束 丁雅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蒋立坤正窝在沙发上琢磨着他新弄来的合同,这个合作方案还是和沈静瞻一起弄出来的,现今国内的医疗器械远不及国外的先进,这引购进来的医疗器械采购渠道不比平时老百姓做生意,只有有钱就能行。 沈静瞻本身就是医术上的佼佼者,对这类作用精深博奥的器械自然了如指掌,只是沈家地位超然,换句话说,这就是一个直接归统于国家掌权人手中的利刃。他们自身权重,处处谨微慎行,更别说异想天开去发展超出那人掌握之外的势力,所以很多事情是连想都不必想,而类似于这样的交易都是不能摆在明面上来的。 但若蒋立坤有心于此,沈静瞻却可大开方便之门。 常人说法不容情,任何可为或不可为的事情都是基于人性底线而设定的,也正是界限于正面的光明和反面的黑暗中间的这个临界点,这个属于众人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那些踩着界限而为的人很多时候都无法得到果断确切的判决。 披着最鲜亮的外衣,牟取最丰富的利益,这就是惯于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们的行为准则。 沈家不敢做的事儿,换个人来经手,别人却再没有揪着你小尾巴不松手的理由,这就是沈静瞻最后要与蒋立坤合作的理由。 丁雅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上次跟冯臻说起的那个同学聚会的事儿,好歹同窗三年,有得甚至还是一个中学出来的,临别之际相互告别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冯臻现在手上事儿也多,在生意场上棍打摸爬了一阵,他对那些人脉关系的重要性看的更加明白透彻,和其他人相处起来倒也不至于端着架子装高冷,有时候朋友同学之间的结交和相处往往也将关联着你以后的前程,这些平时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关系人脉,就是你未来取胜的关键。 “你告诉我一下地址,到时我会准备赴会的。” 那边嗯了一声,随即挂掉电话,丁雅没有问及蒋立坤的意愿,反正在她看来,他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只要冯臻答应了,还怕蒋立坤不跟着一起来。 正因为蒋立坤忠犬的形象太深入人心,这时间久了,别人一说起冯臻或蒋立坤就会联想到两人之中的另一个,所以当冯臻今晚自己一人轻装赴会的时候,丁雅才显得这么惊奇。 “蒋立坤呢?他没来?”丁雅探着脑袋往往四周,眼神睁大,看起来圆滚滚的特别可爱。 冯臻微笑,“他还有事儿,我们先进去。” 事实上,丁雅前脚电话过来,后脚蒋立坤就拎着个文件袋开车跑去找沈静瞻商议那合同去了,冯臻拒绝了与他一块同行的邀请之后,压根就没跟他提起有关于同学聚会的事情。 只是,其中缘由冯臻却并不想对其他人解释太多。 这次聚会的场所很宽敞,因为这边的学生都喜欢在靠近市区的酒店包厢里订位,所以从走廊上经过的时候,时常还能在隔壁几个包厢里看到几个尤其眼熟的同学,有些不经意瞥到看到冯臻的人一下就将视线紧紧黏住了不动,大概是没想到冯臻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原因。 冯臻进到包厢的时候,赵叙和余珊珊正坐在沙发上和别人聊天,见冯臻走近,忙探过身子凑上来说话,“怎么,坤子呢?” 冯臻看了眼墙上的电子表,已经要八点了,刚才他在木材厂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蒋立坤曾打过电话来问他的行踪,说办完事就去找他,现在这个点…… 冯臻顿时默了。 赵叙见冯臻不开口,也不着恼,只是挠挠头笑着说,“这次高考你可是榜上有名啊,选好学校没?” “嗯。”冯臻点头,想到什么似得,又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赵叙,那平淡无波的眼神一下就将人小胖子给看羞涩了。 “咳,那啥,选的哪个学校啊,准备读哪个专业”当然,赵叙最想问的就是,填志愿的事儿和他家铁子说了没?这头回中考就是这样,因为冯臻有心远离蒋立坤中途改了志愿表的事儿,这蒋立坤一听消息就火急火燎的偷偷给改了,这本来改了是好心啊,结果两人一遇上还互殴一顿,简直是……不忍直视了。 冯臻眨眨眼,笑了,“a大,蒋立坤现在还不知道。” 这话儿说的,赵叙咂摸几遍才回过味来,他可是知道蒋立坤要进的那军校是在西南地区,从那里到国都至少距离一千五百公里,这差距,赵叙偷偷瞅了一眼坐边上的冯臻,那表情一下就显得耐人寻味了,他家铁子肯定一听就要炸毛啊。 所以说,自己刚才怎么能这么嘴贱,自己上赶着开口去问啊!赵叙简直要给自己的木头脑袋跪了,眼观鼻鼻观心,赵叙顿时觉得自己真相了,为了自己的美好未来着想,咳,他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冯臻似笑非笑地扫视一眼,拿着手上刚被人塞进手里的玻璃杯,隔着晶亮清透的玻璃里面轻轻荡漾着一泓烟黄色的液体,好似那烟黄色的海浪中住着一位神秘的海妖,妖媚惑人却又孕蕴其独有的迷离芬芳。 离开高中步上大学生涯,这群朝气蓬勃、蓄势待发的少年面对未知的旅程无所畏惧,他们向往着人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即便挥霍进青春所有的热血,也决不后退半步。 而就在此刻,在这群可爱又充满青春活力的孩子们同聚一室,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时,那些稚气犹存的曾经都将被封存至记忆力中珍贵的那一层。 “为我们的青春干杯,祝愿我们所有在场的同学都能一如所愿,成就未来!” 在举起手中酒杯的时候,冯臻下意识看向门口处,木门微敞,门外那人直直看着冯臻,用生命最富有深意的火热紧紧圈住。 “为以后干杯。” 角落里有两人相视一笑,举着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藏在暗处的两只手古铜与白皙交杂,带着难言的默契和亲密。 蒋立坤的到来让这场聚会重新掀起一个热潮,这熊孩子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好人缘,走到哪儿都可以说是左右逢源,影响力颇足。 这人到哪儿都是惯于掌握主场的主儿,没几句话的功夫,冯臻站在他旁边都得被一圈圈凑上来的人潮给挤到了边上去。 丁雅适时出现,轻轻扯一下冯臻的袖子,眨眨眼,做了个出去的口型。 冯臻点头,然后那边的蒋立坤脸色嗖地沉了下来。 包厢外的走廊人来人往,丁雅领着冯臻避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 其实真要说起来,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独处一块的时候了,丁雅低着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就怕自己一开口就破坏了两人之间静谧又显微妙的气氛。 沉默良久,还是冯臻先开的口。 “你考了哪个学校?” “天津n大,我想做一名医生。”丁雅咬咬唇,扬起笑脸问道,“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冯臻笑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天津离国都挺近的,以后有空咱们还可以聚聚。” “啊,是呢,”丁雅声音一下低了下来,对上冯臻温和的笑脸慌乱扭开脸,努力遮掩住自己有些发红的眼眶,低声喃喃,“是啊,挺近的。”但在最初,她最期望的却是能陪伴这人一起走过春华秋落,夏日冬霜。 冯臻犹豫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只是脑中思绪未定,怀里却直接扑上一个绵软带香的身躯,双手僵直,冯臻直接给愣在当场。 “阿臻,我们是不是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了。”有时候她是真的怨,恨极了那个中途夺走她这辈子认定的幸福。 事实既成,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 冯臻垂眸看着少女埋在胸前的头颅,只留下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让他心里慢慢发酵着一种名为无奈的复杂情绪,“对不起,丁雅。” 怀中少女顿了顿,随即伸出双手紧紧拥抱了一下冯臻,在那一刻冯臻心内微颤,也忍不住回了她一个拥抱,多年的陪伴,这人在他心里的位置并不是无足轻重的,只是深不及抵爱情。 半路出来寻人的蒋立坤半身站在阴暗处,英气的面容狰狞,狠戾如深渊恶鬼,而斜对门隐蔽处却站着第四个见证人。 原路返回包厢,在场的同学已经热热闹闹地玩开了,三人一簇,五人一组的,各自笑得开怀。 “难得大家都聚在一块,咱们干脆来玩个游戏。”一堆女孩子中站出来一个高瘦女孩,狭长的眼睛带着几分狡黠。 “什么游戏啊?”旁人一下哄闹了起来。 “国王游戏。” 国王游戏是多人游戏,在场的每人各自抽取一张牌,由点数最大的那人当国王,这人可以指使点数最小的那人做一件事、问一个问题,不服从的人便要受到惩罚。 不过是渲染气氛的小游戏,冯臻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更在意的是,刚才进门那一霎蒋立坤那阴狠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儿? 游戏玩闹的好多次冯臻都在试图找个机会和蒋立坤聊一聊,但是这人却好似没看到他的眼神一般,自顾自转头和旁边的同学笑闹成一团。 手里的牌翻翻合合,冯臻已经懒得注意手上纸牌的点数是多少了,他这心里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又哪里招惹到蒋立坤了。 也正是精神恍惚的那一下,结果等到所有人翻牌的时候,冯臻还傻愣愣的坐在一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牌。 “冯臻,快翻出你的牌来看看,咱们可就只剩下你一个没翻开了啊。”旁边有人喊出声。 “啊……哦。”纸牌的点数是三点。 在场的同学一下哄闹开,“国王已经产生,冯臻你准备好接下女王陛下的圣旨。”那一阵阵怪叫桀桀的起哄让人头皮发麻。 拿到国王点数的是一个略带腼腆的女孩,呼呼眨动的睫毛以及那微醺的脸颊都预示着少女的羞涩,“那个,冯臻……”她忍不住用力深吸一口气,“请你亲一下在场这么多人中你最喜欢的人。” 话音刚落,包厢内的气氛一下燃起最令人火热的温度,那些平时含蓄矜持的女生更是眼巴巴地看着冯臻,两眼紧紧盯着冯臻抿紧的唇瓣,男生则是看好戏的居多。 “我最喜欢的人啊……”冯臻沉吟半晌,迟迟不说出答案,眉眼间显然有些犹豫。 会犹豫句代表这个喜欢的人选是存在的,大家只是这么想想就直接热血沸腾起来。 像冯臻这种学习好,人品好,不招惹是非,家世不错,还很有能力的男孩,无论到了哪个地方都是极为引人注目的。尤其他性子清冷,做事极有原则,光是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就能让你望你却步,但是那种仰慕惊羡的目光却是怎么也消褪不了的。 在学校的时候冯臻和班上同学的接触和交流并不算太多,其中更有蒋立坤时刻黏着,别人就是想跟他多说几句话都没辙。 对比起那些刚上高中,还显得稚气未脱的孩子们,冯臻的冷静自持和成熟稳重就显得尤其灼目,再有之后三年的阅历和磨炼,少年自身清冷的气质更踱上一层内敛的矜贵,任是在场的哪个女孩都阻挡不了来自冯臻的魅力。 冯臻这停顿的越久,旁人听着就愈发挠心挠肺,只差自己站在上面替他说出那个答案。 “他最喜欢的人自然是我了,”静寂的包厢内乍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嗓音,再抬头,不由睁大眼,呆呆地看着蒋立坤一把扣住冯臻的颈脖,用力允吻的模样。 “你,你们……”除了已知情的少数几个,在场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老子早就想尝尝咱们班草的滋味如何了,哈哈……你们可别怪我动作快。”蒋立坤挤眉弄眼故作一番猥琐姿态来取信众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角瞥向面无表情的冯臻,一个个都觉得有些尴尬。 赵叙看气氛不对,忙站起来打圆场,“哎哟,坤子,这你就不对了,你那初吻能和冯臻的比吗?人家可是准备留给他媳妇的,你这上赶着不是个事儿啊,哈哈……” 有人开了头,继着而来的应和声便一阵高过一阵。 冯臻忽地嘴角略弯,眉眼一勾,脸上带笑,“既是如此,那我不讨回来岂不吃亏?!”说着手上一勾,到时结结实实又给亲了上去。 脑海里那些嘈杂的噪音似乎一下就被屏蔽开来,冯臻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蒋立坤,俏皮迅速地探出舌尖在他口腔内搜罗一圈,然后便快速闪出,果然见那人眼里泛起一丝笑意。 有来有往才不叫人起疑,但是两个少年抱在一起直接啃上去,一个高大英俊,一个俊秀无双,都是令人瞩目的人物,不知为何,旁边人看他们‘胡闹’的时候却毫无违和之感,反而平白生出一股合该如此的感慨。 丁雅捏紧了手边的沙发套,眼里闪过一抹黯然,而赵叙完全是直接抱住余珊珊笑倒在沙发上,这两怂货,这么多人面前还敢亲的这么投入,亲的这么光明正大。 这场聚会一直持续到十二点多才结束。 将那些离家较远的同学都安排好之后,蒋立坤拉着冯臻一块坐车回家。 夜里的街很安静,两人刚坐进车里不久,车厢内便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酒气,在相顾无言中的沉默中,静寂而沉溺。 下了车,蒋立坤一路走在前头,这狗犊子一贯改不了那狗脾气,一不高兴了就不爱搭理人,比之冯臻还要任性。 说到底,这毛病还是冯臻自己宠出来的。 离开的时候赵叙跟他提起了刚才蒋立坤曾出去找他一事儿,所以冯臻自己也很清楚这皮厚心脆的狗犊子是心里泛酸,吃醋了。 想当然,冯臻也相信自己选好志愿的决定,蒋立坤肯定是知道的,这也就能够解释的清蒋立坤会这般怪异的行为。 停住步子,冯臻目送蒋立坤气吼吼地走进房子里,踮着脚尖来回用力碾压了一遍鞋底下的那块泥土,长吐一口浊气儿,转身离开。 后面那人转头又急巴巴跑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赤红的一圈,“你到底想干嘛?” 冯臻站在街边笑,“蒋立坤,我想家了,去a大之前我就先在家待着。” “冯臻,冯臻,冯臻,你不要得寸进尺,心里不舒坦你还让我忍着不成,”蒋立坤气得暴跳如雷,“贱人,贱人,贱人,你就是不愿意让我好过。” 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发火,其实其中祸患埋藏已久,只是冯臻此时才将它一把揪出来罢了。 蒋立坤蹲在地上抱头跳脚,一副强自压抑怒火的模样,结果冯臻直接上去,一脚给踹翻了。 脚尖踩在他胸口,冯臻俯身看他,“难受吗?” “这就难受了?那你以后当兵至少两年不能见我,你又怎么忍得下来?”冯臻眼睛闭了又睁,“蒋立坤,你要对自己没信心,趁早滚蛋。” 作者有话要说: 吃醋什么的,咳,碰上冯臻这破孩子注定杯具啊,哈哈 ps:然后,我这文死活终于五百收了,这几天我会努力攒稿的。估计到时会倒v,唔,希望喜欢这文 我,鞠躬!!!”的姑娘们能继续支持明天还上班,我碎觉去了,晚安! 第71章 死较劲 毫无声息。 冯臻这几日愈发的沉默,每日处理完手上的事情之后,便是一日一日抱着本书坐在院子枣树底下乘凉,享受这难得的悠闲和惬意。只是偶尔仰头望向天空,那一团白,那一片蓝,然后出神地发呆。 “哥,你在看啥啊,每天这么看,天上有什么好玩的吗?”冯小弟十多年如一日的喜欢黏着冯臻,小孩子的心思敏锐,轻易便能察觉到自家哥哥明显不太对劲儿的情绪。 冯臻收回怀里的书本,眼神轻轻淡淡地,“天上有白云,跟着风飘呢……” 冯小弟捂着两腮,一下惆怅了,皱着小眉头撇嘴,“那是云的事儿,你愁啥啊?该走的总要走的,云再不乐意,风一吹它就跑了呀。” 小孩子童言童语,说话百无禁忌,但是冯臻却是听得一愣,是啊,该走的总是要走的,有些事情并不是自凭一番意气就能达成,万事有迹可循,白云的心思不重要,控制走向的风才是真正的掌舵人,而现在,他和蒋立坤之间又是谁在掌控主场? 冯臻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点什么东西。 “孙,孙,乖孙,咱们今天做小炸鱼吃,隔壁小威给收拾一篓子小黄鱼过来呢,”冯爷爷咧着那口漏了风的大白牙,眉眼弯弯,小眼睛眯眯地能长出两朵小菊花。 冯臻起身,搬着小凳子往回走,冯爷爷不听到答案不罢休,背着手也颠颠地跟着往回走。 “爷,”冯臻忽然转头。 冯爷爷立马站定,一双老眼泛光,“怎么怎么?” 冯臻定定看了冯爷爷一眼,忽而粲然一笑,伸手将他嘴角的碎屑一揩,挑高眉。 “……呵呵,呵呵……”冯爷爷。 记得中学学地理的时候,老师说过,地球是围着太阳自转的,对于这个稀奇迷离的言论和事实,学生们偶尔也会天马行空的想,这地球若是没有了太阳,或者并不执着只盯着太阳转,这世界是不是依然存在。 说到底,地球的自转是必然的,而银河系是否只存有一个火红的太阳却是无法一口说死了,这人也是一样,谁离了谁日子就没法过了。 蒋立坤已经一周没有联系过冯臻。 那日的争执和矛盾其实并不只如表面上的那么浅薄,这个已经初具男人雏形的男孩随着时间的漫长推移,开始懂得自己想要的,自己能争取到的,自己能利用和被利用的一切复杂关系和脉络,只是年华尚涩,蒋立坤还不能真正炼出一颗铁石心肠,以及对事物最直接锐利的深邃。 冯臻对此不表一词。他能预见蒋立坤之后随之而来的妥协,但是冯臻体会更深刻透彻的是,蒋立坤的妥协往往是在确信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的前提下,而做出的一些牺牲。 类似这种带着条件的顺从和妥协,对于冯臻来说却是另一种让他倍感厌恶的捆绑和束缚。 他们的矛盾从一开始就有,只是这时候才稍稍浮出水面罢了。 临去a大上学之前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一时间冯臻也没心思和蒋立坤计较那些弯弯绕绕,该来的总会来,两人间的缝隙既然已经存在,这隔阂一时半会儿便消去不了。 a大离家太远,冯臻即将在国都生活四年,若想两头兼顾基本没可能,且这边的生意大都依靠蒋立坤的背景,有些东西该他的自然不必客气,但是不该他的,冯臻也不会贪图眼红。 木材厂已经慢慢步上正轨,冯妈妈将它打理的很好,现在正是大刀阔斧准备开发更大的营利市场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冯臻是决计不愿将它送之于人的。 而之前突发奇想,一时起性弄出来的那个拆迁公司冯臻却没法真正控制在手,毕竟当时他只是提供了一个能盈利的创业想法,真正实施起来靠的还是蒋立坤的脸面和吴楠的帮助。 冯臻找来葛尚义一同商议关于之后转战国都的一些想法。 这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各种不着调的青年,虽然书读的不高,但是鬼主意多,而冯臻最看中的却是他对父母的那片孝心,也是至今为止冯臻相当器重的内围人员。 葛尚义挠挠头,“小老板,我没啥好想法,只要你用的上我,反正跟着你干什么都行。”当然,在此之前他也大概阐述了自己的一点小建议,“我是个小老百姓,小老板你说的那些我也不大懂,总之我没法相信那些虚的,能掌握在自己手上的东西才是最实在的。” 冯臻若有所思点头,其实他的意思也是这样,那些人本来就不能算在他的编制中,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掌控这股强横的力量。 仰头靠在椅背上,冯臻暗叹口气儿,再不甘心又如何,若不及时松手反而烫手,倒不如痛痛快快地当个人情送出去。 “尚义哥,我不在这以后还要你多帮忙。”冯臻起身,神态认真地鞠躬拜托道。 葛尚义受宠若惊,忙摆手,“小老板你太客气,上次我弟弟上学用的学费还是你帮忙缴的,你再说这些可就真见外了。” 冯臻微笑,他就喜欢他这点。葛尚义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看清楚自己站的位置,将自己定位精准,从不逾矩。 待葛尚义离开,冯臻沉吟半晌,方才拿起手机给吴楠打了电话,约了晚上见面。 地点定在吴楠名下的那套老房子里。 毫不意外,开门还是沈静瞻。 吴楠歪靠在沙发上回头朝冯臻挥手,“来啦,快进来,我们快开饭了。” 冯臻颇为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土灰墙上那个大大的钟表,晚上九点整。这算晚饭还是夜宵? 显然,吴楠的脑回路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沈静瞻每上一道菜,这人就狂风扫落叶一般,直接端着菜盘大口大口往嘴里扒拉,没多久就一扫而空,那速度活像被人饿了八辈子似的,好在吃相还在,倒不至于让人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第三碗饭下肚,吴楠才稍微将肚子安抚下去,捏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夹菜吃。 这会儿,嘴巴得了空,也有心情和冯臻唠嗑了,“怎么就你一个过来,坤子呢?” 冯臻眨眨眼,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之前一早准备好带过来的文件袋推至她面前,眼皮微垂:“我来是为了拆迁公司的事儿。” “怎么?遇上什么麻烦了?”吴楠放下手上的筷子,自顾自端起沈静瞻放在她手边的润肺汤,漫不经心地打开文件袋,粗粗扫视几眼,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疑惑。 冯臻摇头,“我过段时间要去国都上学,这边的生意我可能兼顾不上,而且……”冯臻的语气顿了顿,“前段时间我也狠捞了几笔,若想真正以我的能力站住脚显然不太现实……楠姐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不知足。” “我认为这个拆迁行业的发展前景还是很可观的,放到楠姐手里我也不觉得可惜。” 吴楠不发一词,只是或可无不可的点点头,将面前的文件袋一一收回袋子里,十指交握,背靠着木椅,淡淡道,“这事儿我会好好考虑。” 她摩挲下手指,伸手从口袋里摸索一圈,大概没找着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几不可察地瞪了旁边那男人一眼,再转头去看冯臻的时候,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准备读哪个专业?” “法律系。”冯臻也没隐瞒,直接告诉了吴楠。 而在吴楠那边,几乎是冯臻话音刚落,吴楠便控制不住地无声嗤笑,看着冯臻尚显稚嫩的面容心里扶额,这孩子怎么能笨成这样?! 孰不知,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啊。 再想起昨儿个滚到吴楠面前装蔫毛儿狗的那只蠢货,吴楠顿时觉得自己一颗金刚心都要操碎了。 冯臻本也没期望吴楠能痛快接下自己手上这破事儿,看着确实是只会下金鸡蛋的金母鸡,但是凭吴楠的本事和心机,这玩意放到她那还真没觉得让人有多稀罕,何况中间还夹着蒋立坤那蠢货呢。 冯臻走后,吴楠那是老大气不顺,尤其对上沈静瞻那副全没脾气的死相,吴楠只觉得一口浊气儿梗在喉咙口,吞咽不下,简直恶心死。 口袋里找不到,吴楠又老大不爽地翻箱倒柜找东西,沈静瞻静静立一旁,眉眼温柔而从容。 “说,我的烟呢?”吴楠最近脾气不好,动辄就上火,一暴躁就忍不住想抽烟。 沈静瞻被用力揪住领口也不恼,只是柔声解释,“楠楠,那些烟我都给你扔了。” “他妈的,谁让你扔的,真是,真是……”吴楠烦的不行,但是偏偏又拿他没办法,除了瞪眼也只能自己生自己的气。 “忍忍就过去了,抽多了对身体不好。”沈静瞻心疼吴楠一着急上火就抽烟的毛病,每次半夜听到隔壁屋传来的压低声音的咳嗽声,他就没法平静下来,只能无奈地陪着这人一整晚一整晚的不睡。 沈静瞻小心伸手揉了揉吴楠的脑袋,神情隐忍而内敛,“一切都会好的,楠楠。” 吴楠回他一个白眼。 沈静瞻低眉笑笑,也许,他手上的动作可以更快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大吉,哈哈“一~一*)给自己挂个鞭炮点一串,pia一pia一pia一眸哈哈,c。、卜 第72章 柠檬味 当一个人将自己的思想囚禁在某个角落里,而这个天然形成的牢笼便只能通往愈来愈狭隘的死胡同里,自我蒙蔽,固步自封。 就如现在的蒋立坤。 蒋立坤至今都无法理解冯臻那样冷厉夸张的态度。也是,在他看来,这不过也只是自己不合时宜的醋意引发的并发症,冯臻一贯厌极自己这般不成熟的作态,所以他那晚被冯臻踹几脚也没觉得多大事儿。 只是,冯臻的那句,“蒋立坤,你要对自己没信心,那你就趁早滚蛋。”让蒋立坤迟疑又惊惶。 蒋立坤用力抓了几下头皮,将自己整个包裹在薄薄的被单里,就如他那摇摆不定的心绪,滚来滚去,将自己团成一个茧子,通俗话叫做—作茧自缚。 如果说日后会和冯臻永远在一起的人选,蒋立坤自信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比自己更加胜任这个位置。他对冯臻的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在很多不知情的甚至熟悉的人们看来,蒋立坤对上冯臻,他们两的矛盾到最后最先妥协的那个人无疑只会是蒋立坤。 于是,旁人乃至我们都往往会下意识略过冯臻的想法。 从一开始蒋立坤自信满满的接近,无论缘由是什么,但是被缠着磨着心软了的却是冯臻。 他们从朋友做起,由一个吻,一个不经意指尖触碰到的温度而引发、点燃的不知名情绪,因为被动,所以冯臻的位置一直处于相对弱势的位置,相信就是赵叙余珊珊,乃至吴楠亦或那些长辈们,都会不由自主地将冯臻放到一个视下俯瞰的垂眸间,长久以来便形成一种理所当然的常态。 蒋立坤此刻就是这种心理,因为位置的不平等,所以他无法理解和体会冯臻当时的心情和愤慨,以及心中深深的无奈。 他一直没有意识到的一点就是,无论冯臻是现在和他在一起还是以后自主选择某一个女人,他都是作为一个男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过度的自信叫作自负,蒋立坤注定要为这个今古名言而受到教训。 所以当他蔫嗒嗒地跑去找吴楠开解的时候,吴楠才会摆出那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只是,人如饮水,冷暖自知,超出她能伸手援助的限制外的事情,就不是她能掌控得了了。 “既然冯臻让你自己想清楚,那你就别死在我这儿当摆设,该干嘛干嘛去。”吴楠最近忙得很,才没空搭理自家表弟这点子破事儿呢。 蒋立坤撇撇嘴,没吭声。 这人脑子机灵的时候狗尾巴使劲儿摇,但有时候脑子灌浆糊了,说他比猪蠢还是侮辱了猪的智商。 吴楠是真心没法无视掉这人垂头丧气,一副顾影自怜的小可怜模样,揉揉太阳穴,只能一脸无奈地费心讲解,“你觉得冯臻对你来说算什么?他对你重要吗?” 蒋立坤眼神‘ding’地一亮,笑得一脸谄媚地点头,“当然重要,我以后要讨他做我媳妇的。” 吴楠翻了个白眼,“那你换位思考下,假如冯臻就是你以后的伴侣……” “还用假如,他本来就是我的媳妇,”蒋立坤脑子拐不过弯似的,一根筋地纠正。 怎么还能蠢成这样……?!吴楠简直无语了,劈手就狠抽了他一个脑瓜蹦儿,“闭嘴,你到底听不听我说?” 蒋立坤摸着鼻子心虚点头。 “既然你把他看得这么重,你换位思考一下,想想你家,你爸爸和你妈妈相处的模式,你给我说说你看出来啥了?”吴楠一字一句,几乎咬牙切齿地开口。 蒋立坤挠挠头,说起蒋爸爸他还真没法一句话概括,但是一联想起蒋妈妈,他的表达能力明显更流畅一些,“他们很好啊,平时很少争吵,我妈对老人孝顺,顾家又贤惠。” 吴楠觉得这种榆木疙瘩离开窍那天太过遥远,既然温缓的法子不行,那就简单粗暴点解决。 “你知道为什么冯臻要问你那句话?他就是觉得你不尊重他,你不把他放在和你同等位置上来看待,你懂吗?”吴楠冷哼,“不是我说你,坤子。你这种脾性以后肯定是要跌个大跟头的,你要真的没法拿下冯臻,我也劝你,早点放手,省的以后拖累你们两个人。” 蒋立坤瞪着两只眼睛,鼓得圆溜溜的,若不是眼眶有些发红,眼神太凶,吴楠都想上手捏他两下。 蒋立坤梗着脖子哑声应道,“反正他就是我的,他不跟我,那我就将他捆在我身边,谁也抢不走他,哼!”说完,他自己满脸阴戾的走了。 得,劝人不成还引起反效果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青春叛逆期?!吴楠摸着下巴暗暗思索,心里不止怎地,一想起自家表弟那股子憋屈劲儿,她就忍不住暗爽。 拖人下水还不自知,占了便宜还敢抱着天底下我最委屈的态度,相信任谁看见了都想冲上去狠狠抽他一巴掌。 只是,不论蒋立坤最后的结论如何,吴楠都没心思去干涉,谁的青春没有几分瑕疵,但是这种热血沸腾的心情却足以掩盖一切不美好的现实,就算是萌,她也愿意让这个梦被延长的更久。 何况,未到终点,谁也无法预料到能够走到最后的赢家是哪个。 伸手往口袋里摸索一圈,手上只掏出来个空空的香烟纸盒,吴楠蹙了下眉,定定看着那空荡荡的纸盒内怔愣半晌,磨着后槽牙,忍了又忍,最后随手将手上的空香烟纸盒扔到垃圾桶里。 灰墙上的大钟表已经直直指向晚上六点整,她得开车去接那个男人回家了。 下班时间人满为患,路上塞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车,吴楠百无聊赖之下,到底没忍住下了车去了路边买了一盒香烟,手脚麻利地撕开封条,捡出一根抛嘴里咬着,又从车屉子里找出打火机,‘啪嗒—啪嗒,’蓝色的小火苗便燃起了袅袅白烟。 闭着眼深吸一口,再长长吐出一口白雾,和着自己心内的所有郁气一点一点地排出体外,慢吞吞的半个小时过去,那烟便只剩下个烟屁股,但是吴楠整个阴郁的情绪却得以排解,真真应了那句‘事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离沈静瞻所在那个医院只有五分钟路程的时候,吴楠给他打了个电话,“赶紧收拾东西,我来接你了。” 那边低低一笑,应了声好。 而沈静瞻旁边却坐着一人,高大的身形在那个不算宽敞的会诊室里显得很有存在感。 “计划提前了,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不合时宜的怜悯只会导致整个布局崩解溃散,我不希望你还抱着一种心存侥幸的念头,任何阻挡我的人都是敌人。”沈静瞻五官俊隽,平时戴惯眼镜的眼睛微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迫人的气势。 会诊室的另一人犹带那副被人看透的狼狈脸色,绷着脸重重点头。 吴楠进来的时候还特意灌了矿泉水清了清嘴里的烟味,哪知进去的时候光顾着注意自己身上是否还带有烟味,一不小心就被用力撞了一下。 “嘿,兄弟,走路悠着点,记得看路呀。”吴楠反射性往旁边一躲,看着那男人同样敏捷的动作,眼神微闪,说起话来却下意识带上几分熟捻。 那人抿紧嘴唇,匆忙朝人一点头,沉着脸走了。 吴楠看着他仓促离开的背影有些玩味,难得在这医院附近还能碰上身手如此矫捷的,而且从宏观他刚才无意中显露的那一手来看,这分明就是个练家子,而且特征很明显的一点就是,这人即便走路匆忙急速,但是那腰板一直都是挺得直直的,而且双手摆动的姿势和行走配合的步距和概率都是极为军事化的,只有常年熏染于战火中的人才能拥有这般时刻警惕的灵敏。 毫不怀疑,这就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 一路走向沈静瞻专属的会诊室,路上不时有人将灼热的视线转投在她身上,男男女女,偶尔认识的还会扬起装满善意的笑容和她打招呼。 进去的时候沈静瞻还在收拾病人的诊断备案,抽屉里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一张张红单,以及一大本厚厚的数据记录。 “来了,”沈静瞻侧过脸送与她一个温和的笑容,洁白的医师袍柔顺地挂在储物箱里,吴楠就这么靠在一边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任由这大男人将身上的衣服由袍子换了舒服的家常服,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沈静瞻当然更乐意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显露自己的好身材,虽然他看着瘦削,但本身却是那种看着显瘦脱了有肉的类型,胸前腹部都覆盖着一块块布置均匀的肌肉,薄薄地并不张扬,纤薄的皮层下潜藏着巨大的爆发力。 “晚上吃什么菜好呢?”沈静瞻锁好储物柜,转头问道。 吴楠耸耸肩膀,耸耸鼻尖,表示无所谓,她并不是很挑食。 “小蒜苗如何?家里还有两个新鲜的西红柿,厨房里的猪筒骨可以熬汤……”沈静瞻猛地凑近吴楠的面前,鼻尖猛嗅,那话音顿落,好看的眉宇倏地缩紧,盯着吴楠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你抽烟了?” 吴楠有那么一霎窘迫到极点,但是经年长久炼成的那张厚脸皮,使得她很快适应眼前这男人严厉的责问,挑高眉大大方方地恩了一声。 看似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吴楠梗着脖子打算死扛到底,只是内里却不住地阵阵心虚。 沈静瞻脸色一凝,“你昨天不是答应我要戒掉的吗?” 吴楠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这不是……不是一时没忍住嘛。” 借口,通通是借口!沈静瞻的眼神强烈表达着他此刻的心情。 两人一路沉默。 吴楠这段日子被人惯得没边儿,即便面上不说,但她心里却是领情的,她明白这男人是真的对她好。 “喂,喂……”吴楠有些别扭地伸手戳了戳沈静瞻的肩膀,小声地喊他。 沈静瞻轻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女孩子免薄,吴楠本也不是什么忸怩做作的女孩子,刚才那样都算是难得一见的女儿姿态,见沈静瞻当真不理他,心里暗哼一声,干脆也懒得搭理他。 他们前后脚进门,吴楠前脚刚进,后脚后边那门就被人锁住了,柔韧的腰身被紧紧扣住,紧接着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潮。 紊乱的气息,交映混杂的唾液,已经那略显凌乱的衣襟领口…… 和沈静瞻接吻吴楠是第一次,但这次体验无疑是一个感官良好的开始,至少吴楠并不是很排斥这样耳靡厮磨的温存,晶亮的眼神直接暴露了她对这种新奇体验的好奇和跃跃欲试。 “下次我抽烟你也这么亲我,我觉得好像也没想象中得那么讨厌,”吴楠毫不在意地歪躺在沙发上,似有回味地咂咂嘴,低声喃喃,“唔……柠檬味的。” 沈静瞻失笑。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快爽朗、我家女王一吴楠。更新更豁达、不拘小节,这就是我最爱的女人。 第73章 赌一把 杨帆开始有了些变化,这种变化属于那种悄声无息地,全然混杂在空气中的一点小改变。 因为心中有了指明灯,所以他的日子开始变得有盼头。 杨素敏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她是个敏感的女人。看着自家儿子就如被雨水浇灌得娇艳明媚的鲜花,一日比日子开得艳丽鲜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法遮掩得甜蜜,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恰似某个不经意间,杨素敏会在只有两人的饭桌上漫不经心地提一句,“阿帆最近是恋爱了吗?” 杨帆大多时候还能保持镇静,对于这个严重只有自己,从没把自己当儿子来看待的女人,他心里怨忿多于感恩,只是心里的很多感觉是无法直白表露出来的,面对杨素敏他只能轻轻扯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母亲你多虑了,我最近忙着准备上大学的事宜,哪里还有时间去想这类问题啊。” 杨素敏不可置否地笑笑,双手垂放在膝盖上,面上一贯的优雅自然,“有空去看望一下你父亲,你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杨帆心头一滞,攥紧的十指直接掐入手心,他涩涩笑着点头应好,笑里含义众多,有黯然、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察觉出来的不耐和厌恶。 他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肮脏误会的无底深渊,他期盼着他生命中那个专属于他的太阳神。 接到黄鹏电话的时候,杨帆当时正在房间里清理他上学之后要带上的东西,几乎在接通电话的下一秒,他的嘴角便抑制不住的翘起,弯弯的眉眼笑得心无芥蒂,纯白如斯。 “黄哥,”杨帆小心避开杨素敏的眼线,苦苦守到她走后才敢偷偷溜出来找黄鹏。 少年的欢喜心情毫无保留地传达到驾驶座上那男人的心里,他似有所觉地抬头,对上那干净的笑容,一时怔忡,转而弯唇,“上车,我带你去兜风。” 一上车,杨帆就敏锐察觉到黄鹏似乎有心事,两人只一开始的寒暄,到最后却相顾无言。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后退,他歪过脑袋望向外面,略低地眼睑愣愣地出神,其实他知道黄鹏对他肯定是抱着某种不可说的目的,但他也明白,这个男人至今为止却从未做出过任何一件伤害自己的事儿。 当然,也许是时候未到,更也许是他的不忍心,无论哪种都不妨碍杨帆打从心底深深眷恋这个男人的好。 “黄哥,你有心事儿吗?”杨帆忍了又忍,还是决定自己主动开口问及比较好。 黄鹏摇摇头,再想起那人对自己下得命令,紧皱的眉顿时更加簇拥挤在一块,然后便是更加长久的沉默,但是一路上他却很注意照顾杨帆的感受,一上车就给他丢了一大包他喜欢吃的零食。 车子在前面那个交叉路口打个急速回旋弯,杨帆咬着手指饼干一下前冲后跌,措手不及。 “今天去我家。”黄鹏转过头一字一句认真地道。 杨帆惊喜地眨巴眨巴两颗漂亮的黑眼珠子,怔愣一秒之后狂点头。 但是惊喜之后,他却没由来的觉得心慌。 黄鹏的房子在城市的某一处地方,两层小楼,房间里布置的很干净、温馨,从那些各个角落的小细节都能看出这个屋子的女主人是个极为热爱生活的人。 没有了女人和孩子,这个屋子显得有些空旷,杨帆走进去的时候,却是整颗心都抑制不住地怦怦乱跳,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黄鹏的家,若还有机会,他更希望自己能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将自己融入、改变这个男人的生活。 “黄哥,你平时自己一个人住吗?”杨帆走走看看,颇感好奇地伸手撩拨下窗口那盆小水仙,正厅那里养了一缸子红红黄黄的小鱼,看起来黄鹏将家里的一切都照顾的很好。 似乎是回到了自己的领地,黄鹏的表情稍稍轻松了许多,脸部线条略显柔和,拉直的唇抿起一个弧度,“嗯,你自己开电视玩,我先去收拾一下房间,今晚在我这儿吃饭。” 杨帆站在窗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真的呀?黄哥你还会做饭?” 少年的笑容很能感染人,黄鹏下意识回他一个清淡的微笑,“平时家里就我一个人,不想吃外卖,只能自己丰衣足食了。” 杨帆心中微动,脸上的笑容更是盈漾无边,他觉得自己好像离自己的太阳神又近了一步,这如何不让他欣喜若狂。 就像是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杨帆踢掉脚上的鞋,好似卸掉全身的防备和盾牌,将自己整个柔软的一面表现出来,他只是赌,想用自己毫无保留的纯白来留住这个男人。 在杨家的时候,杨帆时刻得记着自己是个外来者,没有地位,不被人看重,却还得守着属于杨家的那套虚伪作态,他习以为然,因为他没资格为自己喊累。 所有这里是不一样的。 杨帆百无聊赖地拿着遥控器翻来覆去的看,对于黄鹏自作主张给他按了动画片看的行为,杨帆表示很无奈又心中窃喜。 他并不喜欢这样幼稚的节目,但是他很享受黄鹏对他细心体贴的照顾,杨帆觉得大概自己是比较缺爱。 是啊,爱!无论是父爱还是爱情。他冲动地想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压在这个男人身上,即使未来的某天他会被抛弃,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小帆,你有不吃的蔬菜吗?”厨房里传来黄鹏的声音。 杨帆垫着下巴趴在沙发上,冲厨房那边喊,“我不爱吃西红柿和菠菜……” “那就西红柿炒蛋。”那边一口拍板地定案。 杨帆极为不自然地扭曲了下自己的面容,三两下跳下沙发,自顾自找了黄鹏平时穿的那双大拖鞋,踢踢踏踏地跑进厨房里,试图挽救自己晚上的饭菜。 “我不吃西红柿炒蛋,我最讨厌西红柿炒蛋了,”杨帆睁大眼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诚恳一些,但是眼角一斜,那洗菜盆里面放着的菠菜和胡箩卜一下点了他的痛脚,杨帆指着那两样菜不住蹙眉,一脸嫌恶,“我也不要胡箩卜和菠菜,好难吃的。” 杨帆平时在黄鹏面前一直很注意收敛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就像一个乖巧、温顺的瓷娃娃,除了让人心感怜惜之外,却少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难得看见小孩与平时不一样的一面,黄鹏心里觉得新奇之外,意外的觉得挺好玩,他喜欢看着小孩撅着嘴孩子气地跟他撒娇,炸毛、跳脚。 揉揉杨帆细软的头发,黄鹏敛眉低笑,“先出去,我保证我做的菜很好吃的。”他像一个父亲的模样对他认真承诺。 杨帆迟疑,看着黄鹏手起刀落的麻利动作,咬着唇就是不情不愿的。 黄鹏干脆自己动手将人弄出去,看杨帆穿着自己的大鞋拖拖塔塔地走路,笑得一脸无奈和纵容,“这鞋你穿着太大,小心自己走路摔倒了。” 杨帆眨眨眼,“那我明天带双我的鞋子过来,我想经常过来陪你吃饭。” 黄鹏搭在杨帆肩膀上的手指一顿,面上却是毫无违和地笑笑,并不答话。 但是男人那一刻僵滞根本瞒不过心思敏感的杨帆,这孩子打从娘胎开始一直看人脸色,对大人们那些不太明显的小情绪最是敏锐。 “哎呀,你赶紧做菜去,我肚子好饿呢。”杨帆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大鞋,扬起脸笑着打圆场。 等他一步一挪地窝回沙发的时候,黄鹏还站在厨房口没动,他看着少年低低下垂的刘海,眼里闪过一丝说不出的艰涩。 其实他挺喜欢这个孩子的,不管外人如何评论,但是任何一个对他好的人,这孩子都会一一记在心上,用自己幼稚却友善的方式来回报每个对他好的人。 黄鹏知道,杨帆身上还有很多阴暗不可说的缺点,但是他不会就此无视掉这孩子最大的哪个闪光点。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晚饭变得有些沉默,杨帆能感觉到黄鹏出神的眼眸,和他的心不在焉。 “黄哥,我这胡箩卜就不吃了,真的不好吃。”杨帆一时不察,就夹住了被黄鹏偷偷弄到自己碗里的胡箩卜,一张一合,嘴里顿时多出了一种自己讨厌的味道。 杨帆皱着眉想吐掉,被黄鹏直接瞪眼给吓住了。 “吃下去,浪费粮食可耻,”黄鹏对于某些事情有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执着,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不吃胡箩卜你以后都长不高,难道你想当个小矮子吗?” 杨帆顿时蔫了,因为挑食他的个子一直长得不快,那时候他和冯臻差不多身高,而现在冯臻早都长到一米七多了,他还慢吞吞地游走在一米六八的边缘。 晚上回去的时候,黄鹏突然开口,“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杨帆低着头不说话,其实他心中早就有预感,现在再听起黄鹏说出这样的话儿也不觉得意外。 “黄哥,你是不是想对付杨家?”杨帆突然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黄鹏,一字一句认真地问。 男人眼里急速闪过的那一抹狼狈似乎正是应和了杨帆的问题,但杨帆只是笑笑,不掺假任何情绪的笑容。 少年用力碾了碾脚底下那泥土,努力想让自己做出一副想象中的爽快利落来,他不想让自己在男人心里当个永远的小孩子,“我知道的,其实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不过我就是高兴,因为目前为止你从来都没伤害过我,我知道你对我好。真的!” “以后可以让我过来找你吗?我不会给你招惹麻烦的,你想做什么事儿我也管不着,我只是很喜欢和你一起的感觉罢了。”杨帆敛着眉没抬头,只轻轻拉着男人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开口。 黄鹏僵直着身子,没拒绝也没答应。 但是回去的时候杨帆口袋里多出了一串那边房子的钥匙。 杨帆小心触摸着口袋里的那串钥匙,脸上面无表情,他知道男人对他是心软的,若不然也不会在最后一刻带他回家,给他做饭吃,不过是出于心理上的愧疚。 但是,直到手心将钥匙的冰冷慢慢暖化的现在,杨帆才真正肯定自己的那一赌,他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好还好,今天终于赶上了,呼呼。vv,. 第74章 黑化 蒋立坤有时候别扭得像个光屁股撅嘴生气的小孩子,打着上进夸着倒退,浑身起倒刺了,自然那毛还得顺着摸。 冯臻有时候认死理,但是好在他平时看事情总也比别人透彻,所以至今为止也就在蒋立坤身上不轻不重地跌过一跤罢了。 前些日子专门送去给吴楠的资料袋又被吴楠原封不动地让人给送了回来,她让人直接给冯臻带了句话,熊孩子不懂事你就使劲儿抽,别客气。收拾一顿就顺眼了!这是吴楠处身立世的最常用的手段。 冯臻冷笑,又将那东西锁回原处,既然不领情,他也不会矫情到把钱往外推。 蒋立坤是铁了心不肯同冯臻低头,他这人脾气属驴的,狗皮子脸,专爱撂蹄子。 但是冯臻的意思也很明确,你要真无法容忍他拥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人际关系圈,以及一个不完全属于他的广阔天空。 他的未来并不只有一个蒋立坤。 男人这个物种,雄性、强势而野心勃勃。对于蒋立坤那种心理,任谁也无法容忍自己被当个小东西、小宠物一样养在身边,将自己的命脉和未来都掌控在其他人手上,无论这人与你是多么亲近的关系,纯属人类自我本性使然。 哦,对,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到达这样僵滞对持的地步,但是在冯臻看来,结局已是必然。 蒋立坤自私,冯臻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他在心中被放在第一位的永远不可能是蒋立坤,生命中最有力的存在一旦被否定,即便是很久之后的将来,蒋立坤未必能容忍这点,而冯臻现在做的就是迫使蒋立坤认识到这点,将一切阴暗龌龊的一面大白于两人之间。 吴楠是个局外人,所以局中人的一切言行举止她都无法只凭自己的片面感官而武断下结论。对于冯臻的做法,她一面心惊于这孩子超乎常人的冷静和狠厉,另一方面却忍不住叹气,或许人一长大便失去了拥有冲动和勇气的能力,她觉得冯臻这决定仓促而鲁莽,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不失为一个极便捷快速、有力的决断方式。 要么决裂,要么退让,冯臻是在逼蒋立坤低头。 这法子粗暴直接,只在一点,那就是实用,效果实打实就能显露出来。当然,物极必反,冯臻也得防着被人反咬一口。 不过是仗着感情的不舍和牵绊,谁说他不是在赌呢?死门尽处是生门,不破不灭,总得有个了断。 夜色更深,冯臻撑着下巴很无语,外面站着的那位,你这样半夜装鬼,死守在窗前真的很潇洒么?! 冯臻拿起床头上那支手机,摁亮屏幕瞥了眼,已经凌晨一点了。 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冯臻无声算着蒋立坤还能坚持多久。 屋内黑漆漆一片,没有丁点光亮,冯臻能透过外面的月光隐约看出窗外那人的大略轮廓,但是外面的人却很难看清里面人的动静。 冯臻睁着眼睛不出声,也不动弹,就这么平心静气地看着窗外那人烦躁地来回踱步,他的眸子太过理智,理性的思维往往能让人感念于它导致引发的良性选择和后果,但是在某种特定时刻,这就显得薄情又冷酷。 外面人终于不耐烦了,轻轻敲击了几下,里面没有动静。但下一秒冯臻却能听见有人翻墙落地的沉闷声。 冯臻恍然,看来他已经做出决断,以后也不会再来纠缠自己了。 心里说不上是失望多点还是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是深感疲惫,冯臻便歪过脑袋慢慢睡了过去。 寂静的夜,遍洒银光,有悉索的小声响轻轻传来,但听那轻巧地‘咔嗒’一声,所有阻碍都通通可以忽略过去,有踏月而来的窃贼偷偷行入,顶着满脑瓜的深露。 身边的床榻缓缓凹陷下去,冯臻梦中恍惚,惊觉腰上多了一双用力过度而差点勒断腰肢的大手,喘着气翻了个白眼。 “喂,我不生你气了。”后面那人将尖削的下巴压在冯臻的肩膀上,与他颈脖交缠,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还有那熟悉的体温和气味。 冯臻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子不吭声,事实上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见冯臻不吱声,后面那人有些心慌,越贴越近的脸颊以及那急促喷洒的呼吸,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除了第一声之后,蒋立坤也没干脆闭紧嘴唇不说话,臭脾气一横,也跟着犯犟,直接就这么杠上了。 冯臻觉得很烦,心烦,也烦后面那眼睛不懂得看人眼色的蠢狗。 “松开!” 冯臻手肘猛力后撞,一点没留情。 蒋立坤一下就恼了,他觉得自己能低下头来主动找人和好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冯臻竟然还这般抵触又冷淡的模样实在让人忍不住太阳穴嘣嘣地跳。 本是一时的动作争执,结果两人都犯倔给掐上了,索性这床够大够结实,两人团着被子直接扭打一团,竟然没将隔壁的冯爷爷给吵醒。 “他妈的,你松不松口?”冯臻头发乱糟糟的,头顶发旋乱翘,身上的裤子被扒了一半,上身穿着的那件宽大的大白t恤大咧咧钻进一个黑抹抹的大脑袋,贴近头皮的青茬寸头让人觉得心痒痒的,但是冯臻此刻简直要被气吐血。 胸前那颗大脑袋含糊地唔唔两声,咬着冯臻胸前两点的嘴唇吸允地更加用力,最后都可说是用牙齿一下一下地厮磨啃咬,就像含着一颗好玩又弹性的q豆,猛力一吸下,冯臻呼吸都乱了,鼻孔呼出的气儿都是滚烫滚烫的。 蒋立坤不松口,冯臻也不是个愿意束手就擒的。两手往上一伸,套头衫一下被拉起,胸前那个恬不知耻还欲咬□的家伙顿时暴露人前,他不松口,冯臻就抽他,冯臻越抽,胸前被含住咬着的那点就被卷吸的更加用力,好似恨不得直接咬下吞咽进肚的凶狠。 脸被抽红了,蒋立坤不管,但是嘴里用力,手底下就更加没脸没皮的乱摸一通,冯臻忽感危机,下边不知何时竟然门户大开,气愤之。 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他和蒋立坤之间又岂是三两句就能掰扯清楚的,武力值太低,冯臻只能认栽。 趁乱袭击冯臻的后方,右手食指意外攻占了蒋氏领地,大兵初入,胡乱搅和一阵,二兵三毛子跟随而入,很快搅得天翻地覆,雨水泥泞,身浸其中而倍感粘腻,有火热勾人的温度包围而来,大帅粗壮勃发,面红耳赤,青筋暴起,遂,强忍不得,一杆进洞。 夜里喧嚣欲糜,声声吟而粗粗喘,黑白交杂而被翻红浪,手指勾缠,抵足扣腰,上下颠覆间有水声噗哧渐起,深洞愈狭,温度甚高却入口紧缩,如有千百张小嘴温柔舔祗,终得高山之巅得往极乐,白云轻飘而心神恍惚,只觉眼前空白一片,风云间歇。 男人的情感含蓄而外露,比起女人的细腻和小心思颇多,他们更喜欢直截了当,干脆利索的解决办法。 两个男人能做什么?最直白的一句就是,满足了性,其余一切都好说。 长达一个多月的冷战和单相思在这刻得到满足,蒋立坤抱紧冯臻,就像怀抱一生的珍宝,轻轻地、一下一下地亲吻着怀中人薄薄的眼皮。 蒋二爷贪欢,这会子还窝在冯臻的后方动也不动地舍不得出来,冯臻皱紧眉,整个身子都团成一团窝在蒋立坤的怀里。这狗犊子在这方面向来天赋惊人,资本雄厚,每次都有耍不完的花招,生生耗着冯臻小死一回,后边还霸道地占着地方不肯挪位,这人自始自终向来致力于使冯臻全身上下都沾染上他的气息和味道,就像喜欢撒泡尿标划地盘的野兽。 蒋立坤最喜欢这样乖乖窝在自己怀里任由自己摆弄的模样,安静又乖巧,好似全身心都依靠着自己的信赖。 外面的天蒙蒙亮,冯臻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他没力气再和蒋立坤纠结那些有的没的, 什么事儿都等他睡醒以后再解决。 蒋立坤伸出手指触碰了下冯臻静静遮掩住眼眸的睫毛,黑黑密密的眼角微翘,室内微明,有些许光亮氤氲其中,留下他两撇鸦翅一般的剪影。 这人是那么骄傲,昂首向前,从不低头。蒋立坤一直以为这人是属于自己的,更自私的一种想法是,冯臻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个所有物的存在,他热衷于拿捏掌握他的一切,就算无所不用其极。 而正是现在的今天,这人竟然想要和自己划分界线,并且企图扔下自己独自启程。这是蒋立坤万万容忍不得的。 “我不会放你走的,你别想逃开我。”蒋立坤抬首在冯臻眉心印下一个浅淡的吻,眼神坚定地轻声喃喃。 得亏冯臻当时没睡醒,不然这话儿要被他听到,恐怕今天晚上他根本连床都不能给他上。 冯臻醒来的时候屋内一片亮堂,蒋立坤正拿着热水胆往小脸盆里倒热水,毛巾浸水之后拧干,小心翼翼地掏干净留在冯臻体内的粘稠白污,那滚热的温度触及干绷的皮肤,冯臻眯着眼长出了一口气儿,感觉到腰上不轻不重地按压,惬意地闭上眼假寐。 蒋立坤的行程比冯臻还要紧张些,他手上那些东西一律交由赵叙和吴楠打理,原本他是打算将和沈静瞻一块合作的医疗器械采购方案交付给冯臻接手,私心里他是希望借此绑住冯臻。 只是他还没敢动手算计,他平时露出的各种端倪就先被冯臻一举戳破,什么脸皮后路都没留,直接给一把截胡了。 冯妈妈难得空出几天时间回家收拾,见到蒋立坤心里高兴,站在院子里笑着和蒋立坤打招呼,言语亲昵地打趣,“可有一段日子没见着你人了,坤子最近在忙啥啊?怎么也不来干妈家里坐坐。” 蒋立坤泼掉手里的脏水,顺手将湿漉漉的毛巾放到水龙头下洗净,笑着扬眉,“哪儿呢,干妈。我过几天要去读军校,这边的事儿我都得先处理好,这不,折腾来折腾去,今天才腾出空过来串门呢。”他耸耸鼻尖,一脸惊喜道,“厨房里是不是顿了咸菜白肉,好香啊,可好久没尝到干妈的手艺了,以后去了部队想吃都没有了。” 冯妈妈被逗得咯咯笑,拉着蒋立坤的肩膀亲亲热热地准备进屋一起说说话儿,因着蒋立坤的关系她和蒋妈妈也走得挺近,相互之间颇为亲切,现在对着蒋立坤就更觉得亲近了。 冯臻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从屋里走出,松松垮垮的t恤也被换成一件有领子的衬衫,钻进厕所里洗漱干净的时候,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情-后的慵懒,捂着嘴打个哈欠,晃晃悠悠地进了客厅。 冯爸爸今日赶巧休假没上班,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和蒋立坤说着什么,正厅的电视还在唧唧呱呱地响声,冯臻估摸着大概冯爸爸正拉着蒋立坤议论哪件时事新闻呢。 选了个离蒋立坤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冯臻耷拉着脑袋还是有些没精神,体力不足和情-事过度的惫懒让他浑身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地倚坐在沙发上,眼皮子半眯。 蒋立坤原先还和人冯爸爸讨论的好好的,但是冯臻一来他就有点坐不住了,眼神老控制不住地想往冯臻那边瞅,冯爸爸看着有趣,也不出声,转头自顾自看电视新闻。 冯臻坐姿不端正,平时鲜少有这样不规矩的行止,下边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显露眼前,那十只圆润泛红有光泽的脚趾甲,以及那略显纤细单薄的脚腕,白皙嫩滑,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蒋立坤一时看的入神,抬眼就被冯臻上翻的白眼给伤到了,只能撇撇嘴,摸着鼻子蔫蔫。 吃完午饭之后,蒋立坤临时被一个电话给叫走了。 临走,蒋立坤拉着认真一脸认真地叮嘱,“我明后天就去军校了,到时恐怕没法去送你,”他语气顿了顿,又严肃道,“我告诉你啊,我是你男人,无论我在不在你身边我都是你男人,反正你只能是我的,你要敢找野男人我就打断你的腿。”将你囚禁在只有我能见到的地方。当然,最后那句蒋立坤没敢说出口。 冯臻也不答话,只是呲笑一阵,趁着别人没注意,探身压着人脑袋在车门遮蔽处仰头亲了他一口,一脸不耐地摆手,“赶紧滚你的去。” 蒋立坤嘟嘟囔囔还要絮叨,被冯臻踢了一脚,顿时就委屈爆发了,“你怎么这样啊,我都答应以后不乱吃醋了,我这么听话你都不对我好,你就是想折磨死我对不对?!” 冯臻懒得和他废话,将人弄上车,大门一关,吊着眉抽了人一巴掌,“回部队里发神经去,还要不要脸了?” 蒋立坤撇嘴,隔着车窗眼巴巴望着冯臻。 这……这还没完了他!冯臻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作大孽了,所以这辈子上天才要这么折磨他。 看看,看看,这到底被折磨的是谁啊,妈蛋。 冯臻捧着人脸,啪嗒啪嗒猛亲了几口,再咬牙切齿地承诺,“除了你之外没有什么野男人,这样你满意了。” 当然。蒋立坤心满意足地笑眯眼,呲着小虎牙,屁颠颠地开车跑了。 冯臻气得直想啐他一口,这狗犊子。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啊,再忙都要注意休息。 第75章 大学修 事实上,在蒋立坤被送往部队的第四天,冯臻就带着自己的必需品包袱款款地跑去了国都。 刚进军校,那些新兵蛋子还有几天时间进行休整。蒋立坤进的这所‘军校’,其实真正意义上和我们口中的部队没有太大区别,用以区分的大概只有现役兵和备役兵的本质不同。 冯臻走的第二天,蒋立坤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到那边了?” “嗯。” “那边环境怎样?……要不,咱在外边住,我不喜欢你和别人挤一个寝室。” 冯臻孩子气地朝上吹了下刘海,兀自翻了个白眼,将自己行李箱拉到墙角放好,冲那边应了句,“我申请了单人宿舍。”` 他现在手上要处理的事情不多,拆迁公司那边吴楠答应会帮忙照看,木材厂又有冯妈妈一手打理,冯臻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他习惯独来独往,况且也有不想别人知晓的事情让别人去碎嘴,所以特地在男宿舍对面的教工楼弄了间多余出租的寝室。 “阿叙离你那不远,有事儿你可以找他帮忙,国都那边有他姑父在那儿,多少也好办事。”那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念。 冯臻低头拉了下脖子上那红绳串着的玉石,触手温润清凉,浑体细腻通透,实属难得的上上品,而这正是前几天蒋立坤死活要给他套上的东西。 勉强牵起嘴角,这家伙有时候脑子一根筋掰不弯,总喜欢按着他的心意做事,明知道这玩意儿屁用没有,回头照样唧唧歪歪地给他戴上。 “这边的事儿我会处理好,其他的别想太多,好好训练去。”冯臻总结似的回了句,咔嗒挂掉电话,实在是不想再和蒋立坤研究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蒋立坤捏着电话筒瞧了半晌,没有觉得委屈,也没阴着脸生闷气,只是撇过脸,第一次学会正视面前将与心上人分隔两地,甚至要有一两年时间不能见面的孤单和寂寥。 他能体会到冯臻对于自己并不如自己对他那样掏心掏肺,更多时候他甚至感觉冯臻对他并不如他想象的喜欢,但是一想到自己以后那样漫长的日子有他相陪,会有人对着自己吹眉瞪眼,不高兴了扑上来干架,若是心情好了,也会乖顺温纯地任予任求,即便冷着脸生气也会煮好喝的汤给自己喝,虽然那样软着调子哄自己的时候不多,但蒋立坤每每都像灌了蜜糖一样的甜。 辨不清冯臻一开始妥协的原因是什么,但是这人却肯给自己一个相携走下去的未来和念想,只这一点,蒋立坤便是感激的。 因为幸福太难得,所以蒋立坤才这般患得患失。 眼看那心中的少年美好如初,比之当年的青涩稚嫩,现在已经慢慢展露风华,拥有自己坚定的方向,展翅翱翔在那片广阔苍茫的天空,为梦想搏击长空,乘风千里。两相对比,自己却还如井中观天的小青蛙,守着自己脚下的石头沾沾自喜,眼睁睁看着那人在不知觉中渐渐从自己的视线拉远,才心中惊惶,就此慌张起来。 蒋立坤垂下眼皮,怔怔望着自己摊平的右手,用力握紧。 他想起蒋老爷子对他说的那句话,‘你要清楚明白得知道你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看清自己应该把握和必须掌控在手中的东西,分清哪里是你该奋斗的主场,不要为那些细枝末节的琐碎杂事而误了正事儿。你要记住,只有绝对强横的力量才能给予你同权势叫板的权利。’ 抿紧嘴唇低低地笑,蒋立坤相信,无论冯臻站得多高多远,他定能与之并肩相携。 a大位于华国人民的首都,正是国内权势最集中的地方,各行繁华,可谓群英荟萃,人才济济,而各路机遇就更是遍地可见,钱生钱利滚利,全在你的能力。 冯臻临行前将拆迁公司这么长时间来积攒下来的所有财产都一一列表分化,除了一开始他投入的各种经费本钱,再扣去他与那帮大兵哥在合作前商议好的三七分账的另外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纯利益,以及木材厂渐渐恢复生气,本钱慢慢回流,陆续投入的钱财暂时达到一个虚高点,所剩下的收益就是冯臻现在手上所有的财产。 不过,说起一笔意外之财,钱学明倒是在他临行时送了一个意外之喜。 冯臻租住的教工楼寝室在男生宿舍对面四楼靠楼梯最右边,属于位置偏僻,又向阳的房间,由于法律系的男女生宿舍要去课室上课得绕大半个学校,所以租金倒不算贵,一月只要四百。 原先这十五平方的房间是两人一室,之前的双层铁床被冯臻换成了靠墙的单人木床,一张大书桌,衣柜,以及冯臻特意给自己订的一个书柜。 阳台不大,靠窗的位置还凸出一块石板,冯臻猜测是原先住这儿的人用来放置锅碗的地方,一个人住倒还不错。 大学新入学的学生颇多,这几天学校还无法正常上课,趁着还有时间,冯臻打算到附近到处看看。 赵叙的宿舍离冯臻有点距离,他念得是国际金融,余珊珊读的英语学院则在西门右侧新建立的教学楼,而丁雅的就读的医大和常威选择的计算机系则距离稍远。 曾经的六人小团体,各自遵从心中的意愿选择不同的就读方向,时光荏苒,他们依旧是相熟已久的好友,友谊也如醇酒浓香淳厚。 从宿舍绕到西门,再隔两条街便是学校外的一条步行街。 国都的夏天有些不温不火,平均温度在二十二摄氏度左右,奈何从宿舍到各个校门的距离足够煎熬,等他看见前头赵叙朝他遥遥招手,冯臻的额前已经渗出几滴豆大汗珠。 “阿臻,阿臻,这里……”赵叙远远就朝冯臻招手,旁边的余珊珊亭亭玉立,路上吸引了不少路过的男男女女的注意力。 冯臻蹙了下眉,脸色愈冷。他不太喜欢这般太过灼目的注视,赵叙刚才的那一喊直接把那些偷偷用眼角瞅余珊珊的视线转移到冯臻身上,显然,这个外貌气质同样出众的少年一下引起了众多火热目光。 “走,这里人太多,我们找个地方坐坐。”余珊珊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将冯臻微拧的表情收入眼底,忙出声提议。 赵叙挠挠脑袋,高大阳光的大男孩乍一看竟有些傻里傻气的,配上那两条弯成小缝的眼睛,莫名觉得喜感。 “喏,这你拿着,钱哥让我给你带的。”赵叙也不废话,直接将口袋里那个薄薄的卡片塞到冯臻裤兜里,咧着一口大白牙,笑得没心没肺的。 冯臻隔着口袋都能感觉到那张纤巧的卡片,硬硬的质地和熟悉的触感,心中了然。 赵叙是个聪明人,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有些事情他也知道不宜多问,也不能问。谁活着没藏着几个自己的小秘密,只有你尊重了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有些底线不容触碰。 吴楠手上最近动作频频,冯臻无意去猜测她的行止动作,但是钱学明的种种举动却很容易让他将某些事情联系起来,往更深处想,也许这帮人压根就没想在他面前遮掩什么。 冯臻心内苦笑,他倒不知道吴楠能这么为蒋立坤着想,当真是铁了心要将他和蒋立坤绑在一块,即便他从来没生出和那蠢狗就此分开的心思,此时也不免生出一份复杂心绪来。 想来钱学明会想出利用自己手上这个拆迁公司的名头去竞标、抢夺其他大公司的项目的主意,其中肯定掺有吴楠的意思。有人帮着自己赚钱,冯臻半点觉得不好意思都没有,蒋立坤他娘家人都要上赶着送聘礼了,他还能生推回去不要了呀?!呵,他可没那么矫情。 就是不知段瑞在其中又是扮演着什么角色?冯臻垂眸思索,心里却也明白,这帮人本身权势极重,个个都是精于算计,擅长布局下套的老狐狸。物以类聚,臭味相投,相信他们如今聚在一块必然是盯上了某方势力,为着不可说却各自心照不宣的利益精诚协作,无一处不凸显其商人唯利是图的本质。 几人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糖水屋小憩,赵叙杵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冯臻疑惑,“怎么,还有别的朋友要来吗?” “嗯。”赵叙点头,却没跟冯臻仔细解释。 这边的步行街人群拥挤,尤其开学来报名的学生和家长很多,路边的杂货店里挤满了采买日用品的人潮。 冯臻等着无聊,掏出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剥开往嘴里扔了一颗,糯米纸薄薄的外衣和那满口浓郁的奶香,以及那甜美黏糯顿时让人心情好上几分。 余珊珊舀着勺子里白胖的冰豆腐花,凉滋滋的一入口,冰霜鲜甜,入口即化,惬意地直接一眯眼,咂咂嘴继续舀第二口,眼角瞥见冯臻手边剥开的大白兔奶糖包装纸,眉眼一弯,笑着调侃道,“没想到阿臻还喜欢吃大白兔呢,平时可很少见你吃这个。” 冯臻眼皮子顿了下,神情一阵扭曲,抿着嘴低头淡淡嗯了一声,惹得余珊珊又是一声轻笑。 冯臻面无表情地用力嚼着嘴里的奶糖,心里愤愤又无奈。 蒋立坤那厮尤其嗜甜,平时出门去哪儿都爱装着一口袋甜得腻人的糖果剥着吃,但是进了部队这些糖肯定是不能带着吃的。鉴于他对冯臻的不放心,这丫的竟然恬不知耻地将家里囤积得一堆糖全数装进冯臻的行李箱里,严肃认真地再三要求,一定要替他把糖吃了,连带着他这两年的份。 说到底就是怕冯臻趁他不在,红杏出墙去了,所以才想方设法,本着利用一切可以用上的条件,就是没有也要创造条件给用上的原则,让冯臻看到那些东西就会想到他。 抬起左手边的手表,冯臻乍一看,顿时默了。这也是蒋立坤特意给他换的新手表,表带上还歪歪扭扭刻着‘jlk’三个字母。 静坐半个多小时,冯臻回头望向赵叙,“到底是谁要来啊?” 赵叙张嘴刚想说什么,小店外就兴冲冲跑进来一个人,清脆嘹亮的嗓音莫名有种熟悉感,“漂亮哥哥……” 冯臻刚起身,怀里就扑上来一个才到腰间的小姑娘,两边的马尾巴前后摇晃,红扑扑的小脸挂着两只可爱的小酒窝,“漂亮哥哥,我好想你啊,你想不想牛牛啊?” 小丫头说话依旧有些奶声奶气的,撒起娇来能腻死人。 冯臻眼神一恍,忽地想起认识蒋立坤第一年,跟着吴楠一块来家过除夕夜的那个小姑娘,不禁嘴唇一弯,神色温柔地略俯身,嘴角缀着笑,“牛牛这几年长高了好多,今天就你一个人来吗?” “和小姑丈一起来的,妈妈有小弟弟了,不能陪我玩。”姚静对冯臻的印象极好,几乎从一进门就一直黏着冯臻。 赵叙看的心里发酸,这小丫头,前几年还在喝奶粉,午睡醒来哭着鼻子找妈妈的时候可是他一直背着她到处溜达,将人哄开心来,哪知现在连个小眼神都没一个,可伤心死他了。 “小牛牛,你怎么不喊我呀,刚刚打电话告诉你阿臻在这里的人可是我,你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哼!”赵叙嘟起嘴抱怨。 小姑娘看人先看脸,黏着冯臻说了好一会儿话儿,也没见她转身搭理赵叙,反而又腻着嗓音颠颠跑余珊珊怀里蹭去了,赵叙捧着自己的小心肝,当即就碎了一地。 后面跟着进来的人是赵叙的小姑丈,名叫童仁华,是个高瘦的四十来岁的男人。 进来未语三分笑,俊朗的面容一片柔和,“哈哈……几年不见,阿叙都长成一个大伙子了,姗姗你爷爷最近身体好吗?可好久没回去一趟了,今晚到姑丈家吃顿饭,你小姑姑可想死你们了。” 赵叙爽朗一笑,“嘿嘿,听说小姑姑最近脾气见长,我去了不是去当枪眼呢嘛,不去不去,等我这安顿下来再说。” 童仁华失笑,对着赵叙啐他一口,“说什么呢,回头让你小姑姑听见,可有的你受的。”那眼神一转,赵叙笑眯眯地顺口接上,“这我同学,都是咱们那边一块考过来的,脑子可聪明呢,学法律的。” 知道赵叙是诚心要将自己介绍也这人,冯臻识趣地朝他一颌首,含蓄地点个头,“我是冯臻。” “童仁华,童年的童,见到你很高兴呀,哈哈……现在的孩子个个了不得呀!”童仁华半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冯臻,笑呵呵地说着场面话。 冯臻面色淡淡,自始至终始终保持着从容淡定地态度,偶尔应答几句童仁华引起的话题。 他明白,像这种身份的人,没有背景没有实力的自己是无法引起这种人的注意的,既如此,还不如认真专心地做好自己想要做的事儿,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没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自己几斤几两各自心知肚明,何必说破。 晚饭自然是在外面吃的,小姑娘姚静一路只黏着冯臻,就是到饭桌上也要跟着冯臻一块坐。 童仁华身为长辈,又和赵叙有点亲戚关系,饭桌上你来我往交谈融洽,倒是冯臻一直清清淡淡地,眼睑微垂,洗净了两手给牛牛剥虾肉吃。 牛牛自顾自吃的开心,自己捏着筷子给往冯臻碗里夹菜,细声细气地说话,“漂亮哥哥,你也吃菜,这个肘子肉可好吃了,我每次都能吃好大一个。”小姑娘两手张大,夸张地比划形容了一遍,惹得冯臻吃吃笑。 “那你怎么还这么点肉,都长不胖的呀?”冯臻有心逗弄这孩子,挑高眉故作好奇地问。 牛牛昂着小下巴得意了,“因为我是美女呀,美女就是我这样的。” 冯臻摇头好笑。 服务生又上了饭后甜点,牛牛拿着牙签叉西瓜瓣,歪着脑袋和冯臻咬耳朵,说小话,“漂亮哥哥,坤子叔叔怎么没来呢?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冯臻一顿,有些奇怪,“没有呀,你怎么这么问?” “坤子叔叔那么喜欢你,平时他老跟我抢你,你看我这么喜欢你,他肯定比我更喜欢你啦。”牛牛应得理所当然。 冯臻当即一哽,没吭声。 见自己喜欢的大哥哥一下沉默了,牛牛深深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怀疑了,顿感生气,抿着小嘴严肃应道,“你要相信我,牛牛的眼睛可亮可亮了,我就是知道坤子叔叔好喜欢你了。” “坤子叔叔跟我也这么说的,他说这世界上他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只喜欢你一个。”小丫头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地模样,“虽然我也好喜欢漂亮哥哥,但是我也喜欢爸爸,喜欢妈妈,还有喜欢好多人,你看我后来都不跟他争了。” “妈妈说人不可以这么自私,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他好。你看,坤子叔叔这么喜欢你,漂亮哥哥,你也喜欢他一点,好不好?喜欢的人如果不喜欢自己会好可怜的。”牛牛嘟着嘴央求。 冯臻有些不自然地撇过脸,低声嘟囔,“他怎么知道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呢。” 对上牛牛黑白分明的大眼,冯臻撇过脸兀自冷哼,当他是开收容所的吗?!没长脑子的蠢蛋。哼! 作者有话要说: 总是觉得好饿好饿好饿~果然春天来了,食量也跟着长吗?嗷嗷嗷,不要嗷~【泪眼望天~】 我在春天等着你回来啊,等着你回来,看我桃花开……【快把我的身材还给我,嗷嗷嗷~】==噗~ 第76章 挑对象的标准 冯臻的大学生活一直保持着三点一线的状态,教室---图书馆---宿舍。 从前常听起别人形容大学生活有多精彩,有多自由,有多放纵,但在他这里却只能陈潭老水平波,安稳规律地如同垂暮老人的生活。 每日的课程其实并不算太过严密,但是对于将时间当生命来奋斗的冯臻来说,他的人生字典里没有荒废度日这个字眼,所以在外人看来本就冷漠的少年就显得更加忙碌了些。 冯臻习惯在自己没课的时候溜去赵叙的课堂上蹭课,从一开始的似懂非懂,到后来的全神贯注,他将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一天三顿也就直接在学校食堂解决了。 风转秋凉,漫长的夏季转眼就过去。 牛牛是个极好玩的小姑娘,自打冯臻来到这国都之后,几乎一有空这个讨喜的小姑娘便会屁颠颠地打电话过来让冯臻接她去吃饭。 午后悠闲,冯臻正窝在宿舍里捧着那本从图书馆里借来的《论法的精神》,他对各种对自己有用的知识一贯保持如饥似渴的进取之态,当初之所以会选择法律学,不过更多的是因为他很明白自己本质上其实更倾向于商人趋利的本性,他不是一个好政客,也不喜欢在别人手底下当一个老实本分的员工,能够把握住自己的未来人生才是他所追求的。 国以法制,民以法制,良知和罪恶的底线都已经随着时代的进化和推移慢慢完善,且划分的更具体明确些。 冯臻对于自己的定位精准,他只是做个‘奉公守法’的小商人,只有当你知晓社会和律法的底线,你才能更好地区别出哪种钱是可以赚的,哪种钱碰都不能碰的。 这便也是冯臻一开始下定决心选择法律系的初衷,不过冯臻现在敏锐察觉到光只这样远远是不够的,他想要更多,需要付出的代价和努力自然不会少。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上帝是公平的。 牛牛的电话打得很准时,小丫头声音脆脆地和跟冯臻撒娇,“漂亮哥哥,来接我吗?今天牛牛穿了身好漂亮的裙子,你来看看我,可好看了,我最想最想给你看了。” 冯臻微笑,拖长声音逗她,“哦……真的?那你姗姗姐姐就不给看了吗?” 小姑娘迟疑了,打着商量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要不,要不还是给姗姗姐姐看,”牛牛那边一停顿,声音就压得更低了,“要是大姐姐哭鼻子了可不好了。” 冯臻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这活宝儿,有时候机灵的让人头疼,但有时候就跟小棉袄似的跟你贴心贴背的亲热得不得了,三两句就能哄得你整颗心都化了。 周冉让冯臻不由想起家里那只冯小弟,家里离这边远,冯小弟平时上课不能过来,几乎一个星期就要打两个电话。 “漂亮哥哥,到时来接我,我都和妈妈说好了,就来你那儿玩的。”那边又在软声软调地央求。 冯臻有些头疼,这小丫头片子一星期得往他这跑个四五趟,回家赶着看动画片都没这么勤,但是每次一想起那圆鼓鼓的腮帮子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他就愣是开不了口拒绝。 冯臻这么一沉默,那边立马笑嘻嘻接口,“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就听电话筒干脆利落一咔嗒,连续传来的忙音让人眼晕。 果然姚家的种都跟吴楠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么,冯臻有些无语,这装无赖先斩后奏的毛病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这会儿还不是操心这些的时候,牛牛还小,再加上性子也讨喜,其实冯臻压根就生不起意思讨厌这孩子的念头,只是某些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由她联想到吴楠,然后再想起他和蒋立坤现在那团乱七八糟的关系,顿感心力憔悴。 不过是各自假装问题不存在,得过且过罢了。 门外轻轻敲响,冯臻收拾好床上随意散落的书本,规规整整地整理好,关好窗门,这才慢吞吞走去开门。 门口戳着一人,看那一脸哥俩好的自来熟,冯臻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人斜倚在门框,挑着半边眼角一脸讪讪地笑,“哟,在呢。” 这人是冯臻隔壁的邻居,前几天才搬来的,和他一样是大一生,但是偏偏又和赵叙是一个专业,平时有意无意地总能碰见,一来二去倒是熟悉了。 “有事儿,王小明?”冯臻拎上装满书本的袋子,兀自打量了这人一眼,然后掏出钥匙准备锁门。 “诶诶诶,别锁呀,我还没吃饭呢。”王小明也顾不得冯臻略带贬义的称呼,站直身就急巴巴地挡住门不让锁。 冯臻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板,“中午没做饭。” 王小明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顿时跟个护食的小崽子模样似的,瞪大眼吹气,“怎么可能,我刚才还闻到饭香味呢,你说你中午是不是蒸排骨了,我都闻到味了,哼。” 冯臻耸肩,“那是我姗姗中午外带回来给我的午饭。” “不可能……”王小明气恼地直差学着野兽蹲地上拿爪子刨土了。 冯臻是真没心情同情他,这丫的泡妞是老手,对钱没什么概念,每每过半个月就没伙食费了,被说了几次也都认认真真点头了,但是下次还这样,典型的虚心接受,死不悔改。 知道这次自己是饿定肚子了,王小明也没辙,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望向冯臻,“哎,冯哥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啊?你下午不是没课吗?” 冯臻没吭声,锁上门就走,留下后边那人哀哀叫,“冯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要死就痛快点,省的一次死不成还得折腾别人。 下午依旧是在赵叙的班里蹭的课,去之前让赵叙提前占位置。 曾经的小胖子长成了大小伙,一米九朵的个子光是杵在那儿就很有存在感,虽然他挑的位置不显眼,但是冲着他那毫不做作的一声‘嗨’,转头来看冯臻的立马更多了。 收到冯臻的大白眼,赵叙摸着鼻子哂笑,“哎,来了呀,阿臻。” 冯臻现在不大爱开口讲话,他的发育期明显比普通男孩子来得慢且长,直到上了大学,那清清脆脆的小嗓音才开始慢慢有了变音期,虽说不是难听的鸭公嗓,但是略略轻柔沙哑的嗓音还是让他觉得浑身别扭到不行。 尤其上次蒋立坤听了一次之后,到后来几次竟然耍着赖皮要听他说话,本来冯臻倒也没多想,怎知那边低低地一喘,再听那压抑又沉溺的喘气声,冯臻当场差点气得摔了手机。 这节课刚好讲到冯臻最为痴迷的‘宏观经济学’,来为学生们讲课的是本校最为有名的一个老师,矮个子,长胡须,还有一双睿智精硕的眼眸,冯臻深深为他嘴里的那每一个字眼,每一个名词所表述的字义而着迷。 咳,换句话来说,只要冯臻能将它学以致用,这就是钱啊钱,一只只穿粉衣裳翩翩起舞的毛爷爷啊有木有…… 一节课结束,冯臻还听得意犹未尽,只是东西装得再多还得自己能消化了才是最好,看着那长胡子老学究拿着书本慢慢走出教室,冯臻心里微动,转过头整理日记。 “哎,哎哎……”旁边的赵叙轻轻撞了冯臻手肘一下。 冯臻疑惑抬头,“嗯?” 那嗯一声尾音略长,话尾上翘微哑,带着股常人不可言的慵懒和魅惑。不说别人,就是赵叙都听得一愣,总觉着那从前清冷如珠盘落玉的嗓音竟揉杂了几分喑哑迷离风情,映着那气势强烈的五官眉眼,似不经意敲在别人心里,只觉质感更强,光华更甚。 才一分心,方觉座位之前站了一个女孩,隔着一两米处,周围原本准备离开的那些男女同学,都不约而同放慢动作,偷偷瞥向这边。 身材高挑,模样娇俏,赵叙稍一打眼,便在心中暗暗点头,朝冯臻俏皮地眨巴眨巴眼,好货色啊兄弟…… 浓黑平眉,一看就是有主见,性子刚强;手指修长却并不软弱无力,表明这女孩子控制欲强,外柔内刚;眼珠黑白分明,脸颊上若有若无的笑纹无一不诠释了这女子性子活泼,恩怨分明,换句话来说,十有*是个暴脾气。 冯臻打量完毕,眼神平和地对上那女孩的眼眸,“有事儿?” “冯臻,你有女朋友吗?”女孩扬起自信的笑容,大大的杏眼明亮动人,比起初中、高中碰到的那些女孩子,大学里的姑娘明显更加处事老练,大胆豁达,敢爱敢恨。 但是这类女孩子一般不甘人下,野心勃勃,冯臻自问自己是个俗人,身边有个爱折腾的蒋立坤就已经够他受的了,再神经错乱的和这姑娘搭上关系,那才真叫傻逼。 “不管有没有,你都不符合我的标准。”冯臻回答的很坚决,压根一点余地都没留。 在他看来,大学里的男孩女孩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们有自己的思想和抱负,已经具备能力为自己的抉择和行止负责任。任何含糊不清、没有希望的敷衍,都将预示着你拖欠了一个人的因果。 “那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那女孩倒是早有防备一般,没气没恼,很是认真的问。 她盯着冯臻几近完美的面容,语气顿了顿,拉过椅子完全一副谈判现场的严肃表情,“我叫沈清,金融系十班6014寝室的,我对你很有好感,请和我交往好吗?” 冯臻对两类人一向没辙,一类就是蒋立坤那种死缠烂打,霸占连身子还要抢夺心里那位置,一类则是冯小弟和牛牛那样软萌软萌的小孩子,可惜沈清一个不沾。 “我对你这种性别的女生不感兴趣。”对于这种一旦认真起来,战斗力可比是个圣斗士的女生,冯臻一向不敢轻视,尤其是这种不但够实力考进这a大,并在金融系小有名气的女战士,冯臻表示血压略高。 沈清挑眉,对冯臻的这句‘你这种性别的女生’给惊异,不过她这嘴角一翘,脸色顿时温和下来,“那你喜欢哪样的?” 冯臻掀起眼皮子仔细看看沈清,身上的坐姿便愈发四平八稳,“比你高,笑起来有点傻气,但是很听话。” 沈清的表情惊疑不定,一脸你当我傻逼的眼神看着冯臻,“你说的那是小狗?大型犬?” 一直抱着看笑话的心情围观的赵叙顿时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77章 入局 牛牛是她家坤子叔叔的忠实粉丝,这丫头最怕的是她的吴楠姑姑,最亲近的是她的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但是最崇拜的却是打小爱在她面前装腔作势,会帮她捉小鸟,掏鸟窝,还会做弹弓的坤子叔叔。 又是一日晚饭后,牛牛扒拉着碗里的米粒,一边转过头问她妈妈,“如果我的一个好朋友不和我玩了,妈妈,你说我怎么办呢?”她的表情有些苦恼,一手撑着小下巴一副忧愁的不行的样子。 姚妈妈看着还觉得挺有趣,笑眯眯问她,“哪个好朋友啊?是上次来家里的那个晓敏还是前个星期来家玩的周晓东?” 牛牛撇撇嘴摇头,只固执要问她妈妈要一个答案。她现在已经读小学二年级了,凭着她的家庭背景,学校老师对她都算客气的很,且这丫头性格直爽活泼,极少冲人撒泼发脾气,又向来喜欢撒娇腻人,虽说不比吴楠的那套女霸王做法,但在学校同学间照样混的如鱼得水,倒真没听说哪个对她印象不好的。 姚妈妈有些迟疑,一时也没将自家女儿口中的那个好朋友和她最近一直喜欢黏着的漂亮大哥哥联系到一起,只好仔细思索一圈,小心翼翼回答,“要是你真喜欢这个好朋友的话,那你就对她好点,平时多跟她在一块就好了,”换句话来形容,那就叫刷存在感。 哎,小牛牛撑着下巴老气横秋叹气儿,远距离刷存在感什么的,果然好有难度。不过只要一想到冯臻对她的好,会做好吃的东西给她吃,为了吃的,咳……还有坤子叔叔,拼了! 牛牛三两口喝光小碗里的汤,趿拉着小鞋子又兴冲冲地给人打电话去,姚妈妈摇头,这孩子,一会儿一个心思的,真让人琢磨不透。 “哥哥,哥哥,你下课了吗?”小姑娘跪坐在沙发上,抓着桌子上的青菩提咬着吃。 冯臻一接到电话就忍不住笑,“怎么,要过来玩吗?哥哥晚上还有一节课,可能没法陪你。” 牛牛转悠一圈眼珠子,听着那边话里略有松动的口气,立马打了鸡血似的坐正身子,“那我去找你好了,我和你一块做作业。”也不管那边同不同意,扔下话筒就火急火燎地上楼收拾小书包。 过了会儿,小姑娘背着小书包从楼上跑下来,姚妈妈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来,“牛牛,你去哪儿呀?” “我去找我好朋友啊。”牛牛蹲在门口穿鞋子。 姚妈妈哭笑不得,抬头看向闹钟,“这都已经七点了,明天再去。” “不了,妈妈你让司机送我去,我都和人家约好了的,”牛牛搂着妈妈的腰,笑眯眯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语气很认真的道。 大晚上的,姚妈妈到底是不放心,自己拾缀拾缀,抓起一件薄外套就要跟着去,“那妈妈跟你一块去看看,等把你送到地方了妈妈再回来。”话说,她还没见过她家女儿这么上心的朋友呢,得跟去瞧瞧才放心,这个年龄的孩子最怕跟着学坏了。 到了学校,姚妈妈才真叫惊讶,“牛牛,你朋友怎么在a大啊?不对。”她转头询问平时接送牛牛上下学的司机。 开车司机是个老兵,顶着一张憨厚的老脸略带笑意的和姚妈妈解释,“童先生他侄子也是这学校的,上次见面,牛牛一见面就黏上他同学了,听着应该是蒋家那小子的朋友,现在一块考到这边读书的。”末了,像是对冯臻印象不错,语气很是含蓄地赞了句,“那孩子不错……” 姚妈妈略有所思地瞥了眼自家老司机,对于这个一贯沉默寡言的老兵她自是了解,平时极少能有人在他嘴里得一句好话,这还没见到人,她反倒更好奇了。 牛牛扒拉着小背包跳下车,四下张望,登时就发现了站在门口那里的冯臻,欢叫一声,背着小书包就跑了过去,“哥哥……” 姚妈妈敛起眉目,紧随而下。 深秋带凉,冯臻穿着件合身的浅灰色针织长袖,下边搭配卡其色休闲裤,长身玉立,气质清濯,单是这么一站就如一盏聚光灯,极其吸引旁人的目光。 小姑娘这么兴冲冲的跑到来差点没撞到人,西门临近旁边的步行街,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冯臻顺势拎过她背后的小背包,揉揉她的小脸蛋,微俯身,略低的眉眼温柔,“吃饭了没有?就你一个人来吗?” 牛牛有些不好意思地蹭蹭脸上的手,转头看向正朝自己走来的姚妈妈,轻轻扯了下冯臻,小声道,“那是我妈妈。” 待走近,那种远远看去只觉清高自傲不容接近的气质更甚,只是冯臻现下温柔的神情反倒增添几许令人无法抗拒的如沐春风。 “姚阿姨好,”冯臻微笑颌首,“我是冯臻。” 姚妈妈跟姚静他爸是在一场春节联欢晚会认识的,那时候姚静的爸爸姚兴生还只是一个营长,而姚妈妈则是一个文艺兵,他们算不上一见钟情,但是这场在后来别人眼里看来像是政治联姻的婚姻里,姚妈妈从来都不是一个失败者,她懂得妥协,懂得迁就和包容,自然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她同样懂得姚兴生的政治理念,他们幸福的婚姻来源于一点,那就是他们之间旁人所看不出来的共通处,他们同样擅于摆弄政治权势,只内外相辅,更加契合罢了。 姚妈妈锐利的眸子定定望向冯臻淡笑的眼睛,从他的面容五官到神情举止,再到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保持平静眼神的眸子,抿直的唇角略略掀起波澜,姣好如月的面容霎时柔和,“牛牛平时就多劳你照顾了,这孩子有时候有点娇气,但平时还是很听话的。” 冯臻朝她淡淡点了下头,“晚些时候我会送牛牛回去的,姚阿姨请放心。” “妈妈,我还要去找姗姗姐姐呢,”小牛牛生怕姚妈妈半路改变主意,忙揽住姚妈妈的腰身,软着声音撒娇。 “你这孩子……”姚妈妈有些哭笑不得,她像是那种喜怒无常的人嘛,只是……她抬头不由深看冯臻一眼,“那你好好玩儿,不要太晚回家。” “好,妈妈再见。”牛牛一听这话,立马乖乖地欢快的挥手。 回去路上,姚妈妈始终低着头没出声,只是一想起冯臻与她对话的开口第一句,她就忍不住莞尔想笑,这孩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敏感些。她了解这类人,清高出尘,也许并不是自傲不自傲的问题,但是对于自己的羽毛一向很是爱惜,尤其思及他那双干净得似要看透人心的眼眸,她的心里微动。 临下车,她笑着对司机点头,“这孩子确实不错”,脸上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蒋立坤不在身边的日子,冯臻的生活一向过得很规律。 晚上那节课足足上了一个小时多,冯臻怕牛牛觉得无聊,事先让她自己拿了书本出来做作业,在他认真听课做笔记的时候,她也会很乖巧的不出声,自己写完了作业就拿着笔在空白本子上写写画画,自己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冯臻宠小孩,或者说他很喜欢天真无邪的小孩子,这种喜欢和他将蒋立坤当孩子一样宠着的喜欢是不同的,不掺杂其中各种复杂的情绪,只是觉得和小孩子在一起觉得日子过得简单开心,又没有那么多顾虑罢了。 “肚子饿不饿?”趁着老师转过身去,在大黑板上写粉笔字,冯臻歪过头小声问道。 牛牛摇摇头,只是扬着个小脑瓜四处张望,环视一圈,才做贼似的窃窃低笑,朝冯臻招着小手小声说话,“哥哥,你认不认识那几个漂亮姐姐啊?” 冯臻摁了下牛牛的小脑袋,有些无奈的感受到四周若有若无的视线,捏着她的小耳朵,压低声轻笑,“乖乖写作业,待会咱们去吃你喜欢的烤串。” 小丫头欢呼一声,对上讲台上那个长胡子老头,笑眯眯地摇了摇小爪子,半点没被老师抓包的窘迫。 下课后,冯臻将牛牛的作业本该改掉的错处都给揪了出来,旁边仍旧拖沓着没收拾好东西的同学留在教室。 收拾课桌的时候又发现了几样不在冯臻带来的东西之内的物件,冯臻扫了一眼,没在意,是留是丢都不在他考虑的范畴内,这种事,与他无关。 倒是牛牛多瞧了两眼,见冯臻脸上淡淡,撇着嘴没出声。 出到教室外的时候,那长胡子还等在外头,手里拿着个鲜艳好看的红苹果,褶子皮叠一堆,老眼笑眯眯地,牛牛一走近他就带着一抹慈爱的笑容慢慢走近。 “谢谢邓爷爷,”牛牛接过苹果,美滋滋地咬一口,朝他礼貌地道谢。 长胡子老头习惯性地捋了把他的灰白胡子,看到冯臻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诧和疑惑,很是得意地摸摸小姑娘的脑袋,“牛牛最近长高了一点,回家有没有好好吃饭呀?”叹口气儿,似是抱怨的道,“牛牛可有好些日子没来邓爷爷家里做客了,你邓奶奶前天做蟹球丸子的时候还老念叨你呢。” 牛牛小姑娘啃着红苹果的小嘴一咧,两只圆溜溜的眼珠登时亮了起来,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真的?”只是,她瞥瞥旁边的冯臻,其实她也挺喜欢邓奶奶的,但是漂亮哥哥看起来也好需要她的样子。 哎,我怎么能这么受人欢迎呢。小姑娘顿时陷入对自己不可自拔的崇拜中,捧着小脸忧愁得不行。 长胡子好笑地摇摇头,扭过脸细细打量了一阵冯臻,歪着头颇为好奇地问他,“我课上讲的那些都听得懂吗?” 冯臻毫不谦虚的点头,他认为自己学了几成那便是几成,懂或不懂的标准向来因人而异。 老头点点头,弯着身和牛牛说了一阵俏皮的小话儿,朝冯臻点头一笑,捧着课本颠着步子晃悠悠地走了。 冯臻一愣,他确信自己在那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一只老狐狸,老而弥坚的睿智。 过了足有半个月,当那个名为邓平顺的长胡子老头给冯臻打电话,让他周末到他家做客的时候,冯臻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已经泥潭深陷的事实。 从长胡子那里出来,冯臻回去的时候手里多了几本每页每章每段都注了释义的相关资料,都是邓平顺这些年来自己整理出来的手札,换而言之,这也算低调地认下了一个领路师傅,至不济让冯臻再如从前那样自己一个跌跌撞撞地摸索过河。 冯臻一路沉默。 从长胡子那里回来的时候,沈清正提着别人送给冯臻的一袋子情书等在楼下,旁边路过的同学个个眼神不住地飘往她身上去,但这个特立独行,从来不惧旁人眼光的女孩只是这么端端等着,不焦不躁不慌忙。 “你怎么来了?”冯臻看一眼她手上的东西,淡淡问一句。 有时候人的改变是从一个常人注意不到的微笑细节开始的,就如在一开始认识之前,冯臻总喜欢以那句淡漠冷清的一句‘有事儿’来开头,而现在却是另一种问候语气,这让沈清觉得自己一切的努力都有所值。 “喏,这个给你,我那栋宿舍楼托我给你带的,怕像别的女生那样弄到你抽屉里,最后还得被收垃圾的清洁工阿姨给拿去当废品卖。”沈清将东西往冯臻怀里一塞,抖着眉打趣。 冯臻对这女孩子的守分寸有了一定程度的认识,这人总喜欢压着自己的底线来撩拨自己,却并不会让人觉得烦厌纠缠的感觉,他们在一起相处感觉很契合,即便现在处于女追男的老套情节,他们之间也并不互相觉得尴尬和生分。 但冯臻知道他们不合适。 记得物理老师在讲课的时候曾说过一个永恒定律,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个‘性’不单简略涉及到性别问题,在很大程度上它牵涉的范围更多是在物体本质上来剖析。 两个太过有主见的人在一起,棱角太过分明,便只能像两只各自竖毛的刺猬,除了刺伤对方,别无他法。 况且,冯臻从不认为自己能够因为感情,在除了蒋立坤之外的人妥协。 你情我愿,仅此而已。 但是那时候的沈清看不透。 后来和沈清的接触还是无可避免的多了起来,原因很多面。 其实在当时很多政治权势都达到一定程度的大家族里,到学校里来读书反倒成了一个给自己人生履历镀上一层铂金的必经历程,赵叙如此,余珊珊亦是如此。 赵叙还年轻,他的人生到现在只不过还是开始,他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也许不一定要在学校,但是学校作为一个人才资源的聚集地和培养源,赵叙在这里混上几年倒也不是对他没有益处的。 他的事业基调一定,基本构架已经有了大概的模型,但是里面具体的重要的支柱结构,以及那些细小却必要的砖瓦支架却是必不可少的,而沈清,便是一个他极力想要招揽的支柱型人才。 可惜,这人才对他铁子的心上人感兴趣。冯臻既然也对金融无可抗拒的感兴趣,那么之后的一些不可避免的必要性接触就很顺其自然。 这种时候,他们都很识趣的没有对蒋立坤提起沈清的存在。 赵叙有他自己的目的,而冯臻却厌恶被人捆绑住的束缚,即便是牛牛,她也不过还是个小女孩,懂得事情并不多,与人表达起来的语气情绪也就不显得那么热烈可信了。 冯臻以为,自己可以争取到能与蒋立坤并肩同行的资格,但是在后来牵涉到的那些却是实实在在地告诉了他一个道理,既已入局,哪里还能将自己摘得干净,就是蒋立坤也不会容许。 只是不甘心而已。 “晚上一块吃饭,我去订了位子,”沈清见冯臻站在自己对面,一言不发的模样,不以为杵,转而提起另外一个话题,“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件事儿咱们再好好商量一下,我有一个很不错的建议。” 冯臻点头说好。 反正不是第一次,冯臻并不觉得这样的情形会有什么改变。 只是,在二人用餐过程中,蒋立坤的电话中途打了过来。 “臻臻,我好想你,你想我吗?”那边人一开口就软软地说话,冯臻几乎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缓和了面容,轻轻的应了句嗯。 对面的沈清面容奇异,显然对冯臻话里的那个人产生了好奇。 “我明天要去外地训练,可能这个月都不能打电话给你了。”那边人顿了又顿,大概又在撂蹄子,“你别老嗯嗯嗯的应我,说声想我就那么难嘛,哎哟,烦死我了……” 冯臻不可抑止地笑出声。 有时候人真是一个奇怪的物种,在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他还在算计着怎么逃脱蒋立坤的影响范围,逐步建造自己的未来蓝图,但是那边人声音一起,冯臻却无法硬起声音对他肆意讨伐。 他们针锋相对,却又互相包容迁就。 “臻臻,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我都那么不见你了,你想不想我,想不想你家二大爷,哎,我现在每次一想起就只能可怜兮兮地和你家二大爷相依为命……” 冯臻一挑眉,握着手机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冰凉铁皮的背面,嘴角翘起,不可置否地反问,“哦?” 下一句回应他的便是嗤嗤嗤的低笑,冯臻带笑的眉眼照在窗户口的玻璃上,轻轻折射起一抹冰凌剔透的精致,沈清几乎要被这样温柔的冯臻给融化掉。 “好好训练,等你回来我再补偿你。”冯臻对着那边扔下一句,随即挂了电话。 沈清聪明地没有问起冯臻有关电话里那个人的讯息,只是隐隐保留了自己的矜持,轻松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冯臻脸上啜着抹笑,放下手里的筷子,拉过沈清先前做好的计划书,两人又低低絮絮地讨论。 在后来有意无意间总能接触到愈来愈多与蒋家相关,与吴家相关的那些相当重要的各式人物之后,冯臻自知自己已经无法再能洒脱地将蒋立坤剔除在让自己感觉更安全的地方去。 除了接受,总要允许他再做挣扎,才可确信自己当真没了退缩的余地。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我回来了,嘿嘿,给自己撒把花。 yooooooooooo 第78章 无法替代 蒋立坤那边手上刚一挂电话,后边隔老远就有人吆喝着喊他,“坤子,回来喂猪了。” …… 蒋立坤反射性看了眼那没怎么挂严实的话筒,慌手慌脚地放回原位,一边鼓着嗓子气哼哼又骂咧咧,“来了来了,叫魂呐。” 头上被人狠敲一个脑瓜蹦儿啊,蒋立坤立马怂实了,摸摸鼻子傻笑两声,“连长,嘿嘿……” “还笑还笑,成天就想着给自己小情儿打电话呢,给你半小时把猪都给喂饱了,待会儿还有训练呢。”蒋立坤现在顶上的老上司正是蒋妈妈之前说起的那个邱连长,这段时间邱连长可把这帮子还没见过世面的兵蛋子收拾了一圈,不到一个月通通脱了三层皮, 被人戳着额头上的淤青怒骂,蒋立坤也没敢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高邦靴子闷声点头。 “下次再敢不看场面地点和人打架,那可不是喂喂猪就能了事的,你得记着,万事都得用脑,脖子上长着的那颗不是用来当摆设的,这点屁事搞不定,以后上了战场也是一下嗝屁,实在不行你现在就能打个报告回家喝奶去,省的回头丢了性命还要老子丢脸。” 说起这事儿,蒋立坤脑袋埋得更低了,蔫蔫地任由被人戳着脑袋捋起袖子准备喂猪去。 “嘿嘿嘿,我还没说完呢……”耳朵又被揪住,蒋立坤愁得眼皮子都耷拉下来,“还啥事儿啊?” 脑袋又挨一个脑瓜蹦,蒋立坤捂着脑袋跳着后退,然后瞪眼。 “瞧瞧你那怂样,”邱连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鼻孔直吹气,“下午好好表现,别在他们面前做出个孬样,老子日后还要带你踢馆子呢。” “谁家的?”蒋立坤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还用说?”邱连长抖眉,斜着眼瞥了他一下。 蒋立坤眨眨眼,当即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个礼,“是,连长。” “还不去喂猪,等会儿迟了可不怪我啊!” “是。” 邱连长看着那火烧屁股急急忙忙往炊事班后面的养猪栏跑去,不禁摇摇头兀自好笑。 这傻小子,到底还得太过青涩啊。 部队里固然信奉的是强者为尊,明里暗里的斗争自然不会减少,相互之间有斗争才能推动此中发展上升的空间和爆发力,只是因其本身的规矩教条所局限,万事不拘泥于形式,所有不容于表面的暴力性斗争则被聪明地转移到暗处,在某个特殊时期里,阳奉阴违也能被赋予褒义赞赏。 其实蒋立坤那事儿倒还真不算什么大事儿,要不然邱连长也不会随随便便就以喂猪的惩罚了事。 能进这所‘军校’的学员都有其不容小觑的本事,或多或少背后也牵涉许多盘综错节的权势背景。但是一所学校它的主要构成并不只是由各个军事家庭或家族出来的青年子嗣所包括,其中学校每年另外特招的优等生也有不少,这其中贫富立见,多多少少还是能见其隔阂勾股横陈。 记得某个欧洲国家最喜欢打着众生平等的口号来侵略各个发展中或武力不及它的国家,这是一个非常打脸的事实,尽管它从来不予承认。 人的经济水平是很难到达平等共富的,一个家庭的收入总值并不能立时使得整个国家的平均水平即刻升高。先有贫富经济的差距,再有人心、人性等诸多不同等因素所造成的各个不一致结局,方成就了如今的三六九等。 人有未来,所以能改变能创造,能拥有一个无限的可能。但这是指还没发生的未来,而不是尚在起跑点努力追赶的他们。 蒋立坤的背景优势无疑使得他在这所几乎等同于部队的军校里如鱼得水,随之靠拢过来的各个群体更是蜂拥而至,但也有例外。 咳,咱们只能说,愤青年年有,部队尤其多。 这次争吵干架的爆发点在于蒋立坤的一个瓷水杯。 每日的训练多到让人基本可说是沾床即睡,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再到愈来愈苛刻的训练标准,蒋立坤只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通通承受下来,他不知道平常部队里的标准是怎样的,但是作为一个正在服役的士兵,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他没有开口置喙的资格。 时间似乎被无限制挤压放大了无数倍,这帮新入伍的新兵蛋子首先学会了第一件事就是,时间就是生命,一切不必要的行止都是在浪费你的生命。 吃饭睡觉,甚至连洗澡都要规定在几分钟之内,蒋立坤根本没法从那么充实忙碌的训练中抽出时间来给冯臻打电话,所以这惟一一件由冯臻送给他的瓷水杯就显得更加意义不同了。 学校的基本课程都是在部队里进行,除了一些必要的文化课,蒋立坤无论去哪儿都没忘带上他极为宝贝的瓷水杯,有时候就算不装水喝,就是小心捧着细细打量那都是笑弯眼的。 有次,同个寝室的舍友大着舌头笑话他桌前的那个小白猫水杯,“这是你小情儿送你的,哎呦呦,小猫咪可不像你,我看还不如换个黑狗子的杯子让你用正合适。” 蒋立坤插科打诨回了几句,趁人没注意可是对着那小白猫亲了好几口。 大家都看出来蒋立坤对这杯子的宝贝程度,平时轻易不敢动弹它,但是在那些和蒋立坤互相看不上的大愤青眼里,这无疑是用以打击蒋立坤的一个利器。 那日大家都刚从野外训练回来,大热天的的浑身淌水,临时搭建的大帐篷能住二十来号人,在急需补充水分的情况下,大家都挤做一团,各自拿着水杯去盛水。 蒋立坤平时就怕磕了碰了弄坏那小白猫的瓷水杯,也是那天实在顺手一塞给装包里了,另外一个不锈钢水杯就没带来,结果那天挤在一块接水的时候,有一人一个站不稳就给撞到他身上,那白瓷杯咣当一声掉地上,脆脆地咧成几瓣嘴。 天热心又燥,蒋立坤当场就火了,看那人吊着眼哼笑,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伸手就推了那人一把,紧接着就顺势缠斗在一块。 事情自然是以邱连长的到来画上句尾。 于是,本就界线明显的两派斗争更加白热化,到后来甚至于直接摆到了明面。 有些人就需要别人抽着赶着才能上进,邱连长表示他很满意。 有一次营队内的射击比赛,蒋立坤再次拔得头筹。 屡次败在蒋立坤手上,并再次排在他后面的那个士兵则是宋晨,一个长得挺秀气的男孩。 “你等着,下次我一定赢你。”宋晨朝蒋立坤狠狠瞪了一眼。 蒋立坤背对着后边的长官,闻言嗤笑一声,“又想再摔一次我杯子?” 宋晨扭过脸冷哼,“不过仗着有个好父母。” 如果说之前蒋立坤还可以当他是小孩子气,非要打碎自己心爱的杯子挑起自己的怒气,那么宋晨的这句直接点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只是,他到底没忘记邱连长告诫他的话,面上冷笑,十指紧握成拳,蒋立坤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渐冷,“我从不以为我的父母是我不努力上进的理由和借口,他们无论身居何职他们都一样像个普通家庭里的父母爱着我,如果你以为你今天的失败是因为他们没有给你一个好背景,那么作为辛苦供养你上学长大到现在的两位父母,不知要有多寒心。” 家人是蒋立坤心中最不容侵犯的地方,宋晨的话无疑使他瞧不起。 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说话不经大脑,语气发冲也是很正常的,就如宋晨当时也不过是心直口快,一时说错话而已,待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只是被蒋立坤迎面这么一堵,他也做不出拉下脸来解释的举动。 原本就很僵滞的关系,就此变得更加僵硬,蒋立坤一连好几天都没搭理依旧只懂得用挑衅来掩饰自己幼稚心思的宋晨。 一日晚上入夜,蒋立坤半夜起身去上厕所,宋晨听到声响犹豫了下,还是紧接着跟了上去。 “喂……” 蒋立坤正把着他家二大爷放水,一听这声差点没尿到裤子上,回头朝人狠瞪一眼,看到是宋晨顿时连开口的情绪都没有了。 “对不起。”后面响起一声细细微微的道歉声,听着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 将手里的物件放回裤兜里,蒋立坤探手到水龙头下洗手,回头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 “对不起,那天是我错了。”宋晨紧闭双眼,一张古铜色的脸庞涨的通红。 唇角一挑,蒋立坤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哦?” “我……我不该说你父母的事儿,我……”宋晨低下头,脸带懊恼地抓了抓脑袋,“我爸妈很爱我,我也很爱我爸妈,那天是我一时口快说错话了。” “对不起。” 蒋立坤并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男人,只是看着宋晨低头的那一霎,他不知怎的突然联想起冯臻略垂眸斜眼瞪他的那一刹,万千风情俱在此中。 也是这一次的错觉,才让蒋立坤后知后觉的发现,其实宋晨长得真算不错,五官清秀,眉目俊朗,就是在这一大群大老爷们儿堆里都是数得上的好容貌。 不过他的率真的笑容和俊秀的面容或许足够吸引人,但是宋晨身上却永远找不出他最想要的那种锐利又直接的眼神,和那种任人抗拒不了的放肆张扬。 咳,蒋立坤摇摇头,努力让自己回过神来,“那这事儿就算这么结了。”他垂着脑袋准备回去。 “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我会赢你。” 傻逼,蒋立坤孩子气吹了下眼皮,何必只将目光只放在他身上,外面更广阔的天空才是他们应该追求的。 画地为牢,作茧自缚,也许蒋立坤那一刻的预感已经预示了某种结果,只是现在未明,一切还在原点。 自那一天起,蒋立坤和宋晨的关系倒也缓和许多。 只是那个碎成几瓣的水瓷杯还被好好地收在一个小箱子里,没事儿蒋立坤就拿出来修修,用胶水一点一点将它粘起来,只是再怎么修补,这裂痕都是无法祛除掉的,蒋立坤便见一次叹口气儿。 宋晨并不是个不知冷暖的人,单是那日蒋立坤能说出那样的话,就很能让他有所触动,在接下来一段日子的相处,蒋立坤对同伴的信任和照顾,对自己的高要求和加倍量的训练都足以让宋晨暗暗将自身天平慢慢倾倒。 少年的心思不足外人所道,但是日益加深的关注力却是旁人亦可看出来的。 “蒋立坤,你这杯子都破成这样了,你要它来干嘛啊,”宋晨有些好奇的问。 蒋立坤摇头,只说你不懂。 但是宋晨却极为不喜这物的存在,梗着脖子问了几次,都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心里不禁也恼了。 待下次炊事班出去采购必需品的时候,宋晨特地申请了一次跟着外出的假条,偷偷溜去买了一个白瓷杯。 炊事班的小王笑他,“怎么,准备买个你女朋友的?哎哟,这挑的认真劲儿,别给我说中了?哈哈……” 宋晨又气又恼,连着横了他几眼,“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不是买给你的。” 但是等买回去,他还是心情复杂地偷偷将那个白色的小猫的瓷杯换成了画有一只小麻雀的水杯,他心中忐忑,却又暗含欣喜,俱是无法开口的隐晦心思。 鬼使神差的,他又顺手将抽屉里的另外一个杯子给偷偷拿走了。 这几天训练都忙,蒋立坤是在三天后的午后发现自己的杯子不见了的,他急得满头大汗,连着追问了好几个同宿舍的舍友,都说不知道,就连晚饭都有些食不下咽。 跟着食不下咽的还有另外一人。 宋晨走近了劝他,“杯子丢了就丢了,反正也都不能用了,这不是还有个新的吗?” 蒋立坤随手就抽屉里另外一个杯子给扔到一边,赤红着眼一字一句道,“我就只要那一个,不是我想要的给我一百个我都不稀罕。” 宋晨怔在原地。 那个小猫水杯两天后被放回了原位,蒋立坤脸上带着宋晨看不懂的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 对此,宋晨只能沉默。 就在那时候,宋晨明白了,蒋立坤心里有个人,而那个人是自己无法替代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自己把网越扯越大了,嗷嗷嗷,肿么办⊙▽⊙ 好,只能慢慢写了,总能填完的,咳(*ˉ︶ˉ*) 大家下午好哟,哈哈╭(╯e╰)╮ 第79章 假想情敌 吴楠最近一直在部队和家里来回往返,接到家里保姆说姚玉姿昏倒了的电话,她急忙开车回了家。 “我妈怎样了?”吴楠进门的时候沈静瞻刚从楼上房间出来。 沈静瞻摇摇头,“没什么大碍,好好修养就可以了,”他的语气有些迟疑,“阿姨的身子虚弱,受不得刺激……她今天是不是见过什么人?” 吴楠眉目一敛,静静看了眼楼上关闭的房门,心下有了计较。 吴秉德匆忙赶回,肃身厉容,风尘仆仆,“你妈现在情况如何?” 吴楠眼目一转,将沈静瞻刚才的话儿复述给他听,虽心有讽意,但面上不表露半分,“父亲有空多陪陪我妈。” 吴秉德点头,似乎对沈静瞻口中的那句‘受不得刺激’很是惊讶,再抬头看向楼上的时候心中沉重便更多了。 “你妈这儿有我看着,你们先回去歇着。” “嗯,您也早点休息,”吴楠与沈静瞻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地低声告别。 吴秉德端坐正厅,沉默一会儿,才略松了松颈脖上的领带,挪着温吞健稳的步伐走回房间。 屋内下人一声不敢吭,都觉吴秉德身上的情绪太过沉郁,屋内一时静悄悄的。 吴秉德尚只中年,但整个人却比同龄人更显得沉寂,人一安稳下来,家庭的重要性便在这种时候凸显出来,刚才吴楠一开口,他就隐隐明白,能刺激到姚玉姿的是什么?幸而吴楠话儿未说全,在外人面前也总算留了点体面给他。 种下的因得下的果,吴秉德深知,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做下,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待从吴家出来,吴楠就一直在沉默,沈静瞻识趣的没有开口。 路上,吴楠接到一个电话,她刚才交代下去要查问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眼看乌沉的脸色愈发狰狞起来,吴楠全身绷紧,整个阴沉的情绪无可抑制地笼罩在周围,摁掉电话冷笑,“呵,现在那些阿猫阿狗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人都敢到我妈面前蹦达……” 沈静瞻伸手捏了捏她紧绷的手臂,眼看前面淡淡道,“晚饭还没吃?我给你做点冬瓜汤下火。” 吴楠反握住那搭在手上的五指,眉目低垂,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沉默。 两人的相处越长,吴楠就越知道这人的可贵,心里的郁气被悄无声息地安抚下来,吴楠揉了揉太阳穴,疲惫的靠在座椅上,望着前方怔怔愣神。 从部队里一刻不停地赶回家里,吴楠到现在都没喝一口水,全身的疲惫和姚玉姿被人设计气晕倒的愤怒,让她压根就想不起吃饭这茬儿。 进了屋,吴楠歪躺在沙发上,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电视里播放出来的新闻,耳畔是厨房里时不时响起的锅碗瓢盆碰动的声音,在这空寂已久的大房子里回荡着让她安心的暖黄灯光。 电视里的节目来回变换,最后又从黑白雪花那里转回最新新闻资讯。 “……x月x日,本市郊区某块地皮最新开发,此次竞标规模宏大,比之从前更有魄力,继此次竞标获选,已经连续三次竞标获选的杨氏地产风头最盛,本报记者有幸得以采访杨氏地产总经理……” “杨经理你好,这次竞选地皮,众竞标者来势汹汹,请问你们对这次竞标有没有信心……” 杨氏地产的代表是杨世平,如今的杨世平西装革履,相貌斯文,气质彬彬,面对镜头他表现的很有自信,“当然,杨氏地产此次准备充分,将持续以往的好运气,以现在最新最充沛健康的精神面貌去迎接更广阔的天空,相信这次竞标我们杨氏地产将锐发向前,勇夺四连冠。” …… 嗤。 吴楠啪的关上电视机,将手里的遥控器扔到玻璃桌上,手指习惯性地往口袋里一掏,下秒却是强制忍住,手指僵滞在半途…… 切。吴楠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忙忙碌碌的厨房,对自己莫名的心虚很是不屑的比了个中指。 自打和沈静瞻住一块之后,她现在极少碰酒,烟也没怎么抽了,至少在沈静瞻视线范围内她是绝对遵守他的规矩的。两人相处,必须相互迁就包容,吴楠自知自己脾气并不算太好,但是时至今日,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她是真的有在考虑是否以后也要和这个男人一起生活。 被给予了太多,所以才好忍不住心虚,忍不住想要对那个给予者好一些。 晚饭是冬瓜排骨汤,牛肉炒芥蓝,青椒笋丝,还有一道香辣茄子煲。 芥蓝菜放嘴里咬着生脆,吴楠磨着后槽牙使劲儿咬,埋头苦吃,沈静瞻倒是意外的没像平时那样笑眯眯地和她唠嗑。 察觉到沈静瞻的沉默,吴楠难得分神从饭碗里转移目光到他身上,“怎么,吃那么点饱了吗?” 沈静瞻静静看着她的眼睛轻笑,探着身子伸手擦拭她嘴角的米粒,轻轻摇头,略带试探的问,“我是觉得阿姨……我是说,阿姨平时情绪怎么样?有没有……自虐倾向?” 咣--,吴楠放下筷子,不自觉坐正身子,严肃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沈静瞻其实并不是很确定,作为一个拥有职业道德的医生,在没有得出准确诊断结果之前,是轻易不得随便和病人或者病人家属透露或表露病情,但是吴楠并不是别人,所以他才显得这般犹豫不决,“我刚才进阿姨房间看望她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扔有一个塑料瓶子,这种药片隶属德国出产,是……用来抑制精神疾病的,例如……忧郁症。” 忧郁症,忧郁症……忧郁症? 脑子里盘旋不去的三个字眼无端端让吴楠觉得火大,姚玉姿是个绝对贤良淑德的女人,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病也不过是吴秉德曾背着她找了个女人生了个私生子,但作为一个出生军事家庭,敢于追求爱情,维护自己的家庭的女人,吴楠能健康长到现在,姚玉姿可谓功不可没,自然算不上是一个心思纤弱敏感,容易被生活的挫折给打压得抬不起头的女人。 吴楠是绝对不愿相信姚玉姿患有忧郁症。 “这只是推测,”沈静瞻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妄自下了结论,只是,那瓶子既然会出现在姚玉姿房间内,相信不是没有缘由的。 这点吴楠自然知晓。 要说个缘由,今天姚玉姿出去这趟,那罪魁祸首不就有了吗?按照报社记者那脑回路,准得报导说姚玉姿心里嫉妒成狂,亦或者被某三气了得了忧郁症……接踵而至的便是姚玉姿‘发疯’的消息。作为吴家当家主母,若是姚玉姿发疯,必将影响到吴家的脸面,被束之高阁形将必然。 当然,以上是吴楠自己在脑海里复合重现的阴谋论。 吴楠心里一一二二的揣摩清楚,面上的怒气也便消散了些,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平缓一下心情,垂眸思索着,兀自出神。 “这事儿我会帮你查清楚,你别担心。”沈静瞻声音低沉,在漆黑的夜带着股让人安宁下来的沉静。 两人肩并肩靠坐着,在沈静瞻愈靠愈近的时候,吴楠也觉得这夜色惑人,气氛实在太好,当即捧着人脸唧就给亲上了。 过了会儿。 ……再过了一……大会儿。 “哈哈哈哈……”吴楠突然笑场了。 沈静瞻一脸黑线。 “哎哟,你摸着我痒痒肉了,哈哈……哈哈……” 沈静瞻扶额,叹气。 好事多磨,这对小男女还有得折腾呢。 相比起吴楠这种天然破坏气氛的女王,赵叙不得不说余珊珊的性子可比吴楠要温柔的多。 但是软钉子也碰得不少。 相较于吴楠的直来直往,余珊珊更倾向去循循善诱的军师和贤内助,她不会当面指责你什么,但是到两人独处时,其中的弯弯绕绕全剥了干净地直接摊到你面前,让你连个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赵叙最近卯了死劲儿琢磨海关报税的新‘业务’。 赵家两代从政,现在到了赵叙这代,不出意外赵叙势必要走上前两代人为他铺设的道路,而赵叙现在的所需要的则是努力趁自己尚有余力,为以后的政途多添一些筹码, 童仁华在海关任职,现职位为正处级督察,依靠童家在京势力,以及赵家这么多年来暗地里埋下的隐性人脉,只要不出什么大差错,三年之内有望局级高职。 这年头,进出口报税是油水捞得最多的,只是敢经这套门路,关系硬实,资本雄厚,当然,关键还是要你顶得住有关方面的压力,这钱你才能吃进嘴里。 赵叙所在院系大多是专攻金融的,以他的人脉背景,能以学识平辈相交的不少,但是那种真正拥有真材实料的实用性人才方是赵叙最为青睐的。 招徕了一批实用性人才,赵叙现在手上能动用的资源不多,但是要办起一个海关报税公司还是有能力的,这时候那帮人也便派上了用场。 中午约冯臻一块吃午饭的时候,沈清毫无意外跟着一起来了。 赵叙的神情略忧郁,他觉得他有些事儿妈,优柔寡断,简直神烦。 “咳,沈清来了啊,一块吃,”赵叙颇有些口不对心的勉强扯起笑脸招呼着,那小眼睛一会儿瞅一眼冯臻,一会儿瞄一眼沈清,粗眉毛一耷拉,老惆怅了。 余珊珊瞥了眼旁边的赵叙,不知道他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原本的三人聚会变成四人聚会,角落里的位子一下满当起来。 冯臻有时候神经敏锐地让人心惊,但有时候神经粗矿起来真让人想哭。 反正赵叙那点婆婆妈妈的小心思儿他是半点没察觉出来,当然,亦可说是他从来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自然不做理会。 “你那报刊弄的怎样了?”桌上气氛有点奇怪,赵叙戳着筷子没话儿找话儿。 “还行,”冯臻最近盯上了校内最为弱项的校园报刊,“回头到学校后勤处办理一下手续就行。” 说起这事儿,沈清这段时间和冯臻走得愈发近,便也是因着这缘故。 沈清是金融系里的高材生,原本赵叙也是想要招徕她的,奈何这姑娘一心向着冯臻,一听冯臻有打算自己办个报刊杂志的想法,自己就颠儿颠儿地跑过来,主动包揽了一切繁琐后续,废话一句不说,天天就使劲儿在冯臻面前晃悠。 也不怪赵叙心情那般复杂,这是撬他铁子墙脚的节奏啊! 倒是余珊珊听到冯臻将他的计划娓娓而谈,很是感兴趣,“校内的报刊普遍千篇一律没新意,阿臻你要真要办,打算走什么路线的?” 冯臻低眉轻笑,从资料本里抽出一叠报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墨香,俱是规规整整排列整齐的英文字体。 这是之前一次送牛牛回家的时候,姚妈妈硬是要他在家啊坐会儿,无意间在沙发上发现的意外惊喜。 姚妈妈出自书香门第,思想却并不迂腐,这点从她对牛牛的教育策略可窥一斑。 都说孩子是祖国的栋梁,姚妈妈对牛牛的教育问题很是看重,她是个思想开明的人,对国外的主张自立自主的教育方针尤为欣赏,特意托了友人每隔一段时间便寄些相关报纸类,以资勉励和进取。 相较起国内一板一眼普遍性的报刊杂志,这国外的报纸则多了几分让人自由无规限的想象空间,取用徐徐善诱的趣味引读,勾起读者的阅读积极性,在主动争取和被动且局限的处理方式,两者之间在大方面引发造成的后果才是最终值得别人深省的原因。 ‘引发性趣味阅读’,这便是冯臻要办这校内报刊的初衷。 “这想法好,”余珊珊眼前一亮,不由生出一股与沈清当初初次接触到这理念时一样的万丈豪情。 若能成功,这将步上自己人生旅途中的又一个新台阶。 冯臻想法挺好,做法也实在,他毕竟不比赵叙有背景,很多时候自己多努力一把能做到的事情他便不会轻易向别人张口,尤其是要对沈清欠人情之类的事情。 赵叙坐在位子上老有点别扭,之前他看沈清是哪哪都好,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才了,现在这姑娘换个位子坐到了冯臻身边,他就眼睛生痣,屁股生疮一般坐立不安,老觉着心虚。 “咳,阿臻啊,你帮我看看我这企划书呗,看看哪里不好,回头我改改。”赵叙一看冯臻侧着脸和沈清低低絮絮商量事情的模样就浑身不得劲儿,眼神一时飘忽,随便找了个话头中断他俩的对话。 冯臻奇怪地瞥一眼赵叙,对上余珊珊了然的目光,心下恍然,唇角牵起一抹微笑,扯过他手里的资料袋,低头细阅,只是,在看到后面某个临时入股的股东名单的时候,他有些疑惑的问了句,“这佟广文是哪个?” 余珊珊的目光瞬时移了过来。 赵叙也没瞒着,“这家伙是最近刚认识的,家里有点这方面的门路,就是跟我这儿打秋风呐。” 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余珊珊出人意料地反应坚决,“你若还差些资金,我这可以先挪些过去……这人不合适。” 赵叙惊讶抬头,也没问缘由,直接点了头说好。 午饭过后的阳光慵懒,四人齐齐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眯眼小憩,一阵铃声响起。 冯臻掏出手机接电话,一听那声音似乎还有点惊讶,只是面上表情渐渐温和了下来,那样细腻柔和的眼神从来都是沈清不曾体会过的熟捻。 “丁雅,过几天吗?嗯,好……” 赵叙发誓,他从冯臻嘴里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很确定的看到沈清眼里的凛凛战意,以及自己内心的暗爽。 哎哟,暗恋女自发搞个假想情敌什么的好带感。 所以说,蒋立坤这算是被他曾经的情敌给间接拯救了么?!赵叙心里的小人叉腰狂笑。 那日之后,沈清有意无意间总喜欢往余珊珊身边凑,大抵是女孩子的矜持容不得她直接向冯臻开口问,但是这等自乱阵脚,惊惶备战的模样…… 这酸爽,哦嗬嗬嗬,赵叙心里怪叫。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本来写好的弄不见之后,第二遍写出来的怎么都不合心意,咳,又拖到现在…… 那啥,晚安哈。oo看文愉快。 第80章 乾川报刊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就是沈清通过余珊珊和赵叙,以及冯臻平时偶然吐露地讯息中总结出来的结论。 冯臻最近一直琢磨着折腾的校内报刊暂且定名为‘乾川’,地址就定在图书馆附近,环境清幽,偶尔从图书馆出来的学生路过的时候也会好奇走近瞧两眼。 乾川报刊现在的规模很小,就搭那么个小小一格子的地方,花了几十块买两桶蓝白油漆重新粉刷了一遍,又从学校废弃仓库里找了零碎的木板给拼拼凑凑地钉了个小木牌子,歪歪扭扭用根铁链子挂在屋角上,下面摆放杂志报刊的平台则是用泥砖砌成的。 从排版定做到版面设计,再到印刷编辑,从一到十的内容都是冯臻与沈清花了几倍的心思构建描绘的,以其色彩明媚的版面,用诙谐幽默的用词来讲述一件事的始尾头末,并借此引发读者的共鸣和深思。 在总体上来说,冯臻更讲究精益求精,力求完美。只是他们毕竟不是做这块的专业人才,或有缺点,但总能以其他方面的长处补缺,市场模式既定,他们要想翻出大风浪确实挺难。 万里长城第一步,垒砖。 冯臻的构思不新奇,沈清又是一个会来事儿的,她是本地人,在国都的人脉是从祖祖辈辈一代代累积下来的,远不是作为外来户的冯臻可以想象的,方方面面能帮的上手的人才沈清向来不怕张不开口,里里外外都有她在背后扶持的影子。 乾川报刊的位置不错,临近图书馆寂静的树丛边,来往被吸引来的学生也有不少,一开始只是看个稀奇,再又有冯臻在那儿摆着当个活招牌,就是不来看报的学生,十个总有九个要被引目驻足。 沈清最会把握时局,趁着那些人被暂时吸引住目光之际,适时地推销了手上的报刊杂志,很顺手地就将冯臻给推出去当招牌使了。借着能与冯臻搭讪几句的机会,后来场面倒也被渐渐打开,报纸杂志上的新闻趣事,还有引用典故的趣味问答,也慢慢为乾川吸引了小部分的读者。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冯臻秉着万分的耐性来经营这项自己感兴趣的事业,为自己的人生打开一个新局面。 丁雅是在国都下得第一场雪那天过来的。 那日沈清正约了冯臻一起去见印刷商,冬天清冷,颇有几分雾色迷蒙的浪漫气息,沈清会约在那条环境优美的景华街可谓意寓深重。 高挑姣好的身材,一条及膝连衣裙,高邦的牛皮靴子,鲜艳美妙的大红衬以雪白清透的呢衣,微卷的长发飘散,端是那份灯光下的明媚笑颜就甚是灼目。 冯臻畏冷,大冬天的身上穿的厚厚实实的,套了浅色羊毛衫,外加一件修身的黑色呢大衣,浅咖啡色的围巾遮掩住颈脖上吹来的冷风,略垂眸的那一霎,眉眼沉静,气质卓扬,两人走在路上惹来路人频频回顾。 从咖啡馆里出来,外面的天色黑灰,空气中飘荡着干涩的湿冷,清朗而阴稚。 “今天难得清闲,请我吃顿饭,我肚子都好饿了,”沈清歪过脸,长发顺着精致的脸颊轻轻滑落,略带活泼俏皮的语气让人听着温软又顺心。 冯臻静静地看了她两眼,神色温和地点了点头。 沈清心有雀跃,眼神却深埋黯然。 兀自撇了下嘴,沈清面色自如地走在前头,她不想让自己今天的努力付之东流,即便是梦也让它多停留一刻。 冯臻就是有这样引人着迷的能力,明知道他的温缓带着疏离,是远不能跨越过去的界限,但是偏有人心甘情愿地飞蛾扑火,不管不顾,哪怕灰飞烟灭。 街上人流交杂,沈清掩下心里的小纠结,重新换上一抹笑脸,拉着冯臻在那些小摊子上兜兜转转,走累了便在路边的一家小饭馆里坐下。 “老板点菜……”今夜的沈清心情高涨,不等坐下就开始叫嚷着点菜。 冯臻很欣赏沈清的冷静睿智和大方洒脱的性格,即便在这种时刻她也从来不故意让自己感觉尴尬和僵滞,只是,这也只是欣赏而已。 丁雅的电话铃声恰时响起,冯臻看了眼沈清,略侧过脸去接电话,眉梢平和,嘴角却轻轻翘了起来。 沈清点好菜,听到冯臻在旁边加了句,“多叫几个菜。” 沈清挑眉。 “我朋友过来了,我去前边路口接一下人。”冯臻轻描淡写解释几句,攥着钱包去接人,留下沈清一人愣愣在原地。 “可惜了今天这么美的夜色……”沈清垂眸,伸手掩住眼睛低声喃喃。 天津到国都的路程,坐火车也要两个多时辰,丁雅自己过来的时候这边还没下雪,等到了目的地,直接给风吹得鼻子通红。 路上联系了赵叙和余珊珊,只是从学校来这边也需要点时间,丁雅一下车就直奔冯臻那里去了。 两个不认识的女孩子乍一见面,场面有些尴尬,女孩子的心思大多敏锐而细腻,何况是沈清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些微敌意。 饭馆内人气旺,丁雅进来之后也便渐渐缓和了下来,趁着饭菜没上桌,赵叙他们也没来,她首先礼貌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阿臻的同学,我叫丁雅。” 沈清下意识扯了抹笑容,眼角瞥了眼冯臻,笑意盈盈道,“我是沈清,现在正和冯臻一起合作办报刊的事儿。” 丁雅微笑颌首,拢了拢袖口,并不顺着她的话儿牵出话题。 丁雅这些年长开了些,瞧着模样更加秀致,不比沈清的娇艳明媚,余珊珊的清淡溯雪,丁雅的美胜在清透无暇,平静宁和。在外独自生活的这些日子,接触的东西多了,眼界视野也都扩宽了些,加之选择就读的职业的影响,整个人气质经年长久的也会逐渐发生转变,使得她气质亲和,眉目通透,整个人散发着令人温缓平静的气息。 气氛一时就这么不温不火地沉默了。 冯臻并不喜欢轻易介入这等乌七八糟的事情中,丁雅是个骄傲矜持的,自然不会随意将自己摆放在那等位置,所以她不开口,也开不得这个口。 至于沈清,她却实在是无辜得很,搞错情敌不说,偏偏这假想情敌和当事人都不吱声,搞的人上蹿下跳的白折腾,这事儿后来赵叙知道了也得说冯臻不厚道。 但是,咳,有时候,误会真是个美妙的名词啊。 幸而赵叙和余珊珊来得挺快,三个人的沉默局面才被轻轻揭过。 “哎哟,小雅来了啊,哈哈……也不提前打电话过来,我好到火车站去接你啊,这人生地不熟的……”赵叙见到丁雅是真觉得高兴,他们本就是腻在一块习惯了的,这么长时间没见面,虽说有电话可以联系,但是总不如见面亲切。 丁雅笑着应道,“这不是想你们了嘛,特意接着周末时间过来看看你们,我可是专门多请了一天假,回头可得带我好好逛逛。” “那必须的。”赵叙拍着胸脯一口答应。 余珊珊和丁雅两个是特别玩的来的小姐妹,这会儿见到人都有些激动地说不出话,轻轻拥抱了一圈,眼角带笑地互相问候了对方的情况,嗔笑着,“今晚到我宿舍里住,咱俩晚上好好聊聊。” 丁雅笑着点头。 沈清是个再大方得体不过的女孩子,但是碰上这种情况,任她再淡然自若,也会莫名觉得别扭不舒服吗,那种感觉就像自己被在场的人排挤出外的难受。 亲密无隔阂的默契,这是沈清第一次感觉自己是这么多余。 “我去看看饭菜上了没有?”沈清自己找了个由头逃下了饭桌,冯臻捧着热茶的手指微动,却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赵叙和余珊珊对视一眼,各自了然的转开目光,又扯起笑脸嘻嘻哈哈地逗丁雅。 这顿饭,沈清吃得食不知味,整个人的心思都有些恍惚起来,连余珊珊叫了她几次都没有察觉到。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一时出神了,哈哈……”沈清颇有些狼狈地抹了把脸,换上另外一副抱歉的笑脸,打着哈地绕开话题。 哎,可怜见的。赵叙眼神在沈清精致的面容和全身的穿着打扮上来回打转,又偷偷瞥了眼冯臻 毫不在意的表情,默默牙疼了一会儿,心里一边庆幸自己铁子的媳妇守住了,一边又不无同情地轻轻为沈清点个腊。 节哀顺变,阿门! 饭后,余珊珊提出要带丁雅回她的宿舍,赵叙作为护花使者自然紧跟相随。 冯臻气质清冷,但是对女孩子实际上很温柔,沈清在旁边看着冯臻神情自然地拿下自己的围巾将它裹在丁雅的脖子上,心里难掩黯然。 嫉妒是一种能让人变得丑陋的疾病,沈清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沈清在生活上很独立自主,到学校也是自己租住一间学生宿舍,两人宿舍正好顺路。 有些话不知从何开口,但是等沈清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问出了她心里最想知道的那句话,“她是你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实在不太好回答,无论是与否这都是一个延续性的麻烦,所以冯臻才会在要不要告诉沈清真正的答案的问题上,不断在脑海里徘徊挣扎、迟疑…… 只是,冯臻的沉默却让沈清误以为是默认。 心里的嫉妒和愤怒几乎要从胸口跳跃崩泄出来,沈清几次深呼气儿才堪堪压抑下自己肆意奔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会儿,心里反复呼气,才不至于当场失控去质问冯臻,到底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难道就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吗? 但是最终沈清还是强自拉回了理智,她用自己认为最自然地语气问他,“她对你很重要吗?” 刚才的问题还没想好要不要说,但是这次的问题冯臻是毫不迟疑的点头了,丁雅在他心里的份量自然不轻,除了家里人,再到蒋立坤,丁雅在他心里的位置是无人可比的。 得到冯臻的那一点头,沈清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修身的红色连衣裙妖冶如火,在这漆黑无星的夜里,也不免显得黯淡失色。 两人从分岔路口道别,沈清整个人都有些颓唐,蔫蔫地摆了下手,直接转身走了。 终于想好自己要怎么跟沈清解释下自己和丁雅的关系的冯臻:“……”。 丁雅这次包来回就三天时间,其中周末两天,还包括她请的一天假。 半夜一点多的时候天上下起了絮絮小雪,门窗一打开就是扑面而来的肃冷。 原本计划好要去国都原建筑的小胡同里走街串巷的玩,因为下雪的原因只能往后推迟。 到第三天,雪终于停了,但是冯臻也该上课了,闹到最后丁雅哪也没去,就窝在冯臻的宿舍里看书和顺便打扫卫生了。 法律系校草的宿舍惊现一名高挑大美女,这是在丁雅来到a大第二天之后陆续流传开来的巨大绯闻。 而绯闻男主角奥这会儿正忙着呢,丁雅请的假期有限,这几日的清闲已经很让她满足,何况今晚是冯臻亲自下厨给她弄一桌送别宴。 “过来了,”丁雅被赶出了厨房,出来看见刚进门的沈清,抿着嘴笑着打招呼。 沈清这几天情绪也调节过来了,对上丁雅的笑容,她也跟着笑了下,探着脑袋望了眼厨房里冯臻忙碌的身影,眉目一敛,抿着嘴轻笑道,“丁雅你以后有福了。” 丁雅笑笑不语。 她不想回答沈清这种若有若无中带着刺探意味的话语,曾几何时她也像此时的沈清这般满心忿忿,痛苦又不甘,但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做出这样失态的举动。 有没有福她是不知道,因为冯臻从来就不是她的,只盼眼前这姑娘能够早日走出心牢,别在冯臻这里一头撞死了,满眼盲目地跟自己死磕。 情敌搞错对象不要紧,搞错了性别那才叫要命啊。丁雅心说。 其实,她从沈清嘴里听到‘乾川报刊’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明了,也已经彻底死心。 坤也,乾川也。 心中有他,又何需言语。丁雅叹气。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苦逼事儿太多,表示开新坑了。 ==。写写小甜文来治愈治愈自己,那啥,喜欢的可以看看。我先把第一章给发上来,你们看看…… 书名---【浓夏】 文案: 相携竹马的日子已成过往…… 青涩的张扬,晦涩灼热的青春,以及那扭曲而暴烈的爱,触之即发! 杏杨镇是一个靠海的小镇,镇里的居民过着渔乐商野的生活,打渔做生意,久而久之便成了几个大家族。 李氏大家族有个小孩,叫李博阳; 张氏大家族有个小孩,叫张静北,他们从小要好。 娇气又矜贵的张静北不好养,从小体弱还挑食,就连喂饭都是李博阳手把手喂得。 那时候,李博阳三岁,张静北也三岁。 生活之中太过亲密了便再容不下第三人,无关亲情、友情和爱情。 ----愿爱,生如夏花,死如秋叶。 一v一养成系甜文,cp李博阳、张静北。 毫无疑问,结局he。 【正文】 张爸爸总骂张静北是个狗脾气的兔崽子,张静北被骂了还笑,那你是啥,憨八哥呗。 不过,这兔崽子还太小,被揪着耳朵罚站的时候,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再不高兴还是撅着嘴蹲原地了。 等李博阳来的时候,他就仰着头卖乖,“李博阳哦,我爸不高兴咯,我很乖的,没惹他哦。” 小小的孩子才三岁,细眉白脸的小瓷娃娃一样,啥事不懂,但也知道哪个能惹,哪个不能惹。 李博阳虎着脸不吭声,攥着小孩细嫩的小手进屋,将人抱到椅子上,就拿碗给人喂饭。 张静北吃饭嘴挑,见着碗里有青菜,嘴巴一嘟就要跳下椅子往外跑,被人硬塞了满嘴的饭,皱着脸就要往地上吐,被人大喝一声,“你敢?”才一脸艰难的嚼几下咽下肚子里。 喂了两三口,张静北不乐意了,他上午偷偷吃了不少糖,小肚子塞得满满,舔着小舌头都是甜腻腻的,哪里还想吃饭,刚才被张爸爸训了一顿没当回事儿,对着李博阳也没多大耐性。 再等第四口的时候,张静北撇着嘴不肯吃了,慢声慢调地和李博阳商量,“不要吃啦……李博阳,”小小孩子觉得自己放下了最大的架子和人好声好气说话,结果硬是被塞了半碗饭进去。 张静北当场就怒了,一下就恨上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李博阳了,决定晚上的时候不和他睡了。 “最后一口,”李博阳向来说一不二的主儿,明明只比张静北大那么一丁点,偏偏成熟老成的过份,脸色一绷,张静北当下就不敢说话了。 张静北含着嘴里那口饭半天不吞下去,眼看李博阳踮着脚给他自己装了满满一碗饭,夹菜大口吞咽的时候,才慢吞吞地跟着嚼。 张家和李家都是做生意的,不常在家,家里剩下的两个独子就跟着张爷爷一块吃住。 吃完饭,邻家请来帮忙烧火做饭的秀琴婶就切了瓜给爷三个消食,大夏天的吃西瓜最是凉爽,那瓜肉红黑籽沙瓢,切成丁了加冰块放大碗里,凉滋滋的爽口。 张爷爷坐在客厅里拿勺子挖冰块吃,张静北也拿勺子挖冰块吃,浸了甜美瓜汁的冰块跟沁了蜂蜜似的,甜滋滋的,嚼着还咔呲咔呲的有声,小老头和张静北一样孩子气,两人兜着嘴腮帮子鼓鼓的,印了模子般一致无二笑眯了眼。 李博阳早慧,张静北两岁还在吐着口水追着小鸭子跑的时候,这孩子已经能够一脸认真地端着小碗,将人揪回来按住给喂饭。 张家和李家是邻居,张静北身边一直陪着的便是李博阳,他抓小虫子,李博阳就给弄个小纸盒,他敢攥着小石头砸破别人脑袋,李博阳就拉着张静北一块给人道歉。这破孩子出去玩跌得满身泥灰,哭着跑回来第一个找的还是李博阳。 小崽子淘气啊,被张妈妈揪着耳朵训斥多少次都没用,天不怕地不怕,但他最怕李博阳不理他。 张静北五岁的时候终于要去上幼儿园了,但是这屁孩子怕吃苦,觉得学校离家太远,来回走着要一个小时,若在学校吃午饭他又嫌弃没他爱吃的红烧排骨,当时去了两天就不乐意了。 李博阳到了学校就跟小大人一样,对张静北管东管西的,上课和老师有说不完的话题,好几次张静北找李博阳说话,他都不搭理自己,隔壁桌赵宁宁要找自己说话,结果这人还老没道理地瞪自己,恶狠狠地跟平时要打他屁股的时候一个模样。 张静北闹着不去学校,对上张爸爸他的小道理简直说都说不完,张爷爷护着他,谁来也不能勉强他家乖孙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家里自然好,张爷爷是完全的张静北一派,他说东绝对不提西边,他想看电视想吃牛奶糖没人管着他,想怎样就怎样。 但是家里没有李博阳。 等到第四天,李博阳再提起要去学校的时候,张静北别别扭扭得还是去了。 哎,没有李博阳的日子太难受了,他得跟着他的空气一起走,不然会憋死的。 第81章 松口 杨帆大学选在离杨家有半天路程的邻市,基本同高中一样保持一月回去四次的频率。 杨家的地位这段日子愈发水涨船高,杨帆在杨家的日子却并不比从前好。 杨素敏是个惯有手段的,以她交际花一样的风流,本市但凡有点本事儿的哪个没上过她的床,凭她多年积累下的关系人脉,以及那些个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情夫不说十个也有八个能用得上的,这女人能在杨家混得这般潇洒,不得不说杨素敏本身还是很有资本的。 只是杨家人素来矛盾,一边享受着杨素敏所拥有的能力,一边又暗暗忌惮着她,说不得心里还带着股不善与人说道的隐晦轻蔑,端看杨帆在杨家受到的那些待遇和算计就足以证明一切。 杨帆和杨素敏关系并不亲厚,彼此之间向来客气有礼,只比认识的陌生人来得熟悉些。 乘车路上接到黄鹏的电话,杨帆靠在车窗口位置,嘴巴不停地唧唧佐佐和他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儿,偶然侧过脸看向窗外,经过阴凉处的时候,明净的玻璃上倒映着自己明媚好看的笑脸,眼里含了两汪清泉,眸底有温缓的柔光流动。 一时怔愣,杨帆下意识伸出手指摸向那玻璃,触手冰凉,突如其来的陌生温度让他一下惊醒过来。 “喂,喂……?”那边好半天没听到声音,忙追着重复喊了几句。 “哦,哦,我没事儿,”杨帆勉强扯了抹笑容,匆忙朝那边叨咕几句,才道,“我就是坐车时间太长有点累,等回到家再给你电话……明天我去找你。” 日头西斜,杨帆挂掉电话之后只怔怔望着橘红的圆球出神,眼神一下飘远了去。 回到杨家的时候杨素敏正是一副盛装打扮,赶着出门的模样,看到杨帆她也没有太大反应,点头颌首,淡淡交谈几句,便各自转头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路过二楼书房的走廊,意外的是今天的书房竟有些争吵杂闹,绕是杨帆再小心谨慎都听到些许敏感的字眼,原先他也不去理会,只是在当耳边反复几次传来有关‘黄鹏’这样的字眼之后,杨帆就反射性支棱起耳朵,眼睛小心地环视一圈周围,侧站在角落里的大盆栽旁边,屏住呼吸努力地用耳朵分辨出来他们所说的字眼,再放到心里一一重组。 ‘计划’,‘黄鹏’,‘把柄’,‘有人’…… 这些断断续续的字眼放到一起并不能让杨帆很好地还原出原先字句的意思,但杨帆凭借他们当时说话的语气,再结合自己微妙的敏锐直觉,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黄鹏被算计,有危险。 怕自己偷听久了会被发现,杨帆悄悄地退到楼梯口,装作完全不知晓的模样,一步步走回房间。 深吐一口浊气儿,杨帆一时有些茫然。 心里牵挂着一个人,那么有关这个人的一切都是杨帆迫切希望了解的,更别说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晚饭杨帆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饭后,难得杨世平主动关心他,“怎么,有心事儿?” 杨帆深深地看了杨世平一眼,缓缓摇头。 杨世平眼神莫名地闪了下,脸上带笑地凑得更前,“最近是不是和黄科长,哦不,是黄处长走得很近?” 杨帆警惕地一挑眉,硬生生忍住没做出什么大反应,只是紧绷的身体反应早已经出卖了他,杨世平眼底闪过一抹轻蔑,面上笑得更欢了。 “我的好表弟,咱们是什么关系,有什么不能说的,嗯?” 杨世平长相英俊,只是细长的眼睛微眯起来的时候显得有些阴沉,如今笑弯了眉的模样却反而更似暗窟里的毒蛇阴险狡诈。 眼底的寒光让杨帆心里愈发不安,只草草敷衍几句想马上逃开。 手腕被攥紧了动弹不得,杨帆颇感惊慌地看着杨世平好整以暇的模样,心中微惴。 “咱们聊聊。” 这是命令,杨帆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两人坐在安静的大厅里,杨世平半靠在沙发上,脸上的笑意更深,“别紧张,只想和你好好聊会儿天,你的事情作为表哥我总有权利过问一下。” “……再说了,表哥的关心与你的心思并非无益,好好谈谈,就是听个有趣也是好的嘛。” 杨帆垂眸,只能抿紧嘴表示沉默。 “我看得出黄处长是真的待你好,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表哥还不清楚吗?你若真看上他了,那就把握机会好好抓紧他。”杨世平侃侃而谈,并不多加关注杨帆的脸色。 只是,听到这话儿的杨帆心里并无一丝感动颜色,只是迅速抬头看了一眼杨世平,心中讽刺。 自己喜欢男人,作为罪魁祸首的杨世平相信是再没有比他清楚不过的人了。当时杨帆若不是毫无防备被这人暗中谋算,将自己当作交易品游转在那些有特殊癖好的男人之间,小小年纪,杨帆懂得不会比杨世平多,只是白纸染上了其他颜色,再想保持洁净也就难了。 修饰整洁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手心,杨帆抬头,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没有多言解释什么。 “小帆,我和你说这么多,也只是想告诉你,如果真喜欢黄鹏的话儿,那你就不要犹豫,紧紧抓住他,表哥……也只是希望你过得开心点。”杨世平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毕竟……,拉拢黄鹏对我们家自然也有益处,但是除了这点之外,我可以保证我没有任何私心了。” 杨帆轻笑,敛下心里的嗤笑和不屑,面上却露出几分腼腆和羞怯来,只小声地应了句,“我知道。” 芙蓉白面夹粉腮,秀色可餐掩春波。杨世平毫不掩饰自己看杨帆的灼热目光,视线一度黏在他染上霞霜的面容上,不由暗赞一声,内心的瞧不起却愈发溢满出来。 这种货色,便宜那个黄鹏也不可惜。 杨帆回到自己房里,才算真正松了口气儿,若是刚才还有些紧张彷徨,这会儿的他,心里却稍稍放下了点心。 只要杨家还需要黄鹏的力量,那么杨世平和任何一个杨家人都不会轻易对他下手的。如此,自己的心总算可以小小放下一些。 不过,经此一事,杨帆不认为刚才那般说道的杨世平会任由自己再如从前那样逍遥事外,既已入局,恐怕就再也脱身不得了。 只可惜,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些努力通通付之东流。杨帆心里叹气,但在内心深处却不禁燃起熊熊烈火。 他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陪着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好好的活着。既已无法脱身,那就干脆搅乱了这池浑水,让大家各凭本事斗个痛快。 杨帆的心里埋了颗种子,只待有一天它生根发芽,就是不知最终结下的果子是何种颜色了。 杨家对此次竞标会势在必得,而吴楠这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从吴家出来的时候,吴楠还顺手带了她从吴秉德书房里找到的一叠资料,吴家大宅的书房一直都是吴秉德的重防之地,能有进去的资格的第二人仅除了吴楠。 吴楠一路狂飙回郊外的那栋房子里,进去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皱着米翻看那些资料。 这些都是有关杨家的资料,其中杨素敏和杨帆的资料自然林列其中,可谓事无巨细,无一不全的。 吴秉德这辈子都只有吴楠一个女儿,作为曾经被他期待过的杨帆,他心里其实并非不觉亏欠,只是当时的局势容不得他在思索其他。 当时吴楠毫无犹豫的那一刀所代表的意义实在太多太多,若是吴秉德当时只有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不理智,相信今天的他也无法坐在如今这个位置上。姚家的势力不容小觑,而作为姚吴两家的中枢纽环,吴楠的存在有之非同小可的重要性,失了先机,也便代表着姚家不可能坐视不理,任由吴家将一个私生子载入宗室祖祠的族谱里。 天朝人对子嗣的执着和重视已经深入骨髓,就是吴秉德也不得不承认,他私心里确实曾对杨帆报以期望过,只是不甘寂寞的杨素敏并不能好好辅以重托,就看现在被教养出来的杨帆就知道,吴秉德当时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有多失望。 面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关注,只是处在吴秉德当时哪个位置上,他的不作为就已经是对杨帆和杨家最好的保护了。 朽木不成材,几次见面接触之后,吴秉德对杨帆的失望也将预示了他对杨帆暗地里的期望渐渐消褪。 所以说,单凭杨家半路攀上陈家的关系,吴楠哪里还需要费得那般大力气还弄不垮杨家,暗地里操持的自然有吴秉德的命令在里面。 也就是吴秉德有意无意地纵容,才导致前几天杨素敏张狂到敢在姚玉姿面前大肆宣扬着吴秉德对她的维护和纵容,使得原本就身体不好的姚玉姿郁气积胸,回到家就直接昏倒了。 吴楠心里的怒火已经无法用言语宣泄,只是事到如今,吴秉德也没有了再敢出手阻拦的出发点,只要吴秉德脑子还清醒,不去做出更多令人心寒的举动,吴楠相信自己还是可以忍受这个早已支离破碎的家庭的。 怒极反笑,吴楠狠狠灌了一大杯白水,待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屋兀自思索片刻,伸手拨通了钱学明的电话。 隔了三分钟那边的电话才被接起。 “喂,阿……楠?” 那边的声音有些沙哑和断续,粗粗的喘气声直接让吴楠挑起了眉头,“你在哪儿干嘛呢?” “闭嘴,不许动……咳,不是说你,”那边再次急促喘了口气儿,长长喘息半晌才稍稍匀过气来,“有事儿?” 吴楠翘起二郎腿,眉毛一下舒展开来,抖抖腿打趣地问,“要不,我还是待会儿在打电话给你,哈哈……” 钱学明在那么磨牙,“有、话、直、说。” “咳咳,”吴楠摸摸鼻子,眼底的笑意浮于脸上,只是声音肃冷,“这次竞标会准备的咋样了?资料齐了吗?” “嗯。”钱学明老大不耐烦,下面那张小嘴被人喂得满满的,上面那张小嘴明显就有些应付不过来了,“这次肯定不能让杨家得逞,你放心,嘶……别咬……” 听着耳边那沙哑迷人的声音以及那多余‘画外音’,吴楠的心情一下愉悦起来,“这次自然不能让杨家得逞,不过,咱们的计划可能要做些改变了……嘿,小心做多了肾亏啊,哈哈……” 待吴楠那边一交代完,钱学明立马臭着脸转头咬了身上哪个爱作乱的臭男人一口,瞪着眼怒骂,“做做做,就知道做,除了做你还会啥……刚刚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会啥你还不清楚,嗯?”男人的声音低低地很有磁性,贴近耳旁的魅人声线引得钱学明腿软,那趁势无耻而入的混蛋重重一顶,直顶的钱学明一口倒吸气,爽的腰都软成一摊水。 钱学明半是怒气半是嗔怪地瞪眼。 “明明,你又勾引我……” “混蛋,唔唔……慢,慢点……” 所以说,明明啊,刚刚楠姐跟你说的话儿你真的有记牢么?! 作者有话要说: *抽的好厉害,哎。 第82章 相亲相爱二大爷 忙碌了一整个秋冬季,要放大寒假的时候,冯臻终于能空出手将手里的一些紧要事儿交到除沈清之外的。 邻屋有一宝,名叫王小明,至今为止,冯臻还真没见过能有比蒋立坤更加刷下限的,这位就是了。 首先一个是懒,这家伙是懒出名了,平时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下楼吃个饭还嫌路远,其二则是好‘色’,此人自诩风流倜傥,顶着那张还能入眼的厚脸皮打遍天下无敌手,偏偏对女孩子笑眯眯地没脾气,典型的有色心没色胆的那种,其三而是洁癖,这丫纯粹一吃货,嘴巴用吃的东西都堵不上,对着食物的卫生问题执着之心可堪日月。 于是,他来蹭冯臻做的饭菜的次数逐日增长。 冯臻将手里的一些资料交给王小明保管的时候,这家伙正被电话那头的系主任狂轰滥炸,逃了几天的课不去上,堵上门几次都没逮到人,也不知道成天都在干啥 身为王小明他舅的至交好友,系主任表示很头疼。 能在国都占有一亩三分地的王家自然不是什么好收拾的善茬儿,王小明打小跟着他舅一起跟那些形形色色的商人打交道,心眼可多着呢,自小看得多了,对很多事情也就能够看得更透彻,再加上天生的三分天赋和两分培养,四分背景,再剩余的一分勤奋王小明却死都不给让家里人如愿。 但这也说明了王小明本身的资质是真的不错,他自己凑上前来给自己当把手使,冯臻自然不会矫情地推给别人。 当然,这其中还有几分沈清的原因,不得不说,这姑娘打扮起来却是够招眼,三天两头地往冯臻这里跑,难保王小明是真没动心思。 冯臻得了闲,和家里人通了电话,说好等这边的事情弄好了就回去。 王小明扒拉着自己的饭碗使劲儿瞅冯臻,嘴巴鼓鼓地嘟嘟囔囔,“跑那么快回去干嘛,让我给你干活至少也得把我喂饱先啊,始乱终弃的家伙,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哎,我的人生干渴无春,我……” 冯臻顺手塞了个煮鸡蛋过去,立时堵住了他的嘴,揉揉太阳穴,头疼的很,这家伙的语文肯定是他小学体育老师教的,听听这都啥屁话,始乱终弃是这么用的吗?啊! 正午,沈清准时到冯臻这边一起商量后续计划,王小明半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半眯着眼似醒非醒的模样。 “啊哈……我好困,先回屋睡觉去了,晚些时候等你计划书弄好了我再来看,”王小明捂着嘴一路打哈欠,简单交代几句就往隔壁屋走,真不知道这个天天窝床上睡觉的人怎么有那么多打不完的哈欠? 不过,王小明走了沈清反而更开心,那家伙整天油腔滑调的,虽然脑子里挺多新奇意见的,平时待人也不错,但是敛谋深思的时候,这家伙的眼神总有种让人心悸的幽深。 冯臻信奉的向来是能者居之,只要王小明能做好自己分内事儿,其他的他一律管不着,也正是这点才更让王小明觉得心里窝心,也便和冯臻走的更近些。 没有王小明在场,沈清的神情稍显松懈,一手支着下巴看了眼已经打包得差不多的行李箱,视线定格子冯臻那张摆放整洁的床铺,笑着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到时我去送送你。” 冯臻应道,“过几天。”随手就将桌上的碗筷和菜盘子收到厨房里去,不一时就有唰唰地水流在屋内回荡。 黑色的手机轻轻震动着闪起莹亮的彩光,沈清当时也没在意,打开盒盖看了一眼就要去叫冯臻,怎知那手机屏幕上亮起的陌生字眼搅得她心头一跳,竟是鬼使神差地按了接通。 那边轰轰地车声,属于大男孩的低沉嗓音一向传到了耳边,“臻臻,你吃饭了吗……” 沈清指尖一顿,下意识瞥向还在阳台外的冯臻,心里暗暗清了下声音,轻声问道,“你好,我是冯臻的同学,他在厨房里洗碗呢,你……” “电话拿给他!”那边丢下一句话再无言语。 沈清皱皱眉,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将手机放到一边之后,再出声喊冯臻的时候,蓦然转变了称呼方式,俏生生喊道,“阿臻,有电话找你。” 冯臻的脑袋从外边探出,一手抓过挂在阳台上晾干的旧毛巾擦了擦手,眼神莫名地看了一眼已经接通的手机,转过身到了比较安静的阳台上。 “那个女人是谁?”大概是第一次在冯臻那边的电话里听到陌生女孩子的声音,听着粗粗喘气的声音冯臻都能感觉到蒋立坤突如其来的怒气。 翘着唇角无声笑了一下,冯臻面上不动声色地笑得愈发温柔了,“是一个学校的同学。” 那边急促呼吸了一下,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哑着声冷哼,“你什么时候回去,现在在学校吗?” “嗯,过几天就回去了,你……”冯臻顿住嘴,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回不回?” 回,当然回。那边的人无声咧开嘴笑。 军校和部队的最大区别大概这会儿才真正显现出来,特别是对处了对象的男女朋友,以及男男朋友之间,这难得的相聚一刻也就更加难能可贵了。 “再不回你就被野女人勾引走了,”那边气咻咻地简直是咬牙切齿了。 冯臻抿着嘴笑,轻淡的笑容一下柔和了冷峻的面容,挺拔的身躯在阳光下只有唇角的笑容明媚如画。 “我今天就过来了,你在那儿等着别走远。”那边的声响有些嘈杂,时不时就传来嘟嘟的车喇叭声,扔下这句话他就直接挂了。 对于蒋立坤的迫不及待,冯臻不禁失笑。 沈清是何等心思敏锐的女孩子,从接通电话的第一秒她就直觉这人和冯臻的关系不简单,尤其电话那头的男人气势凶猛,一听自己的声音颇有些咄咄逼人,就是隔着电波那种强烈的不满和厌恶都能很明确的传递过来, 再看冯臻轻描淡写瞥了自己一眼的神情,沈清隐约感觉到自己好似触摸到了某种真相,只是现下一切未明,她也不愿轻易给自己判死刑。 此时的冯臻,笑容实在刺眼,沈清看他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柔软下来的模样,整颗心都开始动荡不安,一种莫名的心悸让她无法再在这个屋子里安然坐稳。 沈清将略微颤抖的右手放到桌子底下,轻吐口气儿,左手拿起桌边的玻璃杯,低头深饮一口,直到温热的水流从喉腔流至腹内,激烈跳跃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拿起手边刚做出来的计划书,脸上笑容依旧,“我们继续讨论有关报刊的发展问题。” 事实上,蒋立坤的车离a大只有一个小时多的路程了,和在电话里的那种强作镇静不同,一挂上手机,他就跟只好胜的斗鸡一般,瞪着眼直踩油门,恨不得马上就到现场抓奸去。 下午两点四十三分,蒋立坤的车准时到达a大校门口,打了电话让冯臻去接他。 不知何种心理,已经将计划书圆满讨论完毕的沈清迟迟不愿走开,再听到冯臻接到的那通电话之后,心中的预感就愈发强烈了。 “我要出去一趟,既然你要去校门口接人,咱们一道走。”沈清努力维持住自己的笑脸,故作坦然地提出邀请。 冯臻没反对,只是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准备拿钥匙锁门。 他相信沈清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事实面前,再多掩饰和借口都是没有意义的,相处了这么久,他并不是不了解这个女孩子的心思和性情,也正因为他心里敬佩和珍惜这个才华横溢,又大气开明的女孩,所以他才想介于自己的缘故浪费了沈清年华正茂的青春。 学校一放假,校内来来往往拎着包袱准备回家的学生就更多了,冯臻在人流中却依旧鹤立鸡群,极其显眼,何况旁边还有个名气颇盛的沈清陪伴,一时路过的学生低声絮絮,八卦热烈的眼神来来回回在两人身上扫了好几圈。 蒋立坤一下车就看见了冯臻,原本低落的心情复起高涨,眼角一扫,触及沈清的存在,那眉眼的戾气和阴翳反倒更盛。 “冯臻。”也因此,他这一出口,语气反而更向来找茬的。 冯臻快步走过去,沈清亦步亦趋。 “来了,这是我朋友沈清,学校里的同学,刚刚接电话的就是她。”冯臻的轻描淡写让蒋立坤心里欢喜。 蒋立坤也没表现的那么小气,轻点颌首,“你好。” “你好。”沈清被他看的颇有些不适,手指纠结成团,还来不及再和冯臻说什么,那边蒋立坤已经连装都装不下去,拉着冯臻走了。 “明天电话联系。”冯臻留下这句话就跟他一块走了,只余沈清一人在原地愣神,怔怔地承受别人好奇的目光和疑惑的视线。 这样的区别对待不得不说,确实很让沈清受打击,只是,时至今日她也看透了冯臻的疏离和冷淡,他对朋友确实没得说,但是对于感情的给予却一贯吝啬,只是自己太贪心,痴求过多罢了。 沈清叹气,笑自己想太多,反而乱了自己一贯平静的心。 不是你的,何必强求。 进了宿舍门,冯臻才刚一进去,腰身便多了一只健壮有力的臂膀,唇上被用力咬住,狠狠地碾压,揉吸卷咬,不一会儿房间里就飘荡着暧昧难分的气息。 两人跌跌撞撞倒向窗户边上的单人床,冯臻抱着蒋立坤的头浑身瘫软在床上,暮色微沉,浅色窗帘遮掩住外界的一切景色。 毫无阻碍的躯体交缠在一块,久违的体温让身上的男人气息紊乱,连带着下边的动作更加凶猛。 冯臻两脚深深缠着蒋立坤的腰,闭着眼抽气,揪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恶狠狠地,“蒋立坤,蒋立坤,太深了……呜……” 他每喊一声,蒋立坤就更加用力地冲着那紧紧包裹住他的温热暖穴猛烈地撞去,听着耳边低低地细细地啜泣声,一把扯开冯臻缠在一块的双腿,直接倒压在他胸前,逞凶斗狠一样地瞪着眼咬他的唇,逼他看着底下那翻出艳丽红肉的洞穴一口一口蠕动着将他家二大爷给迎进去,那情景让往时一贯冷静的冯臻也失了理智,扯着他的头发用力绞紧了那处,眼里不断冒出生理性盐水,浑身红得虾球一样,任予任求。 “要,要破了,嘶……你轻点,混蛋……”感觉腰都要被勒断了,冯臻的好脾气就此告罄,咬着他胸前的锁骨狠狠撕了个小口子,刚一动作,下边那人就更加不要命地撞进去,胸前的小红豆被含住嘴里,狠狠一吸,冯臻顿时整个倒在他怀里,后面那处差点将他绞得决了堤。 冯臻脸上潮红一片,眼里滚滚冒出的水花儿将他的那双眸子浸得亮亮地,眼角泛红,浑身无力地靠在蒋立坤身上,任他用着最糜-烂最无耻的姿势摇摆着…… 正面进入让体内的东西埋得更深,冯臻难耐地搂住他的脖子,连脚趾头都红透了去,一反常态地乖巧地仰着头让他亲吻,只偶尔唇缝交合地间隙吐露冯臻的切切哀求,“别再进去了,我肚子好疼……” 这么长时间没做,冯臻那里被磨得生疼,偏偏他又拒绝不了蒋立坤的动作,只能闭紧双眼低低地哀求。 粗糙的大手不断在前端揉搓,体内的敏感点被重力且反复地戳中,冯臻身子绷紧蜷缩成,顿时脑子白茫一片,全身轻飘飘地没有着力点。 冯臻半阖拉着双眼,爽的头皮发麻,任身上那作乱的野兽要了他一次又一次,他知道这狗犊子心里指不定还在吃的哪门子醋呢,一个沈清就足以让他破功,这会子不顺着他点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妖呢。 奋力痴缠至月上半中天,蒋立坤才稍稍顾及到冯臻的感受,抱着他小心翼翼地允吻,满眼爱怜,思及冯臻刚才对自己毫无保留的迎合和承受,心里自然更是欢喜。 “臻臻,我的臻臻……”蒋立坤低眉讨好地笑着,似要将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碎了反复舔祗、品尝其中味道。 “嗯。”冯臻费力地睁开眼瞧了他一眼,又疲累的合上眼。 “臻臻,臻臻,臻臻……” “嗯。” “臻臻,臻臻,臻臻,臻臻……” 倏地瞪眼,冯臻不耐烦了,“你有完没完,有屁快放。” 蒋立坤傻兮兮地笑,磨蹭着两人毫无阻隔的躯体满足地弯起双眼,“臻臻,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知道知道,回来叫魂啊,”冯臻翻个白眼,伸手一抽,手掌直接盖住这破孩子的嘴唇,低柔地嗓音微哑,眉眼一敛,将人脑袋搂到自己怀里抱住,声音轻轻地,“睡,我好累,蒋立坤。” 唇上被印了个大大的唧嘴,蒋立坤顺从地靠在冯臻的胸前听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鼻端便是那熟悉的冷冽清香,睁着眼看冯臻静静安睡。 嘴角一弯,真好,臻臻还是他的臻臻,没变。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撒~3~。 第83章 相聚 第二天睁眼已是早上十点多。 开了小缝儿的窗户微微渗进一丝凉气,冰冷的细风丝丝缕缕地挥洒进来,却驱不尽屋内的拳拳暖意。 冯臻觉轻,虽然浑身疲软无力动弹,听到屋里稍有声动,他就利眸一睁,迅速清醒过来。 这种教工楼宿舍的小屋不算宽敞,但是却可从床铺位置一眼望到阳台上那单隔出来的小厨房,蒋立坤叼着根烟守在煮水的炉子前,一手拿着手机和人说话,许是听到的话语并不合意,眉头皱地紧紧的。 冯臻的视线毫不掩饰,蒋立坤只停顿一秒,立马就能敏锐察觉到这股视线的灼热源头,看见冯臻他笑得直咧嘴,随意和电话那头的人应付两句,揣起手机就走了进来。 “醒了,累不累?我帮你揉揉?”蒋立坤倒好热水,讨好地凑上前来,怕外面的风吹凉了冯臻,顺手拢了厚棉被将冯臻没盖严实的地方一一掩住。 蒋立坤的变声期早已过了,低低说话的时候便有引人无限遐想的低沉和磁性,很是配衬他阳刚英俊的容貌。 冯臻懒懒靠在床边,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描绘着他的五官,从那粗黑的眉毛,棱角分明的唇瓣,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深邃迷人的黑眼眸,嘴角微抿着翘起一个轻微的弧度,“黑了,看着倒有几分男人模样了。” 蒋立坤呲牙,顺势脱了鞋子钻回床上,挑着眉斜眼,“我是不是男人你还不清楚?!” 老话重提,蒋立坤对沈清还是很介怀的,他的醋意从来摆在明处,不高兴了就是不高兴,反正他不爽,你给看着办。 “我不喜欢那个沈清,你那个报刊就不能换个合作人吗?”蒋立坤就着那团团的棉被直接抱住冯臻,耷拉着脑袋,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 “不行,”冯臻打个哈欠,身子惫懒的很,半阖地眼皮有些昏昏欲睡,“我和她的合作也不只是现在,以后还有很多可以共谋利益的地方,你别淘气,总跟个女孩子闹也没脸。” “哦,”蒋立坤慢吞吞地应了,大手顺着棉被摸到冯臻单薄的睡衣下摆,轻轻柔柔地摩挲着他的腰侧,贴着耳垂轻轻呼气,问他,“她能干你吗?能给你舔后面的小洞吗?”手指灵巧一转,旋即调转方向摸进了睡裤里边,经过饱满圆润的臀峰,顺势滑入两丘之间,指尖轻戳,笑得愈发得意了,“昨晚被我舔的好舒服?没我的大家伙干你,你怎么能满足?”别说笑了!他的表情就是这般直白地表达这个意思,脸上的笑意得瑟地让人止不住牙疼。 “别闹,”冯臻浑身软软地没力气,昨天被翻来覆去地折腾,现在这般小小地撩拨他还不放在心上,只是转头亲了他的唇角,蹭蹭他的脸颊,感觉到那扎人的刚冒出来的一点小青茬,眼皮子沉沉地,“再陪我睡会儿。” “好。” 醒来已是下午一点多,早饭赶不上,姑且就算中饭,屋子里能吃的东西不多,要自己做饭反正是不如外面方便的,稍一建议,毅然决定出外找食。 国都的冬天寒风料峭,比之南方自不必说,和家里一比,那气温差距仍旧是极大的。 蒋立坤来得匆忙,也没和家里说要到这边一趟,随身带来的衣物统共就这么几件,待冯臻自己穿戴整齐,眼角瞥见蒋立坤光秃秃的脖子根,顺手从衣柜里找出一条围巾给他挽在脖子上挡风。 “臻臻长高了啊,”蒋立坤微扬仰着下巴任冯臻细心打理着他脖子上那根深蓝色围巾,眉眼一低,自顾自伸手比划了一下,发觉冯臻这一米七八的海拔和自己这一米九三的距离就似一条分隔线,不是用时间可以打破,心下得意,喜的自己合不拢嘴。 毛衣、大袄、手套以及围巾,两人全副武装完毕,互相打量了一眼,顿时乐不可支地笑倒在一块。 心里各自种着一颗快乐的种子,随着空气的清冽,轻快的脚步,以及那若无其事牵着手的暖意都将快快催发、萌芽。 陆陆续续铺满地的雪花净白一片,朴实无暇,这个点学校四处游荡的学生不多,两人走在路上,虽没敢当着人面手牵手,但是这样光明正大地一起散步行走,即便嘴上一句不说,心里却似住了只快乐的百灵鸟,哪能不快活?! 路上时不时有认识冯臻的同学和他打招呼,当然更多的是紧紧凝结在他两身上的灼热视线,无论好奇与否,冯臻一概无视。 和赵叙、余珊珊约好在望江楼一块吃饭。 因为手上还有事情没处理完,赵叙和余珊珊的归程便要往后推迟些,冯臻原本要快些的行程也便是考虑到时能一块回去的情谊,如今倒是凑巧了。 “哈哈,坤子,可把你盼回来了,”再不回来,你家小情都要被人勾搭走了。赵叙笑得热情,肚内腹诽。 蒋立坤也笑,伸手重重捶了下赵叙的肩膀,“辛苦你了,赵小叙。” 他手上能用的人不少,但惟有赵叙才是他最放心的,蒋立坤会对赵叙这般言辞诚恳的道谢,其中最大原因还是因为,蒋立坤进到军校之后,里边规矩严谨,就连打电话都麻烦的很,所以外面的事儿也就全部交给赵叙打理了。 至于帮忙看着冯臻,别让其他人勾引他的嘱托,赵叙表示有些为难,冯臻要真想变心,又岂是已经进入部队的蒋立坤可以干涉的,远水救不了近火什么的,果然他这屁颠颠地跟在余珊珊屁股后头一块选了这个学校的选择是对的。 哼,天高皇帝远的,媳妇被勾搭走了都不知道,等你想着了,那可晚了,得哭死你。 路上沈清打电话过来,冯臻眼神莫名地看了眼蒋立坤,低低应了。 耳朵扑棱扑棱支起,蒋立坤故作不在意地撇过眼看他处,只是注意力明显在冯臻那低低一应中,待电话一中断,马上转过脸炯炯有神地看着冯臻。 “沈清和王小明也一块过来,让那边加两个位。”冯臻淡淡解释。 蒋立坤眉头一蹙,迅而松开,只含糊点头应了,没再纠结什么。 冯臻眨眨眼,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昨日便和沈清见过面,再加一个王小明也不觉有多大不便。 蒋立坤的性子一贯是好的,无话也能挑出三分趣味,他不喜欢任何一个抱着异样心思靠近冯臻身边的人,但也自恃男子气度,实在做不出像从前那样在丁雅面前没脸没皮的模样,都说在家三分懒,在外都端着,从前那般作态除了年幼也少不得和丁雅实在相熟,再者丁雅和沈清在冯臻心里的位置又有大不同,没到那般撒泼耍无赖不要脸皮的地步。 “臻臻性子独,其实也是面冷心善,我和臻臻都是打小一块大的,现在也不能时时在他身边守着,这儿又不比家里方便,在外全靠你们扶持帮衬了,来,这杯是我敬你们的。”蒋立坤眉眼一弯,客气话一篓子一篓子地送,偏偏话尾是将人距离扯得要多远有多远。 王小明尚好,这人是个混不吝,对这些倒不上心,只是拿着酒杯笑眯眯地凑上去干了,至于心里想得啥就没人知道了。 这话儿也就专门说给沈清听得,虽说蒋立坤见人一介女流不好明着与人争风吃醋,揽着冯臻说自己是他男人,但是心里不爽却是要挑着话头找回来的。 沈清何等聪敏女子,昨天那等架势她心里就隐隐有了几分不妙预感,今日再看蒋立坤那副主人客套的模样,心里顿时冷下几分,面上仍笑,“都是朋友,说什么帮不帮的,你这话儿便客气了。” 蒋立坤半耷拉着眼笑,嘴角微挑,看那斜眼散漫的模样,瞧着就一肚子乌黑,简直坏透了。 “来来来,吃菜吃菜,说这些客套话儿干啥,唉哟,可把我饿死了,从昨儿冯臻那顿饭,我今天就赶着这顿好的吃了,哎……大寒假那么多天,冯臻要回去了,我可就吃不到冯臻非得好手艺了。”王小明横插一头,一下打破这气氛微妙的场面,抄着筷子往嘴里不住塞东西。 “你这吃货,成天就知道到阿臻那里蹭吃蹭喝,活该你被拐到他那里做白活儿,”赵叙大刺刺往嘴里夹了块烤鸭肉,瞅着王小明那狼吞虎咽的模样没好气的骂道。 蒋立坤顿时一挑眉,“成天……?” 糟,说漏嘴了。赵叙再不敢答话,埋头苦吃。 冯臻昨天被做狠了,这会儿吃饭也是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坐不直,这会儿看着蒋立坤明里暗里拈酸倒醋的架势,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伸手夹了一筷子苦瓜到他碗里,“吃瓜下火,苦苦口。” 蒋立坤面带委屈,语气软软地控诉,“分开这么久,我都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 冯臻没好气瞪眼,咬牙,“来、日、方、长,急什么?” 这家伙怎么不投到女儿胎去,心眼可比针缝儿,屁大点事儿都要计较,明知道王小明和他半点龌龊生不出,硬是自己找不自在,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粪料? 蒋立坤却是个脸皮厚的,欢欢喜喜应了好,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一下就摸到冯臻那大腿根处,那是揉了又揉,摸得冯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桌上人又不是眼瞎的,赵叙余珊珊自不必说,王小明人精一样的人物儿,打小什么市面没见过,即便心里自顾自叨咕,也只叹好白菜被猪拱了罢,摸摸自己的小心肝,一想及冯臻那副好手段,埋头苦吃只做不知道。 沈清原先将将维持的笑脸这会儿也直接僵住了,脸色一敛,垂眸不说话了。 心里百般情态无法言语表达,沈清自心口涌出一股落寞,也说不出是难过多点,还是庆幸更多,情已至此只得一声轻叹,没缘分啊。 饭后,沈清大大方方和冯臻告了别,脸上淡淡,或有别扭,但是眼神澄净,心眼也是好的,“得空儿打电话过来,回去的时候告知一声我去送送你们。” 冯臻不由松了一口气儿,心里的石头落地,面上的笑意便愈多真诚了几分,“国都离我那儿不算太远,若是有兴致过来玩,一定好好款待你。” “那就说定了。”沈清粲然一笑,眼角瞥见颇有几分春风得意的蒋立坤,眉眼一勾,转而笑道,“这大过年的家里也忙,你看我帮你这么多忙,是不是给送点小礼物啊?” “嗯?”冯臻莫名,一时搞不清沈清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过来……”沈清手指一勾,没得众人反应过来,冲着冯臻白皙的脸颊重重唧一口,对着脸色发沉的蒋立坤舔舔嘴,挑衅一笑,“回见啊。”话落,朝着众人一摆手,潇洒离去。 留下某只蒋小人恶狠狠磨牙。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84章 初窥内情 久未归家,聚路同途,到了家门,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眼看冯臻拎着大包头也没回地往家奔去了,嘟着嘴还想要讨个香吻的蒋立坤只得讪讪坐回原位,哎,名正言顺地去觐见媳妇他娘什么的,还有岳父大人,果然还不到时候啊不到时候…… 冯臻是个内敛稳重的人,对外他是进退有度,向来不失分寸,对自家人虽说更甚一层,但是对感情的表达他更擅长用行动来证明,所以相对比蒋立坤的主动热情,他的那点小体贴不仔细用心体会是感觉不出来的。 内敛有时也反映着另一种情绪,比如说不热情,不主动……这几天没见,蒋立坤就跟蜂蛰屁股般,怎么也坐不住了。 打电话过去,冯臻这忙前忙后的,家里多的是要他这个长子出面的礼节,反而因为回来之前某只装大尾巴狼将人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吐,总之是把人给得罪狠了,导致每次就算接了电话,那头的人也压根不给你说第三句话的机会,咔挂了。 蒋立坤心里郁闷,冯臻也觉得烦。 有句话说,距离产生美。 这句话在某个阶段代表了一切真理,尤其是两个大小伙谈恋爱谈得蜜里调油的时候,适时的分开反而能增进两人的感情,冯臻虽然不是个性子热的,但起码对蒋立坤也有所回应。 只是,世事无绝对,对于冯臻这类人,用一句‘平日贪得几分闲,最是快活似神仙’,最能反映这人的心理需求。 石头心被焐久了自然会热,但是松开之后的温度也会随风消散,当然,这话儿说的夸张了些,毕竟人类不比那么没温度没感情的物体,但是不得不说,蒋立坤的离开也给了他一种格外自由的新鲜感,起码没有蒋立坤在身边黏着醋着、管着顾着,让他凭空生出一种解开束缚的自由感,总之,自由的气息何其珍贵,这在蒋立坤去了军校之后才更体现出来。 万事有利有弊,冯臻会愈发容忍蒋立坤今日的贪婪,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还是补偿心理居多,就像说你给我自由了,我也要对你好的道理一样。 只是蒋立坤当局者迷,对冯臻的心思太过专注,反而注意不到其他方面上去。 所以说,蒋立坤今日的不满,以及冯臻现时的不耐烦皆是自由的后遗症作祟罢。你让一个久未吃肉,一连几天都有肉吃,再让你每顿吃素你试试?你让一个被死死捆住没法动弹的人,放出笼子自由一段时间,你再让他乖乖让你当马骑,那还得看心情呢?本来就不大愿意,现在可好,总归是有的蒋立坤烦得。 家里的事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至少一年到头那些亲戚朋友什么的,还是要好好串串门联络一下感情的,再者来往采买、送年货,日日都是忙碌的,倒也不至于挪不出时间来和蒋立坤联系。 冯小弟最近简直是闻风就长,短短一年的时候,愣是从原来的一米五多长到了一米七二,看着不过是个小初中生,浑身大块结实的,和冯臻站一块,要不是脸上稚气未脱,保管有人说他是冯臻的同龄兄弟。 国都离家里这么远,冯小弟平时那是盼星星盼月亮的,一周五通电话都没够,简直恨不得能顺着那电话线,溜达着从电波里爬到冯臻那边去,搞的这些日子一直黏在他身边的方晴小姑娘心里忿忿,却又生不来他的气。 “哥,哥,唉,唉,你别动,我来就好我来我来……”但凡见到冯臻要上手做什么,冯小弟立马嗖地一下蹿上去,抢过冯臻手上的东西,将人赶到一边,斗胜的小公鸡一般翘着尾巴趾高气昂地战斗去了。 冯臻看着一边的方晴小姑娘,哭笑不得地一摊手,不就是拿个长笤帚扫扫屋顶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方晴小姑娘倒是抿着嘴难得在冯臻面前有几分小羞涩,不管之前心里是不是还有些抱怨那个冯二呆子眼里只看得见他哥哥一个人,但是真正见了冯臻的面儿,这个性子开朗心思活泼的小姑娘实在是对冯臻讨厌不起来,大概也是这时才有一种真正感受到与冯小弟类似的那种崇仰的心理。 “哥,你也吃橘子,这是表婶专门买来送你吃的,可甜呢,”小姑娘在心上人哥哥面前反倒留了几分矜持,弯着眉笑得很腼腆。 方晴什么心思,冯臻倒不至于一点地瞅不出苗头来,不过冯小弟现在年龄还小,开不开窍两说,单是方晴这孩子就是冯臻打小看大的,性子精干利索,再则一个知根知底,要两人真有几分机缘,家里大人肯定不会反对的。 大约是从两小孩的青梅竹马联想到自己身上,不管怎么说,冯臻到底还是觉得自己对丁雅有些亏欠的,哎。 蒋立坤这边也实在磨不出时间跑去冯臻那里。 进了军校,有了自己的明确方向之后,蒋老爷子也便正式开始为自家孙子暗暗铺路,家里来来往往的宾客来了一拨又一拨,老爷子特地省了自己休憩的时间,每日每日地带着蒋立坤给那些久未见面的老友介绍认识,老人家老了老了,儿子又是个稳重保守的,到了孙子现在都这么大了,心里想得只剩下为家族后代铺路一个念头。 当然,老爷子老当益壮,蒋立坤尽心学习之余还是会适时的关心自家爷爷的健康,顺带着将自己不明白的地方求知老爷子。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有些事情不是单靠经验就可以弥补得了,成功的果实总归要你有这个命去享受才是。前人的箴言总有几分道理,老爷子愿意全心教导蒋立坤,其用意自然是希望自家孙子能够少走一些弯路,延续并壮大蒋家。 进了部队之后,蒋立坤才真正学明白了一个他以前从没正视过的真理,实力代表一切。他有背景,出身也极好,本身天赋不错,要想混得有前途一点这并不算太难,难得是你拥有了一切还能明白,要想站得高,实力的时刻增强与完善是非常有必要的。 年轻难免会有几分收敛不完全的傲气,如蒋立坤。 蒋老爷子带他出席各个老友酒桌上的时候曾对他说过一句话,“别认为自己的便利是一种可耻,你有这个资格和条件站在如今这个高台阶上,那是天生父母给的,你完全不必觉得为自己起点高去羞愧,”老爷子说这话儿的时候脸色很平静,“做人呐,切记不要妄自菲薄,亦不要妄自尊大,人活得谨慎,路才能走的更稳当。输或赢,端看你的实力,这就不是我们做亲人的能干预的了。” 老爷子这话儿蒋立坤听得很明白,那些明明起点高还要假惺惺证明自己与常人无异,跑去从底层做起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傻瓜,在任何强横无可抵挡的实力面前,任何理由都是借口。 大年三十,蒋立坤偷偷开车溜了过来,守着冯臻一起过了十二点,翌日大清早就跑回家去了。 临走的时候,蒋立坤笑眯眯叮嘱冯臻,“这几天家里忙,我就不过来了,初六有时间,到时候你也过来我家拜年。” 冯臻亲了下蒋立坤喋喋不休地唇,堵着舌头勾勾缠缠地吻了一会儿,心情很好地笑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一昧地弯着眼笑,语气淡淡,“看情况。” 情至深处转为浓,说实话,冯臻并不乐意跑去蒋家现眼,毕竟现在他还和人最看重的独苗苗谈恋爱呢,虽说自己是被勾搭的一方,放到一起,哪能不算错处? 那日说的含糊,但是初六那天蒋立坤打电话来的时候,冯臻还是将自己好好收拾一番,带着冯妈妈给准备的年礼准备去蒋家走一趟。 冯爷爷本来都和人约好了一起做炸栗子花吃的,冯臻做这小类吃食很有一手,尤其是栗子花,撒了盐花,炸的那栗子外焦里脆的,一口一个嘎嘣脆,吃着咸香还很有嚼头,算是冯爷爷最喜欢的吃食之一。 听到大孙子说要去蒋立坤家做客,小老头还是闷闷不乐地样子,背着手弓着腰将人送到门口了还不忘掰着手指头向冯臻控诉,“栗子花,一大碗栗子花不够,两个,三个,四个……”被看一眼,霎时改口,“要三个,三碗栗子花,香的,这次不给坤子吃。” 小老头抿着嘴嘟囔,“坤子吃了爷爷好多奶糖,都是留给臻臻吃的,给吃了就没了,没了。”看见冯臻并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忿忿,“坏小子,坏小子……”也不知是在说蒋立坤还是他的宝贝孙子。 冯爷爷昨晚起夜自己摔了个大马趴,现在腿脚还软着呢,冯臻这个家里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一直将他当眼珠子看待的冯老爷子,见人嘟囔半天,回头还得自己一步一颠地将人送回房间里,防止这小老头一时贪玩又给溜达到门口给摔个狗啃泥。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骨脆,跌了跤可不比年轻时候恢复力强盛,少不得要哀哀叫着在床上躺几天。 “回来给你买小甜糕吃,”得了冯臻的郑重承诺之后,冯老爷子才熄了八卦之火,一摇三晃地走回屋子里歇着去。 到了蒋家,冯臻今日也是来的巧了,蒋家今日可多了不少同年龄的少年男女,冯臻走近的时候,还能看见那个穿着大红裙子的女孩子软弱无骨地半靠在蒋立坤的椅背上咯咯笑,远处一眼望去,倒像是靠在蒋立坤肩膀上的模样,肉眼可见的暧昧。 赵叙一眼发现了冯臻的存在,忙站起身笑着打招呼,“阿臻你来了,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哈哈……要不是坤子叫你过来,我看你还记不起要过来看我们呢。” 冯臻挑起一边的嘴角轻笑,转个身将年礼交到蒋妈妈手上,亲亲热热地和人寒暄几句,才转过头去找蒋立坤和赵叙。 在场的那些小男女,俱是大院里长大的孩子,虽然和蒋立坤并不算太熟,好歹大院与大院之间还是有些牵扯的,蒋老爷子有心为蒋立坤筹谋,认识这些家族权盛势优的同伴也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当然,要是顺手交个小女友,以后一起给生个重孙子什么的,人生不要太完满哟。 长辈的心思猜不的得,但是这些小辈心里自然也有几分小算盘,至于怎生筹谋,何等目的那就无需放到明面上来一一表明了,但是蒋立坤这个蒋姓就很有吸引力。 蒋立坤等了半天没等来,心里焦急,偏边上还围着大堆关系脉络复杂的小伙伴,只得保持平波无痕的假面,努力静下心来与这群人周旋摸底。 怎知,赵叙声音一起,蒋立坤便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别人身上,两眼溢出惊喜的光芒,笑道,“臻臻,你来了,怎么来得这么晚?” 冯臻轻描淡写解释两句,与众人礼貌打了招呼,就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好。 众人眼神晶亮晶亮,对于这些见多了壮汉俊男的大院女孩,冯臻这种气势过人,偏又长了张漂亮清冷的面容,不过一眼就足以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少年身姿挺拔,气质卓绝,浑体上下皆是旁人不可外道的尊贵不可靠近,众人虽然觉得这人眼生,但也不乏暗暗留心,意图搞明白这是真正的富贵凤凰,还是只蓝毛孔雀的区别。 “哟,坤子,这是你朋友呀?没见过啊,长得可真俊。”说话的是那个红裙子的高挑女孩,眉眼风流,唇边的笑容肆意张扬,一看就是个不好掌握的。 蒋立坤心里不悦,但是面上并不更多地表现出来,只揽着人肩膀笑嘻嘻介绍,“这我初高中的同学兼好朋友,现在在a大读法律。” 众人一声低呼,显然对a的美名亦有所闻,再看冯臻那浑身冒仙气的模样,各自心里暗戳戳地思索,这类人才对自己是否有用,要放在什么位置上才会对自己有更多的益处……总之,心思颇杂。 原先还围在蒋立坤身边的女孩子唰唰走了大半,个个殷勤小意地围着冯臻说长问短,一时间倒气得蒋立坤脸色乌黑,脸沉得要浸出几股黑水来。 刚巧,蒋妈妈端着水果从厨房里出来,看见自家儿子老大不高兴的模样,再看看一板一整应对那些女孩子的神态,心里好笑,这是吃冯臻的醋了?哎哟,女孩子也不是每个都喜欢那些五大三粗的男孩子的,照她看,冯臻就是个极好的,配这些姑娘也不算底虚轻贱。 当时的蒋妈妈不过一眼扫过去,心里实际上不以为然占多数。 好不容易将人都给送走送回家了,连带那个热情洋溢的红裙大姑娘一起给送走了,蒋立坤才似松了口气儿般。 晚上自然要开口将冯臻留在家里住,但以冯臻的小心谨慎,再回想起蒋妈妈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眸,冯臻实在不想轻举妄动,致人把柄。 好说歹说,冯臻还是咬死口说要回去,蒋立坤心里挺无奈的,见确实是没法拗过来了,才一脸蔫蔫地拉着人往外走。 “臻臻,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厚厚的积雪,走在路上市场会传来脚步重力使得雪层底下的碎木屑都被踩烂的咯吱声。 冯臻好笑地弯唇,垂下眸子不说话。 喜不喜欢其实都是无所谓的,冯臻一直抱着随时恢复单身的念想。他把选择题交给蒋立坤,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两人也不是没有感情的,只是冯臻的理智一直处于上方,只要蒋立坤有过一丝一毫地迟疑,他都不会这么乖巧地任予任求,保准挥手一刀断个干净儿。 蒋立坤自然无法知晓冯臻藏在心里的小心思,此刻他正耷拉着脑袋靠在冯臻身上,小声地抱怨,“刚才我喊你这么多句你都不理我,那些女人有什么好的,一个个瘦的猴精似的,身上也没几两肉,抱着肯定不如你舒服的” 冯臻撇撇嘴,不可置否。 直到下巴上多了两指,冯臻才愕然发现面前这人眼睛黑沉沉地,里面含义太多,大概是觉得不满,蒋立坤气得嘴巴都撅起来le “臻臻,给我个新年晚安吻。” “嗯。”冯臻垫脚、仰头,被人搂着后脖子唧就是一口,从他人角度上看去,完全就像是蒋立坤将人抱在怀里亲吻的模样。 蒋妈妈是带着冯臻遗落在沙发上的围巾追过来的,一看角落边那模样,愣愣怔在当场。 恰时冯臻抬头,顿时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要说:臻儿哟,俺的亲儿子哟,我是亲娘,别pia~霍霍霍~ 第85章 且行且珍惜 生活处处是狗血,只是那个撒狗血的人临场默默退了回去。 冯臻静静望着大门口那条被遗忘在门口的围巾,推了推还要作乱的蒋立坤,忽然叹气,“我该回去了。” 至于那条围巾,自然也就顺手捡回去了。 蒋立坤开车送冯臻回家,临下车,笑眯眯地叮嘱他,“明天找你玩儿,别乱跑,啊。” 冯臻定定看他,眨眨沾了一丝湿气的睫毛,点头应好。 隔天,蒋立坤便来不了了,蒋妈妈重症感冒,被送医院打吊针了。 冯臻搬了凳子坐在自己房间的大门口,看着外面白花花的一片专注地发呆,一时觉得茫然,又有些不甘心。 决定去医院看望蒋妈妈实在是出于一种微妙的赌气一样的心理,尽管心有踌躇,但还是鼓着气出发了。 感情,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用语言无法儿表达得清的话题,大概心绪虬结,百般复杂而难以言状,即便是早熟聪慧如冯臻,也难免有如此失措不安的时候。 蒋妈妈多聪明一人,当场她不会直接给你撕破脸,怕伤了母子情面,更怕断手将自己儿子逼到极端的对立面去。她是喜欢冯臻的,喜欢他的知礼守节,聪慧内敛,甚至于那张好看又俊秀的面容,平时喜欢到恨不得这就是她儿子,但只一点就足以将冯臻打回原形,蒋立坤才是她的亲儿子。 人能从动物里区分出来,更多的是因为人类具备情绪、感情、思考能力,以及更富于形象的表达能力,而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再没有比孩子更让她珍重的了。 冯臻从接受蒋立坤开始就做好了被排斥、被抗拒、被厌恶的心理准备。 或许是心理和情绪的转变,一向淡定自若的冯臻也变得这般忐忑不宁,甚至在进病房之前,他还在病房外犹豫了许久。 蒋妈妈的病房属于高级vip单人病房,一入门便有四人座的沙发横在前厅,隔着玻璃茶几之后便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卫生间,堵着半面墙的后面才是蒋妈妈躺在身下的那张病床。 冯臻拎着一袋苹果进来,因为屋内装潢设置的原因,使得里面还在交谈的人并没有察觉到半面墙后面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头,蒋妈妈一手扎着吊针,一手温柔地摸摸尽孝床前的蒋立坤,斟酌再斟酌,还是抿着嘴装作不在意地问,“立坤,你和冯臻的关系是不是太好了?……那晚上我看见你亲他了。” 蒋妈妈的声音很平稳,表情平和,似乎她话里的那个‘亲’字就是个意思最简单,毫无遐想的字眼,听得蒋立坤湍湍不安之余,反而大大松了口气儿。 “我就是看臻臻一本正经地特严肃,瞎逗他闹着好玩儿呢,妈你想多了。”蒋立坤面色自然地顺口应道,说谎都不带眨眼的。 “立坤,妈问你,你,你是不是喜欢冯臻?”蒋妈妈语待试探,眼神却似只有好奇,将她最不愿提及的问题留给蒋立坤回答。 蒋立坤眸色微闪,却迅速眯眼笑了起来,“臻臻那么优秀我当然喜欢了,妈妈,你看你都问的什么问题,这不诚心为难我吗?”话尾略顿,又郑重重复道,“我和臻臻就是很好的朋友,非常要好的那种。” 蒋妈妈也不再追问,只轻轻哦了一声,便笑眯眯地问起自家儿子在部队里的生活,事无巨细都是要打探清楚的。 实际上,活到蒋妈妈这岁数,什么大风大浪她没经历过,慈母心怀,她也只是不想让蒋立坤一头撞死在没有活路的死胡同里,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和试探,并借着自己的态度语气使蒋立坤没有直接撕破脸的缘由和契机。 一个人的心里若是种下了疑心的种子,那么从前的种种往事便都会被翻出来重新对比查看,任何事情在发生之前、发生之中,以及发生之后都是有其痕迹可循的。 冯臻是怎样的人,蒋妈妈心里自然有数,而自家儿子的为人却实在令她头疼,无论是她从之前相识这么久以来所得知的那些消息,还是设法从赵叙口中套出来的消息,结果通通指明,最先弯掉,并且拉着冯臻一起下水的人正是自家儿子。 即便作为一个母亲,她也没有权利去指责自己孩子的性向问题,甚至于她还没法责怪被误导,被拧歪的冯臻,这是两个孩子共同的问题,她必须理智对待。 怎知,半堵墙后的冯臻却是听得浑身冰凉。 他一直认为蒋立坤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无论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而冯臻感怀的也正是他的满心热忱和执迷不悔的衷情。 冯臻的世界太过纯粹,至少在他看来,事实是不容许谎言来遮掩的,这是对他感情的一种侮辱,也是对人格的蔑视。只是,蒋立坤似乎并没有这种觉悟。 时机未到。是的,对于蒋立坤来说,对于现在这么一个还未真正成长起来的男人来说,没有实力就没有未来,他不愿意为以后付出一丁点不必要的风险。何况,这个风险未尝不是没有躲避过去的两全之策,暂时的妥协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损失。 大概这就是军事政治家庭出来的孩子,以及一个活在自己支架起来的干净世界里的孩子,放在一起之后凸显出来的最大的分歧点。 事事瞻前顾后,蒋立坤的顾虑也并不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褪却,即便在换位思考之后勉强理解蒋立坤今日的做法,但冯臻的心凉了半截也是真的。 冯臻觉得今天有点冷,似乎连拎着塑料袋的手指都有些冷得发僵,抿起的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角,冯臻觉得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不堪过,因为不屑去质疑,才下意识忘记,也许终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完满。 在消防楼梯口安静发了半天呆,冰冷彻骨地冷风呼呼灌耳,恍惚间察觉到时间的飞快流逝,冯臻长出口气儿,压下心里的异样,揉揉起了浑身鸡皮疙瘩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还是转身朝病房走去。 再次进去的时候,蒋立坤正巧不在。 “蒋姨,”冯臻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态度,将苹果放到床头柜边上,语气温缓地和人打了招呼。 “身体好些了吗?蒋立坤呢?要喝点水吗”冯臻看看蒋妈妈略显干燥的嘴唇,弯腰去找热水壶。 蒋妈妈直直看着冯臻,而后轻轻摇头,笑容一如往常,“立坤去打热水了,待会儿就回来了,你先坐,阿姨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冯臻又捡着几句紧要的关心了一番,瞧着蒋立坤还没回来,将路上买来的杂志周刊放她面前,自己找了把水果刀,一门心思削果皮呢。 蒋妈妈看向冯臻的眼神有些复杂,心里既有暖意,又觉心酸,总之是百感交杂,为难得很。 两人都是特沉得住气的人,蒋妈妈看来也只是想敲打一阵自家儿子,并没有和冯臻直接说开的打算,她不说破,冯臻也乐得装傻,一时间,各自小心谨慎地倒是维持了一幕相当和美安睦的画面。 午后的时光最是好消磨,冯臻陪着坐在床边,听蒋妈妈还似从前那样一一问过他的功课,问及在学校自己筹办了一个报刊杂志的时候,蒋妈妈面上微笑,心里却止不住地叹息,这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阿臻真是个能干的孩子,”蒋妈妈欣慰地直点头,只恨自己再没有个女儿可以登对,更恨冯臻不是个女儿身。 冯臻弯起唇角轻笑,垂下的眼睑安静而平和。 这么多年相处过来了,冯臻对蒋妈妈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关心不是不感激的,既然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他也愿意再多一点地表达自己的善意。 久坐一阵儿,冯臻起身和蒋妈妈告别。 “阿臻啊……”蒋妈妈拉住冯臻的手,对上冯臻似乎一切了然而透彻的眼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这孩子实在聪慧懂事,但再不忍心还是要点拨几句,“你是个好孩子,阿姨是愿意你和立坤交朋友的,但是,阿姨也希望你能恪守作为朋友的底限,”语有哽咽,蒋妈妈心里难过极了,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恶人,“算阿姨求你了,好吗?” 冯臻鼻子微酸,没点头也没拒绝,只道,“好好养好身子,以后的事儿……”他勾着嘴角轻笑了下,声音微恍,“谁知道呢。” 过了会儿,蒋立坤拎着热水壶回来了,见冯臻准备要走,还神秘兮兮地拉着人准备说几句亲密地小话儿,犹豫再三,还是觉得那些烦心事儿不要告诉冯臻为好,末了只草草叮嘱两句,就放人走了。 离开医院之后,冯臻在街边百货店里买了一包烟,不贵,几块钱的便宜货,蓝色妖艳的火星燃起,粗劣的烟味将冯臻团团包围,喉咙渐痒,冯臻耐不住两分钟就强烈不可抑制的猛咳了起来,一开始是呛得咽喉酥痒,咳久之后便是撕心裂肺,冯臻觉得嗓子粗砂磨砺一般的难受,眼眸被熏得赤红,鼻子发酸,肿胀难忍的眼眶逐渐磨出水意。 静静等着整根烟都在空气中矮靡挥尽,冯臻才扔下手里的烟屁股,抬脚用力的碾了碾。 自始至终,冯臻都不曾让眼里酸涩彻骨流露,他习惯让自己理智地掌控生活,一切的不确定都得必须由他决定去路,生活如此,感情亦是一样。 冬日的暖阳温淡迷人,冯臻仰起脸,让阳光照遍自己满是艰涩的世界,他觉得以后的日子会有点难,但若不搏一搏他怎甘心。 岁月这样坚桀,他总能让自己安稳地走下去的。 说到底,冯臻还是难过的,就是曾经以往见过他们之间的种种纠葛的人,都要为蒋立坤赞一声心智坚定,痴心不悔。 就好像你一直以为,也这般认为,这人会想着你,为着你付出一切的时候,却惊诧间得知,原来这人也是有私心的,彷如当头棒喝,心一下凉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冯臻这就是矫情过头,娇气多忧,自顾自为着自己不考虑别人了。 只是,你要知道,人越长大,他得到了什么也就必定相对应地失去什么,例如率真,也例如勇气。当你在问题出现的第一次没有承认下来的勇气,那你用什么来让别人相信你以后会有担负起这件事的能力。成长需要代价,勇气只会如打满气的气球一般,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萎缩,若万事必先衡量利弊之后方有后续,那你的勇气便也没有了它原本的存在价值。 这个年过得有些平淡和低靡。 蒋妈妈的手段冯臻是见识到了,也因此蒋立坤能过来找他的时间并不多,往往都要借着别人的名头溜出来。 冯臻有些犯懒,成日跟没了阳光的花朵似的蔫蔫地,久了连门都懒得出。 冯小弟巴巴地跟在冯臻身边,圆溜溜的大眼睛干净清澈,脸色紧绷绷地,满鼻子满脸的担心,“哥,哥,你是不是病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吗?我帮你打他,我好厉害的,谁让你不高兴我就将他砸成豆腐花。” 冯臻懒懒靠在椅背上,眯眼看着外头的高墙,漫不经心地笑,“要是你打不过怎么办呀?不得被人揪着揍一顿呀。” 冯小弟嘿嘿笑,攥紧拳头搔搔头皮,“没事儿,一次打不过我打两次,迟早揍回去。” 冯臻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骂,“傻子。” “哥,咱们出去玩,老窝在家里不好,你看你都瘦了。”可把人冯小弟给心疼的。 冯臻摇头。 但是最终还是丁雅的一个电话将他约出来了。 明明不过是半个月没见,但是冯臻再看丁雅的时候,总觉得眼前这女孩子又成长了许多。 “阿臻,陪我出去逛逛。” 丁雅穿着身合身的呢绒中款衣,中分的细长秀发略略遮过她秀美的额,眼神温润,脸上的笑意是冯臻一如当初的明媚,好似心中装了二月的青翠春芽,六月里的温暖阳光。 有那么一瞬间,冯臻觉得丁雅的宽容拯救了他。 人在某种时候会陷入一种误区,一个对自己的决定,自己的想法,甚至自己的存在都给给予自我否定的过程,例如现在的冯臻。 母亲在一个孩子的生命中占有很大的重要位置,若说父亲是山,是指引方向的坐标,那么母亲便是你疲惫时停靠的温柔港湾,她是你心灵的栖息地,是你感情的给予者,是你生命的第一个老师。从大方向来说,母亲对一个孩子的影响力是远远超过于父亲的。 由小见大,冯妈妈对于冯臻的意义自然也是不同的。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何况冯妈妈一直以来对冯臻的高度期盼,从蒋妈妈那边传递过来的情绪与信息,冯臻忽然有些犹豫。要是这场感情斗争中,只剩下自己一个在死扛,那么结局是不是会很悲惨。 冯臻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他要承受的实际上比他想象的,能够承受的还要沉重的多。 家人是温暖的代名词,蒋立坤的避让原则也让冯臻生出几分退怯之意,因为谁也不想让自己的亲人源于自己的原因伤心难过。 而这些顾虑,尚被拘在家中的蒋立坤并不知晓,此时的他还在琢磨着如何蒙混过关,而不是正面解决这件事。 攻击便是最好的防御,这才是真正适用于冯臻的战斗法则。 冯臻不是个嘴碎话多的人,尤其身边还有个气质宁和的丁雅,两人走在喧闹的街市上,很是引人注目。 “哎呀,肚子好饿,咱们好久没来这家吃热锅子了。”丁雅逛得心满意足,眼角一转,就拉着冯臻去一边的火锅店走去了。 占了座位,丁雅纤手一挥,唰唰唰点了一大桌东西,待东西上全了,看着那汤面上浮起的一层厚厚的红油,笑得很欢喜,“来,吃吃吃,你不是最喜欢这种辣锅子嘛,今日难得咱俩能安安静静一块吃饭,还等什么呀?吃呗。” 冯臻被丁雅兴冲冲的情绪所感染,脸上也不由缓和许多,笑着调侃几句,“前几天不还在念叨说吃辣的上火,长了两颗痘痘嘛,怎么?现在不怕了?” 丁雅抿着嘴乐,眼里带着几分小狡黠,“怕什么?你当我学的都是浆糊呀,治痘痘我有方法,尽管敞开了吃。”她在学校可不止专注西医,偶尔空闲的时候她也喜欢到图书馆研究研究中医的博大精深。 嘿,还别说,丁雅学医倒真是有几分天赋,这琢磨着琢磨着,还真给她猫了门,总之这去痘痘的方子是妥妥的没问题的。 桌面上的气氛搞活了,冯臻吃得满嘴是油,满脸红光,鼻梁上渗着滴滴热汗,显然是吃得很尽兴。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两下,冯臻看了眼,没搭理,将手机扔到一边椅子上任其撒泼打滚。 倒是丁雅意味不明地瞥了眼,牵起嘴角笑道,“怎么不接电话?” “不想接。”冯臻顺手往嘴里塞了一片青菜叶,难得孩子气地皱皱鼻子,嘟嘟囔囔地应道。 丁雅了然,也不再多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用公筷给冯臻烫肉吃。 只在临回去分别的时候,低着眉细细整理了一番冯臻随手搭上的围巾,嘴角啜着一抹温柔,淡淡说,“没什么事儿是迈不过的坎儿,做与不做,只要心里没有遗憾就好,”抬眸,眼神干净而坚定,“不论如何,你高兴就好。” 这就像在冯臻心底砸实了一根定心针,总算破开云雾见天明。 回去的心情依旧散漫,但是冯臻的心却已慢慢沉淀,进而坚定下来。 半夜,明显感觉到冯臻的冷淡和漠视的蒋立坤,狗哈哈地又当了一回儿翻墙君子,被冯臻早有准备的笤帚给抽得嗷嗷叫。 “你干嘛呀?”蒋立坤抓住冯臻手上的东西,气得脸都涨成猪肝色。 冯臻顺势一松,瞅瞅四周,晚上喝多酒的冯爸爸冯妈妈和没被吵醒,就连一向轻眠的冯爷爷也察觉到院子里的动静,冯小弟还在王家小舅那里,今晚没回来。 耸耸肩,冯臻抽完人心情格外舒爽,“我以为是贼。”一只成天惦记着他屁股的贼。 蒋立坤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好久,待进了屋,楼主冯臻一个劲儿地讨要补偿,觉得自己一面要和自家母亲小心盘旋,一面又生怕被冯臻知晓了真相,两边讨好忍得万分辛苦,偏这人还一点不领情,心里的别扭和不高兴是可想而知。 小别胜新婚,何况是这沾了荤腥又有好多长时间没见面的青年小伙子,说不到两句话,就满屋子的火气直冒,搂着人直接滚床上去了。 静寂的夜,有一点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了去,半跪在床上的冯臻咬着被单忍得实在难耐。 “唔,唔……嗯,啊……轻,轻点……” 后面那人简直是操红了眼,抓着底下少年的两瓣丰唇更加猛烈的撞击,任由自己那处横冲直撞,到处作孽,直捣得冯臻腰身酥软,整个化成一滩水软倒在床上。 有了一,便有二,你让到嘴的肥肉放嘴里囫囵嚼嚼两下,能尝出个什么味儿来,好东西总是能勾得人吃了一遍又一遍,意犹未尽的回味一次又一次,再隔两天,他照样无法抵挡这肉的魅力和香气。 冯臻被折腾的心火直冒,觉得自己简直是上辈子作孽了,自个被他老娘为难,又苦恼地自省了大半个月,结果这狗犊子浑身没放心上,只顾着自己爽了就够,真是怎么看怎么觉不顺眼。 这一不顺眼,冯臻火气上来,蹬腿就将人踹到床底下去,也不管自己后面湿漉漉的白稠稠,扯扯床单往身后一抹,指着大门就让人滚。 “你还讲不讲理了,讲不讲理,哪有老踹人下床去的,以后要是不好使了咋办,唉哟唉哟……”蒋立坤捂着跌成两瓣的屁股蛋,委委屈屈地瞅着冯臻的冷面冷眼唱大戏,眼看人臭着张脸,估计想继续也是没辙了,摸着鼻子支吾半天,只得作罢。 随手套了裤子和衣服,冯臻软着身子去开门,面无表情一张脸,对着蒋立坤扫一眼,语气淡淡,“回去,我现在不高兴见到你。” 蒋立坤只以为自己刚才得意忘形将人做狠了,舔着脸还要小心讨好地凑上去,被抬脚蹬蹬又踹了两下,脸色一板,顿时怒了,叉着腰耍无赖,“我不走,我不走,我困着呢,我就是不走,我要睡觉,在你床上睡,反正我是不走了,哼!” 冯臻抬手遮住眼皮,只觉得累,身心俱疲。 指着大门厉声叱道,“别让我说第二遍,滚!” 蒋立坤被吓一跳,顿时愣在当场,好似对冯臻那张冷厉冬风的面容很是陌生一般,捡了衣服就跌跌撞撞跑出去了。 走出两步,他还是没有回过神来,只瞪着两眼无神地怔怔,眼里全是无辜和委屈。 “滚!!!” 粗壮的大木棍迎面掷来,吓得蒋立坤嗖地跑没影了。 冯臻定定站原地,冷凝的眉眼无端端生出几分凌厉。 扯唇一笑,满面的冷然尽化温婉轻风,冯臻摩挲两指,神思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借用某个明星说过的话,恋爱容易,历尽坎坷而坚定不移却难,且行且珍惜。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一直都在下雨,连带空气都是湿润粘腻的,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要过清明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放假? 哎,今天运气不好,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踏空直接滚下去了,咳,幸好没人看见,丢人丢大发了。预计明天大概得瘸一条腿。 阿门,保佑保佑,希望明天能好过点。 【下雨天出门一定要小心,总之路滑什么的,安全第一。】 第86章 岔路 这个年,注定谁都过得不安宁。 杨家最近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杨世平手下握着的那个资金雄厚的地产开发集团在这次的土地竞标会中竟然中场失利,原本稳操胜劵,十拿九稳的那块地皮不过转眼就落到了他人手里,且这对手出现的莫名,根基浅薄默默无闻,这在地产界,乃至杨家都是一件极为打脸的事情。 当然,最使人恼火的是,背后操纵着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地产公司的主使者竟然是吴楠。 一时间,杨家个个都被气得暴跳如雷,深感耻辱,偏他们手上还没有任何对吴楠不利的证据,背景是不如人,连找个借口暗自下绊子都要神经兮兮地脑补,吴楠后面是不是还有后招在等着他们? 目光短浅,狂妄自大,失了端谨内敛的行止方针,杨家的颓势已成定局。这点,作为一个旁观者的杨帆反而能将杨家现在所面临的最大问题看得更明白透彻些。 有道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而满心满肺被日益见涨的野心所充斥的杨家人,却在轮齿咔咔转动的时候,暗暗滋生了各种不可说且不能说的小心思,表面平和,暗里各自为营。杨帆深知,杨家现在看着繁盛,不过烟花之美,稍纵即逝罢。 被多次的胜利掩盖了理智的杨世平对此次落败反应最大,当日知晓竞标结果之后,他将自己锁在房里一整天,屋内可以砸的东西也都砸得差不多了,待第二日出来,他就疯了似的找寻原因,寻找这次落败的根本不足。 杨帆十分平静地认为,这是杨世平试图为自己找一个能够说服他自己的一个理由,或着借口。 杨家人向来自命不凡,这种高傲生在他们骨子里,由祖上世代传承的书香门第所遗留下来的东西,到如今早已经面目全非。 “小帆,我让你帮我约的黄处长,现在都几点了他怎么还没来?”杨世平难得在私人别墅也穿得这般正式,只是他的焦急和他的不耐与怀疑,都只让杨帆心里觉得万分可笑。 杨帆看着杨世平一眼,淡淡解释道,“他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杨世平骤然夹紧眉头,语带质问道,“怎么你连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吗?枉我平时这么照顾你,现在用得上的时候就给我掉链子……”话未说完,发觉自己态度有些失控,杨世平再度深呼吸一口气儿,努力放缓语气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表哥只是和找黄处长好好了解了解这次落败的原因,现在上面盯着杨家的人很多,我不方便出面和黄处长联系,……你和黄处长这么熟,小帆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杨帆垂下眼皮,扑闪的睫毛斜斜照下一道黑影,轻轻遮挡住他眼里的嘲讽,不掩落寞道,“我和他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了,”咬咬唇,杨帆略带委屈地扫了一眼杨世平,语气平平地,“他妻子前两天回来了,现在他恐怕没时间顾及到我。” 杨世平神色一愣,倒是没想到杨帆的答案是这样的,眼神莫名扫视一圈低着头不再说话的杨帆,唇角抿起一个轻视的弧度,假惺惺安慰两句,找个由头自己走了。 待人影远远地消失在眼底,杨帆才抬起头冷冷一笑。 杨世平当然不敢主动出面将黄鹏约出来,这次竞标会黄鹏在其中出的力,就是外行如杨帆也是多少能知道点的,可笑当时杨家人只当自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切尽为囊中物,等到揭开标底的最后一霎得知自己的竞投标底竟恰恰被倒压一头的时候,杨家人最先疑心的对象却是黄鹏,甚至明里暗里试探几遍之后,没几天就被狗仔队记者‘无意间‘拍到将他和杨家的关系密切的画面,当天就给折腾的人尽皆知。 也亏得黄鹏手底下硬,本身不是个没本事儿的男人,再加上杨世平也不敢做的太过火,真怕把人给逼急了,免得到时得不偿失了可不划算。 而事实证明,该狠的时候不够狠,该装傻的时候扮聪明到底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总之,杨家还能不能抓稳黄鹏这条线已经是个问题,而杨帆永远不会告诉杨家人的是,这次杨家会泄底,而在原计划中被算计被抛弃的黄鹏能够安然无恙,他在其中的所引发的作用实在功不可没,至于后来杨家想要搭上的那个新靠山的路线安不安稳的事儿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了。 杨帆整个瘫软在沙发上,从刚才一直持续到现在的紧绷状态一解除,规矩放在大腿上的十指这才有些不可抑制的颤抖。 人的执念真是一种奇妙又让人恐惧的东西,在以往十几二十年中,杨帆一直将杨家作为自己的停靠港口,一个稍微可以歇脚的地方,他对家报以崇高的景仰,甚至他一度认为,自己除了杨家就再没有第二个栖息之地了。而现在,他将自己背后那不算后路的后路也给掐断了,但他不后悔。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杨帆看了眼那屏幕上显示的熟悉的名字,唇线抿得紧紧地,目光死死看着它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一片死寂。 杨帆对着那手机发了半天呆,直到那手机屏幕再度亮起,才慢吞吞接了电话。 “黄哥,我今天不过去了,晚上跟朋友有聚会,你好好陪你儿子。” 那边的黄鹏沉默了一下,低低应了声好。 伸手遮脸轻笑,杨帆只是长长一叹息,此时的隐让未尝不是为了将来的长久做打算,一个人的旅途太孤独,他怎么能容忍这个男人继续置身事外呢。 爱不能,忍不得,抛不了,放不下,没有谁的感情是天经地义的,那就且走且看。 冯臻没有和蒋妈妈成为仇敌的打算,在事情没有变得更糟糕之前,他只能更加努力地让自己尽快成长起来。 当然,前提是身边没有个总喜欢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的家伙。 “蒋立坤,你先回去,你在这里我不好做事儿,你会打扰到我。”冯臻揉揉眉心,显得很少无奈。 冯臻正和钱学明商量那地产公司的事儿,他对这个不是很了解,就是之前阴差阳错弄了那拆迁公司的事儿也不过是靠着蒋立坤等多方关系搞下来的,他去上学这么长时间大多是钱学明在暗中操作,虽说这公司前期是他搞起来的,但是想要维持支撑下去还是缺少不了钱学明这样的中坚力量。 蒋立坤被这样义正严词的说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他的脸皮最近更有增厚曾宽的趋势,也就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在熟人面前丢脸什么的了。 “哎呀,你们继续说继续说,别理我就好,嘿嘿……”蒋立坤歪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冯臻的大腿,手里拿着游戏机玩个不亦乐乎。 当然,要只是这样乖乖玩他的,冯臻倒也不至于这么咬牙切齿地警告蒋立坤,这家伙被冷落了几天,也不管蒋妈妈在家怎么要求了,死活天天钻他家来卖蠢求原谅。 冯臻自然是不愿意理他,但他自己一个也能玩得很开心,只要一通关,就要仰着头在冯臻脸上、唇上、脖子上大大地啃一口,唧唧亲得响亮,然后笑得两眼眯眯地喊媳妇…… 钱学明支着下巴歪过脑袋看对面那堂而皇之秀恩爱的狗男男,暗地里不动声色地鄙视了一番蒋立坤这纯粹死不要脸的举止。 索性,冯臻也不再搭理他,该说的继续说,该谈的继续谈,今日的两人会议倒也算圆满结束。 临走,钱学明十分小心眼地提醒冯臻,“这狗犊子得教好,你就不能惯着他,一个大棒三个枣,实在不行就冷着他,看他不听话。” 冯臻挑高眉,瞥了眼一旁努力支起耳朵的蒋立坤,嘴角略弯,眼里渐渐染上笑意,“那要是有人替我教他了,我该怎么做?” 钱学明一愣,看向冯臻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探索和深思,拉长声音低低道,“那就看你的意思了,不忠心的狗犊子,不、要、也、罢。” 冯臻怔怔。 眼眸一错不错地看着钱学明脸上、眸中那十分认真的情绪,忽而会心一笑,点头道,“此计甚好。” 钱学明拍拍他肩膀,很是不厚道地暗地里撬了蒋立坤的墙角。他相信,以冯臻的骄傲,但若蒋立坤踏错一步,这个墙角他就挖定了。 咳,多个可用的人才什么的,相信段瑞不会介意的。 有意被隔开的蒋立坤看着冯臻与那钱学明笑得一脸灿烂,不由浑身寒毛直竖,总觉背后阴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冯臻一过来,蒋立坤就颠颠地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钱哥和你说啥了……”他语气顿了顿,狐疑道,“你们笑得也太奇怪了。” 冯臻歪过头亲了亲他的唇角,眉眼温淡,语气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轻灵,“他让我别惯着你,我觉得他说得对。” 当时的一顿,只是惊讶于钱学明会表明自己的立场,站在自己这边而已。 蒋立坤听得当即忿忿,搂着冯臻的腰傲娇地磨牙,撇着嘴小声嘟囔,“我乐意,他管得着嘛……” “蒋立坤,”冯臻伸手抓了抓蒋立坤那刺刺的短寸,轻轻地问,“你说,以后要是我管不着你,不能管你了,我们将来会如何?” 蒋立坤听得心头一跳,抬头盯着冯臻平静自若的眼眸,半晌,才笑着打哈哈糊弄过去,“等我再长得更成熟,更有实力一点,那就换我来管你好了。” 冯臻摸着蒋立坤棱角分明的眉,高挺笔直的鼻梁,低低地笑,“傻子……”眼里是蒋立坤看不懂的晦暗不明。 “臻臻,臻臻……”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别人拆散我们的。蒋立坤将脑袋埋进冯臻的胸前,心里暗自发誓。 只可惜,两颗心现在已能看出分岔的苗头,未来的路会是怎样的走向,显然不是蒋立坤所以为的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 第87章 妈妈的逻辑 大二那年,蒋立坤成功通过层层考验,被优先选入某x部队的精英团队,自此又是两年没见。 据说,那次的报考名额十分紧俏,蒋立坤手上那个名额来之不易,却也来得诡异,明明他才参军一年多,甚至还不具备有报考某x部队的资格和条件。 但凡有个脑子的人都能察觉到其中的问题,只是蒋立坤闷声和冯臻小小提了一句之后就不再言语,想想也能明白,能悄无声息地暗暗为他铺好路,事事为他挂心的人还能有谁?只要他稍稍思索一番,想来一定能体会到做这事儿的人真正的用意。 “臻臻,你等我,等我好吗?” 事到如今,蒋立坤不能退,也退不了,他没有后路了,他相信蒋妈妈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任何一个父母都不会对自己的孩子做出伤害他们的行为,只是蒋立坤仍旧不安又恐慌。 这是对未知的未来的恐惧和瞭望。 “臻臻,臻臻,臻臻……”蒋立坤抱着话筒一句句的重复,声声念着他的名字,就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盲目地认为,每多喊一声就能更多地为自己添上几分向前方行进的自信和安全感。 冯臻握着话筒的另一头,半天没吱声,直到那边的人喊累了,嗓子发哑,才轻轻应了一句,嗯,我在。 这次沉默,漫长而煎熬。 两人静静听着对方慢慢平稳下来的呼吸,谁也不再说话。 人的生命有时候年久到让人乏味,有时却连分别嫌过于短暂。 冯臻的青春多了蒋立坤这个异数,就像平静的长河里从天降下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的巨浪,便无法再复宁静,他透明的画卷里飞溅起旖旎缱绻的波澜,阳光照射过水珠映起七彩棱角的肆意光芒,在蓝天碧穹上激跃、飞扬。 从此,那颗巨石就住在那条河里。 就如此刻,蒋立坤住到了冯臻心里。 “我在,一直都在。”在电话即将挂落的最后一点时间,冯臻握紧手机,脑子着魔似的重复那句话,传过电波那边的声音很轻。 眨眼春秋,杨家这两年一直过得不顺心,尤其到冯臻大三这年,杨世平手上的地产集团,先是一直密切合作的建材实业倒了大霉,业内不单爆出以次充好的巨大丑闻,紧接着偷税漏税,做假账,财团董事长内讧,以及一系列的桃色绯闻应接不暇,不到几个月就直接宣告破产。 眼看这个合作伙伴倒下了,杨世平原本计划要和这个建材实业的千金联姻的打算自然就此告罄。 杨世平是个有心计,有手段的人,平时交往应酬的大多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财团董事家的千金或者一些公子哥,凭着他的心胸城府,想要笼络住这些人轻而易举,何况还有杨素敏在暗中出谋划策,他手下的各个产业的投资基金以及一些数量为之不少的流动资金都要从这些人腰包里掏出来。 倒了一个最有实力的,杨世平不能说他不着急,但是他骨子里生来就有一股自命不凡的傲气,他自信自己身边还有大把能用得上的资源和人才,所以在最初略略费了心思帮了一把之后,便没再理会这件事情将会引发的后续。 在第五个月,继之前那个建材实业倒下之后,杨世平身边渐渐开始倒霉的人慢慢开始多了起来,先是承接工程的开发商半路卷了钱跑了,前期投资算是泡了水,报警追查反正是来不及了,杨世平身边的那些公子哥首先有了意见,但是略施手段还是能安抚得下来。 紧接着便是那些商品房出现豆腐渣工程,在新入住户进去住了没两三个月,某个晚上新楼盘直接崩了六个层楼,三栋楼房,这件事儿当晚就被当地各个知名记者踊跃报导,当天就上了各色杂志报社的头条报道,估计三两个月是灭不了火的。 这事儿当时在当地闹得沸沸扬扬的,杨世平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身边那些公子哥能撤资的都撤资了,他们打小就在这些形形色色的商业圈里混,若说之前还存了几分侥幸,那么在之后的一连串毁灭性的巨大新闻出现后,恐怕就是个脑子再一根筋的人都能察觉出这是有人故意在整他们了。 最后一个撤资的公子哥看在杨世平平时对他们还算照顾的份上,很是良心发现地提醒他,“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了?” 杨世平百思不得其解间,紧接而来的使用非法手段迫使原住户拆迁的一纸诉状又将杨世平手上的那个地产集团告上了法庭。 焦头烂额的杨世平十分确信,这一系列针对杨家的打击报复行为背后肯定还隐藏着一个神秘的操作者,尽管他此刻咬牙切齿地恨不得用后槽牙撕碎那个始作俑者,只是,为今之计他还该做的还是首先度过眼前这个危机再说。 在杨家,身上还挂有一官半职的杨父虽有几分权利,但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插手这件事儿,杨帆现在是用不上的,至少在杨世平眼里,没有黄鹏的宠爱和依靠的杨帆基本等同于坐吃等死的废物无异,所以,杨世平现在最大希望还是在杨素敏身上。 “姑姑,这次杨家的危机全靠你了,”杨世平拉住杨素敏,郑重拜托,满脸诚恳。 杨素敏面色镇定,妆容精致,她看着杨世平轻轻叹口气儿,拍拍他的肩膀,温和亲切地就好似杨世平才是她真的亲儿子似的,温声劝道,“做什么都要沉得住气,世平,杨家的今日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他们想要毁掉我们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得到的,万事儿有我们,别怕,一切都会好的。” 杨世平顺从地点点头,心内稍安,只是内心更恨,吴楠这个贱女人,迟早有一天我要将她碎尸万段。 杨素敏赞赏地点点头,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提着包啪嗒啪嗒出了门,想来她的裙下之臣定有几个能出得上力的。 杨世平目送杨素敏的窈窕身影在眼底慢慢走远,深深呼出一口气儿,紧紧攥起拳头,这才转身回了楼上书房。 而一楼临近小厨房的储物室,此时正走出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正是休假在家待了一个多月的杨帆。 阳光微漾,杨帆脸上浮起一抹病态的笑容,看着这些以往一直俯视他,蔑视他,从不正眼看他的人脸上那久褪不去的阴霾和愁容,他心里就一阵痛快。 因果报应,屡试不爽。 杨家的命运会如何,这不是远在国都的冯臻所关注的。 而意外出现在学校大门口的蒋妈妈,才是他此刻心情波澜起伏的始作俑者。 “蒋姨?”刚从图书馆里出来的冯臻,看到蒋妈妈面上掩饰不住地惊诧。 蒋妈妈笑容温和地上下打量了一阵,眉眼略弯,笑眯眯道,“每次看见阿臻,总觉得阿臻似乎又成长了许多……真是个俊隽好看的孩子。”话尾几不可闻的染上几分轻叹,以及言语中那一份惋惜。 冯臻眉眼不动,脸上的神色安然而沉静。 面对冯臻,蒋妈妈很难做到心如止水。她生于军政家庭,嫁于军政家庭,自小在父亲身边看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绝不比任何人少,后来她进入机关处工作,即便是那样严谨无私的地方,要找到像她儿子那样天生喜欢男人的也不是没有,毕竟同个大院的,还有对段瑞和钱学明在那儿立着呢。 以往,她对此类中事儿感触并不深,作为旁观者她的心态再平稳不过,只是这事儿如今放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她就再也无法保持从前的平静了。 蒋家的孩子怎么能够是个同性恋呢。单是这点就是蒋妈妈无法接受的。 蒋妈妈是个理智的人,行事恪规守则,女人的理性和细腻在她这里能够得到极好的融合和体现,如今她在冯臻面前还能保持那份一如既往的亲切和温和,已经让冯臻十分感激和庆幸了。 “阿臻啊,近些日子好久都没回来看阿姨了,在学校过得好吗?”蒋妈妈敛起眼底的矛盾情绪,语带关切的问。 冯臻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大袋刚查阅对比完的资料,闻言,笑道,“最近有点忙,我妈前段时间飞到香港那边谈生意了,回去也找不着人,还是等下次大家都在的时候好好聚一聚。” 自蒋妈妈一举看破他和蒋立坤的关系之后,他便没再避着蒋妈妈,他和钱学明自那次达成某种共识之后冯臻每月至少回去一次,蒋立坤不在,他得了空也会带着各种精巧小礼物上门坐坐,有时候即便只是带点水果和她聊两句,也并不显得过度殷勤,反让蒋妈妈心中感怀这孩子的体贴和关切,于是,心中的矛盾便有多上几分。 女人是水,心是糯面团,蒸熟了后再怎么揉和都是软。 “蒋姨怎么到国都这边来了?”冯臻眨眨眼,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到蒋妈妈自己身上。 蒋妈妈掩嘴一笑,紧绷的神情这才略松快些,“前几天过来开会,知道你和阿叙、姗姗几个都在这边,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冯臻看看她脚边的行李箱,了然一笑,“阿叙这几天去外地准备比赛去了,姗姗作为实习记者一块跟去了。” 蒋妈妈哦了一声,一点都没有被看破心思的尴尬,笑眯眯地转而说起别的话题。 比耐心,冯臻并不输给任何人,蒋妈妈不说明来意,他就任其磨着蹭着拖着,说不说他都无所谓。 蒋妈妈心里也着急啊,她这次来其实还是因为赵叙有次打电话回去一句无意的话儿。 她对冯臻并无恶感,相反,如果可以的话儿她更希望他和自家儿子的事儿能够不伤感情的圆满解决,蒋立坤是已经被她费心弄远了,两人长时间不在一块,这时候要再来个漂亮聪慧的大姑娘,就不信到时冯臻没半点心动的意思。 咳,这就是老话常说的拉郎配,她这是给人做媒来了。 磨磨蹭蹭吃完晚餐,沈清和王小明抱着他们这几天刚做出来的策划书颠颠地跑来了。 蒋妈妈看见沈清的第一眼,那眼神顿时晶亮可比镁光灯。 “这是跟我一块办报刊杂志的同学,王小明、沈清。”冯臻主动介绍他们两个。 蒋妈妈心思微动,面上点头,眼睛却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沈清,神色间明显带上几分思量。 好看是好看,蒋妈妈暗暗点头,再抬眼看冯臻,心里难免又自觉别扭,顿时不平衡起来,这要冯臻是个女孩,保准比这沈清还要好看,还要优秀,这都是做媳妇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哎,妈妈的逻辑,总是这么离奇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我已经在准备收尾了。哈哈~ 第88章 各自为营 谁都没想到,在杨家遭受大劫的时候,杨素敏第一个求上门的人会是吴秉德。 吴楠从沈静瞻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得前俯后仰,只差没在地上打滚了。 沈静瞻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吴楠整个蜷缩在沙发上,似乎整个人都笑成一团虾球,最后捧着肚子努力缓气…… 戳了戳吴楠慢慢抿直的唇线,沈静瞻伸出指腹轻轻揉了揉吴楠皱得能夹死蚊子的眉头,在上面落下一个温暖的吻。 吴楠被吻的毫无情绪,面对沈静瞻的包容和忍让,面上颇有些无奈和悻悻,只好仰起头大刺刺回亲了一下,挑高眉,笑道,“不是说要去约会的嘛,走!还等啥?” 沈静瞻最懂得怎样能让吴楠整个平静下来,总能在适当的时候给她一个可靠的胸膛和温暖,这大概就是吴楠拒绝不了这个男人的原因。 “我没事儿,当初我既然敢下手,就不怕将来会如何?”吴楠难得孩子气地撇撇嘴,嘟起嘴巴朝眼睫毛上吹了口气儿,面带嗤笑,“几只小泥鳅,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 沈静瞻点点头,心里则想着是不是要再多派些人手守着杨家人,现在是非常时期,若是节外生枝总归是没必要。 心软是女人的天性,强势如吴楠,同样抵不住沈静瞻对她的一心一意和掏心掏肺。 在吴楠以往的二十多年里,她的世界从来没有儿女情长这四个字,只情之一字,就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儿。 她的童年是由那些层层累积、加重的各式训练项目垒积而成,她的一抬手一投足早已经在那泥泞不见天明的部队里被浇灌得金刚铁炼,百折不挠,无论平时哪般行事儿,都有一股脱不开的雷厉风行,刚强果断,她的成就,她现在的地位是凭借她的汗水,她的努力,她的一切可牺牲与不可牺牲的前提下堆砌而成,正常女子的人生早已与她无关。 吴楠不是个软性子的人,所谓遇强则强,至少到现在为止,她还不曾向任何人示弱过。但这并不表明她不懂得为爱护她的人做出妥协,而今的例外便是沈静瞻。 大概每个曾经做过梦的女孩都希望能给自己看上的男人展示一个独一无二的自己,将自己毫无保留的一面留给那个最值得自己期待的男人。 ……当然,并不是每个女孩子都适用于这种前提。脑神经系统明显异于常人的吴楠,脑回路显然与旁人相左,至少在她看来,她不过是认为沈静瞻看上自己这么个强势的女人,损失了那么多,总该要意思意思补偿一下, 扮一回正常的柔弱的女孩子,大概也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吴楠心想。 说好要去约会,看电影,吴楠还特地配合着穿了一套浅紫色的水袖裙,沈静瞻斯文俊秀,两人站一块,嘿,别说,还挺登对。 下午的电影院人很多,光是排队买票就花了不少时间,吴楠本着作战时所用的最大耐性来看待前面那长长的一条人龙,倒是沈静瞻颇感无奈地劝道,“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转转也行,不一定要来这种地方的。” 吴楠手里拿着一杯刨冰,听到沈静瞻□很是不以为然,歪着脑袋东张西望地,显然对别家男女朋友的相处之道很感兴趣,时不时还要学别人那样,舀一勺子塞沈静瞻嘴里,末了,脸上毫不羞涩地伸出小舌头在勺子上舔了舔,自言自语,“也没觉得多好吃啊……” 旁边扑地有人笑出声,吴楠转过头,就看见几个年纪不大的小男生忍禁不俊地笑作一团,对上吴楠极具侵略性的美,脸上顿时一红,全部怯怯低下头,吴楠奇怪地转头回去看沈静瞻,自顾自翻了个白眼。 下午特别推荐的是本月很有名的一系列变态杀人魔的电影,吴楠第一眼就指着这个说要看,当然,后边排队买这个的也不少,大多是男男女女一块来的。 进了电影院,吴楠那点子少得可怜的好奇心总算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是打小在部队里长大的,对电影里拍摄某些有关部队和刑警之类的描述手法上,针对那些被刻意被夸大和放大的表现力和行动力很是纠结,每每看见了都忍不住想要义正言辞地找人好好纠正一番,而沈静瞻又恰巧是正儿八经的专科医生,作为一个经年长久的活动在手术台上的人来说,面对专业,想要指出来的东西不是一星半点,两人坐一块不干别的,光是对着那电影屏幕嘀嘀咕咕地批判个没完,等他们讨论完,屏幕上的电影也已经放映完毕。 屏幕停留在凶手那张亲和温善的面容,以及那双布满阴戾血色的眼眸,后边还陷入戏中无法自拔的观众只好一个个瞪大眼,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大舒了一口气儿。 趁着场内的灯光还没打开,吴楠心情很好的仰头,任由沈静瞻灵巧的舌头在她嘴里翻江倒海,甚至在灯光亮起的时候,她还毫无反抗地任其亲亲舔祗着自己的唇角,温柔而缱绻。 面对众人异样的打量目光,吴楠笑眯眯地毫不躲闪,好似回味余味的咂咂嘴,当着众人的面大大唧一口沈静瞻,大刺刺地竖起大拇指,“感觉比上次还舒服,下次我们回家再试试。” 沈静瞻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吴楠略微凌乱的刘海,笑容无奈而宠溺,旁若无人地点头,“好。” 嗷,简直闪瞎众人的狗眼~ 晚饭是在沈家吃的,吴楠和沈静瞻的感情日趋平稳,在大家眼里已经算是沈家的准媳妇,这一个月三十一天,她上沈家吃饭的次数占了一半还多,回沈家比回自己家还顺手。 沈老太公对吴楠的印象很好,八十多岁的人了,白须白眉,老态龙钟,现在腿脚也还便利,正是最适合颐养天年的年纪。 吴楠性子爽利,说话做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利落感,这点倒是和沈家百年书香门第的斯文温吞有些相悖,但这并不妨碍老人家看透吴楠精明能干,外刚内柔的本质。 沈家人崇尚和平,崇尚自由,除了家族里已经转了政途,从事国家事业的子孙后辈,像吴楠这般精于算计的人其实并不在少数,只是他们天生耳根子软,虽看得清利弊,但要能在适当的时候做出最合适的选择上他们却少了一股狠辣果断的坚韧,这也是吴楠所具备而沈家人没有的。 过刚易折,软极受欺,只有真正在世俗中历练出来的人,才能有那般刚中带柔,软硬兼施的决绝和眼手段。 老太公见了最小的孙子,心情一贯是好的,堆满褶子皮的老脸颤巍巍地开出一朵温暖的小菊花,哪怕沈静瞻已经长大承认,老人还是喜欢摸着幺孙的脑袋,老眼眯眯地不住点头,“乖啦,乖啦……” 吴楠站在旁边大声喊他,“爷爷,你今天去散步了吗?” 老太公身体哪都好,就是有些耳背,眼睛紧紧盯着吴楠蠕动的嘴唇,半天才听到声似的,乐呵呵点头,“好,好……” “静瞻今天带我去看电影了,爷爷,下次带您一块去看看,可有趣了……”吴楠一提起电影院里的事儿就高兴,显然对边看电影边听沈静瞻解释人体解剖的细节之事十分兴致勃勃。 老太公人老,心里可不糊涂,虽然听得模模糊糊地,但是看见自家孙子脸上的笑容,自己也觉得心情很好,嘴上直嚷嚷,“好孩子,好孩子,乖孙媳妇……” 吴楠对老人很有耐心,明知最后还是如是鸡同鸭讲,但就冲她那副安安稳稳听老人絮絮念叨的好定力,就足以赢得所有敬爱老太公的沈家人的认可。 沈妈妈是个温柔的女人,沈静瞻肖母,尤其性子上还要像上几分。 临走的时候,沈妈妈拉住吴楠的带着粗粗大茧子的手说悄悄话,“楠楠有空要多过来坐坐,老太公身体不好,平时吃得也少,每次你一来,他就能多吃半碗饭,心情也要好上许多呢。” 吴楠笑着应和,“爷爷这是看见自家幺孙才这么高兴呢,以后会和静瞻多些时间回来看看的。” 沈母宽慰地点点头,顿了又顿,才道,“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为难事儿了?” 吴楠眸色一闪,眨眼敛下心里的情绪,轻描淡写地笑道,“没事儿,我能解决,”见沈母蹙着眉一脸不赞同,心底不由一暖,脸上的笑容才更多了几分真诚,“我有分寸的,您别担心,再说,不还有静瞻帮我呢嘛,没事儿的。” 沈妈妈毕竟是上流圈子里出来的人,眼界宽,见多识广,对某些事情的看法自然也比较开明乐观些,她一向矜持内敛,有什么事儿都不轻易和别人提起,如今能点着吴楠说两句,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 “这做人做事,只将就一个周全二字,你是大人了,凡事要多往远处看,脚下的风景不值一提。” 吴楠郑重点头,给了沈妈妈一个轻轻地拥抱,这霎那,眉眼飞扬。 吃过夜宵回到吴家的时候,姚玉姿还在花房里侍弄她那些花花草草,见到吴楠,她还有些小惊奇,拿眼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笑道,“今儿个怎么想起来要回家了?” 吴楠笑了下,没接这话茬儿,只四处看了看,漫不经心问了句,“父亲呢?” 姚玉姿拿着剪子修理枯叶的手指顿了顿,声音清清淡淡地,好半天才回了句,“他忙。” 至于忙什么,姚玉姿没提,吴楠自然也不会不开眼地哪壶没开提哪壶。 姚玉姿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对丈夫的人她一清二楚却三缄其口,从不在外人面前稍加多提,就是对吴楠也很少说起吴秉德的事儿。 女人的爱有时候很卑微,只要能守住她心爱的那个男人,明知他有二心,明知他对自己早已平淡如白开水,心里却还是想着他,念着他,诚心诚意地将他放在心里最深处,就像守着自己那份虔诚的爱情。 姚玉姿不说,却并不代表吴楠会让她就此模糊过去。 顺手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小剪子握在手里,张张合合地把握住,吴楠意味不明地瞥了眼自家母亲,嘴边啜着抹轻笑,一并蹲在花棚里修剪枯枝黄叶。 最终还是姚玉姿首先开了口,“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儿?” 果然,天下父母都一样,连开口问出的话儿都是一样的,吴楠心有所感,再转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终于收起,声音很冷静,“我现在正着手对付杨家人,今天……杨素敏去找父亲了。” 握住剪子的手指一个用力,开得正美的玫瑰花顿时整个掉落在脚下,姚玉姿维持原来姿势定定蹲着好久,安静的花棚里才传来她略带沙哑的声音,“他不会这么做的,不会。” 吴楠扯扯嘴角,脸上的嘲讽几乎满溢出来,“杨素敏毕竟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即便杨帆没用,那始终是他的血脉,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胸口仿佛压着一口石头,姚玉姿努力深呼吸,好似下秒就要一口气倒不过来厥过去了一样,这么多年来,杨素敏始终是她心底埋得最深的那根刺,每每想起都要膈应得她将胃里的东西全数吐出来。 压住胃部的手指轻轻打了颤,姚玉姿撑着一口气儿走到花棚便是的长木椅子上,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似是认命,似是决然,声音仍带叹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也已经老了,爱不爱的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父亲要真下不了那个决心,”眼睛猛地睁开,眸底寒光簌簌,“那你就断得干净利落点,别给他们留后路。” “谢谢你,妈。”吴楠起身握住自家母亲冰凉没有温度的手指,眼里是与之一致无二的坚毅和狠厉。 只要姚玉姿点头,姚家的力量皆能为她所用,相信就是吴秉德也不敢对她做出的决定轻易干涉。 这是一场血脉对血脉的攻防战,端看哪家实力更强横尖锐,胜负自有分辨。 作者有话要说: 好安静…… 默默给自己撒把花~ 第89章 催化剂 人的心里一旦藏了事儿,那就跟心里长了颗无法拆除的炸弹,折磨地你成天成夜的焦虑不安,总感觉下一秒异动就是崩溃爆炸的前兆。 蒋妈妈整个人用旁人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来,往日带笑的唇角紧紧抿着,一看就藏了心事儿的模样,别说蒋老爷子,就是蒋爸爸也明显察觉到蒋妈妈最近的心不在焉和频频走神。 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子半途走了岔路,做父母的哪里还有不忧心的?偏偏这事儿她还不能轻易告诉任何人,即便是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就怕一个不小心,那惊雷一般的消息会将这个家炸得支离破碎,鸡犬不宁。 从冯臻那里回来之后,蒋妈妈心里的沉重并没有减少多少,她心里明白,沈清远不具有征服冯臻的魅力,想想也是,自家儿子跑部队里这么久了,要冯臻真想吃了这窝边草,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哪还需要等到现在? 蒋妈妈这心里愁啊,晚上睡觉梳头的时候,后脑勺那片的头发是一大把一大把地掉,就是她的枕边人蒋爸爸都给吓到了。 “我说翠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蒋爸爸抓住蒋妈妈的双手,一脸严肃地问。 蒋妈妈面上一怔,心里霎时心虚起来,眼神躲闪地插科打诨,打算就此糊弄过去这个问题,“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什么事儿瞒着你?” 蒋爸爸掰正蒋妈妈的脸庞,眼带迟疑,语气却温和而宽慰,“咱俩是夫妻,你有什么事儿是不能告诉我的?但凡发生了天大的事儿,都有我帮你扛着。” 蒋妈妈喏喏,低着头就是不肯开口,打算死死瞒住心里那个秘密。 蒋爸爸有些坐不住了,心里的焦急总算浮于表面,抓住蒋妈妈双手的十指用力攥紧,声音微颤地劝道,“咱们夫妻二十多年了,什么坎迈不过去,你告诉我……” 蒋妈妈心中动摇,开始怀疑自己悄悄将这件事儿瞒下来到底对不对,犹带迟疑,停顿许久方启唇,“我……” “你,……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 两人同时开口。 惊诧的眼眸登时对视,皆在对方眼里看见自己如临大敌的紧绷面容。 哪知,蒋妈妈心里却是一松,转而庆幸自己刚才顶住没将事实说出来了。 “你说什么呀?我身体好着呢,能有什么大病?你想多了。”蒋妈妈有些哭笑不得地嗔怪道。 蒋爸爸却不以为然,依旧皱着眉一本正经地嘱咐,“你看你脸色多差,明天还是到医院让医生帮你检查检查。” 蒋妈妈心下一宽,抿着嘴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蒋妈妈嘴上不说,蒋爸爸还是将这件事儿放到了心上,他是搞政治出身的,想什么事儿都比常人要细腻,要缜密,但凡有个疑点,不将它翻来覆去研究透彻他是不会罢休的。 蒋妈妈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放心过早了,哎。 大概当妈妈的对从自己孩子的情绪都有一种心有灵犀的感应,这是一种不需要用言语表达的默契和敏锐。 冯臻实在太拼命了,好似再晚一步他就要跌落悬崖,再也爬不起来。 作为母亲,冯妈妈心疼之余,反倒有些疑心。 每月冯臻都要挪出一星期的时间跑回家里来,每日早出晚归,常常碰不到人,要不是看到院子里晾晒着冯臻的衣物,恐怕家里人还真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大三的课程说紧不紧,再有一年便是大四毕业,冯妈妈对自家儿子的能力自然是认可的,只是,操心是父母的命,不论冯臻再能干,他始终还是父母心中永远的孩子,不管他在做什么,总担心他会顾此失彼,失了分寸,掌控不了重心。 “臻臻呀,学校的课程学得怎么样了?”好不容易碰到一天能坐一块吃饭的机会,冯妈妈边给他夹菜,满带关切地问道,“要是课程紧的话,这边的事儿就先往后推一推,学习要紧。” 冯臻点头笑笑,没有和冯妈妈提起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只轻声安抚道,“我有分寸,妈你别担心。” 近年来,跟在钱学明身边受到磨砺后最显著的效果便在冯臻眉目间愈发凝练的沉稳中体现出来,因为钱学明的关系,段瑞对他也算多有关照,针对很多冯臻无法理解且不能理解的问题上常常能给出与常人不一样的见解,明明不过三言两语,但是冯臻体悟后却受益良多。 当然,这些都不是能够与自家母亲细细说明的东西。 冯臻低头扒拉了两口饭菜,见家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滞,转而笑着转移话题,“明宗现在也上高中了?学习跟得上吗?” 冯小弟长得更像冯爸爸些,浓眉大眼,身材健壮欣长,只是一个人的性格多能影响人们眉目间的细节变化,冯爸爸善于筹谋,精于算计,是以眉目间更显温润斯文,而冯小弟心性纯良,大大咧咧的也不是个小心眼,端看他眉目俊朗,也是个阳光隽秀的大男孩。 只是,在冯臻面前,冯小弟总难免会露出几分对兄长的崇拜和怯意,挠挠脑袋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支吾着道,“还行,还行……”只要他还记得自家哥哥的好成绩,他就不可能放任自己在别人的较比中落后太多。 不过,说起冯小弟,冯妈妈一下就笑着说起了邻居家的方晴小姑娘,眯着眼笑着逗他,“听说昨个儿咱们宗宗还做了一回救美的英雄,晴晴早上还说要找你一块去学校呢。” 冯小弟面色一囧,脸上全是一片潮红,埋着头更是说不出话儿来了。 这话题实在没脸说。 要说方晴小姑娘也是一彪悍人物,进的厨房,出的厅堂,上能理家事,外能打流氓,她对冯小弟的心思那可是从一开始就明着的,全然不怕大人们是不是要说她闲话,反正看上就死咬着不放,至少冯小弟现在是完全甩不脱的。 说起英雄救美这一出,冯小弟也是脑子忒直,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前些天,冯小弟破天荒遭到学校里一漂亮女孩子告白,被听到消息追过来的方晴小姑娘知道后,当场唧一口亲上去,完了,冯小弟的小桃花是就此烂根了……当时冯小弟那是又羞又恼窘迫得不行,结果前天回家的时候也没像平时那样找方晴一块回家,自己落跑了。 怪就怪冯小弟自己心太软,跑回家后问了隔壁方婶,说方晴还没到家,他心里就急啊,骑着单车就跑出去找人了. 反正等到他找到方晴的时候,那伙不怀好意的小流氓正围着方晴准备动手动脚呢,没等冯小弟出手,人方晴自己顺手将人给打趴到地上了,顿时,冯小弟扎根在原地,再也走不动路了。 最后这救美的名声还是方晴小姑娘自己说出去的,唉哟,说起她家冯小哥啊,那叫一个威武,那叫一个天神降临啊,总之那一大通赞美之言将冯小弟砸得晕头转向的。 其实事情的真相是,冯小弟当场被方晴小姑娘的暴力之举给震慑住了,后来踩单车载人的还是人方晴,不过是有一段斜坡太陡,小姑娘踩累了转个手让冯小弟继续,这才有了后续的救美情节的奠基之说。 到家之后,人方晴小姑娘也怕把自己的如意郎君给吓坏了,拍拍他肩膀打保证,“你放心,咱们以后在一起,只要你不做错事儿,我保证不揍你,真的!” 于是,屁股尿流的冯小弟至今蔫蔫地。 倒是冯臻和冯爸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一致点头赞道,“这姑娘不错。” 杨家和吴家乃至姚家的敌对关系日益紧张,感受到饭桌上日渐沉重,杨帆也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黄鹏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摆弄他最宝贝的那本笔记本,铃声一响,吓得杨帆捏着鼠标的手指一紧,差点没将电脑屏幕上的资料全部删除掉。 “喂,现在有空吗?” “……我,我挺忙的,有事儿吗?” “出来一下,你知道地点在哪儿。” 握着手机的手机一顿,杨帆坚定拒绝,“不了,我还有事儿,我们……” “我知道你就在杨家,我在你窗户外面的大街上。” “……” 杨帆犹豫了下,起身掀开遮挡住窗口的帘布,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他眨眨眼睫毛,突兀地轻叹出声,“黄哥,我真不过去了,我……” “家里只有我,她们不会再回来的,真的,小帆,”黄鹏的声音透过低缓的电波显得更加急迫,“别再躲着我了,小帆,小帆……”男人的颓废毫无掩饰的传递到话筒另一头的杨帆心里。 只觉心中一颤,杨帆失神应了声好,捂着胸口的手指静静数着那激越跳动的心跳声,姣好的菱唇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杨帆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临了被坐在客厅喝下午茶的杨素敏叫住。 “你去哪儿?” 杨帆瞥一眼,温吞答道,“去找朋友玩。” 杨素敏似笑非笑打量了一圈杨帆,啜一口清茶,摆摆手,“出去放松一下也好,现在家里不比往日,有要好的朋友就带回家来招待,外面总比不得家里让人放心。” 杨帆低眉顺眼点点头,眼角瞥见杨素敏闲闲看向院子外边的眼神,心中一愣,却是了然的讽笑。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将自己当作棋子一样算计进去吗?呵…… 转身出门的时候,杨帆下意识攥紧左边的斜胯包,双眼紧紧闭上了再张开,心底似乎已经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男人坚毅的脸庞比之从前还要削瘦,颧骨突兀,眼窝深陷,整个精神状态比杨帆想象中的还要颓糜严重。 车门打开,杨帆定定地注视着黄鹏黑亮的眼睛,沉默地坐到了副驾驶上。 黄鹏探过身帮他扣安全带,只是还没等坐回原位,就被杨帆紧紧抱住,黄鹏身子一僵,继而放软身体,回抱住他的肩膀,在杨帆看不见的,脸上闪过莫名的挣扎和复杂情绪。 像是觉得整个生命都得到了最大的依靠,杨帆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儿,将尖尖的下巴抵在男人的肩膀,轻轻地喊他,“哥,哥,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男人一直在沉默。 良久,才低低应了声,嗯。 杨帆倏地收紧十指,胸口满溢出一种名为欢喜的快乐,让他整个人都觉得轻缓地飘到空中去,他一声声地呢喃,“真好,真好……” 车慢慢驶出杨家的视线范围内,直到再也感觉不到杨素敏站在阳台上紧紧胶着在他身上的视线,杨帆才暗暗长舒了一口气儿,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放在钱包夹子里的一张薄薄的芯片拿出来,放到黄鹏眼前。 黄鹏惊诧回望,“你……?” 杨帆看着对方,笑地很温柔,声音轻快而坚定,“只要哥你想要,无论什么东西我都愿意找到送给你。” 在那一霎无言的对视中,黄鹏恍然觉得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当两人紧密相拥,只有杨帆自己明白,自己的这个‘愿意’必须在特定条件前提下才能生效。 你想要的我给,但是必须拿我想要的来换。 他们爱情从一开始就不曾纯粹,那么算计与利用只能称为爱情中的润滑剂和催发剂,只要用得好,过程如何,无关紧要。 所以,当杨家再次以杨帆的名义邀约黄鹏的时候,杨帆就知道,自己想要的即将实现。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是不是好勤奋,哈哈~3~。 谢谢点点的地雷,么么么~只要你们还在,我就还有写文码字的动力,嘿嘿,加油!!! 第90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只要一碰到冯臻的事儿,蒋立坤永远都成不了那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在他被冯臻当作一个孩子纵容、宠爱了这么多年之后。 在察觉到蒋妈妈最近越来越少打来的电话中,蒋立坤敏锐的察觉到他和冯臻的事情对蒋妈妈的影响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远离而稍稍松懈下来,反而因着冯臻的半步不让而使气氛愈发紧张和焦躁起来。 在连续大半年的外调人物中,蒋立坤没有申请到一次的休息假期,哪怕是一周或者一天,不得已,蒋立坤还是托人请段瑞帮的忙。 按理说,这个不归段瑞管,更甚之他可以对蒋立坤置之不理,毕竟蒋妈妈的话儿也就放在那儿了,母子间的事儿,外人插手得罪谁都是不好。 偏偏,段瑞就是这个个例,就连钱学明听到这事儿的时候还捧着他家男人的脸,惊奇得翻来覆去的看,真真是好奇死他了。 段瑞不是个心善的,对待外人永远都是不冷不热,保持一定距离,但是对自己的兄弟、自己的爱人,他的心永远是热的,至于蒋立坤,若不是钱学明实在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他其实连解释都懒得说,说他看好蒋立坤那是假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蒋立坤以后会如何将来自有分晓。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蒋妈妈的做法是正确的,一旦被蒋家父子察觉到冯臻与蒋立坤的关系,后果无法想象,只有立即将他们分开才能尽量争取时间妥善解决。而段瑞此时顺了蒋立坤的意,说到底还是他心里的恶趣味在作祟,此时搅浑了水,才能凸显出最后结局的决绝和惊艳,相比起蒋立坤,段瑞更好奇冯臻最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由于蒋立坤的临时决定,冯臻原本的工作日程表,只能重新安排推迟了回家找钱学明商议他现在所遇到的问题。因为这个,冯妈妈还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老觉得冯臻是不是在这边遇上什么困难事儿了,心里压着石头担心着呢。 现在的平静,只会让蒋立坤更加疑心,更加惴惴。 还是太弱了啊,他们比不得段瑞十多年如一日的隐忍,更做不到钱学明那样宁肯一无所有也不放弃的决心,更甚至,他们的感情也许还不如他们的坚定。 不安、彷徨,只要对上冯臻,蒋立坤根本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眼前的安逸平和,不过是强自压抑累压、积攒的爆发前兆。 蒋立坤这次过来,还带了一同在部队里认识的战友,都是在国都一个圈子混的人,第一眼乍见到冯臻,他们还笑着打趣。 “哟,坤子,这你小媳妇,长得可比我那妞子好看多了,平时可没见过啊,也不介绍介绍……” 蒋立坤笑眯眯岔开话题,“行了行了,大家一路上开车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休息缓缓气,明天咱们在好好聚聚搓一顿。” “那敢情好,我们先走了啊,回见咯。”那帮人也不是眼瞎的,一见蒋立坤就是有事儿要冯臻悄悄说,他们杵在那儿也没意思,还不如回家瞅瞅,讨讨家里老人的欢心。 冯臻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等大家都走了,才领着蒋立坤回到自己的寝室。 每个人都在成长,而蒋立坤首先学会的却是克制二字。 蒋立坤这次能自己溜过来,冯臻说自己不高兴不惊讶那是骗人,只是他心里藏着事儿,见到蒋立坤第一件事不是高兴,而是担心蒋家那边的反应。 如履薄冰。 这就是冯臻现在最真实的状况。 木门一关,蒋立坤顺手锁上,探身就将冯臻紧紧地抱在怀里,含着他的耳根儿轻轻嘟囔,“臻臻,臻臻,我好想你……很想,很想,非常想,想得我心肝肺都疼了……” 冯臻侧过脸去看蒋立坤,本就不白的脸看起来比之前还要黑上许多,下耷的眉眼微微带着委屈和娇纵,这是在暗暗责备自己从来不曾抽空去看他,若是他不打电话自己压根就想不起给他打电话这回事儿,总像孩子一样任性又理所当然地向他索取,让他无条件地包容、宠溺着他。 蒋立坤抱着人溜达到床上,没等冯臻反应过来,俯着身就急吼吼地啃上了冯臻的嘴唇,大长腿顺势挤到两腿中间,急切难耐的厮磨,带着粗茧子的大手探入衣服底下,宽大的指节游弋在滑腻的皮肤,或轻或重地揉捏着腰间那块软肉,直弄得冯臻浑身软成一滩水。 “别,别闹……我待会还,还有个会议要开……”冯臻勉强抓住蒋立坤作乱的手指,急急喘着粗气阻止道。 蒋立坤板着脸就瞪眼,声音却是不大,“那是我重要还是你的会议重要啊?” 这话儿说得有些无理取闹了,但是蒋立坤一听冯臻这话儿就上火,平时见不着面,难得打个电话过来,还没聊上几句呢,冯臻就挂了电话说要去忙他的事儿了,三番两次的,要不是对冯臻有信心,他都要怀疑冯臻是不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勾搭小女生呢。 冯臻无奈,对上蒋立坤怒焰嚣张的眼眸,心下一软,搂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住他。 这就算是默许了。 蒋立坤顿时眉开眼笑,抱着那柔韧的腰肢,嘴里啃着小红豆,大手挤了润滑油就钻进去一根手指。 好久没做,后面那穴已经恢复如从前的紧致,这会儿开发起来还有些麻烦,只是蒋立坤也不是个有耐心的,换谁吃素大半年,闻到肉味还能坐怀不乱,当和尚呢。 还没等冯臻适应过来,探入穴口的四指齐刷刷收回来,灼热的利刃破门直入,直捣得冯臻闷哼一声,手指直接抓破了蒋立坤的后背。 蒋立坤俯身亲了亲冯臻汗湿的额,笑得满面春风之余,带着对冯臻忽视冷落他的不满,以咬牙切齿、不死不休之势狠命撞向那包裹住他的温暖炙热。 冯臻呜咽一声,感觉身体被重重撞飞,又紧紧拽回,整个人只剩下被开得后门和那守门的大柱子深深相连,全身重心都集中在那一点上,每次强力撞合都让内穴无可抑制的筋挛、抽搐,一时间,屋内噗哧、噗哧的水声腻人,直搅得满室臊人的馨香。 夜半情长,反正这会议是要往后延迟了。 第二天醒来,冯臻脸绷绷地臭极了,反倒是蒋立坤因为一大早有事儿,昨晚吃得肚圆肠肥,早上起来自然心满意足,满脸笑容地跑去找他战友去了。 不过他这好心情仅仅维持不到两天,后面那几日冯臻基本忙得脚不沾地,压根就抽不出时间来陪他。 乾川报刊在近两年来逐渐走出了自己的风格,主打金融和法律两类,在构建百姓与百姓之间的共享平台之时,还巧妙地连通了外国的交流平台,将国内的不足与落后与之形成对比,以此借鉴和进取,近年来在校内,乃至业界都是很受关注的一个新起之秀。 冯臻就是学法律的,其优异的成绩,不俗的凝聚力,以及对法律的深刻剖析和非凡见解,又有王小明和沈清主动帮忙,身边渐渐也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者,这便是乾川报刊现在乃至日后逐渐形成的领导班子及报刊日后走向的外形框架。 新闻的力量不可小觑,若是能合理借用新闻讯息交流的外力构建出一个真正能够用到实处去的交流平台,未尝不能走出一条新道路。 跟在冯臻身边几日之后,蒋立坤意外变得有些沉默。 又是一日午后,冯臻接到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了,待蒋立坤从朋友那里回到寝室却没找着人。 王小明是认识蒋立坤的,见到人大嘴巴咧咧的也没隐瞒,“估计是苏教授找阿臻呢,上个月阿臻的一篇论文被刊登到报纸上了,苏教授对这篇文章赞口不绝,这段日子经常找他过去研讨课题。” 蒋立坤点点头,瞥了眼旁边的沈清,笑道,“看起来你们还和臻臻一起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儿呢……” 王小明眯着眼得意,“那是,你不知道,我们乾川报刊现在还发展了法律后援会,法律系好多师兄师姐还有学弟学妹都是这个后援会的一员,只要力所能及,凡是有关法律的问题都可以找我们了解、商谈,活着寻求支援和帮助,有些官司甚至是帮人家打的,”话尾顿了顿,故作神秘地笑道,“你知道现在我们a大最受欢迎的人是谁吗?哈哈……阿臻啊,当之无愧的校草呀,哈哈……” 蒋立坤面上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没有接话儿。 沈清虽然奇怪蒋立坤的异样情绪,但是说起这件事她也是与有荣焉,“只要阿臻在,我们这个后援会就能办得更好,前几天我们刚接手了一个大cass,估计阿臻还在调查那个官司的具体情况呢。” 蒋立坤沉默了几秒,方才扬起笑容,转开话题道,“既是这样,那我待会再来找他……” “哎呀,不碍事的,等会儿估计也就回来了,你不知道苏教授啊……”王小明还要再说什么,被沈清用力瞪了一眼,立马识相地闭上嘴,将原本要说的事情默默咽回嘴里。 蒋立坤心里有事儿,一时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或者说压根没有注意他的那些话儿。 见蒋立坤行色匆匆,王小明撇撇嘴,转过头问沈清,“怎么了?你刚才捏我干嘛?” “蠢蛋,没看见人家情绪不对么?”沈清翻了个白眼,对王小明的没眼色显然头疼的很。 王小明嘴里喏喏,嘟嘟囔囔地只敢自己发牢骚。 而那边,冯臻看着手里那张推荐表,满脸不解,“老师,这个是……?” 苏教授是法律界的泰斗,现在a大偶尔讲讲课也不过是挂个名教授,此人一生坎坷,阅历丰沛,对很多事情都有其独特看法,凭着一张利嘴,及其强悍不可比肩的战斗力为人称道。只是他这辈子见识过的人不知凡几,对那些因于各种原因求上门的,谄媚求学的人,看得上眼的倒是极少,而冯臻则算是他近年来最看好的一个,虽没主动开口说要收他为徒,但是该教导的一样不落,很是关爱。 “这次到德国学校深造进修的推荐名额我给你争取了一个,国内和国外的系统学习毕竟有所区别,但是万事不离其宗,法律本身的依据还在一个法字,去了那里倒不至于跟不上,我的意思就是让你多去看看别人的不同,进而弥足自己的不足……”说到这里,老爷子不得不提一句,“你一个师兄在那边找了个德国妻子,他是这方面的权威,你去到那儿可以找他寻求帮助。” “师兄?”冯臻疑惑地看向苏教授。 苏教授不大自然地撇过脸,“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据说,当年为了这德国女人,他是闹得连家都不回了,气得老爷子当场就发作了,死在外面不要回来了,哪知到现在都没见人领着他孙子孙女回来看他,真是造孽。 对于苏教授的建议,冯臻不是不心动,只是人生在世有那么多的牵绊缠系着你,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沉吟半晌,他还是摇头拒绝了,“我现在没法扔下手里的事情,一走了之……真的谢谢您了,老师,对不起,我不能去。” 老爷子很诧异,但是见冯臻这一脸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摆摆手道,“这事儿不急,你这推荐信我先给你留在这儿,等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冯臻低头应好。 眼看那年轻优秀的俊美青年从房间内走出,苏教授长长叹了口气儿。 这边,冯臻心绪不平,那边蒋立坤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冯臻一回来就看见蒋立坤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他,他的整个人背着光,冯臻一时看不清蒋立坤脸上的表情。 “你回来了,不是说去找你那个战友了吗?”冯臻敛下心神,若无其事地随意挑了个话题。 蒋立坤走过去紧紧抱住他,没有接话。 冯臻疑惑抬头,“怎么了?” 蒋立坤叹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空得慌。 在看到了冯臻现在的所有努力,对每件事儿亲历亲为,力求最好的一面之后,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臻臻,你累不累?” 冯臻摇头,“现在报刊已经站稳脚了,只要继续努力下去,相信未来的发展前景必定会更好,”他想了想,将自己近来的想法捋顺了,沉吟几秒才道,“我和沈清,小明他们成立了一个资金管理基金会,针对任何一个对我们认为有潜力有发展前景的企业进行投资、规划,在客户方面我们已经招徕了一批质量不错的客户,只是现在还未真正打开局面……” “那我呢?”蒋立坤嗓音有些喑哑,眼神冷静得让人心寒。 “什么?”冯臻反问。 “我觉得,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蒋立坤面色平静地道。 冯臻静静看向蒋立坤,似乎很是无法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蒋立坤这三个字,以及蒋立坤这个人,那种眼神沉寂地让人心悸。 冯臻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立坤绷着一口气没去找他,但实际上,等到冯臻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蒋老爷子电话催促蒋立坤好几次,准备回家的时候了。 没意思,真是没意思,冯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的相处都是在做梦,难道他是在和一只狗谈恋爱吗啊?!!! 去你大爷的没意义,简直是一颗真心当狗屎喂了。 冯臻简直要气疯了。 蒋立坤当时说完就后悔了,知道冯臻气他,躲着他,打电话也是次次挂掉……若不是他死活闹着要等冯臻,不然他不走,相信冯臻到最后都不会出现。 冯臻这人性子内敛,毕竟不如蒋立坤没脸没皮什么话儿都敢说,但是该懂得该明白的他心里门儿清。 “臻臻,对不起,我……”蒋立坤拉住人就要跟人道歉,但是冯臻显然并不吃他这套。 冯臻面色很淡,一直等到蒋立坤将话儿说全了,才凉凉一句,“慢走,不送。” 蒋立坤难受地低下头,嘴里发苦。 这下好了,麻烦大了,媳妇发飙了,哎!小心眼活该被雷劈,呜~ 冯臻无动于衷,告了别转身直接走了,多余的话儿半句没有。他这人是心软,但是也是对人对事儿,反正那狗犊子是别想在他面前讨个好就是了。 只是,这边事儿还没完,冯臻却收到了一封奇怪的匿名信,而这信就塞在他寝室的门里边。 捏着信封的手指微顿,冯臻还是撕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只是那薄薄的一张张被拿出来后,冯臻的表情才渐渐凝重起来。 果然,是有人盯上他们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作死的孩子==。 第91章 成王败寇 冯臻收到消息的时候,冯爷爷已经被送到了医院急救。 老人家年纪一大,身子骨也跟着变差,平日里就怕磕了碰了,冯臻接到冯妈妈电话的时候,嗓子哑了半天说不出话,等挂了电话才发觉自己十指颤抖,眼前直接蓦地一黑,就怕老爷子这一摔,就再也爬不起来。 “我马上请假回去。” 冯臻收拾几件衣服,将手上的事情交代给王小明,又让沈清帮他请假,这才匆匆忙忙买了机票飞回去。 半路赵叙打电话过来,“阿臻,沈清说你请假回家了,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本来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到牛牛家做客的,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人来,这才忍不住打电话过来问。 “我爷爷进医院了,我先回去看看。”这时候的冯臻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也有了心思去了解冯爷爷身体的其他情况。 那边的赵叙听到冯臻还算平稳的声音,心下稍定,但是一想到冯臻会这样快速地跑回去,怕是真碰到什么事儿,为防万一,又道,“要真遇上什么紧要情况,你说一声,我找人帮你安排。” 冯臻顿了顿,沉声应好。 路上,从冯爸爸嘴里断断续续了解到一些情况,冯爷爷那一跤摔得不轻,要是一个姿势不对,脑袋先着地,恐怕还真就这么去了,只是现在情形亦是不妙,老人家原先就底子差,年轻时候吃的苦到底留下了些后遗症,身子骨被常年累积的旧伤侵蚀,现在再来做什么补救却是有些赶不及,猛药下不得,疗养还得你有那么命才有那个时间。 情况危急,幸好目前的病情已经暂时稳定下来。 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简称冠心病,在医学上是指由于脂质代谢不正常,血液中的脂质沉着在原本光滑的动脉内膜上,在动脉内膜一些类似粥样的脂类物质堆积而成白色斑块,称为动脉粥样硬化病变。 这些斑块渐渐增多造成动脉腔狭窄,使血流受阻,导致心脏缺血,产生心绞痛。换句话说,冯爷爷现在最需要的进行冠状动脉心脏搭桥手术。 只是,依着国内现有的医学水平,要找出这么一个高水准,低风险的医学团队,无异于平地起高楼,反正一时半会儿是行不通的。 从飞机场坐车到医院的时候,冯爷爷已经从阎王爷那里拉回来半条命,只是这种病容易反复,用医生的话说,将身体调理到一定程度还是必须尽快联系靠谱的医生进行手术,这炸弹埋在心口总是让人心里悬得慌。 冯臻听到这话儿心里还是略松了口气儿,没事儿,他还有时间。 冯臻趴在玻璃窗外静静地看着里面扣着氧气罩,手上扎着输液管的冯爷爷,鼻子发酸,不过是半个多月没见,小老头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瘦小一些,脸上高高的颧骨突显,眼窝深黑,树皮样的黑斑皮肤让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看起来更加孱弱不堪,好似风吹一阵就消散在空中…… 冯臻想起上个月自己回校的时候,小老头特意给他弄了好多柿子干,知道冯臻爱吃这个,临走的时候给装了满满一麻袋,看着那车慢慢走远了,还杵在大院门口静静地看着,熟悉深刻的笑纹久久刻在老人的两颊,风吹不褪。 想起老人前几天打来电话问他,“孙,孙,回来不啦,隔壁阿桂给弄了小黄鱼,回来煨上白酒味正好,屋里的被子都给收好了,爷给你拿出来晒晒……” 记得当时自己正被蒋立坤缠的死紧,当时顺口叮嘱两句就挂了电话,只说自己学校临时有事儿不回去了,小老头在那边沉默了几秒,才慢吞吞应道,哦,哦,你的事儿要紧,你的事儿要紧,没事儿,有空再回来,有空再…… 倏地收紧十指,冯臻深深吸了口气儿,幸好,幸好,现在还不算太晚,一切都来得及补救。 一块跟到医院里来的还有一直黏着冯小弟的方晴,他俩当时正好从外边回来,一见面就看见冯爷爷半蜷着身子躺在门槛下,估计当时实在疼得狠了,连说话喊救命的声音都出不来了,吓得冯小弟当即打电话让冯爸爸和冯妈妈回来,方晴则去喊村里不远处的赤脚大夫,就怕一个不小心再添倒忙了。 “你俩先回去,晚上我守夜,爸明天还上班,妈工厂里的活儿多,明天肯定抽不开身,都先回去休息休息,明天再挪挪时间和我换班。”冯臻看看冯爸爸身上稍显凌乱的工作服,冯妈妈身上甚至还带着工作时不小心沾上的木屑,再加上刚才几个小时的紧张等待,现在全部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冯爸爸点点头,没有反对,只道,“等晚些我来跟你换班,玉芬,回去弄点吃的,孩子们肯定都饿了。”最后一句是对冯妈妈说的。 冯妈妈没说什么,从小冯臻就和他爷爷感情深,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劝他,生老病死的事儿并不是说说而已,末了,她也只能伸手摸了摸冯臻的脑袋,眼神宽厚温和。 “妈,我没事儿。”冯臻扯了扯嘴角,脸色有些僵硬。 等他们人都走了,冯臻坐在走廊的木椅子上,垂着眸子定定地看着干净明亮的地砖,揉揉眉心,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开始询问有关心脏搭桥手术的相关问题和知名专家。 风雨骤密,而那边,杨家的结局已定。 就像杨帆一开始设想过的那样,当他交给黄鹏足够的证明杨世平的罪证时,他就预想过之后乃至将来会发生的一切,只是眼前这一切来得更加快速而已。 一切都按照吴楠的计划一步步实现。 从杨素敏找上吴秉德的那天开始,吴楠就告诉自己,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杨家的存在已经足够膈应人,杨素敏既然敢主动找上吴秉德帮忙,那她就要做好死无葬身之地的后果,她们早已积怨深厚,不死不休。 前面有黄鹏牵扯住杨帆,有情字做牵绊,到最后还是逃不过另一个人的算计,杨家的败势可见;吴楠对杨家的厌恶一年更甚一年,因于杨帆的存在,吴秉德不可能坐视不理,哪怕这个儿子成不了大器,总归也是他的血脉,吴楠就是有一腔的怨忿也只能强埋在心里。 既然无法做到一竿子打死,吴楠只能选择伺机而动,而现在,正是时机。 姚玉姿的隐忍和包容,说到底不过是情之一字在作祟,她对吴秉德越是爱的深,越是委婉求全,待到那日她无法再容忍下去的时候,这世界便再没有能阻挡她的东西。 杨家经历了一连串被打压,被捧高再回复打压捧高的过程,当他们自以为地位无虞,至少一时三刻儿没有人能将他们拉下来的时候,才是阴谋萌发的开始。杨世平永远不会想起,到底是何时他竟会主动搀和毒品市场的生意,在他真正拉回理智来的时候,面对权势钱财的诱惑,他早已经欲罢不能。 先是手上一连串订单出了问题,继之前的豆腐渣工程,先后又有十几二十位工程承包商主动披露承接工程的交易过程中其一系列不可见光型服务流程,其中最为严重的则为偷税漏税,做假账,受贿等等严重触犯法律的罪名。 杨素敏在背后走动了不少关系,甚至拉拢了不少零散势力助其争得近日里竞标的一个极具潜力的地皮,杨家资金雄厚,只要砸下这块地皮,攻克下政府特批的这个建筑项目,一旦争得一刻喘息之力,相信以杨素敏的手段,再加以杨家家主的长袖善舞,不怕不能将杨家脱离这个暴风漩涡之中。 只是棋差一招,吴秉德反正是使不上力的,杨素敏自然是想利用这个男人仅有的一点的怜悯之心,可惜的是,比起一文不值,毫无作用的杨帆,无需姚家出头,他根本就不可能选择在得罪并且斩断与吴楠最后的那点亲情的情况下做出什么来,他知道,吴楠向来是个恩怨分明的孩子,但她也记仇,哪怕吴秉德走错一步,吴楠都不可能给他转头忏悔的机会,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杨素敏的努力没有白费,那个大cass最后还是落入杨家手里,就在所有人暗暗惊叹杨家人百折不挠,运气惊人的时候,吴楠却是在家抱着酒瓶庆祝自己终于将她的计划完美施展。 而当杨家终于注意到这个施工到一半的政府工程是有着致命问题的时候,他们早就没有了返身跑开的力气,杨家的资金链全数冰冻住,能套现的资金大多投进了这次的大项目里,甚至为了能再一次拉拢住盟友,杨世平擅作主张聚集了一批合作伙伴,将手里的部分利益分给众人,以求众人支持。 当初也是一番好意,但是等到那大项目不得已停工彻查,下层亏空的资金链中断,整个项目根本无法继续维持下去。再之后,不单政府这边强制盯住杨家这个大债主,就连那些因为贪婪被拉下水的合作盟友也搏命紧盯着杨家的动静,稍有动作,必作倾巢之势吞噬殆尽。 杨家这次倒霉透顶,一旦他们稍有想要脱身逃到国外的想法,外人马上知悉他们的动向追赶上门,一时之间,杨家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杨帆交到黄鹏手中揭发出杨世平吸毒贩毒的罪证就是压倒杨家的最后一根稻草,成王败寇,胜负已分。 吴楠接到冯臻电话的时候,心情还挺不错,“有空过来玩,姐姐我这几天休假,大把的时间能招待你。” 冯臻的声音清淡,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接着话儿说,直接岔开话题说起他前些日子收到的那封匿名信的事情,当然,重点是匿名信里面的照片。 吴楠沉吟半晌,“这个倒是有些难度,不过要真想清楚也不是没有可能……你且等着,姐姐总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挂了电话之后,她倒是难得支着下巴细细思索,旁边的沈静瞻安静地没有打扰她思考问题,只是口袋里的电话直接扰了这一室的清静。 沈静瞻有些歉意地朝吴楠笑了下,脸色始终温淡从容,只是偶尔回问了一句,“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你怎么想就怎么做。” 吴楠好奇地凑过来问,“怎么了?又是那个姓黄的?” 沈静瞻点点头,将刚才交谈的话儿一一叙述给吴楠听,却看那大大咧咧的女子也有做出这般戏谑调侃的神情,“我猜这姓黄的上辈子肯定作孽了大,这不……”吴楠抖抖眉,笑道,“这里还有只小狐狸在暗处算计人呢,”冷哼一声,“活该。” 她不信杨帆会蠢到被人绑架,何况绑架他的人是杨家人。 不过,这世间的感情本就是一个账本,欠了就得还,天经地义。 也所以,在得知杨帆最后被黄鹏救出来,只是双腿受了重伤之时,吴楠才会笑得那样漫不经心,眼里的尖锐光芒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几天之后,吴楠终于追查到那封匿名信的来源,只是在消息告知冯臻的时候,她的神情第一次这般迟疑。 而冯臻,早已从她的眼神里得到答案,只是没想到现实会来得这么快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92章 输赢 冯臻后来的坏脾气就是在那一次一次地低头弯腰中养成的。 他只有一个爷爷。 为了找到可靠的医生为冯爷爷做心脏搭桥手术,冯臻几乎拜托遍了自己所有可以拜托的人,冯臻这样得骄傲,从小到大他都不曾向谁低过一次头,但是在亲情,在生命面前,一个人的自尊在此刻显得尤其单薄渺小。 最后还是丁雅悄悄为冯臻牵桥搭线走了一次关系,幸而她所就读的那个医科大学的校长人脉极广,连国外顶级的医学权威都能联系上,冯臻砸得那一大笔钱总算没白费。 冯爷爷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这病来得突然,小老头原就不大健康的身体瞧着更显衰老,鬓角的白发斑驳,冯臻甚至不敢直视老人慈爱又包容的眼睛。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若不是这次背后有人暗自插手阻拦。若是自己可以再能耐点,也许现在冯爷爷就能轻轻松松地坐飞机送去国外医治。 只是,他现在没心情去处理他和蒋立坤的事儿,至于背后那人的目的,他也没心思去理会。 该来的总会来,他一直在等。 月末,冯臻接到了蒋立坤的电话。 “爷爷的病怎么样了?” 冯臻眼神微闪,语气凝滞了几秒,才道,“还好,病情已经控制住了。”顿了顿,又问,“你现在在哪儿?” 那边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额……我,我还在部队呢,这几天有训练,有点忙……怎么?”那边不知为何听着有些心虚,“你最近怎么样了?我妈有没有……咳,那啥,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的状况如何?” 蠢货!冯臻低着眼睑,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狗犊子朋友多,但大多数冯臻都认识,就拿赵叙来说,他们也可算作是打小认识的了,何况他和蒋立坤的关系并没有瞒着身边这几个。 感情都是用时间相处出来的,赵叙与冯臻的友谊自是毋庸置疑,但凡蒋立坤和冯臻之间有什么问题,这人便是最好的调节剂。 在蒋立坤被蒋家召回的当天,冯臻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也只有这人自以为一切太平,还在遮遮掩掩地企图搪塞过去。 身在局中不知局,位处囫囵识不清。 冯臻只觉得累。 “如果没有事的话儿,我挂电话了。” “啊,哦……你先忙臻臻,回头有空了我再……”那边人听着冯臻愈发冷淡的语气,摸摸鼻子心虚的不得了,还没等他再说什么,耳边就传来嘟嘟的电话忙音。 瞪着斗鸡眼傻傻看了一眼那话筒,蒋立坤一时搞不懂自己又哪里招惹到他家祖宗了。 只是,一思及还在军区医院躺着的蒋妈妈,他也只能叹口气儿,努力不去想这几日越来越奇怪的蒋爸爸。 偷眼瞅了瞅四周,蒋立坤做贼似的将手机塞回口袋里,确信旁边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动静,这才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 冯老爷子住院一个月后终于能够下地了,冯臻一有空儿就赶着飞机跑回来,若是碰到天气好的时候,他就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冯爷爷到医院外边的小花园散散步,晒晒太阳。 终日在医院与学校两点一线之间奔波,不到半个月冯臻那下巴就能尖的戳死人,每次冯妈妈得了空帮他整理衣服的时候,就会发现原先还很合身的衣服又宽松了许多。 但是,冯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每日每日费心地为他和老爷子炖些滋补的汤汤水水,看那一天三顿的补,简直恨不得一下就将冯臻补成一个大胖子。 “今天日头好大呀……”小老头眼睛眯眯地睁不开,整张老脸皱皱地,当他全身沐浴在阳光下,就似迟暮的霜菊迎着光缓缓舒展、绽放生命中最璀璨的光华。 冯臻细心地将老爷子的薄毯子掖好,拿起一边的报纸,开始每日一次为老爷子朗读报纸内容的特定节目。 老人这身子一垮,浑身上下跟生了锈似的,哪哪都不舒坦,眼睛用久了就哗哗地流眼泪,流多了还疼,走路费劲,就是稍微走远点都有种随时倒下起不来的眩晕感,放到现在也就耳朵还算好使。 “铃铃铃……”手机铃声响起,冯臻有些抱歉地停下朗读报纸的动作,扫了一眼震动不停的手机屏幕,顿了顿,有些迟疑地看了下冯爷爷,抿抿嘴,说道,“爷,我去接个电话。” 老爷子慢吞吞点头,“哦,哦……” 旁边和冯爷爷同个病房的病友忙笑眯眯摆手,“好孩子,你忙你的去,你爷这里还有我呢?两人有个伴,屁事没有,放心,啊!” 冯臻哭笑不得,只是眼角瞥见手里那手机,眼神黯了黯,漠然地扯扯嘴角。 该来的还是来了。 总算,来了。 冯臻深深吸口气儿,望着半空中的烈日,手指冰凉,面色平静地走向等在医院门外的红旗车。 蒋妈妈很爱蒋立坤,这是她怀胎十月,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那就是她的命啊。 一个人守着一份秘密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尤其当蒋妈妈发现这件事自己已经无法继续掌控之后的走向时,蒋爸爸的怀疑就成了一个很好的倾泻口。 当秘密有了缺口,那么如今的局面,冯臻完全能够想象的到。 蒋家难得有这么齐的时候,除了守在大院门外的警卫员,屋内的人也只剩下蒋家三个男人。 蒋立坤直直跪在大厅前,沉着脸不发一言蒋爸爸脸皮绷紧,看向冯臻的表情复杂极了,只有蒋老爷子泰然自若地端坐在太师椅子上,神色安然地煮水泡茶。 “来了,坐。” 老爷子相当客气地朝冯臻打招呼,语气一如往常,只是一片水雾缭绕间,冯臻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冯臻选了放在蒋立坤旁边的木椅子,平静地看了眼蒋立坤,安静的坐好。 在来时的路上他脑子里有千万种思绪翻腾,而至今日,他却再也兴不起一丝波澜,反而有种即将尘埃落定的坦然。 “听说你爷爷最近身体不好,现在好些了吗?”老爷子伸手将一个装满茶水的茶盅放到冯臻面前。 冯臻四平八稳,听到这话儿眉毛都不抖一下,只淡淡道,“挺好,能吃能喝。” 老狐狸当道,再遇上个小狐狸,这比耐性的事儿蒋爸爸可不擅长,他这几年升得又快又稳,本以为性子已经磨平不少,但谁家碰到这种事都无法冷静下来。 只是,没等蒋爸爸开口,老爷子一个眼神过去,他也就强忍着火气,猛灌了一口冷水,瞪着边上不吭声的蒋立坤冷哼。 “阿臻啊,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自律的孩子,蒋家到了立坤这代也就他一根独苗苗,我想说什么你也都知道,”老爷子慢条斯理地捏着茶壶为冯臻再添一杯茶,完全一副长辈教导小辈时语重深长的姿态。 “人这老了老了,也就不求什么了,我就盼着啊,等立坤再长大些,成人了有自己的事业了,那也就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等那时我这位子一退,正好带着我那小曾孙,也过几天含饴弄孙的日子。” “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小孩子贪玩,对什么都好奇,这我也能理解,只是,这人啊,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心里都该有个尺度,凡事都讲究个分寸二字。”说着又是感慨一叹,“这人一长大,随之而来的责任的重担也是没法推脱的,你们也该长大了。” 以上,笼统总结为一句话就是:你跟我孙子的事儿,我当你年幼不经事,好奇、贪玩,但是玩归玩,老子还想当曾爷爷呢,趁着老子念旧情,痛快点断了。 冯臻眨眨眼,转头去看蒋立坤,歪着脑袋问他,“你也是这么想的,年少不经事?” 蒋立坤死咬着下唇,死死盯着冯臻,眼带着凶狠的哀切。 “我不会同意你和立坤的事儿,冯臻,这事儿早断早了,免得以后影响的是你的前程。”蒋爸爸适时地插嘴。 冯臻勾唇轻笑,眼神直直地看向蒋老爷子,嗓音温雅而坚定,“主动权从来不在我的手上,”起身走到蒋立坤面前,捧住他的两颊,轻轻问他,“跟我走吗?” 跟我走吗?走吗,走吗? 蒋立坤眼神有些恍惚,但是面对老爷子和父亲殷切的目光,心里万分挣扎,狠狠闭了闭眼,好似下了某个决心,再张口时,喉咙便有些哽咽和沙哑,“我……” “立坤,我的孩子,难道你打算丢下我们这一大家子吗?”蒋妈妈不知从哪儿扑出来,看这时机巧合的定是从一开始就躲在外面守着了。 女人的声音实在凄厉,听的冯臻暗自皱眉,蒋老爷子却是趁势再加一把火,“孩子妈,你病还没好,到旁边坐着去,现在孩子也大了,你就让他自己做选择。” 冯臻垂眸,他知道,这次,他输定了。 你让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离开自己的家,那不是逼着他去死吗?即便冯臻给予他的从来都不少。 蒋立坤只是睁大一双赤色的眸子,沉默地望着冯臻。 只那一瞬,结局早已落幕。 冯臻望望四周,突然觉得自己决定赴约的想法是有多么的可笑,他们是一家人不是吗?自己这个外人在这反而多余了。 冯臻蹲□,孩子一样的静静看着他,问,“你不要我了,对吗?” 蒋立坤眼睁睁地看着冯臻干净澄澈的眸子,痛苦地眼泪直流,却仍一字不发。 冯臻轻叹出声,拍拍他的脸,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清淡而坚决,“就这样。” 而后,起身离开。 背后紧接响起一声凄惨的嚎叫声,冯臻脚步一顿,再仰头时,心里却不由生起一抹恶意的快意。 看,多么和谐的一出闹剧!他们赢了吗?当然,他们赢了,但是他们也输了。 没有了冯臻的蒋立坤还是蒋立坤,只是留在蒋家的那个蒋立坤,只是一个姓蒋的同性恋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 and----!!! 咳咳,才怪,哈哈~(≧▽≦)/~ 【哎,用手机码字好麻烦,一下存稿就不见了,〒_〒关键是没啥流量了,好烦……】 求医之路很艰辛,跑到其他省的我简直在作死,哎…… 同志们,革命尚未成功,加油,我办完事就回去了(*ˉ︶ˉ*) 第93章 离开 和丁雅商议好国外就医的问题,,隔天冯臻就坐飞机回国都处理他出国这段时间所要处理的事。 冯臻将手上一切能融资,能提现的投资都退了出来,除了之前与钱学明合作的那几个项目,该分割的、该抛掉的他都直接出手了。 而在冯臻返回a大的第一时间,苏教授就直接联系上了冯臻。 对于冯臻准备将甩手掌柜持续进行一段时间的决定,王小明非常怨念。即便嘴里吃着冯臻为犒劳他和沈清特意给做的全鱼宴,两颊塞得满满的,嘴里还要不住地吐槽,发牢骚。 沈清看的直翻白眼,往嘴里塞了一块糖醋鱼,嚼嚼两下,脚桌下直接踢了他一脚,瞪眼,“这么多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王小明摸着被踢处嘿嘿笑了笑,没像之前那样面对面地跟她呛嗓子,低着头反而笑有几分羞涩和腼腆。 倒是冯臻一直心不在焉,面向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哎哎,冯臻最近到底是闹哪样啊?前段时间他爷爷生病住院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啊?”王小明叼着煎的又香又脆的黄鱼块,看着冯臻收拾好桌上的资料,拿起钥匙步履匆匆地出门,不由疑惑地碎碎念。 沈清定定看了门外几眼,心里有几分沉重,脸上就有几分愁绪。 王小明抬眸瞥了一眼,嘴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你说他是不是失恋什么的啊?”这话一出口他就立马想抽自己一巴掌,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都说的什么话儿呀。这不明摆着告诉人,人家分手了,你有机会了嘛?! 沈清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没吱声。 王小明理亏地忙做低眉敛目状,这革命还没胜利,老婆还不是自个家的,不过一起看了两场电影,吃了一顿饭,他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 哎,被个不稀罕俺老婆,但老婆心里还惦记着别个男人的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咳,关键这人还是他认识的。 思及冯臻最近一直不太正常的状态,王小明一下紧张起来,哎呀,不是真被他说中了?情敌一失恋什么的,绝对是他现在面临的最大危机啊。 王小明摸着鼻子,暗戳戳地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主动给冯臻安排点艳遇什么的?要知道,在a大冯臻对那些女孩子的吸引力是完爆任何一个男生的,有钱有才,身边结交了一群有背景有本事的年轻人,长得还特符合女生们对王子的定位,简直是她们眼里最完美的男人了。 只是冯臻向来低调,对女孩子亦是不冷不淡的,身边走的最近的也就沈清和余姗姗,但这两个女生,一个已经有了男朋友,另一个也没见发展点不一样的关系,久了,她们也就只敢远远看着,不再试图接近。 王小明有些为难,一脸的纠结。 还是沈清了解他那点小心思,瞪着眼没好气的警告他,“人现在家里正是麻烦多得理不完的时候,你可别再摆弄你那些花花肠子给人家添麻烦了,知道了吗?” “哦……”王小明顿时蔫蔫地。 其实,苏教授至今还没放弃之前为冯臻争取的那个出国进修深造的名额,而这个想法在得知冯臻家里的情况之后就更加坚定了下来。 今时不同往日,他相信,如今的冯臻完全没有拒绝他的理由和借口。冯臻是他至今为止最看好的一个弟子,他现在年纪大了,做很多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的,而他那自小叛逆的小儿子却是他手把手一手教导大的,对这个行业的专业知识和丰富阅历及经验,也不逊色于任何人,能将这个好苗子交给他小儿子教导,那他也就能够放心了。 当然,冯臻并没有拒绝,也不打算拒绝。 没有蒋立坤的冯臻,他的未来蓝天将会变得更广阔。 “要进修多久?” “正常程序是三年,不过,按你的资质也许不用这么长时间。” 冯臻点头,眼神明亮而坚定,“我知道了。” 出国前几天,丁雅和常威几个特意跑过来为他送行。 情到浓时,气氛正好。 这酒一喝上头,大家都有些憋不住话。 赵叙首先绷不住嗓子眼,抱着冯臻哭的稀里哗啦的,蹭了冯臻一胸口的眼泪鼻涕,“冯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冯臻默然无语,他们两个都明白,赵叙这话是为谁说,也为什么要这样说。 赵叙是伤心呀,他真伤心。他打小就跟着蒋立坤一块混,冯臻的出现算是个意外,但这人啊,相处久了,再生分也有几分感情了,何况他们认识的也不是一年两年,赵叙是真心将冯臻当做他的好哥们,铁兄弟来看待。 有时候,他也在想自己的不作为,听之任之是不是间接害了冯臻,他想啊,若是一开始他就坚决反对蒋立坤,是不是今天的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赵叙心有愧疚,不论是替自己还是为着蒋立坤,他都要说声对不起。 常威算是个最为局外人的一个,他的心思反倒是最简单的,送冯爷爷出国就医,还能边看着人一边进修读书,这就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对此,他只能郑重说一声,“保重!” 在座的众人,余姗姗是话最少的一个,也是在场这么多人之中看的最明白,思想最冷静清晰的一个。 冯臻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她也算看清了,聪明、懂得看时机,该低头的时候绝对不硬犟着脾气,死撑着脸面。这点,从他为冯爷爷一路奔波,处处忍让,从他面对蒋家人时那样从容不迫地姿态中,就能看出这点。 最重要的是,冯臻不是个能受得别人随意摆布的人,更逞论蒋立坤那样轻易地辜负。 有一种人,是容不得别人轻易沾染的,只是他们现在还未看清。 当有一日,冯臻将不再是今日不堪一击的冯臻,结局会是如何,无人知晓。 在场的人都喝得晕陶陶的,送了其他几个回去,身边也就只剩下一直醉的很安静的丁雅。 昔日的小青梅,从一个青涩少女逐渐长成现在这般风华无双,气质高华的女人,她的所有感情几乎全数倾倒在冯臻身上,哪怕这人并不如她所愿的同样爱着她。 “阿臻,别哭,你别哭,别哭……”丁雅脸颊绯红,捧着冯臻的脸双眼迷蒙地说着醉话儿。 冯臻站在原地,眼神很平静,对着丁雅了然的目光,他有些狼狈地躲开她的视线,就像是遇到一个无解的难题,犹豫一会儿,他还是伸手轻轻揩去了丁雅脸上的泪花,神色微微恍惚,“别哭,你哭什么呀?” 指尖的温度似要烫伤他,冯臻退后一步想躲开丁雅的双手,只是丁雅这一醉,骨子里那股霸道随之显现出来,她紧紧地抱住冯臻,将他的脑袋搂在怀里,用那小时候母亲为了哄他入睡唱着童谣的轻柔嗓子,一声一声地喊着他,“阿臻啊,阿臻啊,你别怕,别哭,别哭……我一直在的,别哭……” 感觉到紧贴着脸颊的布料被莫名的水意沾湿,冯臻才怔怔愣在原地,原来他哭了吗? 爱一人很难,独自爱着一个永远无法给予自己回应的人更难,等爱入了骨,你就会发现,这人已经成为你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用眼睛关注着冯臻,已经成为丁雅生活中的一个小习惯。她爱冯臻,爱着他的每一个坏脾气,爱他的每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了解他每个眼神所要表达的意思,甚至她可以很自信的说,蒋立坤都没有她对冯臻的用心。 不过爱不逢时罢了。 这世上,能有这么一个人,懂得你,理解你,认可你,冯臻便再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回到学校寝室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伸手打开门,冯臻在进入屋内下一秒却收回了已经迈出去的左脚,黑漆漆的房间什么也看不见。 在面前的灼热气息近得无法再近之时,他终于按开了屋内的灯光开关。 男人紧紧地搂住他的腰,紧的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臻臻,臻臻,你别丢下我……”男人的嗓音带着委屈和淡淡的沙哑。 冯臻不为所动,用力伸手将他紧扣的十指掰开,语气冷淡,“你回去。” “我不,我不会让你走的,我不准你走,我不准……”蒋立坤狠命咬住嘴边的颈脖,怒的整张脸都狰狞起来。 “你带我走,我不要自己一个,臻臻,臻臻……”男人已经被逼的全无办法了,他只能磨着冯臻,磨着他一次一次地为他妥协为他忍让、退步。 冯臻只觉得累,很累,他很怕自己这次摔了跤,以后便再也爬不起来了。 冯臻伸手掐住蒋立坤的脸,任是他再聪明绝伦,也想不透,自己怎么就一脑袋栽到了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家伙身上。 嘴角掀起一抹咬牙切齿的冷笑,他怎么敢,怎么敢这么一次两次的折磨自己,仗着自己的宠爱,有恃无恐,挟软威逼。 冯臻深深地看了蒋立坤一眼,这次,他是真的心灰意冷。 “你走,”冯臻冷静地劝诫他,“蒋阿姨知道你在这儿吗?”看了眼蒋立坤一闪而过的慌乱,冯臻笑得愈发刻薄,“哦,我忘了,蒋阿姨身体不好,就是想要管着你也是有心无力,那要不……我帮你打电话给蒋老爷子。你觉得怎样?” “你敢?!!!”蒋立坤低吼一声,乍然暴怒,抬脚就将那房门踹上,手上一转,合手一撕,冯臻的棉质裤子顿时两半,没等冯臻反应过来,后面那物蹭蹭两下就直接闯了进去。 疼,真他妈的疼! 冯臻的身体好似整个被劈成了两半,额前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一下惨白无血色,腰身抖的跟筛子似的。 他想开口让那不要脸的狗犊子停一停,让他缓口气儿,哪知这话还没说出口,后面紧随其后的猛力撞击让他直接哑了嗓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干死你,干死你,我让你跑,我让你抛弃我,不许你跑,我不准我不准,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我不会让你跑的,臻臻,臻臻……” 后背有滚滚的水意滴落在皮肤上,烫的冯臻往后一缩,下秒却被人直接掰开腿,更加用力地将其桎梏住,盘在粗壮的腰上,令他只能无力地攀附,任由他的眼泪将自己泡软…… 冯臻用力闭了闭眼睛,他在跟自己较劲儿,跟命运较劲儿,只是未到结局。 于是,他只能随波沉沦。 离开国都那天,怕离别愁绪多,来送行的除了冯家人,身边只剩下沈清和王小明两个。 “冯臻啊,外国妞虽好,可别玩到乐不思蜀,记得回来啊。”王小明挤眉弄眼地,摸着下巴嘿嘿一笑,朝他挥手,“记得跟我们联系。” 冯臻点点头,转身叮嘱沈清,“报刊的事就拜托你了,一切按咱们商定的计划行事,趁国内现今形势接轨国外的法律论坛,有什么事儿,咱们电话联系。” 沈清轻声应好,目送着冯臻消失在临检口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冯臻头也不回地朝他们挥手,告别亲人、友人,挥别昨日。 他知道,广阔的未来在等着他。 而故事的另一位主角,那个半路被家人绑回去的男人,他也该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好,么么么╭(╯e╰)╮ 第94章 两败俱伤 人一旦产生了嫌隙,那就如同一条横隔在两人之间不可攀越的大河。 就如,此刻的蒋妈妈和蒋立坤。 记得,热恋中的男女总喜欢问一个问题,如果他/她和你的母亲同时掉到了河里,你会怎么选? 这可说是一个没有答案的敏感话题,只是当蒋立坤遇上这个二选一的命题抉择时,他早没有了后退和反悔的余地。 是的,没有人会给他反悔的机会,蒋家人不会,冯臻也不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痛恨那个逼他做选择的人。 自冯臻出国后两年,蒋立坤回蒋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愿回到这个让他再难感觉温暖的地方,夜以继日地将自己放逐在能让他的心情得以一丝平静的部队和战场上。 儿子终年不归的事儿也就成了蒋妈妈的一块心病。 不过,再过一周蒋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却给了蒋妈妈一个与儿子重修于好的契机。 蒋妈妈今天一天的心情都很好,脸上的笑容洋溢,翘起的唇角抿都抿不平。 余姗姗和赵叙毕业后就转道回来发展了,毕竟他们的根基在这,这么多年的长期经营,足够他们为自己今后的前程建立一个更稳健的起跑点、一个稳妥扎实的根基。 这次老爷子寿诞,余姗姗和赵叙两个小辈自然也是要到场的。 长年浸淫商场的赵叙如今成长得十分快速,大学毕了业他就带着余姗姗满华夏的乱跑,全心全意跑去做倒爷。 怎么赚钱,怎么暴利怎么来。小到烟草酒茶,大到国外的飞机大炮,甚至是与核氢弹有关的资料图纸。 原先和缅甸那边的交易一直维持到了现在,也是借着当初蒋立坤和他一块拿下的这条线路,赵叙如今才能走的这般顺利。 对于这次,老爷子突然打算大办寿诞的事情,赵叙一直不大看好。 余姗姗从大学时期就和赵叙确定了恋爱关系,他两在一起那么久,对赵叙的了解程度,就是赵叙撅一下屁股,她都知道这家伙拉的什么屎。 “坤子哥的事儿不是咱们能管的,回头你可别没头没脑地掺和进去,知道了吗?”余姗姗掸了掸微微发皱的衣角,一个眼神飘过去,赵叙就不敢吱声了。 没办法,碰到赵叙这种时不时就要脑子短路的男人,就是以往温婉秀娟如余姗姗,也不得不挥着鞭子变女王。 尤其在前段时间,吴楠将她带到身边言传身教了一番之后,赵叙只能继续苦着脸,痛并快乐着。 不过,说起蒋立坤,余姗姗难得多嘴问一句,“来的都有谁?”瞧着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来的人可不少。 赵叙撇撇嘴,“咱们大院的你都认识,问我干嘛?”站在镜子臭美地拿把梳子打着发膜,吊儿郎当地吹着哨子,“不过我看今天来的姑娘家可不少,洪政委家的闺女,梁司令家的千金,嘿嘿……” 余姗姗不紧不慢喝着茶,语气凉凉,“别人家的姑娘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赵叙干巴巴地,“我,我去看看坤子回来没有?”没等余姗姗发话,赶忙夹着尾巴跑了。 余姗姗嗤笑一声,怔怔望着外面低沉的夜幕,轻轻叹息,看来今夜注定不平静。 一年多不见,赵叙跑到大门口去等他的时候,差点没将人认出来。 瘦了,黑了,两颊的颧骨高耸,以往阳光开朗的面容脸色乌沉,嘴巴抿得紧紧地,全身绷直,唯有浓眉下的黑眼珠子黑黑亮亮的慑人,带着股杀戮过后残留的血腥和暴戾。 赵叙第一眼看去,差点没吓一跳,这咋跟深山野林里的野狼似的,赵叙毫不怀疑,若自己是这家伙的敌人,肯定第一时间被扭断喉咙。 意识到眼前这人是自己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蒋立坤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眸色一敛,好似刚才那样的警惕戒备全是幻觉。 “阿叙……好久不见,”蒋立坤缓和下面容,扯着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许久不曾做出这个动作,导致脸上的神经肌肉呆板僵硬,生生扭曲了五官。 赵叙嘴角抽了抽,忙伸手拉他进去,心里又是好笑又觉鼻酸,“我说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咋整成这样!最近忙什么呢?也没见你跟我联系联系。” 蒋立坤沉默了下,轻描淡写道,“边境那边最近不太平,我已经申调去那边了。” 赵叙深深看他一眼,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路上,赵叙识趣地没有提起蒋家,只是半道拐了个弯,带他到自己在外边买的小院子。 余姗姗早早就做好了饭菜等着他们,看见蒋立坤的那一霎,眼泪差点没忍住。 蒋立坤现在是哪里危险往哪跑,他迫切地需要力量,需要成长,需要用鲜血和汗水筑成高台,让他走的更高更稳。 余姗姗做的只是家常小菜,但是对于一年到头天天出任务,艰难时候甚至连馒头都啃不上的蒋立坤来说就是最美味的食物。 余姗姗坐在一边,另拿了双筷子帮蒋立坤夹菜,看着眼前这个狼吞虎咽的男人,默然地用眼神注视着他。 赵叙静静点了一根烟,低头抽了一口,含着浓浓白雾在咽喉、肺部游转一圈,再长长吐出一口气儿,他转头问,“这次回来你请了几天?” 蒋立坤呼噜完大碗里的冬瓜汤,随手一抹嘴,应他,“一周。” “嘿,那可好,咱们都好久没一块聚聚了,要不是冯……咳,高升这两年也调回来了,你也别忙着跑,好歹见个面,好好聊聊。”赵叙猛抽几口,下意识将嘴边那个冯字咽回嘴里。 蒋立坤恍若不觉,只认真考虑了下,“也好,上次你那批货还是高升给行了便利,是得好好聊聊。” 晚些时候,蒋老爷子打电话来,蒋立坤半天才应了句,知道了。 只是回去的时候抽了半个烟灰缸的烟屁股。 盼了这么久才见上一面,蒋妈妈心里那是又酸又涩,拉着自家儿子的手来回摸索,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那一句,“立坤啊,你吃饭了吗?” 僵直的身子慢慢软化,蒋立坤到底没扛住蒋妈妈那殷切的眼神,末了,只能干巴巴点头,“回来的时候吃过了。” 外面的大厅被收拾出来,来参加寿诞的宾客或站或立,一时觥筹交错,气氛欣睦。 待蒋立坤洗个澡换身衣服出来,赵叙已经领着余姗姗和那些圈子里的*打的火热,蒋立坤一出现,大家的目光就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走到老爷子面前恭敬行了寿礼,蒋立坤轻轻喊了声,“爷爷。”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笑眯眯地拉着他到那些老战友面前一一介绍,听着那些身居高位的老头你一言我一语的称赞着蒋立坤老头乐得老脸都开了花。 “爷爷,我去一下那边儿,”眼看人介绍的差不多了,蒋立坤神色平静地看向另外一边。 旁边一胖老头倒是对蒋立坤喜欢的紧,听到蒋立坤这话儿忙笑呵呵地接话,“去去年轻人就是得和年轻人才能玩到一块去,跟我们这群老头有什么好说的哈哈……老咯!” 蒋爸爸站旁边,好几次要找自家儿子说话,偏每次蒋立坤都不接话茬儿,这会儿见人要走,一下有些坐不住了。 蒋老爷子轻轻瞥了蒋爸爸一眼,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蒋爸爸顿时气馁。 蒋立坤的到来受到了这帮*的热烈欢迎。 毕竟是一个大院长大的,虽说现在的交情不如小时候好了,但是打小的情分还摆在那儿呢。 何况,现在蒋家现在还坐的稳当当的,蒋立坤这些年的实力他们又不是眼瞎看不见,就冲他那身份背景,他那出色的能力表现,将来妥妥地前途无量,趁着现在还能搭上话,多联络联络感情也是好的。 有了刚才那点时间的缓冲,蒋立坤这会儿也恢复了平时的爽朗,嘴角一扬,笑容阳光的和他们说着最近发生的时事,讲生意,讲国情,讲国外的一些先进武器,几乎每一样都有所涉猎,三言两语就将人的注意力带动到他想引导的那个方向。 赵叙在一旁看的直砸嘴,我勒个去,这家伙不是开挂了! 蒋妈妈适时地端着水果上来,笑容温和的招呼着众人,“来来来,都吃点水果,这是新鲜的哈密瓜。” 蒋妈妈旁边还跟着个女孩,手上亦端着个果盘,等蒋妈妈放下了手里的水果,她才笑意盈盈地出声,“枇杷降火,葡萄清甜,大家都来尝尝。” 众人嘻嘻笑,见蒋妈妈和那姑娘神色亲昵的模样,再看那姑娘随手一端就先把果盘送到了蒋立坤手边,别看这人嘴上说着,那眼睛可从一出现就直勾勾盯着蒋立坤呢,心里这么一想,众人再看两人的眼神顿时有些暧昧起来。 蒋妈妈显然也是存了心思的,拉着那姑娘特意给蒋立坤他们介绍,“这是你石伯伯家的女儿石婷,来,这是你立坤哥,”嘴边笑意加深,又道,“婷婷刚从国外回来,对咱们这还不熟,立坤啊,反正你这几天有空,就帮妈妈带着她四处转转。” 石婷甜甜一笑,“拜托立坤哥了。” 余姗姗下意识皱了皱眉,这女的不简单。 面对旁人艳羡的目光,蒋立坤勾了勾唇,眼里冷冽一片,“我没空。” 蒋妈妈眉头一陡,就是旁边众人都有些意外于蒋立坤的直白不给面子。 “那个,我不会麻烦到你的,立坤哥,你就带我到处转转嘛,反正也费不了多长时间。”石婷生了张楚楚可怜的面容,这么低声恳求的时候,轻易便能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蒋立坤看向蒋妈妈的眼神已经不是能用失望来形容的了。 “阿叙不是说高升回来了吗?走,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蒋立坤笑着和其他人道了声抱歉,看都没看石婷一眼,拉着赵叙直接走了。 远处一直关注着蒋立坤那边情况的蒋老爷子眉头一拧,看向那边的幽深目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宴会结束后,蒋妈妈特意到蒋立坤房间找他谈心。 相顾无言。 不知何时,曾经亲密无间的两母子竟陌生至此,形同陌路。 满腹心酸,蒋妈妈敛去心里的复杂情绪,缓声开口,“立坤,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 沉默,只有沉默。 “妈知道你怨我,但你要相信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 “让那个叫石婷的女人接近我也是为我好?”蒋立坤笑得一脸讽刺。 蒋妈妈被激得尖叫,“妈是为你好!!!”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蒋妈妈一手按着胸口急剧呼吸,“如果你不喜欢石婷,妈可以介绍其他女孩子给你,天底下这么多女孩子,总有一个适合你。” 蒋立坤满眼失望,“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蒋妈妈满脸颓然,“妈不想你走错路,你和冯臻不能在一起,你们都是男人,”说到这里,蒋妈妈似乎底气更足了一些,“你和冯臻已经分手了,到了国外,他的世界不再只有一个人,时间可以推翻一切,你们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你别逼我,妈,别用你的爱来逼死我好吗?”蒋立坤赤红着眼,眦雎欲裂,被戳中死穴的灼痛感让他痛苦不堪,“妈,我只要冯臻,我只要他。” 此时此刻,蒋立坤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怒气喷发,双拳狰狞,他恨眼前这个逼走他爱人的女人,悲哀的是,这个女人却是生他养他的那个人,曾经他最亲近最信赖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双拳用力挥出,坚实的红木桌被打出一个个深深凹进去的坑洼,几秒间,鲜血淋漓。 “你干什么,要打你打我,伤害自己做什么?”蒋妈妈被吓哭了,满脸泪水地抓住蒋立坤的手,伤心的用力捶自己胸口。 “妈,你别逼我,别逼我……”蒋立坤已然魔怔,抓着蒋妈妈的手失神喃喃。 “忘了他,忘了他,孩子,我的孩子……”蒋妈妈眼泪糊了满鼻子满眼,抱着蒋立坤一边反复重复着这句话,一边捂着胸口急剧喘息。 “我只要他,我只要他……” 当蒋老爷子终于察觉到房间里的不对劲时,跪倒在地上的两母子都已经陷入昏迷中。 “来人啊,快送到医院去,快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写的好作孽,哎。 第95章 回家 在赴德第二年,冯爷爷的身体早已调理康复,国外的医疗水平远比国内的先进,冯臻并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和选择。 记得刚来德国,人生地不熟的,冯臻身边只带着个病的奄奄一息的老人,联系医院和学校、安排床位,每天奔波在医院和学校,从食宿到冯爷爷日常生活的一切细节问题,无微不至,面面俱到。 尤其冯爷爷不会说英文,也没出过国,交流起来不方便不说,每天对着那些金发蓝眼的外国人就够让他拘束了。 那段日子的冯臻简直恨不得将自己一个人劈成两半用,他是苏教授亲自推荐过去的,学习上的问题自然不能放松,而冯爷爷的病也需要有人时时关注。有时候冯臻一天甚至睡不到三个小时,若是病了,随口吃两粒药就算完,他的每分每秒都很珍贵,冯臻压根就没时间去理会自己那些娇气的毛病。 冯臻最瘦的时候不足一百斤,一米八多的个子,瘦的脸颊骨都凹了下去,,身上的骨头直楞楞得能戳死人。 医院里的小护士经常看见冯爷爷背着冯臻偷偷抹眼泪,老人家年纪大了,眼花脑胀,做什么事儿都不得劲儿,到自己活到终于只能拖累子孙辈的时候,那才是他们心里最煎熬,最难受的时候。 小老头也是半截黄土埋到眼脖子的人了,一辈子乐呵呵的也没见他抱怨过生活的不如意,这是个很容易满足的老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乐观的老人,在生命受到最大威胁,并深深地感觉拖累到自己的儿子、孙子的时候,他也曾浑身无力的躺在床上细细地思考着自己生命的价值。 人,活着多不容易。冯臻付出了这么多才争取回了冯爷爷现在安康无虞的多几年,老爷子不敢对自己做什么,只是默默掩下自己心里难受的情绪。 每个人都在改变,冯臻学着让自己承担更多的责任,去争取更辽阔的蓝天。 时间悄然而逝去,就在冯臻忙得脚不沾地的某一天,当他回头再望,突然发现,冯爷爷和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相处的很好,他们用奇怪夸张的手势表达着自己的情绪。明明是两个不同人种、不同肤色、不同国度的,原来还可以有这样舒服而奇特的交流方式。 好在老爷子心里宽敞,不是个揪着点小心思死盯着不放的人,知道自己已经年老体衰啥都帮不上,只能努力将注意力放到其他东西上,怎么也不能成为孩子们的累赘不是。 大概冯家人都有这么一个特点,好强,自尊心也强,所以他们从来不愿意对自己低头,不愿意对命运低头,在未知的将来,他们也从没生出过是否要畏缩在某一处角落逃避现实的想法。 在当你熬过那段步履蹒跚的岁月,再回首,能回味的也就不仅仅只剩下苦涩和艰辛,生命赋予你的意义,就在于认识自己的过程。 到了一个新环境,要适应的东西很多,首先就是一个德文,学会本土的语言是你融入这个地方所要行走的第一步。 冯臻的行程总是安排的很满,他要上课,要分出一部分心神操心国内那个初见雏形的国际法律论坛杂志,闲暇时候要关注国内外的金融走向,靠着他敏锐的直觉和魄力努力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风险投资人,当然,这话说白了就是看准商机借机捞一笔的意思,到了晚上他还得花上两个小时去上德文培训班。 冯臻的学习能力很强,无论学什么都很用心、专注,他是个爱和自己较真的人,任何事都必定要做到最好,有关语言的问题倒是不大。 虽离完全康复还有段距离,但是冯爷爷的身体已经没有真正的大问题,在冯臻计划着准备将老爷子送回国的时候,老爷子意外的坚定拒绝了。 房东琳达太太是个和善的胖女人,双颊散落着浅褐色的麻麻点点,笑起来异常热情,这是老爷子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国外的冬天总是显得惨淡而漫长,早上醒来的时候,外面的路往往堆满了皑皑白雪。 老爷子做过手术之后尤其怕冷,每次出门都要将自己浑身裹得圆球一样,冯臻不在家的时候,他就捧着自己刚做好的包子、馒头乐颠颠地跑去找琳达太太一起喝下午茶。 外国人的热情和开放风情总是会让小老头一惊一乍的,尤其琳达太太用她那结实的双臂紧紧抱住冯爷爷,并亲吻脸颊表达感谢的时候,回来冯臻总能看见这可爱的小老头满脸通红的从楼下跑上来,磕磕巴巴地连话都说不清,老觉得自己干了坏事一样,整天整天的坐立不安。 后来还是冯臻跑去询问了琳达太太才明了其中缘由,琳达太太倒是喜欢极了这个会做很多种令人吃惊的美味的东方小老头,见老人怕羞,有时候还会故意张开膀子逗他,吓得老头几天没敢出门,嘴里一直神经兮兮地念叨着,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又是一年冬至,今年的冬天比之往年还要严峻寒冷些,老爷子近些日子犯懒,也不爱出门走动了,冯臻每天都工作到很晚,但多晚老爷子都会为他留盏灯。 冯臻晚上会抽时间帮老爷子按摩他的老寒腿,外国的房子有暖气道,但老爷子总觉得没家里的暖炕睡着舒服,半夜翻来覆去的一直睡不着,冯臻给他按摩腿的时候,老爷子就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起前天打电话回去时聊得话题,说冯爸爸最近又升迁了,冯妈妈的生意越做越大,又说冯小弟和方晴之间闹别扭了,大半个月都没见两人走一块出门了,冯臻偶尔也跟着询问几句,但当冯爷爷话尾说起蒋立坤的时候,他总是很沉默。 蒋立坤今天又去看望冯妈妈了…… 蒋立坤最近黑了,听说这趟任务出去至少要两三个月才回来…… 蒋立坤…… 蒋立坤经常会到冯臻屋子里坐坐…… ……有关蒋立坤的消息很多,但都不是冯臻愿意听到的,装模做样?假惺惺?哦,不,看到他痛苦,冯臻才会觉得开心。 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快活呢,占尽天底下所有的好处,还要一脸丧气得扮可怜,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转身泡了杯热茶,嘴里淡淡的茶叶味让他微微醒神,冯臻一直喝不惯国外的咖啡,他这人念旧,用惯一样东西,就愿意一直用着。 同理,在听到蒋立坤最近的一些消息之后,冯臻慢条斯理地分析了一圈,确定这一直蹦达不停的狗犊子试图想要跳出自己的手掌心时,冯臻抿着嘴牵起一抹薄凉的弧角。 狗就是狗,胆敢返身噬主,他就能一脚将他踩死在脚下。 哪怕和蒋妈妈同时住院的蒋立坤在得知其老来得子的消息,当时的心情其实并不乐观,勉强建立起的脆弱围墙和堡垒摇摇欲坠,但是那种被命运捉弄的失重感还是无法摆脱。 每件事的定义相对而具两面性,既然这人能通过别人的嘴将他的消息传递过来,相信冯臻这边的情况国内未必不了解,不过冯臻可不会因为蒋立坤而忌讳什么。 在冯臻从赵叙的嘴里听到蒋妈妈老来得子的消息时,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掐掉点燃的烟,笑着嗯了一声。 那边的赵叙敛住呼吸,小心翼翼道,“坤子那,你是不是……” “不用了,我现在挺好的。”冯臻望望外头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很平静,他说,“这个号码我不会再用了,咱们再联系。” 低头看看手机里刚传送过来的信息,冯臻挂掉电话,对着屏幕上明晃晃的蒋立坤三个字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随手将卡扣出扔到垃圾桶里。 有时候,人的思维逻辑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当有一刻你对一件事的执拗和坚守,被时间定格,被装裱成画,你以为的永恒它就是紧握在手的流沙,待某一天你再看它,其实不然,再想想也不过如此。 很多事情当时想不明白的,到最后,人还是会将它视作平淡,努力或被迫地接受。 感情的可贵也许在于坚持,在于爱与被爱,在于珍惜和被珍惜……但蒋立坤不明白。 冯臻也不明白。 当时陷得多深,抽身离开的时候他就有多疼,有多恨……他恨啊,当然恨,后来却觉得没必要。 少年时期的爱恋总显得那样凄美和刻骨,放到如今再看,冯臻只会嗤笑着当它是狗屎。 蒋立坤对他有多在乎,冯臻心里多少是能感受到的,在蒋老爷子找上他的时候,他甚至脑子很冷静的分析,自己和他在一起的几率有多大,他想了很多,想啊……要是真撑不下去,就一起走。 有那么一刻,冯臻做好了抛弃所有人的准备。 其实在出国那天蒋老爷子曾经找上过冯臻,他们俩就在飞机场的那个安静的空房间,两人席坐长谈。 这老狐狸多精明,就连冯臻离开的最后一刻都不忘算计着他对蒋立坤的感情,当然,冯臻相信老爷子的试探因素占据更多。 爱是什么?爱能让人坚强,能让人堕落,自然也能让一个骄傲的人为了爱委曲求全,自甘贱下,但冯臻决不。 这样一个骄傲又倔强的男孩,蒋老爷子算准了他的一身傲气,算准了他对蒋立坤的在意,也顺带着掐住了他的弱点。 即便冯臻当时早已下定决心不再和蒋立坤牵扯不清,只是当这话儿被别人说出来的时候,那滋味可就颇令人耐人寻味了。 冯臻知道,蒋老爷子这是准备替他孙子和自己搭个桥,不说是否能维持至之前那样融洽的关系,至少不能与之为敌,总之是良苦用心,算无遗策了。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全世界的便宜都给你孙子占全了,当别人都是傻的吗?冯臻当然不会反驳蒋老爷子的话儿,但到后来他也想明白了。 蒋立坤,不值。 其实结局早有预料。这事儿从蒋立坤一开始的犹豫、不坚定,甚至到最后蒋老爷子逼迫他做出选择,他都从未明明白白地向蒋家人表明他自己的态度。 是的,他选了他的家人,他的选择痛苦而坚决。 这人的心到底有多自私,有多贪婪,在自己妄下结论之后,还要标榜自己站在不得已、正义的一面来高举旗帜,他说自己的是委屈的,是被逼的,他抛弃了冯臻,心里却理所当然的认为,冯臻是属于他的,冯臻不可能离开他。 也之所以,在冯臻率先转身的时候,他是这样痛苦。 由始至终他都不曾对蒋家人做出表态,蒋立坤对冯臻,难道真的就非他不可吗? 日新月异的时代造就了老一代与新一代无法弥补的巨大落差。就好像,在老一代的旧有思维里,东西坏了可以修,而新一代的人更习惯东西坏了必须换的逻辑思维。 时代变化太快,冯臻的成长则更像是因为岁月的匆忙脚步,而紧逼追赶着将他早早催熟的例子,明明他该是新一代青年中最受人瞩目和关注的,只是现实中,他更倾向于老年人慢条斯理,安稳平实的生活,他是甘于平淡的。 这世上有这么一类人,他们永远固守着本心,生活之中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思维可循,他们的守旧观念或许在很多人的眼里显得有些可笑和诧异,但事实如此,别人未必看得比他们清。 上面咱们就说过,老一代人觉得东西坏了可以修,而冯臻恰恰更倾向于老一代的守旧观念,至少,至今为止他还没有放过蒋立坤的打算。 你让我痛苦,那就必须赔上你一辈子的时间来赎罪。 外面的雪还在下,冯爷爷扒着窗口呆呆得看,老人深深的褶子皮叠叠堆在一起,青白的鬓角似乎也被堆满了冰冷的风霜,每到下雪,老人总显得格外沉默。 电话里里昂还在喋喋不休地用德文和冯臻商量着他最新得到的消息,意图煽动冯臻和他搭档一次,尽量在年底的时候赚个满堂红。 这个精明又话痨的德国人,一点都没有当地人的严肃和呆板,凡是明文规定不可触碰的东西,只要赚钱他都可以一律无视,明明生于一个严谨而守纪律的军人家庭,但这大鼻子的德国佬就是有本事满嘴跑火车,随时处于邋邋遢遢,不修边幅的外在形象,只要有钱,一切好商量。 冯臻会和这样的人搭上线实属意外,后来因为自己的投资问题,需要人脉关系和他人的帮衬,他们之间也合作过几次,但目前这情况很显然,这狡猾的德国佬算是看准了冯臻的实际能力,打算咬死了不松口,以后长期合作了。 不过,冯臻现在另有打算。 “非常抱歉,里昂先生,这次恐怕不能和您合作了,我想……”冯臻转头看向冯爷爷,认真道,“我得陪我爷爷回去一趟。” “回哪儿,回哪儿,哦,天,我亲爱的臻,你怎么可以用这么低劣的借口拒绝我,明明上周二咱们才共度一个美妙的夜晚,我……” 冯臻面不改色,“是的,那晚我还替您,给那个身材火辣的陪您过夜的俄国女人付了出台费。” 伸手掐掉电话,冯臻起身关上窗户,寒冷的风吹得冯爷爷面皮泛冰,小老头乍然回神,对上冯臻了然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掩饰性的笑笑。 “爷,我们回去。” “啊,啊,回哪儿?”老爷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冯臻倒了杯热水放到老人的手心,侧脸看到电脑上浮现着‘输送完毕’的德文字眼,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毕业论文也已经提交上去,现在,是时候回家了。 “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事情意外多,我回来了。o(n_n)o 第96章 再遇 蒋立坤再次见到冯臻的时候,已经是四年后的冬天。 蒋妈妈两年前生了一对龙凤胎,两个小娃娃很喜欢黏着蒋立坤,每次见他回家都会咧着嘴屁颠屁颠凑上去,蒋立坤这次是带着两个小孩来医院打疫苗的。 隔着军区医院不远处有个不大不小的兽医门面,里面来来往往的就是些猫猫狗狗的玩意儿,这几年百姓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不少,逮住商机狠狠赚了一笔的有钱人纷纷赶上潮流时髦了一把,装逼装得像模像样的养上宠物了。 冯家惟一的那条老狗冯美美已经十岁了,放到犬类之中已经算是中年以上的老狗了,这狗跟人一样,上了年纪毛病就多,冯臻回国后特地带他来兽医这里瞧瞧的。 冯美美年纪大了,右边后腿前些年被家附近学校那帮调皮捣蛋的孩子在一次玩耍中用石头砸中了,当天雨天水坑多,这老狗半路逃回来的时候掉水坑里,差点就没能回来,等被村里人看见捞回来的时候,那腿也就跛了。 那天蓝天微云,或许还洒了零星温暖的阳光,但是外面的风一样刮得人脸皮生疼。 蒋立坤新添的两个弟弟妹妹性子很活泼,男孩叫蒋新瑞,女孩叫蒋明嘉,两岁大的孩子见到针头就怕的要命,翘着屁股死命挣扎,圆溜溜的大眼哭的红彤彤湿漉漉的,小样别提多可怜了。 “哥哥,我不想回家,我要吃啃*……”大小两个娃娃抱住蒋立坤的大腿死活不愿意上车回家,张大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满脸的渴望。 蒋立坤不喜欢小孩子,能忍着眼前这两个小家伙还是因为蒋妈妈千交代万嘱咐,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看好这两个混世小魔王的原因。 “回家啃你的*去,老子没*给你啃……”蒋立坤满脸不耐烦,随手将两屁孩子塞车后座去,旁边的警卫员一脸尴尬地拉了拉蒋立坤的袖子,讪讪道,“蒋,蒋哥,是肯德基不是啃*……咳……”他看看两不受待见的小孩儿,颇有些不忍心的解释道。 “都一样,赶紧带着他们回去,”蒋立坤这几年性子练得越发缄默暴戾,这见血的任务多了,好似骨子里都浸满了血腥味,他的耐心全部给了当年那个他爱得撕心裂肺的那个人,就是对自己的这两个弟弟妹妹也并没有多大耐性。 他不喜欢孩子,也不需要孩子,甚至到了将来,他那惟一的另一半也将不需要孩子。 女人和孩子,都是阻拦他和冯臻最大的障碍石。 “可是,蒋哥……,夫人出门的时候交代我们要带他们到处转转的,我们……”这个新来的小警卫员较真的有些可爱,面对四只眼巴巴水汪汪的眸子,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老子没空,”蒋立坤掏出根香烟点燃,沉着脸打算打电话让他手底下的人开车来接他,只是眼角随意一扫,他就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冯臻正侧着脸和一个气质清雅的女人的说话,腿边的冯美美尽心尽力地守在他的主人身边,偶尔探着脑袋东张西望也是安安静静的不吱声,青年冷峻的容华更甚,只是唇角微翘,温雅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手上的烟先是一紧,接着就从指尖掉了下去,烫得蒋立坤嘶的一声立马回神,抬脚碾了碾,头也没回就叮嘱那小警卫员,“把孩子带回去,我还有事儿晚上不回去了。” 啪嗒,啪嗒,咚咚咚咚…… 越是靠近,蒋立坤的脚步就跟灌了铁铅沉重的难以向前,他听到自己愈发小心愈发轻巧的脚步声,听到自己一直沉寂麻木的心脏突然焕发生机,激烈奔涌的‘砰,砰砰……’,嗓子眼好悬没跳出东西来。 恰时冯臻正转头,盛了一池冰凌的眸子平静相视,面色自然地看着蒋立坤走近,听他嘴唇干涩地说,“好久不见……冯臻。” 冯臻一挑眉,弯唇笑了,“别来无恙。” 蒋立坤近乎痴迷地用胶着的眼神一点一点描绘着青年凌厉的眉,笔直的鼻,还有那愈发薄凉的嘴唇和笑容,若不是旁边还有另一个女人在场,相信蒋立坤简直恨不得将冯臻捧在手心里,藏在心窝最深处,只是,当目光触及冯臻平波无痕的眼神那一秒,蒋立坤似被冻得一激灵,蜷在腿边的手指抖了抖,让他嗓子艰涩的说不出话来。 说来在场三个都是老同学,那个女人正是蒋立坤一直深深戒备的丁雅。 “阿臻,我先回去了,等你忙完了再给我电话。”丁雅淡淡看了蒋立坤一眼,眼神平和,甚至脸上还带着温淡恬美的笑容。 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爱一个人能坚持多久,何况是十多年的单恋,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爱情是让人绝望的,但丁雅从不这样认为,当她的爱已经成为习惯,相信没有人能拒绝她十几年如一日的理解和包容。 爱是一个由量变形成质变的过程,而丁雅和冯臻在对方的心底皆具有旁人无从置喙的位置,再没有比亲人还要贴近内心,还要让人安心的关系了。 也因此,蒋立坤对丁雅是那般的嫉妒却深感无力。 “我们谈谈。”蒋立坤用力地攥紧早已汗水浸满的手心,黑亮的利眸定定地看着冯臻。 冯臻不觉得他们俩之间有什么好谈的,不过,他这刚回来没多久,手上事挺多的,要是现在不能将人给打发走,日后恐怕还要生出几多麻烦来。 他想从口袋里掏出根烟来抽,只是手指摸索一圈之后才发现,自己回来之后就很少抽烟了,以至于到现在脾气一浮躁就忍不住想翻口袋。 “那行,你想谈什么?”冯臻皱着眉有些不耐烦,他这些年压力太大,再加上国外什么事儿都凡事都要自己想办法,丁点事儿都靠不上别人,他这心里也没个可以商量主意的人,心里憋着事儿,常年累月的下来那性子压抑得狠了,到后来反而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来。 蒋立坤眼窝深邃,眼眶周圈弥呈淡褐色,盯着冯臻的眸子黑得发沉,他早不是曾经那个年少天真的少年,对于冯臻,他势在必得。 男人伸手握住冯臻的手腕,“我们另外找个地方谈。” 冯臻深深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蒋立坤看不懂的晦暗,转身打车去他现在住的地方。 冯爷爷回家之后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好了不知几倍,冯臻在家待了几天之后就在机场附近的一处安静市区租了一套房子,方便办公之余,也是考虑到以后往返国都之便利。 冯臻住的地方在三楼,每个楼层也就三套房子,他将大门打开,弯腰换了双拖鞋,这个房子才刚入住不久,里面的东西稀稀落落的很空旷。 冯臻往里走,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后面步步紧逼的男人警惕地迅速扫了一圈,反手关上门,说,“你现在就住这里?” 冯臻没吭声,随意地将手里的水杯放在玻璃桌上,俯身在抽屉里找出一盒烟,撕咧两下抽出一根烟来咔嗒点燃,放嘴里深深吸上一口,才长长舒一口气儿。 男人似乎有些惊诧,想上前阻拦又觉得自己没有这个权利,忍了又忍,皱着眉劝他,“你少抽点。” 冯臻掀了掀眼皮,凉凉一瞥,“你想跟我谈什么?” 外面的风刮得有些大,不过冯臻屋子里开了空调,进去之后也不觉得冷,反倒是冯臻火气大些,弹了弹手里的烟灰,冯臻不紧不慢地开始脱外套。 黯蓝色大衣,浅灰色毛巾,蓝白格子毛衫……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白色棉衫,挺翘的臀部、修长的双腿,皆紧紧包裹在合身的黑色长裤里,手臂后弯时轻轻带起那漂亮的蝴蝶骨,就如一对翅膀轻薄纤巧,令人深深着迷。 男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冯臻喝水时仰起吞咽,不住蠕动的小巧喉结,待他回神,他已经将人紧紧禁锢在怀里,张口咬上了那性感诱人的地方。 冯臻眯了眯眼,看这那背对着混混沌沌的铅灰色天空的男人,仿若天神降临。 蒋立坤轻轻舔祗两下,转而允吸冯臻柔软的唇,只那双眸子深邃地让人心笙摇曳。 冯臻闭上眼,由着他试探地在唇上轻咬,唇舌扫荡几圈,感觉那甜美的唾液中散发的惑人的芬芳,好似海妖塞壬一步一步地引诱着人们堕落…… “我很想你。”耳边有人喃喃轻语。 张开眼,双目冷冷,放任着那人亲吻着眉心、鼻子,下巴……然后停留在嘴唇,紧接着下摆被掀起,灵活得唇转而咬住胸前的红豆,猛力一吸,冯臻反射性双手抱住了他的脑袋。 下一秒,‘啪----’男人直接被抽到整个脸侧了过去。 冯臻依旧静静看着他,摸着颈脖一处被咬破了的淤青冷冷扯了下嘴角。 蒋立坤愣了,整个人都傻在原地,看着冯臻毫不拖泥带水的准备转身离开,纵身一扑,凄厉地喊他,“冯臻,冯臻……” 他已经疯了,这个男人老早就疯掉了。 衣物碎落满地,冯臻咬牙抓紧身底下还没睡两天的新床单,忍受着背后一下重过一下的穿插,额前的汗水随着剧烈摇晃的动作一点一点晃进了眼睛,烫得眼眶一缩,滴滴汗水不住地从眼睛里渗出、低落,然后轻轻晕开一个又一个深沉的圆点。 额前的发还轻轻拨开,冯臻眯眯着眼睁不开,看着男人轻巧地抱着他换了个姿势,看着自己软手软脚的整个扒在他身上,身下那穴被进入的更深,这头被养刁了嘴的狼终于撕破往日憨实的忠犬形象,磨着后槽牙一口一口地将猎物啃噬入腹。 就在冯臻以为自己会被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的那物给狠狠击碎的时候,男人才把那烫得足以烧化那洞穴的白稠给射进里面的时候,冯臻才总算留下半条命。 冯臻躺在汗巾淌淌的枕头上一动不动,宛若小动物般细细地抽着气,努力缓过那一股股壮烈凶猛的余韵。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只床边留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冯臻晕了半天,才发觉身上那人亲吻的位置一路下滑,最后竟是游弋在敏感的后菊之处。 冯臻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待缓过劲儿来,蹬脚就将人给踹下了床。 占便宜没够的野兽目光灼灼,又是惊异又觉委屈。 冯臻没理他,反手从抽屉里拿了根烟点燃,吞云吐雾语气很是无谓,“你可以回去了。” 这下可不是装装委屈能了事的了,蒋立坤脸色一变,欺身上前,怒声质问,“你这什么意思?” 冯臻顿住,端着脸细细打量男人的神情,忽而一笑,眼里的讥诮锐利如刀,“你找我谈不就是为这事儿吗?” 蒋立坤脸色铁青,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冯臻略坐正身,捏着蒋立坤的下巴兀自嗤嗤笑出声,“找我上床奉陪,谈恋爱就免了,反正我现在也没合适的对象,你要同意就这么处着。” 茫茫的烟雾模糊了冯臻脸上的笑容,“你看,这样多好,你情我愿,谁也不碍着谁。” 捏着手腕的大手一个用力,冯臻差点没拿出指尖的烟,再抬眼看蒋立坤,就见这人驴脸瓜搭、咬牙切齿的道,“我是真、喜、欢、你!” 冯臻懒懒一笑,反问,“真的?” 男人重重点头,孩子一样抱着冯臻不肯松手,“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从小就是。” 冯臻拍拍他的脑袋,点头,一脸地纵容,“我知道,我知道……你回去,”他像哄孩子那样,敷衍又温和地开口,“快回去。” 蒋立坤先是一喜,目光触及冯臻淡漠的眼神时,不由全身一僵,干巴巴地重复,“我是真喜欢你,我只要你,只要你……让我留下来,我不走。” “是,喜欢,”冯臻笑得直不起腰,但还是伸手将蒋立坤给推开,笑眯眯地,“现在你可以走了?” “这张床没有你的位置……” 最后那句话冯臻说得异常认真。 这样的冯臻真的把蒋立坤给吓到了。 看着拎着裤头跌跌撞撞跑出去的男人,冯臻拍着床板笑得眼泪直流。 你看,他离不开我。 我怎么可能让他离开我,又怎能让他痛痛快快地陪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啊呀,作的一手好死! 第97章 坚定信念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本质是无法通过外在条件的形成而改变的。 无论这四年中,蒋立坤改变多少,成长空间有多大,但他那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狗脾气,看来这辈子都无法改变了。 第二天凌晨,家里的门被敲的砰砰响。 头疼、腰疼,浑身上下那那都疼,冯臻扶着头摇摇晃晃起来,光着脚丫碰触到的冰凉地砖让他稍微回过来神,揉揉眉心,冯臻伸手打开门。 门外男子沉默地杵在门口,凌乱的头发、皱巴巴地衣服让他看起来有些颓废,男人的眼睛布满红丝,腿边堆了十几个灰突突的烟头,显然一夜没睡。 冯臻一开门,对面那男子才慢慢抬起头来,鼻尖的浓重烟草味呛得喷鼻,冯臻太阳穴嘣嘣的疼,就听着耳边磨砂纸般粗砺的声音,“冯臻……” 恍若一声惊雷。 冯臻微懵的眼神乍醒,却只是冷冷看他几秒,半扶头,晃晃悠悠地转身,男人面色稍顿,步伐沉重而凌乱的跟着进来。 太久没有做那事儿,突然再来下猛烈的,搁谁身上都有些受不住,冯臻也不是曾经以往花朵一样的年纪,腰身早不如少年般柔韧,何况男人的那处儿本也不是这般用的。 冯臻皱着眉,脸色臭得要命,慢腾腾走几步,进后面那人还有要跟着进来的苗头,返身一顿,凉凉看了他一眼,当着人面,咣当踹上门。 蒋立坤愣了一下,却只是无奈笑笑,冯臻的臭脾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没变,不,应该说是变得更臭了。 知道冯臻不会绝情到赶自己走,蒋立坤绷紧了一晚上的神经才稍稍有些松懈下来,虽说昨晚踉跄离开,但他其实连楼梯口都没下,只在门口抽了一晚上的烟。 这世上有太多不了了之的感情,时间久了,淡了也就散了。 时隔四年,两人之间早已面目全非,不变的只是那股不死不休的执念。 有时候,冯臻觉得他和蒋立坤也不过如此了,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再浓烈的美酒开封之后也将随着空气慢慢挥发殆尽。 都觉得不甘心。 蒋立坤是如此,冯臻亦是如此,一个死守着不放,一个咬死了不松口,哪怕说的再多,到底还是不甘心。 冯臻的睡眠一直不太好,这次许是蒋立坤出了大力,这一觉竟然直到下午两点多才醒过来。 打开房门的时候看见蒋立坤光着膀子在那做饭,下边穿的是冯臻的裤子,原本就很修身的裤子放到他身上紧绷绷的看起来有几分别扭,那板板整整的青茬儿脑袋略低,一手拿着菜谱,一手斟酌着往锅里放食材。 饭汤上桌,冯臻瞟一眼就知,这手艺儿几年如一日的没长进。 蒋立坤快手快脚地盛好汤,摆正筷子和勺子,又将米饭和青菜送到冯臻面前,直勾勾看着冯臻,眼底暗含期翼。 冯臻冲完澡刚出来,身上就裹着件浴袍,大马金刀,两腿大咧咧敞开,背靠着椅背,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淌水,那浴袍歪歪扭扭地搭在大腿,从蒋立坤那角度都可以直接看见那光秃秃的腿根,以及…… 蒋立坤猛地抬头,这家伙……竟然没穿内裤!!! 冯臻端着杯白开水慢吞吞地喝着,他这些年在国外过的日子简直猪狗,等到他终于有闲心回过头再看看自己的时候,潜伏多年的问题也就随着迸发,类似失眠、厌食的毛病,不外如是。 刚醒来没胃口,冯臻终于在蒋立坤期许的目光下喝了两勺子骨头汤,然后恹恹地歪着头抽烟。 蒋立坤忍不住孩子气地嘟起嘴,随手按住冯臻的腰身,小心揉了揉,低声问他,“是不是还疼?我帮你揉揉。” 冯臻轻轻瞥一眼,没拒绝。 这蠢货,装不到两天就打回原形了。 感觉到手下的皮肤终于缓缓放松下来,蒋立坤挑着冯臻心情好的时候,想了又想,才问,“冯臻,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冯臻翻了个白眼。 “但我只要你,你知道我离不开你的,”蒋立坤沉沉叹口气儿,伸手抚上冯臻的眼睛,认真的说,“你恨我?!” 冯臻嗤笑了下。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蒋立坤慢慢垂下头,声音却很坚定,“但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离不开你,不放过就不放过。” 烟雾在喉咙里转悠一圈,冯臻掐着脖子笑,一时岔气,差点没将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蒋立坤孩子一样忧郁的眼神,轻轻地看他,捧着他的脸,小声地、认真地问,“臻臻,你爱我吗?爱我?爱我一点点就好,别让我觉得自己好可怜。” 冯臻弯着眉眼笑,笑得开心极了,漠然看着蒋立坤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美妙的笑话。 蒋立坤紧紧地抱住他,一如人生初见的那一幕,“臻臻,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冯臻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伸手扯着蒋立坤的脸皮,嘴皮子一掀,“吃你的饭去。” 乱入剧情什么的,简直神烦。 蒋立坤说了这么多,到最后还是不能改变冯臻只想与他保持炮友关系的决定。 六月,冯臻开始变得愈发忙碌起来,沈清邀请他参加今年的校庆,冯臻考虑到乾川报社需要填补的新血液,果断点头。 蒋立坤算是在冯臻这处公寓里安家落了户,东西隔天就搬到隔壁客房里了。没办法,至今为止,冯臻依旧不同意他在两人上完床之后,睡在同一张床上,这让蒋立坤觉得很是烦恼。 不过,能在冯臻的地盘占有一席之地,蒋立坤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段瑞说得没错,冯臻果然吃软不吃硬,适当的示弱才是取胜的战略要点。 回a大参加校庆的事儿,蒋立坤并没有跟着去,事实上在那个电话来临之前,他都已经专门空出几天假打算陪着冯臻一起去的。 冯臻知道是谁打来的,自始至终,他都一直冷眼旁观。 蒋立坤捏着电话,一边心虚地看着冯臻,一边躲躲闪闪地压低声音,显然那边又提出了什么让他为难的事儿。 临行,蒋立坤很是歉意地看着冯臻,低眉敛目地解释,“这次校庆本来想陪你一块去的,但是我妈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回去看看。” 冯臻笑,仰头亲了他一口,表情一点都没勉强,笑眯眯和他告别。 冯臻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王小明按他吩咐收集到那些照片被送到他眼前为止。 一张张清晰、明媚的照片被摆放在眼前……冯臻拉着牛牛讨论那照片上面的人物。 牛牛现在已经是十四五岁的豆蔻少女,几年不见,她仍旧喜欢和冯臻腻在一块,彷如童年时期的亲密无间。 照片的拍摄日期就在近日,上面的人物碰巧牛牛也都认识,冯臻一拿给她看的时候,牛牛就愣住了。 她看看笑容温和的冯臻,又看看照片删那熟悉的男人以及每张照片都不一样的女主角,说来个个皆是美貌非凡,气质出众的女子。 “哥哥……”牛牛看着照片有些迟疑,她年幼时候会和冯臻走得近说来还是蒋立坤的关系,当场这个小表哥交代她的事儿,在往后几年中她都曾一一分析,细细琢磨过,显然,就连她也意识到蒋立坤和冯臻的关系特殊,现在年纪稍长,其中道理她怎会不明白。 冯臻敛眉轻笑,指着上面一个笑容满面的女孩,语气温缓道,“他们看起来很登对。”照片上的蒋立坤亦是带笑,那飞扬的眉眼看起来并没有一丝委屈勉强之意。 牛牛担忧地拽了拽冯臻的衣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冯臻伸手掩住眼睛,低低地笑,看,这就是心软的代价。 a大的校庆向来有名,几年不见,再度踏足反而更生感慨。 学校里的学生很多,走到哪儿都是人潮汹涌,沈清领着冯臻去找王小明所在那位置,一路走过有不少相熟的学生和她打招呼,只是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转向冯臻。 有几个较为大胆的学生笑嘻嘻凑上来找冯臻搭讪,“师兄你是学什么的?” “师兄你还在校研习吗?我们怎么没见过你啊?” “师兄你好帅,给个电话联系一下,我还没有男朋友哦。” “师兄……” “师兄……” 冯臻一开始还保持礼貌的浅笑,眼看围上来的学生越来越多,他只得无奈笑笑,“师兄还有事儿,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法律问题可以来乾川报社寻求帮助,现在麻烦让让好吗?” 围上来的学生哄笑地让开一条道给冯臻,有几个疯狂点的还在后边追着喊他,“师兄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可以追你吗?哈哈……” 冯臻这趟走的格外狼狈,沈清难得看到冯臻这么失态的模样,捧着肚子大笑特笑了一番,才心满意足地整理仪容笑眯眯地跑去找王小明。 一向低调的冯臻,这次算是出了一次名。 几天后的校园网上,琳琅满目的全是讨论这次校庆出现得几个难得一见的优秀品种,其中冯臻的呼声最高,上面还贴有数十张在冯臻不经意下被照下的相片,和他一齐上相的还有几个冯臻不认识的女学生。 这种事情原本也是很正常的事儿,冯臻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上面,只是一时不察,网上的走向似乎也有些诡异起来。 自打冯臻无意间显露人前,紧接着冯臻的一系列档案资料都被人一一搜查出来,从小学到中学,到高中,到大学……在围观者的一次次惊叹中,这场慕艾的起源点开始慢慢变质。 事情从他独来独往,气质冷峻,由他的学习到交友情况,就连沈清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风向的诡异之处,尤其上面屡屡出现的两个人,蒋立坤的存在被一次次提起,更甚者有人联系起冯臻临时决定出国进修的事情……这事儿恐怕不会轻易了结。 冯臻深刻意识到,这是有人看他不顺眼,准备拉他做筏子了。 果然,在大家好奇心上升到最高点的时候,网上爆出了他是同性恋的事情,且陆续上传到网上的照片渐渐从单一的蒋立坤一个人增加到更多形形色色、肤色高矮胖瘦全部不一的男人。 于是,冯臻出名了,乾川报社也跟着大大出名了一番。 这事儿蒋立坤第一时间就得知了,只可惜蒋爸爸早有防备,挥着鞭子就将人给抽去了半条命,叫警卫员看着不许放他走。 自家儿子被抽鞭子打得遍体鳞伤,蒋妈妈心疼得不得了,叉着腰和蒋爸爸吵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抹着眼泪跑来给蒋立坤上药,嘴里劝啊,听话儿,听话儿,你这还是怎么老是要跟我们逆着来呢…… 蒋爸爸打人最狠,蒋立坤最后是被活活疼晕过去的,天旋地转间蒋立坤就在想啊,他这辈子也就对冯臻一个人这么上心,这媳妇还没给追回来呢,要是哪天给他父亲打死了,那不是亏了吗?还没人给暖被窝了。 短短一个月,蒋立坤就挨了三次抽,好了抽,好了抽,好了还要抽,谁叫蒋立坤犟呢。 蒋老爷子现在闲了就逗逗两个小孙子,半截身子进黄土了还能多捞两个孙子玩玩,那日子过得别提有多快活了。偶尔他也过问几句蒋爸爸教训蒋立坤的事儿,让他说自家大孙子实在死心眼,就是真死惦记着冯臻,那也没必要在这死磕着呀,这老家伙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场对待大孙媳妇的架势了。 反正等蒋立坤好不容易从病床上能下来走动的时候,蒋爸爸是将人掐死了的心都有了。 当然,想要弄死他的可不止蒋爸爸,冯臻也算一个。 冯臻的事情原也不必这样闹闹嚷嚷地捅出去,但凡涉及到性向问题,就是有十张嘴都是说不清的。 不过,冯臻对此事儿的态度还算冷静,他在国内算不得什么名家学者,就是走上律法正职也还需要一段时间,真要算起来,能影响到的也就冯家人了。 只是,这事儿要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冯臻心里都觉着憋屈。 既然敢出头挑了冯臻这马蜂窝,那肆意诬蔑、毁坏分钟名誉的背后操纵者,以及助长邪风,报导夸张不实背景的报社都被冯臻一举告上了法庭。 冯臻的律师生涯第一炮,就此打响。 等蒋立坤直挺挺跪在蒋老爷子面前,直白无漏的表述自己的意思之后,这死孩子转头就跑了,反正在他看来,不管你同不同意,他和冯臻在一起的事儿他可是报备了情况的。 从被拘禁在家到冯臻在苏教授等人的帮助下打赢了官司,前前后后已经过去四个月了,偶然恍惚时,蒋立坤自己都觉得物是人非。 打完官司第二天,冯臻就被抬着进了医院。 当天,冯家大家长冯爸爸就跑到了医院去看望他,守床的蒋立坤万分没理由地被温和请出去了。 冯臻面色不改,在打这场官司的之前他就将事情原委告知了冯家人,难得的是冯家人并没有当场发难,而且现如今看了冯爸爸态度还相当平和。 冯爸爸:“你和蒋立坤在一起?” 冯臻点头。 冯爸爸心中早有猜测,现在得知答案也不显得多么意外,他看着冯臻的眼神一如往常的温和,“爸爸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你为荣,无论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这都无法破坏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冯爸爸摸摸大儿子的脑袋,神色矜贵而自傲,“无论你和谁在一块,你都是我冯家的子孙。不过是蒋家的男人,要与不要还是在你,家里人你不用担心。” “我冯家人即便是找个男伴侣,那也须得正当首位,不屈不馁。” 冯臻心中一暖,再次握紧了父亲的双手。 蓝天份外明媚,冯臻侧过脸去看沙发上蒋立坤皱着眉研究菜谱的模样,凑过去吻了一记,待那粲然一笑,这夏才浓便浅秋。 第97章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本质是无法通过外在条件的形成而改变的。 无论这四年中,蒋立坤改变多少,成长空间有多大,但他那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狗脾气,看来这辈子都无法改变了。 第二天凌晨,家里的门被敲的砰砰响。 头疼、腰疼,浑身上下那那都疼,冯臻扶着头摇摇晃晃起来,光着脚丫碰触到的冰凉地砖让他稍微回过来神,揉揉眉心,冯臻伸手打开门。 门外男子沉默地杵在门口,凌乱的头发、皱巴巴地衣服让他看起来有些颓废,男人的眼睛布满红丝,腿边堆了十几个灰突突的烟头,显然一夜没睡。 冯臻一开门,对面那男子才慢慢抬起头来,鼻尖的浓重烟草味呛得喷鼻,冯臻太阳穴嘣嘣的疼,就听着耳边磨砂纸般粗砺的声音,“冯臻……” 恍若一声惊雷。 冯臻微懵的眼神乍醒,却只是冷冷看他几秒,半扶头,晃晃悠悠地转身,男人面色稍顿,步伐沉重而凌乱的跟着进来。 太久没有做那事儿,突然再来个猛烈的,搁谁身上都有些受不住,冯臻也不是曾经以往花朵一样的年纪,腰身早不如少年般柔韧,何况男人的那处儿本也不是这般用的。 冯臻皱着眉,脸色臭得要命,慢腾腾走几步,进后面那人还有要跟着进来的苗头,返身一顿,凉凉看了他一眼,当着人面,咣当踹上门。 蒋立坤愣了一下,却只是无奈笑笑,冯臻的臭脾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没变,不,应该说是变得更臭了。 知道冯臻不会绝情到赶自己走,蒋立坤绷紧了一晚上的神经才稍稍有些松懈下来,虽说昨晚踉跄离开,但他其实连楼梯口都没下,只在门口抽了一晚上的烟。 这世上有太多不了了之的感情,时间久了,淡了也就散了。 时隔四年,两人之间早已面目全非,不变的只是那股不死不休的执念。 有时候,冯臻觉得他和蒋立坤也不过如此了,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再浓烈的美酒开封之后也将随着空气慢慢挥发殆尽。 都觉得不甘心。 蒋立坤是如此,冯臻亦是如此,一个死守着不放,一个咬死了不松口,哪怕说的再多,到底还是不甘心。 冯臻的睡眠一直不太好,这次许是蒋立坤出了大力,这一觉竟然直到下午两点多才醒过来。 打开房门的时候看见蒋立坤光着膀子在那做饭,下边穿的是冯臻的裤子,原本就很修身的裤子放到他身上紧绷绷的看起来有几分别扭,那板板整整的青茬儿脑袋略低,一手拿着菜谱,一手斟酌着往锅里放食材。 饭汤上桌,冯臻瞟一眼就知,这手艺儿几年如一日的没长进。 蒋立坤快手快脚地盛好汤,摆正筷子和勺子,又将米饭和青菜送到冯臻面前,直勾勾看着冯臻,眼底暗含期翼。 冯臻冲完澡刚出来,身上就裹着件浴袍,大马金刀,两腿大咧咧敞开,背靠着椅背,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淌水,那浴袍歪歪扭扭地搭在大腿,从蒋立坤那角度都可以直接看见那光秃秃的腿根,以及…… 蒋立坤猛地抬头,这家伙……竟然没穿内裤!!! 冯臻端着杯白开水慢吞吞地喝着,他这些年在国外过的日子简直猪狗,等到他终于有闲心回过头再看看自己的时候,潜伏多年的问题也就随着迸发,类似失眠、厌食的毛病,不外如是。 刚醒来没胃口,冯臻终于在蒋立坤期许的目光下喝了两勺子骨头汤,然后恹恹地歪着头抽烟。 蒋立坤忍不住孩子气地嘟起嘴,随手按住冯臻的腰身,小心揉了揉,低声问他,“是不是还疼?我帮你揉揉。” 冯臻轻轻瞥一眼,没拒绝。 这蠢货,装不到两天就打回原形了。 感觉到手下的皮肤终于缓缓放松下来,蒋立坤挑着冯臻心情好的时候,想了又想,才问,“冯臻,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冯臻翻了个白眼。 “但我只要你,你知道我离不开你的,”蒋立坤沉沉叹口气儿,伸手抚上冯臻的眼睛,认真的说,“你恨我?!” 冯臻嗤笑了下。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蒋立坤慢慢垂下头,声音却很坚定,“但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离不开你,不放过就不放过。” 烟雾在喉咙里转悠一圈,冯臻掐着脖子笑,一时岔气,差点没将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蒋立坤孩子一样忧郁的眼神,轻轻地看他,捧着他的脸,小声地、认真地问,“臻臻,你爱我吗?爱我?爱我一点点就好,别让我觉得自己好可怜。” 冯臻弯着眉眼笑,笑得开心极了,漠然看着蒋立坤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美妙的笑话。 蒋立坤紧紧地抱住他,一如人生初见的那一幕,“臻臻,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冯臻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伸手扯着蒋立坤的脸皮,嘴皮子一掀,“吃你的饭去。” 乱入剧情什么的,简直神烦。 蒋立坤说了这么多,到最后还是不能改变冯臻只想与他保持炮友关系的决定,但这并不妨碍他坚定自己的决心。 搬进冯臻公寓的第三天,蒋立坤被家里的一通电话给叫回去了,冯臻眯着眼目送他离开。 蒋爸爸这次没留情面,挥着鞭子就将人给抽去了半条命。 自家儿子被抽鞭子打得遍体鳞伤,蒋妈妈心疼得不得了,叉着腰和蒋爸爸吵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抹着眼泪跑来给蒋立坤上药,嘴里劝啊,听话儿,听话儿,你这孩子怎么老是要跟我们逆着来呢…… 蒋立坤被揍得嘴角都裂口子,肿着半边脸轻声喊她,妈,我就要他一个。 蒋妈妈登时怒了,那冯臻也不一定只要你啊。 蒋立坤转过头,别别扭扭的将脑袋埋在枕头里,反正他就要他。 许多的执念,许多的纠缠,最终不过是因为感情。他和冯臻要能分开,现在也就不会再纠缠到一块了,别说报复不报复的,如冯臻这样骄傲的人,说报复太过幼稚,到底还是因为放不下啊。 少年时有那么多的不懂事,两人跌跌撞撞走过来了,在分开这四年,蒋立坤并不是没有试过要遗忘掉他,但感情哪是说不要就不要的,遇到了这么多人,别别扭扭的还会大半夜跑到医院跟他作伴,被惹怒会气急败坏踹他下床,明知自己做了很多蠢事到最后还是会心软地给他做好吃的,由始至终会那样无条件包容着他,纵容着他的人,也就冯臻一个。 说爱不爱都太矫情,他和冯臻也早不是那个青葱豆蔻,为爱海誓山盟、远走天涯的年龄了。 说到这,蒋立坤突然意识到,貌似从一开始,冯臻就没说过喜欢他? 唉哟,这可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蒋爸爸打人最狠,蒋立坤最后是被活活疼晕过去的,天旋地转间蒋立坤就在想啊,他这辈子也就对冯臻一个人这么上心,这媳妇还没给追回来呢,要是哪天给他父亲打死了,那不是亏了吗?还没人给暖被窝了。 抽的背后鲜血淋漓直不起腰,蒋立坤抿着嘴硬是不松口。 蒋老爷子现在闲了就逗逗两个小孙子,半截身子进黄土了还能多捞两个孙子玩玩,那日子过得别提有多快活了。 他对自家大孙子不是不看重,说实话,有了两个小的,他对冯臻这事儿也就没那么看不开了,子嗣永远是华国人民最看重的问题,但是这么多年都不能将人给拗过来,他也实在没那个心力去费神儿,这事儿当然也不是他开口就算的,端凭冯臻回国之后那一系列行止,他就没了想要横插一脚的心思。 这人呐,不能贪心,找个有才有貌还有气质修养的,再去计较什么性别问题,那都是自找没脸,不过这事儿不该由他开口,蒋爸爸和蒋妈妈不松口,蒋老爷子自然也不会多嘴开这头儿。军政家庭出来的人就这点不好,凡事爱端着,死活要面子,但凡有机会站在真理那方,他们也不会自寻短处落了自己的脸皮。 冯臻的好不是只有冯家人和蒋立坤看得到,蒋老爷子眼睛同样亮着呢,但他也看出来了,冯臻那脾性不是好拿捏的,就是要同意,这台阶也必须得由冯臻亲自来铺,实在是四年前冯臻走得太过潇洒那一幕让老爷子心里扎了刺。 反正等蒋立坤好不容易从病床上能下来走动的时候,蒋爸爸是将人掐死了的心都有了。 当然,想要弄死他的可不止蒋爸爸,冯臻也算一个。 一通电话过来,出去就是半个多月,再出现到冯臻面前,蒋立坤就敢大模大样地跑到他和丁雅面前,绷着脸就差骂丁雅臭不要脸了。 这事儿还是赵叙半路溜去通风报信来着,蒋立坤被抽得差点连床都没能爬起来,一听说冯臻相亲的消息,铁青着脸就赶着来捉奸了。 冯臻年纪不小,又和丁雅是从小长到大的,若不是半路岔出个蒋立坤来,将来凑一对的也只能是丁雅,不管冯家人是否知晓冯臻和蒋立坤那事儿,但只要冯妈妈亲自开口,今天和丁雅就必定要走上这一趟。 其实,即便蒋立坤不来,事情也没到他想象的那样,赵叙会通风报信纯粹是闲人看戏凑热闹,唯恐天下不乱呢。 丁雅问冯臻,“还放不下吗?” “其实我一直知道的,”丁雅挽起脸颊边的细碎长发,笑容温婉而怅然,“你呀,就是嘴硬,什么事儿都喜欢往心里藏,有时候我真嫉妒蒋立坤,他这样浑的没边儿了你怎么还能守着他不放呢?你不知道,有段时间我恨极了你。” 冯臻眨眨眼,歪着脑袋笑容平和宁静,“不是该恨另外一个人吗?” 丁雅扑哧一笑,“怪你太温柔啊,对我那样好,有时候我想,对我一辈子这样也值了,蒋立坤哪里来的福气让你这样一步步为他退让,对我好点他就愈发难忍嫉恨,我以为啊……”丁雅的眼神恍惚起来,“我以为这四年的时间能够减淡他在你心中的深刻,全是我自欺欺人,呵~” 冯臻沉默。 “我有男朋友了,叫赵亚齐。” 冯臻惊诧抬头。 丁雅终于勇敢而释然地正视冯臻,“大学时候就在追我了,对我很好,一直没和家里说,也是最近才确定的关系,有空帮我看看。” 咖啡店门口的风铃被推门而入的男人撞得丁叮铃铃乱响,丁雅眼角一瞥,笑容更甚,“亚齐这两个月到加拿大出差了,如果方便,不如请我到你那里做客一段时间。” “想都别想。”一道冷硬的嗓音横空插入,横眉怒眼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那架势纯然一副被妻子戴了绿帽子的怨夫模样。 临走时候,丁雅调皮地像是要将年少时候没做过而想要做的全部当着蒋立坤的面做出来,她挽着冯臻的右手,亲昵带笑地帮着冯臻整理了衣领袖口,甚至还笑语嫣然地亲了冯臻一口。 蒋立坤怒得眼里都要烧出个火焰。 冯臻懒懒抽着烟,侧过脸去看蒋立坤的时候被狠狠瞪了一眼,男人率先转头走开。 走出老远儿,见人还站在安静寂冷的街边,抿起的唇角,以及清冷微翘的发梢都让人莫名晃神,明明只隔着一条街,两人之间仿似隔出一条银河,形成不可逾越的距离。 蒋立坤瞪大眼,喑哑的嗓音撕裂吼着,还站在那里干嘛? 冯臻静静杵在昏黄的路灯下,盯着地上歪歪斜斜的阴影抽完烟,伸手去拦出租车,那边人登时又怒了。 啪嗒啪嗒啪嗒…… “回去,”闹别扭一样,蒋立坤拉住冯臻的手用力使大劲儿的拽着往他对面路边的车上走,绷紧了唇线却死活不愿意转头看他。 回去后,蒋立坤盯着冯臻先他一步进了门,脚上一踹那门被关得砰砰响。 这就是闹脾气了。冯臻眼皮子都动没动,更别提像从前那样哄他。 男人闹起脾气来不讲道理,自己脱了外衣跑进客卧浴室,这下他也不稀罕冯臻那房间了,鼓着气给自己冲了个凉水澡,光着膀子就出来,手里拿着一管药膏,背后横陈直布的新旧长疤,长手一伸就挡在冯臻面前。 冯臻眼神转了个弯儿,手指顺着肚脐眼那位置慢慢绕过去,也没接他手上的药膏,顶着蒋立坤惊得快蹦起来的灼热目光,伸着舌头舔了一下。 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对方眼里毫无掩饰的欲_念。 蒋立坤目光沉沉地绷紧了全身,对冯臻的挑逗硬是忍着没主动投降,带着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看着冯臻。 冯臻冷冷看他,伸手一扯那宽松的大裤头,鼓囊囊的内裤之下的器物十分客观,指尖轻佻地一拨拉,迫不及待跳跃出来的直挺挺倒是比之面前依旧全无表情的男人来得诚实一些,冯臻直勾勾看他,在男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吻了上去。 那一霎,蒋立坤身处天堂。 冯臻把它含在嘴里,双颊鼓起,那炙热温润的口腔让蒋立坤不可抑制地想要奋力冲撞,只是冯臻耐性不多好,含了一会儿那嘴被撑的酸麻,皱着眉就吐出来了,翻身坐在蒋立坤身上,“自己来。” 上衣被捋起,胸前两点被肆意的玩弄,紧致的皮肤上涂满了口水,滑腻腻的舌头一路下滑,修身的牛仔裤被甩到一边,身上那头开闸出笼的野兽狠狠地撕咬着猎物,手指扣弄一翻,那药膏就用在冯臻身上了,硬得流水的硕大直接一杆进洞,两人同时舒了口气儿。 散发着浓厚雄性荷尔蒙的男人的脸在此刻英俊的不可思议,冯臻由着蒋立坤勾着他肆意纠缠,柔韧的腰身扭动,下口一缩,引得身上那人愈发用力的撞击。 前面那处被男人抚慰的正是高处,冯臻急剧喘息着,任由男人咬着他的耳垂上下拨弄着他那处,听着男人不乏醋意的低哑,“有没有在外面偷吃?” 蒋立坤的手活儿极好,三两下拨弄得冯臻喷簿而出,双臂紧绷之下直接拽住了男人的头发,嗬嗬粗喘两声,最终温顺的靠在男人肩膀处细细缓气。 这时的蒋立坤就像每个好妒的男人一样,伸手抹了一把那略带腥气的液体,指尖粘腻,吻上冯臻的时候鼻孔里轻轻呼了两声,看起来还算满意。 冯臻同样满意,自己舒服了,弯身一倒,拽着男人也一块倒在沙发上,插进头发的手指柔柔地穿梭,由着那野兽在自己身上兴风作浪、为所欲为,尽管脸色冷冷,但那态度纵容极了。 事后,蒋立坤抱着冯臻,眼睛紧闭着,低低地问,“冯臻,以后和我好好过,好不好?” 冯臻默而不语,捋起额前微长的刘海,起身去了浴室。 “冯臻……”男人不甘心地喊他。 冯臻转过身,脸色淡淡,语气淡淡,“我饿了……” 蒋立坤沮丧又恼怒地抓着头发。 在浴室里抽了两根烟,冯臻才将自己清理干净从浴室里出来。 男人站在饭桌前,从锅子里盛了碗汤,目不斜视地放到冯臻面前,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冯臻一秒。 烟抽太多,嘴巴燥得慌,冯臻低头喝汤,听到蒋立坤一声冷哼…… 想让老子哄你,做梦!冯臻懒得理他。 蒋立坤那样子好像在说,老子爱你,爱你才容忍你的任性,之前无理取闹意图出墙的事儿还没说清楚,你再撒娇老子也不原谅你。 冯臻烦,觉得烦腻透了。 就这样蒋立坤还觉着不够,饭也不吃,端着碗就挤到冯臻那椅子上,用手抽用脚踹都不管用,冯臻不耐烦看他,“蒋立坤你是娘们吗?还有完没完了?” 这男人瞪大眼,一副简直不可理喻的模样,“你想用完就丢?” 冯臻气个仰倒。 冯臻刚才的主动取悦了蒋立坤,对他来说,冷漠和无视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不是冯臻对他的坏,而是对他真正的无动于衷。 不过,丁雅这事儿还是在蒋立坤心里给上了黑名单,这人最近除了整训他手底下那帮老油条子,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守着冯臻了。 蒋立坤恍然意识到事情已经朝着他慢慢无法掌控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奔走了,但他容忍不了冯臻站在自己视线内看不到的地方,那种撕心裂肺的滋味他不想体会第二遍。 一日晚上,蒋立坤专程等在机场接冯臻,路上手机铃声响了十几回儿,冯臻看着陌生的路线,转头看他。 蒋立坤接完电话,合上手机,笑眯眯地,“晚上一块吃顿饭。” “和谁?”冯臻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 蒋立坤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没谁,一些朋友。” 是的,朋友,他的朋友,那些他想让冯臻尽快融入的属于他的朋友圈子,这是蒋立坤嫩想到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了。 他总要努力努力,把分钟困在自己这一尺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好多姑娘都说看不懂,之后修了又修,觉得大概是思路混杂了些,为作品负责, 作者只好重新梳理情节,这章重写。 总之,挺抱歉的,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然后是,要收尾了啊,求个喜庆求个完满,大家帮忙收一下专栏,谢谢了。 【晚安哈~】 第98章 以爱之名 说是去见朋友,其实根本就是借着某位生日的机会将冯臻拉出去遛遛,顺带盖章宣布有主罢了。 冯臻最近老往国都跑,自去年从德国回来,苏教授就一直为冯臻铺路,平时有意无意地总会带着他和某个业内泰斗来个偶遇,若有典型的论会议谈能带上的时候准会喊他一块去。 对于苏教授的美意,冯臻并不打算拒绝。 说句实在话,以冯臻现在的实力就算不走律法之路亦是前途光明一片,他有的是法子赚钱,不过这走法政路线和赚钱之道并非不能殊途同归。 当初会跑去学律法,冯臻就是抱有几分自己的心思,别看他平时冷静淡漠,对什么事儿都理智克制,但是男人追求金钱和寻求刺激是天性,冯臻亦是如此。 当你手里已经有了曾经以往在追求的东西,到那时你只会看向更远,寻求更多,人心是不会满足的。对冯臻来说,眼前这点探手可得的金钱已经无法满足他心中的高度,如能踩在律法之上,踩在人性神经之上牟取更大的利益,这岂不是更让人心中激动,澎湃汹涌。 不过这些冯臻并不打算和蒋立坤说。 一路奔波忙,一上车冯臻就这么歪靠着车后背眯着眼睡着了,蒋立坤偷眼瞥了下,颇感心疼地伸手摸向他眼底下浅浅的青影,皱着眉喃喃,“感觉好像又瘦了。” 冯臻懒懒扫了他一眼,眼尾一挑,那股子散漫妖孽的气息一下勾的男人体温上涌,捏着他下巴尖凑上去亲了一口,语气淡淡,“乖,让我眯一会儿。” 蒋立坤手上一松差点脱了方向盘,看了眼左右车后镜飞快地在冯臻嘴上啃了一口,看着下边立马高耸起来的柱子很是哀怨。 去到那个酒店的时候,包厢里那些人早已经闹闹哄哄地玩开了。 蒋立坤如今不同往日,要说从前身份背景也是极好的,只是说出去到底要背上蒋家的名声,不如现在身有功名腰板子硬实。 在场的*大多是混一个圈子的,真正意义上说来,很大一部分还是蒋立坤的合作伙伴和盟友,他在部队里颇有建树,肩膀上的几条杠子也都是用身上的那一道道深入骨肉的疤痕换来的,虽说他这几年上升速度又稳又快,但那是用命拼来的,放到谁身上都挑不出错来。 只是,蒋立坤心里并不满足,他明白,以蒋家的势力背景,他想要真正得到自己操纵自己人生的自由和权利还是远远不够,不过他现在已经身在体制内,虽有拘束,但是想要干些什么却也多了几条路,顺手搞些军火买卖更不是什么大事儿。 对蒋立坤来说,握在手里的利益才是最真实的。 蒋立坤路上有意开迟,就怕一路颠簸让冯臻睡得不舒服,姗姗来迟,一进门大家就拿着酒杯簇拥而来,各个笑闹着喊他,“坤哥,唉哟,怎么才来啊,来来来,咱们可就差你一个了,老规矩,自罚三杯哈!” 蒋立坤抬手就干了三杯,眉目一挑,笑着牵起话题,“哥们来迟,寿辰快乐,来年跟嫂子生个大胖娃娃,哈哈……” 带头的人叫钱让,说起来跟钱学明也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关系,不过他和钱学明却不一样,这人生来就比别人多那么几条弯弯肠子,天生就是搞政治的好手。但是这人各有志向,钱让对他那个姓氏算是执迷彻底,对他来说,钱既好用又实在,谦让一词都是哄那些傻不拉唧的书呆子的,是他的干嘛要给别人啊。 自认识了这么个恨不得生来就钻到钱眼里的钱篓子,蒋立坤做起事儿来就更是大刀阔斧,少有拘束,这么多年来两人也算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咳,是相互扶持。 钱让看起来比蒋立坤一般大,模样斯文俊秀,笑起来温温和和地让人生不起戒心,不过他这眼尾一扫,瞬时看见了蒋立坤后面那人,眼睑微睁,继而笑道,“坤子今天还带了朋友来?” 旁边立时有人将目光转移到冯臻身上,顿时瞳孔睁大,显然都被此刻慵懒倚靠在门边的冯臻吸引住了。 有几个心思灵巧的一下子联想到其他地方去了,刚想开口,一早在场的赵叙忙笑嘻嘻地接话儿,“唉哟,阿臻你也来了。” 众人惊疑不定。 蒋立坤一手搭在冯臻的腰间,面色自然地为两人做介绍,“这是冯臻,这是钱让,我的好兄弟。” 钱让眼神暧昧地游移在两人之间,显然是想到什么,嘴边的笑容加深,眸色复杂,“久仰。” 冯臻年少时候便极其惹人注目的精致面容如今随着年岁的增长慢慢长开,凌厉的眉,挺直的鼻,棱角分明的脸型以及那冰一样淡漠纯澈的眼,那鸦翅黑密的睫毛轻眨,明明不过淡淡一眼,便让你连呼吸都忍不住乱了几分。 这时才是初秋,冯臻身上穿着薄薄的长袖衬衫,单调的藏蓝色上衣搭配干净的白色,唇角的弧度微扬,便有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惊艳。 “钱先生,”冯臻站直身,脸上带着温淡的暖意,笑容清浅,不过分拘束也未觉让人觉得失礼和卑下之处。 有那么一瞬,连钱让这个只爱女人的直男都有些嫉妒蒋立坤能找到这样优质的另一半了。 赵叙最先反应过来,随手就塞给冯臻一杯酒,朝着众人大咧咧嚷嚷,“嘿嘿嘿,那谁,对,就你,刚刚你可是划拳赌输了的啊,赶紧喝酒喝酒,别想耍赖。” 众人嬉闹着重新恢复之前热闹的气氛。 蒋立坤有心要将冯臻带入自己的圈子,钱让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只是他对冯臻了解不深,只温和招呼两句笑笑说,“我和坤子有点事儿要聊,不介意我将坤子借走几分钟。” 两人走出几步,蒋立坤忽然转过头来,“我一会儿回来。” 冯臻点点头,也笑,“好。” 坐在众人之中,一张桌子也有*个人,围坐一团拿着酒杯正拼个你死我活,这么些人之中有工商局的,有警察局的,有做行政的……都是有班可上,年轻有为的好青年,并且一个个的身份背景拿出去都能唬住人的。冯臻身处其中倒也自然,喝酒聊天都跟得上,态度落落大方,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孤傲,只是不是点出几句接上话题儿,尽管蒋立坤刚带他来的时候明里暗里的打探也没少过,不过这酒意一起,大家伙喝上几杯也就慢慢熟了起来,对冯臻的戒备也便少上几分。 酒意上头,大家伙说话也渐渐开始散漫起来,赵叙被拉到一旁叽里咕噜地说小话儿,一时也就顾不上冯臻,旁边坐着个跟蒋立坤极为要好的,眼看也有几分醉意,偏偏眼神还带着几分清醒,坐到一旁就拉着冯臻轻轻慢慢的说话。 青年是个精明能干的,自己点了烟慢吞吞的抽,歪过脸去看冯臻,“早从坤子口子听说了,一直没能见着人,今天可算开了眼,久仰啊。” 冯臻喝得有点多,刚才众人都挑着茬儿灌他酒,要不是他酒量不差这会儿也就喝趴下了。要说别人喝酒上头就红脸,冯臻却只红了上眼睑,瞧着淡淡粉粉的一圈水眸潋滟格外勾人,只是他的眼神实在冷静,倒让人平白生出一股不可近窥的冷傲。 冯臻半阖着眼,似笑非笑看他,“高先生想说什么?” 高升先是一愣,继而吃吃笑开了,“看了坤子和你关系确实好,竟然连我他都说了。” 冯臻挑眉,不语。 这可真是油盐不进,实在难缠,高升一想起今晚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就更觉头疼,见冯臻目光明亮,显然是不好糊弄的主儿,索性不再拐弯抹角,干脆直白道,“我和坤子也是打小一块长大的,多年的情谊我也不强求他的另一半是男是女,但是这么多年我也看过来了,今天单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心要和坤子在一起,你爱他吗?” 冯臻眼角闪过一抹暗色,看着高升的眼神难掩讥诮,“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垂眸点上,再抬眼就笑得更加锐利难挡,“听说,高先生喜获麟儿,前段时间挪不开时间,有空一定让蒋立坤把礼金补上。” 高升顿觉不虞,说实话他也是从部队里出来的,像这些男人与男人的事儿见得也不少,但是他是直男,这辈子也只爱女人,对蒋立坤和冯臻这种粘粘糊糊,死活分不开的感情至死都无法理解。 按说他和蒋立坤的关系那般好,本也不该在这种时候来搅和这趟浑水儿的,只是他前些日子刚抱了个大胖儿子,对自己血脉的存在是何等激动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那日见蒋立坤过来看望的时候瞧着也是欣喜的,所以前些天蒋妈妈一说,他就忍不住心软了。 冯臻和蒋立坤纠缠了这么多年,早已经不是三言两语说分就分,说散就散的程度了,现如今别说冯家人意见如何,就是蒋老爷子和蒋爸爸也懒得管蒋立坤这笔烂账儿,唯独蒋妈妈这做母亲的至今对蒋立坤的子嗣后代问题耿耿于怀,这才有了高升今日的一幕。 只是,就连高升也没想到冯臻会这般直言,直接给挑破了他的目的,一时心里窘迫,原本的打算却更加坚决。 “坤子很喜欢孩子,”高升直直看向冯臻,眼里的指责毫不掩饰,“我不管你和他之间的纠葛有多深,但是这么多年来他对你的付出相信你也看得见,就孩子这点……”说到这里他还是难免话里有些泛虚,“……现在科技也很发达,试管婴儿也已经有了案例,若是你同意……” 冯臻噗哧一声就笑了,恼的高升脸色涨红,死盯着冯臻不说话。 冯臻坐正身子,敲了敲燃了半截的烟灰,脸色淡漠,“你觉得孩子很重要?” 高升上下打量了一圈冯臻,坚定地点头,“那是当然。” “那你去问问,要是我去找个女人生孩子他愿意吗?”冯臻长长吐出一个眼圈,弯眉轻笑,表情矜傲而笃定,“我不缺男人。” 高升绷紧全身,深觉自己被侮辱和藐视了,“你什么意思?” 旁人的注视都已经不在冯臻在意的范围内,他只是对着隔了几个座位的赵叙牵起嘴角薄凉地笑了下,转而看向高升,眼神定定地反问他,“你不会以为我离了蒋立坤就找不到别的男人了?” 高升瞪大眼睛,看着冯臻半天说不出话儿。 冯臻自顾自吃吃地笑,直到聚会结束都没有再和高升说一句话儿。 爱本艰难,甜蜜过后便是现实的摧残,何况同性之间的相许。 是啊,爱。他给你甜蜜,也给你伤害,以爱之名,多么光鲜亮丽的由头,让你永远没有后退和拒绝的理由。 你要相信,旁人给你的压力才是最无名而沉重的。若无坚持,人家说你该结婚了,就经不住去形婚,明面上摆着,暗地里纠缠不清;人家说你该有婚纱照,经不住也就这么照了,反正都结婚了;人家说你该有小孩了,为了父母,为了子嗣后代,是的,你义无反顾…… 看,最终你俩形同陌路。 那么多张嘴,你该听谁的呢?听谁的都是错,总有一边是你必须辜负的。 从很久以前蒋立坤就面临着这种抉择,无论是来自父母家庭的,还是冯臻无声无息的注视,都将逼临着蒋立坤面对这个分岔路口。 自年少时期认识到现在,冯臻与蒋立坤也相识有十多年之余,分离纠葛,两人之间的分界线早已经模糊不清,冯臻曾经给了蒋立坤选择的机会,若回国之后蒋立坤还能恪守原则不再接近自己,那么冯臻也就自此歇了心思放过他。 每每思及此,冯臻总要放声大笑,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脸莫名,他就更觉怅然复杂,既然这头蠢货自己送上门来的,他还有什么理由好拒绝呢?! 回去的时候,冯臻已经喝得林酊大醉,窝在包厢内的沙发上死人一样没声没息的,旁边歪歪扭扭靠坐着几人,嘴里咧咧,浑身的酒臭味,反正蒋立坤回来的时候,全场阵亡。 蒋立坤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弯腰去叫冯臻,被轻轻无力地抽一巴掌,皱着眉躲开了自己的手,泥鳅似的软软滑下沙发。 蒋立坤气馁,揣破布似的将冯臻的两只手放到口袋里,俯身将人抱起。 回去是钱让叫的司机送的两人,离公寓有段路的时候两人就下车了,蒋立坤礼貌客气地谢过,“你接着送其他人,我们自己走回去,就一点路不碍事儿。” 夜里的路灯昏黄,隔着几步路的灯黄忽闪,蒋立坤抬头的时候只看见了风吹树枝时半遮掩了灯光摇摆,一下就吹的他心里叹息惆怅了。 背后那人轻轻喊他,“蒋立坤……” 背着人的男人埋头看路,“嗯,我在。” “蒋立坤……”后面的人锲而不舍地叫。 “在,在……”男人用力拍了拍他屁股,敷衍应声。 “蒋立坤……” “在呢,在呢,醉鬼,”男人转过头不耐烦地咬了口垂放在耳边的手指,看着地上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心里隐隐透出几分快活儿。 “蒋立坤,蒋立坤,蒋立坤……”后面的人还是在叫。 男人一路想啊想,算了,就让他多叫几声,平时清醒的时候爱搭不理的总喜欢踹人,哪怕多看一眼都不乐意,现在这样多好,要能一辈子这样,多好。 会乖乖喊他名字,会乖乖让他背着回家,会乖乖地一路陪着他……即便没有那句我爱你,蒋立坤想啊,他也知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在想啊想,这不是就算结局了,有时候觉得就这样结局也挺好。 不过我不打算写番外了,估摸着再有几章在一起生活后的小情节也算结尾了,月底打算开定制,就酱。 其实,冯臻和蒋立坤说死了也就只能这样了,爱或不爱,他已经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生命的一部分,不管冯臻对蒋立坤这样那样的冷漠暴力踹打,但其实他和蒋立坤也早就被绑死在那里分不开了,结局如此,再多的折磨都只能算是小情趣。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就是贱啊……咳咳,天意,天意。【望天~】 再p个s哈:近期总是断更实在不好意思,大概在本月或是下个月会开新文,不过是写小甜文还是重生文,还是重生的小甜文还在考虑中【妈蛋,这有什么区别……】咳,总之就是酱了,大家晚安哈。 第99章 台阶 吴楠结婚第三年,终于怀孕……哦不,应该说终于愿意生孩子了。 去医院拿到b超体检单,吴楠回家从柜子里翻出那一个个扎了小破洞的套子,气得脸都臭了。 打了电话,沈静瞻在那边慢条斯理道,他已经在吴家了。 吴楠蹬蹬蹬驾车返回吴家,涨高满斗的气焰,气势汹汹地准备兴师问罪。哪知,一进门姚玉姿就喜气满脸的走出来,拉着自家女儿的手腕眉开眼笑的,“唉哟,楠楠,你回来了?累不累,看你这一路来得急,脑门都出汗了,快来喝点水……” 正厅,沈静瞻笑得一如既往的温雅谦和,就连首座正位的吴秉德都难得缓和了严肃的面容,唇角略弯,眉眼动容,见吴楠归来,笑道,“回来了,你妈刚炖了鸡汤,趁热去喝,啊。” 吴楠还未开口就被堵了满肚子气,偏偏一个两个那欢喜模样都让她开不了口,怒瞪沈静瞻一眼,却也没当场发飙,只抿抿嘴打算回去再找机会算账。 姚玉姿早年身子亏损的厉害,至今也生不出第二个孩子来,吴秉德倒是能耐,偏那私生的杨帆还是个弯的,更加指望不上,姚玉姿现在年纪也大了,凡事看得更远更开阔,自然也懒得纠结杨帆的存在,只要他不影响到自家女儿就行。 但是,这女人啊就是个操心的命,她这愁着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还要担忧自家女儿那过于强横的脾气和性子,那是等了又等也没听到啥好消息传来,现在可好,有了孩子她也能放心一些。何况,这孩子将来可是要跟着姓吴的。 沈静瞻既然敢这么‘算计’吴楠,自然心里做足了后手才敢实施,一从医院知道消息之后,他就急冲冲地跑到这吴家来报喜,顺便找个避难所,自然,他做的那些‘好事’亦是表露无遗。 吴氏夫妇对沈静瞻这一击就中的本事很是称赞,虽然这事儿做的有些不地道,但是你说这女人三十出头了还不想生孩子,你是要怎么地?总的来说,方针是对的,过程是可以忽略的,该嘉奖的必须嘉奖。 吴楠的心情糟糕透了,她不是不喜欢孩子,但是她事业心重,野心比之男人更甚,现在正是大刀阔斧征战讨伐建功立业的好时候,用来生孩子可就耽误太多功夫了,所以她和沈静瞻说好了三十五岁之前不生孩子的,哪知昨天才答应的好好的,没几天就干出这事儿,你说,这这这,实在是…… 虽然有吴氏夫妇挡了一阵,缓褪了吴楠的些许怒气,但是回家的时候脸色依旧臭臭的,沈静瞻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声不吭半句不敢招惹她。 一进门,沈静瞻就朝她讨好地笑笑,“刚刚不是说想和甜汤的吗?我去给你做。” 话落,不等吴楠开口就躲进厨房里了。 吴楠气恼地将自己扔进沙发里,被这眼前没头没脑的状况打乱了思路。 正惆怅,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随即响起一阵欢快的铃声。 “喂,太爷爷,对,是,是,我,我……”吴楠听到那边的沈老爷子问起这怀孕的事儿,刚想解释什么,再听那话尾欢喜的语气,先是一怔,愣了几秒才缓下气儿,却只是轻轻附和着。 “我会的,太爷爷您放心,这孩子……”吴楠稍一沉吟,闭紧双眸,似是轻叹,又是妥协地长舒口气儿,轻声道,“我会好好将这孩子生下来的,您就别担心了。” 那边沈老太爷子乐得找不着北,连说三个好好好。 合上手机盖,吴楠刚才那股怒气也渐渐平息下来,她侧过脸去看茶几上那盆伺弄的极好的水仙花,这是沈静瞻求婚那天送给她的,之后结了婚就一并带进来养着。 沈静瞻是个难得细心体贴的男人,作为丈夫他当之无愧,吴楠就是想要挑剔什么也说不出口,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着玩的,当初结婚的事儿吴楠也是考虑了很久才接受的,这男人待她好,便是她身边的一草一木都一样悉心照料。 吴楠深知自己这脾气太过强势,换作一般男人怕是这日子总得吵吵闹闹的不得安宁,但是沈静瞻却如春风细雨润物无声,一点一点地融入她的生活,受惠良多,到底还是她自私了,一直以来她考虑更多的则是自己的前程和未来。 再想想,若是他俩之间还能多个孩子,也未必……不好。 这么一想,刚才那恼火劲儿也便烟消云散,吴楠摸着自己的肚子抿嘴一笑,竟也有几分期待起来。 等沈静瞻再出来的时候,吴楠已经恢复了以往那懒洋洋的模样,架着双腿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不过这孕妇的心思向来难懂,说变就变,尤其是吴楠这种阴晴不定的脾性。 挺着个大肚子,吴楠干脆给自己请了架,偏偏日子懒散又闲不下来,听闻蒋立坤那边忙不开,便自告奋勇跑去帮忙了。 你说帮忙就帮忙,反正吴楠打小混迹在部队里,训练个把新兵蛋子那不是顺手拈来嘛,好嘛,这下可惨了……瞧瞧,瞧瞧,肚子绷得圆圆的,还能蹬着高邦鞋子,挥舞着细长的黑鞭子,见着那个不上进的咻咻一抽,冷刀子飞两个过去,不服气呀,不服气来战! 哟呵,还真有几个瞧不上女人,更瞧不上孕妇的,那嘴皮子上下一磕巴,一句小娘皮子就把人得罪狠了,别看人肚子挺得高高的,踹人照样顺手的很,两三脚下去,没两三天你还真走不好路……哼,一对二,你找死?! 得,母老虎变母霸王龙了,这下吴楠两个字算是真正出名了。 大肚子有七个多月了,蒋立坤和沈静瞻千哄万哄总算将吴楠从部队里送走了。 不过,这也不是没代价的,吴楠最近喜欢上冯臻煲的汤,三天两头的来,最后都要在他家住上了。 见天晴好,吴楠带着她肚子里那圆球又跑家里来蹭饭了,沈静瞻好脾气的提着吴楠喜欢吃的一袋子菜和几本胎教育儿书跟着来了。 冯臻算不得正经的大律师,他手底下有产业,在国内外还有不少投资客户,要说真去当个律师确实有些挪不开时间,所以至今还只是托了苏教授在他儿子律师所里挂个名而已。 不过,近些日子冯臻怕是闲不下来,躲懒也有个限度,他家大师兄可不会在这种‘多事之秋’让他一个人在外逍遥,不想去律师事务所也行,那活你总得干的,嫌麻烦啊,在家干也行啊。 吴楠现在是有吃万事足,甭管它临盆日期再近,照吃照喝照样逮着冯臻天天给他做饭吃,看的沈静瞻都有些心酸了,唉哟,自己老婆这真是…… 冯臻的公寓住在三楼,吴楠挺着肚子照样健步如飞,一进门就大刺刺坐沙发里,背后垫着冯臻特意给她买的靠垫,这孕妇怀孩子不容易,腰酸腿抽筋都是常见的,总也得让人往舒服里伺候才算完。 茶几上放着一盘酸梅,都是吴楠现在喜欢吃的,一抬眼没见到冯臻,吴楠高着嗓子在那喊,“冯臻,冯臻,中午我想吃饺子,要猪肉白菜馅的,要虾仁玉米馅的,要……” 这孕妇不管不顾点了一大通,那边沈静瞻已经提着食材笑得满脸抱歉的默默递给冯臻,然后视若无睹地从瞪着翻白眼的蒋立坤面前路过。 蒋立坤气恼地不行,见过蹬鼻子上脸的,可没见这么会顺杆爬的两夫妻,真是气得心肝肺都疼。 冯臻被抱着腰动弹不得,手肘往后用力撞了去,指着厨房门外让他滚,锁骨上吸得发红发紫的印子以及衣服底下琳琅满目的痕迹都已预示了昨晚那令人惊沸的高强度作业,这会子他还有些缓不过来,见着蒋立坤自然没好脸色。 冯臻一烦躁就想抽烟,碍于家里多了吴楠这个孕妇,摩挲几下手指,到底还是没点燃。 算足日子,吴楠的临产期还有一个月的样子,那肚子浑圆,沈静瞻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着她才好,不过今天吴楠显然还有其他打算,吃了午饭之后就打发沈静瞻去医院了。 临走,沈静瞻颇为不放心地亲了亲自家老婆的额头,又亲了亲老婆的肚皮跟自家孩子打招呼,被瞪了又瞪,才笑眯眯地走了。 聪明人说话做事,稍有苗头便能衍生出万种想法,吴楠这两个月的作派冯臻自有所感,不过两人都是沉得住气的,能忍到现在才挑破话题还是吴楠觉得冯臻这厮的耐性不比常人,若她还如稚子异想天开等着冯臻主动接茬儿,那可真是天荒地老有的等,还不如现在这样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呢。 说得还是孩子的问题,吴楠倒不觉得孩子有什么问题,关键还是在于冯臻和蒋立坤的想法,蒋妈妈的心思且先不提,说再多显然冯臻都不会痛快给出个让她满意的答案。吴楠忧心的还是她那傻缺表弟。 单就冯臻来说,从这两个月的频繁相处中可以看出冯臻对女性有着天生的温柔和包容,吴楠很确定,若是冯臻的人生中没有半路跑出个蒋立坤来的话,以冯臻的行止为人绝对可算得上是枚谦谦君子,凭此资质情商想要过好日子并不难,何况是找个合心的女子一起生活。 要说原先蒋立坤对冯臻那黏糊糊的态度,端看冯臻在面对蒋家人时流露出来的端方气质和坚定决绝就可以看出冯臻对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说不得当时年轻热血,搞出私奔什么的绝对不在话下,偏偏蒋立坤还是个优柔寡断的,离不了家又放不开人,结果两头不讨好,只落得现在这种隔纱相望,连睡在一张床上的机会还要不择手段争取来……总之那叫一个心酸呐。 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从冯臻出国到回国再到现在已经过去的这几年,蒋家人对他俩的态度早已软化许多,只是至今僵着谁也不想拉下脸来求和。 吴楠的想法冯臻大概能猜到一些,也正是如此,他才这般沉默。 “楠姐……,”冯臻看着吴楠的眼神很认真,“我不会再退让第二次。” “不论是谁。” 所以,蒋家想要的这个台阶,冯臻是绝对不会主动给的。 吴楠默然。 冯臻回国之后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很温和,即便再多冷漠但是对人对事向来公允,从来不会在公事上掺杂私人感情,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觉得,也许……冯臻会再次让步也说不定?! 但是现在,冯臻的意思很明白,他不会放蒋立坤走,这男人这辈子也就绑死在他这里了,你们想做什么他不管,蒋立坤若敢生有二心他就能出手弄残他。冯臻对蒋立坤这辈子已经足够纵容,再没有多余的怜悯之心与之相待,你们妥不妥协不要紧,反正这个蒋家子孙是离不开他的。 冯臻这做法霸道又武断,完全不容第二个人提出异议,即便这人是一向说一不二的吴楠。 感情的事儿除了当事人,旁人没有任何插足多嘴的余地,这个道理吴楠看的很清楚。 要真说来,蒋立坤现在已经在军界站稳了脚,蒋家人除非真想毁了他,啊就不可能再做出什么别的小动作来,说来说去,现在也就差冯臻主动给个台阶让他们下了,这事儿闹得……吴楠有些头疼,按冯臻的心思他是坚决不会让蒋家人好过的,跟别提什么台阶不台阶的事儿了。 不过,吴楠还是稍稍放下点心来,听冯臻这意思,他和蒋立坤的关系也就这么定了,再过几年,相信这股别扭劲儿也该过去了。 其实吴楠不知道的是,冯臻至今还对蒋家人背后出手阻拦冯家人出国的事儿耿耿于怀,冯爷爷是冯臻的命,拦着冯老爷子的生机,就是斩断冯臻的活路。你不让我活,老子还能让你好过了去,哼~做梦去。 本来嘛,他和蒋立坤的事儿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若是当时出了国,结局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只是这人一入局就难免看不清,逮着机会就恨不得冯臻和蒋立坤能马上断了。哪知,断是断了,偏偏蒋立坤又是个不争气的,死惦记着冯臻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淡过心思,这下好了,软处被拿捏住了,任你怎么闹腾都翻不了身了。 这话题到此为止。 吴楠深知,冯臻这想法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打动的,只心里叹气,作孽啊。 深秋十月,吴楠剩下一女娃,哭声之响亮,叹为观止啊。 冯臻跟着伺候了个把月,那女娃娃也便渐渐长开了来,细眉红嘴的白嫩嫩实在讨人喜欢,冷淡如冯臻都忍不住戳几下那软绵绵滑溜溜的小脸蛋。 蒋立坤跟着忙前忙后的,开始还没觉得怎么样,后来一看那女娃娃黏着冯臻那模样,心里就忍不住泛酸。 秋色初阳渐温,冯臻冷峻的面容几乎融化在这浅淡的阳光中…… 看着冯臻小心翼翼逗弄着小女娃的温柔模样,蒋立坤不由生出一抹忧思,臻臻似乎很喜欢孩子啊。 瞅瞅自己结实的小腹,蒋立坤惆怅了,他又生不出女娃子,这可怎么办呀?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严肃脸】----没错,我就是在卖萌,哈哈哈哈~你咬我呀你咬我呀,咩唧唧扭着小屁股跑走~ 第100章 结局 冯明宗是一个比较后知后觉,或者说比较喜欢自欺欺人的人。 他一直执拗地认为哥哥就是哥哥,他只要守护他就好。 所以当他一日日一年年的长大,当他有了女朋友,和青梅竹马的方晴结了婚,甚至有了孩子,他依旧认为谁都夺不走他心中的守护神。 也因此,在别人调笑说,冯明宗你都结婚生小孩了,那你哥冯臻有没有女朋友啊,啥时候结婚的时候,他就突然生出一股梦境被揭穿,领地被侵略、被抢夺走的愤怒。 没有女朋友……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惚恍了一阵这么应道。 因为身边已经有了个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抢走他哥的混蛋了,最操蛋的是,这人和他哥是一个性别的,在国内根本就结不了婚,这让冯小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抑郁感。 当那人笑着说要介绍他那谁谁亲戚家的谁谁侄女的时候,冯小弟差点没当场发火,叉着腰将人骂咧咧赶走,呸,谁要你介绍啊,呸呸呸!!!都是不要脸的货,一个不够还要弄多几个来抢他哥,简直没天理。 冯小弟把自己气坏了,一连好几天都吃不下饭,简直把刚出月子的方晴给气笑了,这傻二愣子。 冯臻回来看他的小侄子的时候,就看见他家傻弟弟蹲在大门口,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二十来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嘴唇抿得紧紧的,上来就是一句,“哥,我家憨憨给你养。” 憨憨是他刚出生两个月的儿子。 冯臻一愣,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冯小弟的脑回路和别人不同,他知道他哥哥既然愿意和蒋立坤在一起,那么自己说再多也是没用的。他这一边不甘心,又一边傻兮兮地担心,你说这两大男人在一块没孩子怎么能行,就连冯妈妈说起这个的时候都觉得忧虑,冯小弟想啊,要是因为孩子的问题两人闹矛盾了多不好,以后还不是自己哥哥吃亏!但是转念一想又愤怒了,尼玛你要敢欺负我哥老子生吃了你!! 不过,这孩子是夫妻和家庭间最重要的钮枢带和润滑剂,冯小弟脑回路一拐,又生怕蒋立坤那厮没生好心,要是哄得他哥跟自己生分了可怎么好? 于是,冯家小憨憨就这么给被他家亲爹顺手送出去做人情了。 进去的时候,冯爷爷正弓着腰给小憨憨喂米糊吃。 老爷子可得意了,有了大孙子还有小孙子,现在他可是太爷爷了,那档次,出去腰都挺得直直的,人生不要太得意。 小老头现在的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坐在摇篮旁逗弄着小憨憨睡觉,没几分钟自己倒先扛不住睡着了, 冯臻站在一边不敢出声,逆光处,老人脸上的褶子皮被刻画上年轮的痕迹,那浅浅的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膛,安静地让他不敢眨眼,总怕眼前这老人会随着光幻化成金色晶莹的细碎晶片。 冯臻这些年性子沉淀了许多,做事儿也不像从前那样风风火火,瞻前不顾后了,虽然每次对上蒋立坤他就一肚子火,日子总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和不安宁,他将所有的耐心都浇灌到了冯爷爷的身上。 有时候回家看望老爷子的时候,冯爷爷十次总有七八次是睡着的,冯臻就搬着张凳子守在床头,愣愣地发呆,偶尔用微微颤栗的手指探探老人的鼻息,屏住呼吸,待觉那细细的气息喷洒在指尖,冯臻才恍似再度活过来一般,全身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冯美美现在不如往时那样活跃了,成天耷拉着下巴磕在两前腿上呆呆地望着这院子,只冯臻回来的时候才颠着步子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嗅嗅冯臻那熟悉的味道,一步不离地跟着他,待到冯臻离开的时候就跟在冯爷爷身后,停驻在门口久久地望着远去的影子。 垂暮已矣。 冯小弟跟冯爸爸、冯妈妈说起孩子的事儿,甚至告诉他们他已经和方晴商量好的时候,他们当时意外的犹豫了好几分钟,显然冯小弟的提议很让他们动心,但是冯臻否定了这个决定。 冯臻说,他不喜欢孩子。 冯小弟当时就气歪嘴了,谁说的,咱们家最疼孩子的就属你了。 冯臻继续说,他不喜欢别人家的孩子。 眼皮子微掀,眸色薄凉,你觉得两个男人能生出来孩子吗?蒋立坤要能给生我就要。 冯小弟膛目结舌,支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后来蒋立坤来他家,这傻二蛋贼兮兮地盯着蒋立坤的肚子看了又看,半天才一副‘你真没用’的眼神看着蒋立坤,哼着鼻息趾高气昂走了。 真没用,连孩子都生不出。 待蒋立坤了解其全部含义内容的时候,简直被气吐血。 但是不得不说,这一回两回的折腾,他对这孩子的问题终于开始正视起来。 蒋立坤在心里暗戳戳地琢磨了半天这个子嗣问题,到晚上抱着冯臻滚床单的时候,他便表现得尤其兴奋。 冯臻被掀翻了躺在床上,一只脚被高高架在男人厚实的肩膀上,两腿分岔,正是城门大开之际,下有门洞被石柱猛砸,有激流喷涌流泻,喘声阵阵,汗背浃流,热意轰上脑门,便有细流顺颊蜿蜒垂下,白芒忽闪,顿从尘土跃上云端。 男人紧紧扣着冯臻的腰,一手肆意掐弄着萸头,猛烈进攻间隙,两眼泛光地看他,问他,“臻臻,你喜欢孩子吗?想要孩子吗?” 冯臻抱紧那粗脖,眼角泛红之余却无损他眉宇间骄傲淡漠的风韵,指尖重力一掐,松懈过后一时有些脱力,他闭了闭眼,细细喘息着却并未开口说话,只那白眼一翻,就该知道他有多不耐烦了。 蒋立坤搂着人颠龙倒凤,痛痛快快地来了回儿妖精打架,最后狠厉一击,将那无数颗子孙倾泻在洞穴深处,吁吁喘气地亲吻着他的肚皮,吊着半边眼,痞痞坏坏地笑,“没关系,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你给我生……” 冯臻皱着眉定定地看他,确定这句话真正的意义之后,才略略松了眉头,忽然嗤嗤一笑,仰头亲了他一下。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这点小默契还是有的。 此事自此不在谈起。 一时间,旁人反倒有些摸不清这对夫夫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晚上聚会,高升带着他那帮兄弟叫蒋立坤一块去喝酒。 说是聚会,其实拖家带口的倒也不少人,冯臻有事没跟着一块来,赵叙则因为余珊珊怀孕的原因也没来。 高升歪着肩膀靠在沙发上,看着蒋立坤笑眯眯地拿糖逗得他家小虎子吱吱乐得不行,这个面容英俊的男人就跟个孩子一样,抱着小孩只差没在沙发上打滚,他看得出蒋立坤是真的喜欢他家小虎子。 高升抽着烟侧过脸去看他媳妇,那女人是个普通的高中教师,他们是经人介绍结的婚但感情挺好,日子平平淡淡很安宁,他有心想和蒋立坤说些什么,恍惚间却想起他媳妇平静的眼神,和那句早已风化模糊的一句,锅配盖,愿打愿挨,谁都没法指责谁的日子过得不对。 踌躇片刻,最后还是高升他舅的孩子开的口,他和蒋立坤也熟,论起来蒋立坤还得喊他叔,辈分大着呢。 这男人说话没什么顾忌,心里多少也知道点他和冯臻的事情,只是现在看到蒋立坤和孩子玩的这么疯,嘴上总忍不住多说两句,“坤子啊,你要喜欢就找个给你生呗……” 蒋立坤两眼含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着头继续逗着小虎子。 回去的时候,他就搂着冯臻一个劲儿的笑,捂着肚子叽里咕噜地,兀自乐不可支地笑倒在沙发,像是听到一个极好笑的笑话一样。 冯臻冷冷看他,一脚将人踹到边上去了。 其实他们都明白,这样自私又执拗的感情早已没有容下第三个人的余地了,哪怕只是个孩子。 冯爷爷是在睡梦中走了的。 冯臻回去那天,老爷子意外地拉着他说了好多话儿,说,孙啊,最近瘦了,在外面吃不惯吗?立坤是不是又气你了? 这话儿几乎每次回去小老头都要念叨一遍,只是那日气色格外好,眼睛亮亮的很少有这样精神的时候。 老爷子大风大浪几十年都过来了,神色难得的从容平和,他拉着冯臻的手啊,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说起院子里那棵大大的枣树,说,你奶奶的名字里有个枣字,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啊,她就梳着两条黑黑的大辫子,那身枣红色的裙子呀可美了……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说,孙啊,人生那么长,别总拘着自己,苦了自己,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啊…… 说,孙啊,你别倔,啊,别倔…… 说,孙啊,今年的枣树花开得可真好。我记得那年啊,你奶奶走的时候你才刚出生,这树就栽栽在那里了……若是我不在了,就把我和你奶奶的骨灰放到一起。 ……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入夜很晚了才眼眸疲惫地闭上眼安睡。 冯臻第二天摸到那早已经冰凉凉的躯体,直接软了腿,跪在了原地。 蒋立坤那晚喝多了,一夜宿醉,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去的时候,冯爷爷已经被整理干净仪容衣着,平稳安放在棺材里,那棺材就放在正厅,冯臻静静跪在一边,神色木然,无悲无喜。 蒋立坤定定看了几秒,突然就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他知道,冯臻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冯臻没有哭,从头到尾他都安安静静地跪守在那里,眼神平静,无波无澜,好似眼底的泪水早已干涸。 在几年前出国那一次,他就已经一次性将眼泪哭完了,冯臻实在找不到让自己流眼泪的借口和理由。 头七之后,冯臻在家待了一个星期,眼看着冯爸爸和冯妈妈都好好地像往常那样安静宁和的生活,他才开车走了。 回到公寓的当天,他就发了高烧,体温三十九度,吓得蒋立坤整晚整晚地守着他,一眼都不敢闭。 蒋立坤是凌晨三点多才睡下的。 等醒来,冯臻早已不见人影。 蒋立坤慌里慌张地跑去找人,打电话没打通,就去冯家找,找遍了所有他知道的地方,才接到冯臻的一通短讯。 他说过几天回来,蒋立坤就真的在家守了那么多天。 冯臻回来的时候还有些微微地低烧,眉目张扬,瞧着脸色倒是比前几天要好些。 冯臻睁着眼看他,眼眸黝黑,蒋立坤能在那里面看见自己的影子,黑秃秃地倒映着许多许多复杂的情绪。 冯臻抱着他说,我认命了。 只那一句,蒋立坤便失去了对他愤怒、对他发火的力气。 蒋立坤揪着他的发根咬牙切齿地瞪他,以后不准丢开我自己跑掉。 好。 以后要一直一直在我身边。 好。 你爱我?臻臻,我很爱你,我只爱你,你信我,你信我!说你爱我。 …… 蒋立坤恼极了,抓着冯臻气急败坏地吼,我都只爱你一个了,你怎么可以不爱我?你怎么能这样…… 冯臻轻轻抚着他的脖子,他的脸颊,他的眼,这人永远都像一个孩子那样。 这辈子我都会陪着你。 这大概是冯臻说过的最像情话的一句话了。 风风雨雨到现在,蒋立坤和冯臻纠缠了有二十多年,再多的故事都已陈旧,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算大结局了。 本来不打算写番外的,但是感觉两人苦逼了这么久,还是该给些甜蜜的往后作调剂,那便再写几章。 然后,我打算开新坑了,重生小甜文,文名--【野夏】。 文案:杏阳镇有两个大户,张家和李家。 张家四代单传,到了张爸爸之后也只有张静北一个孩子,宠着溺着,含嘴里还怕化了,养的这破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无法无天。 张静北上辈子喜欢上一个人,一个男人。 可就是这么个他恨不得掏心掏肺对他好的人,恨他、怨他、悔他,最后还将他给卖了…… 好,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喂喂,你个臭不要脸的,敢不敢将他卖远点? 卧槽,那丫分明就是他的死对头,李家小子嘛。 有人说历史是无法改变的。 重来一世,张静北就不信了,尼玛我踩不死你!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老子自己卖了自己总可以了,哼哼~ 其实这就是个爱蹦哒的小受两辈子都逃不出小攻的手掌心的事…… 重生小甜文,竹马竹马那些事~ 结局一v一,cp张静北vs李博阳。 ps:作者君存不住稿子,开坑之后会努力日更的,嘿嘿~3~。 第一章,喜欢的姑娘们可以看看: 张静北打小就精乖精乖,蔫坏蔫坏。 上学第一天,这死孩子就被老师拎到门口去罚站,回来张妈妈气咻咻跑学校找老师算账去了,五岁大的张静北高兴得直拍桌子助威呐喊。 完事,张静北这混不吝的名声就此传开了。 回到家,张妈妈觉出不对,拎着自家傻儿子问清缘由。 “张小北,你给老娘说实话,你老师罚你,是不是你在课堂上捣乱了?”张妈妈生就一副江南女子温婉秀丽的漂亮脸蛋,但是那脾气可比东北老娘们还要爆烈。 张静北撇撇嘴,“哪啊?那是她太笨了,能怪我吗?” 张妈妈狐疑,死死盯着他。 张静北脖子一梗,应得理直气壮,“老师问我,黑板上那个字怎么读?……” 这死孩子当时就反问了句,难道你不知道吗? 老师深吸气,耐下心引导,这是老师对你的提问,请你回答。 张静北白眼一翻,你都不知道问我干嘛? 再次深呼吸,好,这念‘一’懂了吗? 这死孩子当场就笑了,哎哟,你也知道是一啊! …… 小小孩子一把搂住张妈妈的脖子,眯着眼笑得软软糯糯的,“妈妈,你说老师是不是好笨,这么简单的字还要问我,我上学之前妈妈你都教过我了,我都记得的。” “哎哟,我的宝贝蛋哟,我儿子真聪明。”张妈妈抱着儿子大亲一口,两手揉搓一圈自家儿子的脑袋,觉得自家儿子真是又机灵又聪慧,半点觉没得这话哪儿不对。 不过,到了学校她也看管不到,顾着面子上的事儿,张妈妈还是忍不住念叨几句,“你呀,到学校不许跟老师顶嘴,她是长辈,你得让让她,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知道了吗?” “哦……哦……”张静北玩着张妈妈的细长手指,慢吞吞慢吞吞。 “真乖,”张妈妈乐得亲了一口张静北,笑眯眯地,“来,妈给你做饭去,晚上给你做炸鱼块。” 第二天,张妈妈骑着单车送张静北去上学。 进校门前,张妈妈再三叮嘱,“乖乖地啊,到了学校不许和老师顶嘴,不许和同学打架,上课要听讲……知道了吗?” 张静北嘴里嚼着张妈妈给他烙的葱油饼,抬手一抹嘴边的油花花,信誓旦旦点头,“那必须的,我最听妈妈的话了,我乖的。” 张妈妈放心的走了。 于是,下午跟着张静北一块回家的,还有个被揍的一脸淤青的小屁孩和小屁孩他家长。 回来自然是被张静北他爸张大山给揍了一顿。 第二天肿着半边屁股死活不愿意去学校,觉得丢脸、没面子。 张大山那个气啊,指着这小崽子的鼻子骂,你去不去你去不去,不去老子抽死你。 哎哟,那个暴脾气啊,张静北捂着脸跟张妈妈做鬼脸,惹得张妈妈哭笑不得的忙和稀泥,哎哟,行了,对个孩子发那么大火干嘛呢这不是还没懂事呢嘛。 张大山眉头顿时挑高,还不是你惯的,慈母多败儿,哼~ 这话张妈妈不乐意听了,啥玩意,敢情这儿子没你份啊,你要不乐意,那可好,孩子跟我姓,老娘不跟你过了。 哎哟,哎哟,我的祖宗诶…… 张静北苦大仇深得站旁边,捂着腮帮子觉得自己今天吃的饭全都要吐出来了,这酸爽~ 趁着老两口那股黏糊劲儿,张静北恹恹地爬到木柜子上边拿装零钱的铁盒子,抽了一张五块的,走出门口让隔壁家开包子铺的二壮哥送他去学校。 放学,这满肚子坏水的家伙,用了两根五毛钱的雪花棍请了高年级的大哥哥堵了昨天那小屁孩。 这次他学聪明了,但凡有事儿自己不沾手,就躲着角落边看落水狗呢。 转个身,学校因为这事儿又闹开了,你说是张静北弄的?屁哦,你有证据吗你有吗?啊! 小崽子捂着另外半边被揍肿的屁股,很是无谓的耸耸肩,反正不关他事儿。 不过,他这小霸王的名声算是传开了,小屁孩子下颌一扬,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张静北脑子活泛,学啥都很快,但有一点让张妈妈特别头疼,这死孩子没啥耐心,做啥都三分钟热度。 具体表现为,上学。 当初就为哄这小崽子上学,张妈妈可是费老鼻子劲儿了,结果这学校的事儿还没闹腾完呢,这破孩子又不愿意去上学了。 张大山恼得将张静北用麻绳吊起来打,偏这孩子打小主意儿正,自己决定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张妈妈心疼啊,但是心疼也没办法,在上学这个问题上她是和丈夫站一条战线的。 小崽子吃软不吃硬,被打的遍体鳞伤的,连声疼都不喊。 晚上张大山开会去了,张妈妈偷偷将张静北放下来,一边掉眼泪,一边拿药油给他擦伤口。 那滚烫烫的泪花花,灼得张静北心里一缩,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别哭,别哭,我听话的,我最听你话儿,等老头回来我就告诉他,明天我去上学……别哭啊,都不漂亮了……”小崽子手忙脚乱的给张妈妈擦眼泪,自己满身的伤还慢声慢调地哄她,小嘴咕咕哝哝地很是慌张。 哎,张静北最怕他老娘掉眼泪,她一哭自己就没辙了。 隔天张静北就自己拽着书包就跑学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