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主剑三]少谷主哪里去了》 第1章 大沙漠 穷荒绝漠鸟不飞,万碛千山梦犹懒。 昼伏宵行经大漠,云阴月黑风沙恶。 极目望去,是望不到边际的漫漫黄沙,足下是隔着靴子却依旧滚烫的沙子,骄阳似火,无云无风,热浪滚滚而来,仅仅只是呼吸便令人觉得喉咙宛如火燎一般疼痛。 应该说,不愧是无数人谈之色变的死亡之地吗? 楚留香苦笑一下,若非他那三个妹子被黑珍珠抓走,他也不想来这个鬼地方,还拉上他最好的两个兄弟。想到昨天好心的施救换来的却是阴险的偷袭,使得原本在这大沙漠中极为稀缺的水源仅剩下区区一袋。前路茫茫,沙漠绿洲不知何处,他却能够感觉到,这沙漠之地有人在窥伺他们的行踪,满含恶意。 姬冰雁引着他们在一片黄沙处停下。 这里和沙漠中任何一处地方都没有什么不同,除了一堆早已风化的岩石旁,那一株早已枯死的树。 姬冰雁细细打量一番,点头道:“便是此处了。” 他们开始挖掘这处沙地,约莫十来下,深入地下一米左右,他们没有看到水源,反而挖出一片蓝色的衣袂。 楚留香怔住,道:“这是……” 姬冰雁锁着眉,弃了挖掘工具,用手又向下挖了两三下,越来越多的蓝色衣料露出。楚留香也皱着眉,又往上挖了挖,最终拂去那片黄沙,露出藏在其下的一张清俊面容。 胡铁花瞪着眼睛,指着紧闭着双眼的男子,道:“这里怎么有个死人?!” 楚留香试了试男人的鼻息,没有反应,他不禁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呼吸了。”这片沙漠号称死亡之地,每年死在这里的人不计其数,想来此人也是在沙漠中迷路后干渴而死,最终被风沙逐渐掩埋的。 众人一片默然,此时他们身上的水仅剩下一壶,堪堪只够两三天的消耗,再加上沙漠中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势力,这个男子如今的结局岂不是他们的明日。 楚留香叹息一声,他有意缓和此时冷凝的气氛,便开口说道:“这人倒是好相貌,只可惜了。” 胡铁花皱眉,看向姬冰雁,道:“你指的这处地下水源里有个死人,这……既是挖出水,但能喝吗?” “你可以不喝。”姬冰雁面无表情地道。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黄沙间露出来的衣料饰品。他看着那人腰上挂着的玉佩,喃喃道:“奇怪……” “怎么了?”楚留香凑过去,却见姬冰雁指着那枚玉佩道:“这玉佩是上好的暖玉,冬暖夏凉,但上面雕刻的手法,看上去倒像是前朝。” 楚留香亦摸了摸下颌,喃喃:“说起来,此人虽然气息已无,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胡铁花看看一脸沉思的楚留香,又瞧瞧面露凝重的姬冰雁,微微一晒,道:“有什么好考虑的,直接将人挖出来不就得了。”说着,胡铁花将两人挤到一边,开始挖起沙子来。 楚留香皱了皱眉,在他看来,若是此人身死,能有一处埋骨之地总好过曝尸荒野,到底,他不愿扰了死人的安静。 姬冰雁摇了摇头,道:“此人身上疑点颇多,说不定与那两个死士的幕后之人有关。” 很快,众人合力将被黄沙掩埋的人挖了出来。 看着这个双眸紧闭的年轻男人,众人心中不禁掠过一丝惋惜。 这的确是一个相貌极为出众的男人,眉目舒朗,皎如明月,哪怕他们不曾与此人相识,却下意识觉得,这定然是一位一身浩气的正道侠士。 他身上穿着蓝色的衣裳,饶是胡铁花不精俗务,却也看得出这衣裳料子极佳,便是死讲究的老臭虫身上穿的也及不上他。但令众人有些惊疑不定的,却是那人身后斜斜背着的巨剑。 姬冰雁盯着剑柄处烂掉的白色布条下隐约露出的小纂,喃喃道:“巨阙……” 小潘愣愣地看着那把套着黑色剑鞘却隐约露出一截铁蓝色的剑刃,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地道:“人说‘剑号巨阙,珠称夜光’,这个……就是巨阙?” 姬冰雁点头:“正是此剑。” 巨阙乃是上古名器,八荒名剑之一,为春秋时期大铸剑师欧冶子所铸,能“穿铜釜,绝铁砺 ,胥中决如粢米”,更有“天下至尊”之称。只是此剑失传百年,姬冰雁也只是在画稿中曾窥见此剑风华。 胡铁花蹲在青年身边,他仔仔细细地瞧了瞧青年惨白的脸色,还在楚留香阻拦不及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 胡铁花呆住。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回头去看楚留香等人,结结巴巴地道:“他……他还活着!” 众人:“……” “这人没死!” 众人:“!!!” 楚留香忙摸了摸青年的脉搏,最终承认,胡铁花是对的。 青年确实没有死,只是以龟息之术暂时封闭了自己。 楚留香松了口气,面上带出些笑来。 巨阙剑主,定然是个不凡的人物,想来也会是个好朋友。 楚留香与胡铁花不约而同地看向在沙漠生存经验最充足的姬冰雁,却见姬冰雁冷着脸,道:“还不将人带上!” 胡铁花讷讷道:“铁公鸡,你不反对?” 姬冰雁哼了一声,道:“便是反对,你们两个也能想出千般的借口带上此人。也罢,这人……”姬冰雁告诫道,“虽然看上去不像是坏人,但是当初那两个也不像是坏人。你们也不可放下戒心!” 楚留香大笑,道:“这是自然!” ***** 穆玄英醒来的时候,入眼便是泼墨一般浓黑却点缀着晶亮星辰的苍穹。他动了动手指,僵直的身体慢慢恢复力气。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篝火处,那里坐着三个出色的青年。不远处似乎还有人,但穆玄英却无暇注意。 显然他的苏醒惊动了那三人,其中一个身着蓝衣的青年走到他的身边,关切地问道:“这位少侠,你可还好?” 穆玄英怔怔地看着那人,混沌的脑子好半天才明白过来男人的意思。他错开目光,将视线投在高远的夜空之上,带着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慢慢地回想。 他为何会在此处? 他记得,安史之乱后他一直跟着雨哥……是了,他三阳绝脉的病症爆发得越加频繁了,由当初半年发作一次变成一月一次,即使有医圣孙爷爷的调理,他体寒心悸的病症却愈发严重起来。也是……即使别人不肯说,他也清楚,怕是他的命也就只剩下一两年的时间了。只是,雨哥总是不死心,四处求医问药,甚至还想去求阎王帖肖药儿。 肖药儿未入恶人谷之前便有医仙之名,医术比之药王孙思邈并不逊色多少,更因擅毒,于医道之上更有剑走偏锋之势。若他能够与医圣联手,想来他的病会更有把握些。 只是,肖家与莫家是世仇,早已没有了和解的可能。雨哥忘情剑意大成,成功压制了毒血咒印,更引得肖药儿嫉恨。 莫雨一生自傲,穆玄英便是死也不愿见莫雨委曲求全,送上门由着那个老头百般折辱,当即撂下狠话,若是莫雨去求肖药儿,他便立时自尽。 撂下了狠话,穆玄英却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莫雨当时的表情。 从那以后,莫雨再没有提过肖药儿。 此次,是雨哥从隐元会买来消息,说是渡启高僧曾在西域疏勒现身。三阳绝脉之体的弊端,须有高人以一甲子内力为他疏通经脉才有可能解决。而少林高僧渡启与纯阳先代掌门吕仙人便是当世唯二拥有一甲子内力的高人。 坦白说,能活多少时间,重活一次的穆玄英已经不在意了。若是没有这拖累人的绝症,他自然希望长长久久地看着莫雨哥哥。即使那时候莫雨已然不将他放在心上也没有关系,只要他过得好就够了。 他没有想到,从第二次从紫源山跳下,他还能活着。 他更没有想到,莫雨会因此突破忘情剑意初层的桎梏,恢复当初的感情。 他本想着,即使他死了,雨哥也不会难过,这样真的是太好了。可在那间破旧的屋舍里,他看着他的雨哥一脸憔悴地坐在床边,已然是下一任恶人谷谷主不二人选的雨哥俯下身将脸埋在他的手心中。即使那时候的身体除了疼痛没有更多的感觉,但他仍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落入他的掌心里,烫得他忍不住潸然泪下。 若是他死了,雨哥怎么办? 每一次生死之间,他都在想,这个世界上,其实谁离了谁都是能继续活的。雨哥虽然脾气稍微差了些(恶人谷+浩气盟+中立阵营:= =),但他武功高强,被王谷主教导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是恶人谷下一任谷主,别说恶人谷谷内,便是浩气盟中也有不少暗自倾慕雨哥的人,而且人数在经过了安史之乱两方联手抵抗狼牙军后愈演愈烈。 雨哥那么好,总有人想对雨哥好的。 即使有相依为命的十年流浪江湖又如何,雨哥还有许多许多的十年,总会有人与他创造更为美好的回忆。 莫雨身边,穆玄英的位置,其实并没有那么无可替代。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莫雨说过,只压在心底,每每见到莫雨四处寻医求药他就想说,但终究没有开口。 他知道,如果他说了,莫雨哥哥会很难过。 他希望,即使他离开了,莫雨依然能好好的。 第2章 六百年后 穆玄英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视线收回落在眼前的蓝衣男子身上,略一迟疑,方才开口,哑声道:“三位……可是雨哥的朋友?” 因他三阳绝脉的缘故,雨哥看他看得很紧,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他身边,尤其是月初发病的时候。能让雨哥在这个时候离开他的身边,这世上之人屈指可数。 楚留香微征,雨哥?随即他笑了笑,道:“却是不巧,在下不曾听过此人。”顿了顿,楚留香看着青年骤然惨白的脸色,有些不忍,却仍是慢慢道:“我们在沙海中发现你的时候,只有少侠一人。”他下意识隐瞒其实他是被他们从沙子里挖出来的实情。 穆玄英愣住,喃喃道:“怎会……” 他霍然坐起身,猛地抓住楚留香的手腕,急切道:“你没看到雨哥……莫雨吗?” 楚留香能够体会这种与重要之人失散的感受,故此,即使他的手腕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仍是温声劝道:“令兄长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胡铁花却看不过眼,嚷嚷着伸手去扯穆玄英的手,道:“你这人,我们好心救你,不知回报也就罢了,还不快松手,没看老臭虫的手都要断了吗?” 穆玄英一惊,忙松开手,见楚留香的手腕处一片青紫之色,面上不禁流露出歉疚自责的神情来,喃喃道:“抱歉……实在是抱歉……” “无妨。”楚留香浑然不在意地道,这些青紫虽然看上去吓人了些,但并未伤到筋骨,这点小伤很快就能够痊愈。 穆玄英的手指不自觉攥在一起,骨节处一片青白之色。他不想自己太多失礼,面上是强带的镇定,道:“在下浩气盟穆玄英,多谢三位侠士的救助之恩,若是日后有用得到穆玄英的地方,只要不违背江湖侠义,穆玄英绝无二话!”顿了顿,他迅速地道:“敢问三位,最近的隐元会驿站在哪里?” “隐元会?”三人面面相觑,见穆玄英眼底一片急色,不像是在开玩笑,楚留香不由正色道:“这位……穆少侠,在下从未听闻过隐元会的存在。” “什么?!”穆玄英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苍白着脸,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了。他的唇哆嗦着,颤声道:“那浩气盟呢?恶人谷呢?在下记得两方势力在此地都有据点。” 楚留香见穆玄英面色惨白,心中有些不忍,但他仍是道:“抱歉……穆少侠,在下,也不曾听闻过浩气盟,或是恶人谷。”略微停顿了一下,楚留香昧着良心道:“许是在下孤陋寡闻,未曾听说也未为可知。” 胡铁花嘴角一抽,孤陋寡闻…… 姬冰雁目光沉沉地穆玄英,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没有……怎会没有?!浩气盟与恶人谷乃是当世正邪最为强大的两个势力,水火不容,好在经历了安史之乱,两方阵营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凡行走江湖的,哪个会不知晓这两个名字?! 穆玄英死死咬住唇,直待唇瓣沁血才松开力道,以着一个无比平静的声音,缓缓道:“西湖藏剑山庄,华山纯阳宫,扬州七秀坊,青岩万花谷,君山丐帮,洛阳天策府,西域明教,南疆五圣教,蜀中唐门……你们……可曾听过这些地方?” 楚留香略一沉吟,道:“在下倒是不曾听闻西湖有藏剑山庄,华山上只有一个华山派,七秀坊、万花谷皆不曾听闻,而丐帮乃是江湖第一大帮……”想到那个害死义父,逼死义母却落了个被无花以天一神水毒害的南宫灵,楚留香神情微黯,继续道:“但并未听说过君山这个地方。至于天策府,在下倒是听闻六百多年前唐时太宗皇帝曾为秦王时设立天策府……” 楚留香后面说了什么,穆玄英已经再也听不进去半点了。他的脑袋里,只充斥着那几个简单却浸满岁月无情的字眼——六百多年前! 穆玄英艰难开口,每一个字似乎都耗费了他身上全部的力气:“六、百、多、年、前?!” 楚留香不再言语,他担忧地看着眼前神情木然,眼底满是无助的青年,小心翼翼地道:“穆少侠,你……你没事?” 穆玄英他踉跄着起身,视线茫茫然地扫过周围。 明月依旧清冷,沙海依旧一眼望不到边际,可这里怎么就成了六百多年后?! 穆玄英的面色骤然浮起潮红,他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便是一黑。 人好不容易醒了,没说两句就又昏了过去,好在摸了摸脉搏并没有大碍,楚留香等人便放下心来。 看着蓝衣青年失去意识却仍然紧锁的眉头,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有些奇怪。” 胡铁花也点头,道:“这个穆小哥是从哪个深山野林里来的,提起的地方奇奇怪怪的。”胡铁花斜了楚留香一眼,“就连孤陋寡闻的老臭虫都没有听过。” 姬冰雁看着穆玄英,缓缓道:“昔有晋时王质斧柯尽烂。” 想到穆玄英口吐“六百多年前”时的悲拗,楚留香心中一动,看向穆玄英的目光带着惊异与恍然:“你是说——?” 姬冰雁默然颔首,道:“我看八-九不离十。” 楚留香长长地舒了口气,喃喃道:“难怪……” 胡铁花皱着眉,嚷嚷道:“你们两个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楚留香摇了摇头,道:“只是推测而已。”顿了顿,楚留香看向穆玄英的目光带上了叹息的意味,道:“这位穆小哥,来历怕是不凡。” ****** 穆玄英是在楚留香的背上醒来的。 他刚醒,楚留香就感觉到了。他嘴角扯开一个笑容,这是即使在无望荒漠中仍然不减分毫潇洒的自在笑容,道:“穆小哥,你醒了?” “……嗯。”穆玄英沉默片刻,道:“放我下来。” 此时他们正站在一间木屋之中,桌椅破落,屋中央却供奉着一座神龛,其上盘坐着观音石像。观音像垂眸带笑,带着悲悯世人的慈悲。然而,屋子的地上却躺着二十多个黑衣大汉,已然气绝身亡,面上却带着幸福的光辉。 诡异,却熟悉。 穆玄英垂下眼,恍然忆起当初随叔父围剿红衣教时,那些曾经各门派的侠士青年全然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反而如傀儡般,即使被那所谓红衣教圣女勒令自杀,竟也如奉圣旨一般,欣然自尽。 穆玄英最厌恶的,便是这种手段。 往日里即使恶疾缠身也不曾垂下的唇角紧紧地抿着,本是温和俊美的面容一片冰寒之色,他的身上,杀意浮现。若是有恶人谷的弟子在此,定会惊讶无比地发现,此时穆少盟主的表情竟与他们少谷主的神态,出奇相似! 穆玄英缓缓抬眼,直视神龛上那座木石观音,神情凛然。 一旁,楚留香见穆玄英神情冷峻,刚想开口,却听到穆玄英缓缓道:“你是何人?一身血腥之气,这些人可是为你所杀?” 楚留香三人怔住。 “既做观音怜惜世人之态,为何手段如此残酷?”穆玄英皱起眉,真是越发感觉这个女人的手段和红衣教那些人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粗劣,目光越发冷了起来,道:“为何在此窥探?!” 破落的木屋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再加上一个仿佛自言自语的年轻人,这情景怎么看都让人心里瘆的慌。胡铁花搓了搓手臂,小声冲姬冰雁嘀咕道:“这穆小哥不会是疯了?”说完之后还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的判断很有道理。虽然这个穆小哥很可能是六百多年前的人令人难以置信,但若是真是的话……陡然来到陌生的年代,似乎疯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姬冰雁没理他,只手指微动,挂在腰上的判官笔便已然握在了手中。 楚留香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霍然看向穆玄英视线所及的观音石像,震惊道:“难道——!!” 面上的震惊之色还未褪去,神龛上的石像却动了。 黄色的帷幔在那一瞬间被震成了碎片。 方才还与死物没有半点区别的观音石像仿佛一瞬间就活了一样,铁灰色的肤色眨眼间就变成羊脂玉一般的颜色,而那张慈悲悯世的笑容也被妖娆而妩媚的笑容代替。那双手,修长白皙,如同真正的玉石雕琢而成,看不出半点瑕疵。然而,正是这双手,如今正舞动着白色的丝带,直直与穆玄英手中的巨阙撞在了一起,激起一片金石之声。 一击之后,白衣女子飘然落在供桌上。 第3章 动手 待得看清白衣女子的容貌,即使猜得出眼下这个女子极有可能便是昔年江湖公认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武功却又最高的石观音,楚留香等人仍是忍不住有些失神。 很难想象,这世上竟会有如此存在。 天悬星河的璀璨也不及女子眼眸的明亮与温柔,雾里朦胧的春山也不及她秀眉的婉约,她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上好的画卷,几乎令人不敢出声打扰。 石观音,这,便是石观音吗。 见到楚留香等人眼中的赞叹,石观音唇畔挽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她抬手将一缕黑发挽在耳后,柔声道:“诸君不远千里而来,妾本当洁樽以待,扫榻以迎。怎奈妾发冠不整,本想日后梳洗打扮一番再迎佳客,不想……”宛若秋水一般的眸子带着清愁,看向穆玄英,幽幽叹道:“公子何以如此心急~” 穆玄英没理会,只将手中巨阙横在身前。 见穆玄英不为所动,石观音微微蹙起眉,语带哀愁地叹道:“公子何以不解风情,难道妾不够美吗?公子你……当真忍心对妾动手吗?” 此时,楚留香已然从失神中恢复过来。他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道:“石夫人说笑了,楚某人从未见过如夫人这般难以用言语描绘的美丽,我这小兄弟看呆了也是正常。” 恭维的话谁都爱听,尤其是说这话的还是江湖上有名的风流浪子。石观音一双美目看向楚留香,烟波似水,柔声道:“香帅这张嘴,不知勾走多少女子的魂魄。妾平生听说无数恭维话,却远不及香帅所言更令我欢喜了。” 楚留香一笑,刚要再说,却听到穆玄英冷冷淡淡地道:“美如何,丑又如何?不过是皮囊而已,容颜再美若心灵丑陋,却比任何都要来得面目可憎。” 在穆玄英看来,这世上再没有一人生得比他雨哥还要好看。更何况,石观音的容貌还不及他可人姐姐、月姐姐她们好看,更不要说恶人谷那位明教前圣女米丽古丽酷烈手段完全成正比的美貌。 蓦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年代,没有雨哥,没有浩气盟的大家,更没有一切一切他所熟悉的事物,穆玄英最应该做的事情是隐藏。收集足够的信息,寻求回到大唐的可能,而不是冒冒然对上这样一位高手,尤其他身上还带着病。 他是浩气盟的少盟主,肆意早已离他远去。 然而此时,穆玄英却不想忍。 他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有些不对,但是……陡然来到陌生的年代,过往的熟悉都变成了他人史书上的冰冷文字,甚至大多数的曾经都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尤其,那个人还不在他的身边! 他忽然失去了踪迹,同在疏勒的雨哥会怎么样? 他是也和自己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还是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不见了踪影? 他会怎么想? 是心焦得不眠不休地寻找他,还是满怀愧疚自责地诘责自己没能看护好他? 虽然雨哥的忘情剑意大成将体内的毒血咒印压制下来,但他体内的病症毕竟还存在,万一他心绪不稳而引得发病了怎么办?若是他发病后的虚弱期遇到敌人了怎么办! 穆玄英越是想,越是胆战心惊,心中简直一团乱麻,完全忘记他那雨哥早已不是当初眼睁睁看着他跳崖却无能为力的弱质小儿,而是号称极恶之地“恶人谷”的下一任谷主。 只是,即使曾经有过迷茫,正如在雨哥眼中他始终是那个稻香村的傻毛毛,在穆玄英眼中,雨哥始终是那个比谁都爱欺负他,却比谁都护着他的雨哥。 也是他永远不会宣之于口的,心上之人。 他得回去,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有浩气盟,有恶人谷的年代,回到那个有雨哥的年代! 这般想着,穆玄英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隐元会的存在,但有江湖的地方必定会有卖情报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六百多年以后,更不知道冥冥中这是否与当初天宝十四年梦中得到前生自己记忆和功力之事有没有关系,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去! 现在,当务之急,解决这个女人,出了大沙漠往中原腹地去! *** 虽然眼见穆玄英面上半点动容之色也无,石观音却根本无法相信,这世上竟会有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的男人!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即使当初的皇甫高,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动心,只是那个男人从前胆小又懦弱,只敢想却从不敢将之付诸实践。 石观音面上的笑容越加惑人,即使楚留香等人一再告诫自己这个美人是个蛇蝎,稍一沾染就足以令人万劫不复,却仍是忍不住有些晃神。 尤其这个美人正一心一意地注视着你,比之秋水更美的眸子满满都是你的倒影,柔声开口道:“公子,何妨上前一步,好好看着妾身容貌是否还入得了眼?”说着,向穆玄英伸出了手。 试问,世上有几个男人能敌得过这样的诱惑,尤其眼前的女子美丽得出乎人的想象。 然而,穆玄英却蹙紧了眉,冷冷道:“不知所谓!”大唐的江湖从不会小觑女子,十大门派,两大阵营中不乏有极为美丽的女子,却从来不会有这样妄图以所谓美貌来使人折戟的女人! 接连几次在穆玄英那里碰了壁,尤其自己的美貌在那人眼中变得极为稀松平常甚至不足一提,石观音却是真正得恼了。 这分明是对她美貌的亵渎! 石观音身上那一瞬间的扭曲杀意,穆玄英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正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号:“石驼发疯了……” 石观音动手了。 这个美如精魅的女子,真正动起手时,仅是一双素手胜过天下名刃。楚留香自认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有一门武功如眼前的石观音一般,宛如天女舞蹈,却是嗜血修罗。 最令楚留香惊讶的是,那位穆小哥的武功,竟也是出奇得高!看他年纪比他还要小一些,但内力之深厚,完全不逊色于江湖成名已久的名宿。剑法高绝,应叹一句,不愧是巨阙剑主吗! 他们本想帮忙,却根本插不上手。 石观音越是动手,她心中越是惊讶,对于这个青年的来历也越发好奇起来。打从楚留香进入沙漠开始,她就派人密切监视这几人,甚至在幕后推波助澜令其陷入绝境!这个青年,石观音只知道是楚留香在沙漠中救回来的,也嗤笑楚香帅不长记性,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青年武功竟如此之高!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这个青年似乎有什么顾忌,并没有出尽全力! 她讨厌这种出乎她预料之外的情况。 这般想着,她出手更快。 穆玄英神情不变,心中却清楚,这个石观音的武功不凡,不拿出些真本事来还真奈何不了她! 一剑隔开石观音的手,穆玄英剑势一转,铁蓝色的剑刃上眨眼间便漫上天蓝色的剑光。 “十煌-龙影剑!” ………… 一间荒废已久的,曾用作巡边戍卒的木屋,在经历过多年大漠风沙,便是修得再结实,其实也如屋内的破桌烂椅一般,摇摇欲坠了。 可怜它偏偏又遇上了两位高手在里面过招,剑气纵横,杀意肆虐。 所以…… “轰隆!” 追着石驼跑出去八十米远的小潘只听到身后一阵巨响,有些茫然地回头,正对上轰然坍塌的木屋。他先是一愣,随即也顾不上追石驼了,又开始往回跑,嘴里喊着:“东家!楚爷!胡爷!” 还没跑到地方,一处木板被猛地掀飞出去。小潘脸上刚露出笑来,却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里面飞了出去,仅瞥了小潘一眼就令他呆若木鸡。 正是石观音! 石观音赤足踩在屋外的那棵枯木上,垂眸看着毫发无伤的穆玄英等人,嫣然一笑,幽幽叹道:“公子今日招待之情,妾自当铭记于心,只待有缘再见。” 言罢,石观音毫不留恋地转身,足尖轻点,整个人翩跹远去。其轻功之高,连一向轻功出众的楚留香都望尘莫及。穆玄英的轻功师承谢渊,而谢渊的武功来自天策府。而天策府的轻功……不提也罢! 见石观音远去,穆玄英收起剑却咳出一口血来。 穆玄英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喃喃道:“果然还是太勉强吗?” 安史之乱时,他被黑齿元佑率军困在紫源山,为了不使自己成为要挟浩气盟的砝码,他重复了多年前的事情,从山顶一跃而下。若非莫雨及时赶到,又请来医圣为他医治,恐怕穆玄英当时就死了。 只是,他三阳绝脉本就是绝症,频频发作的时候又再次受了经脉尽断的伤势,捡回一条苟延残喘的命,底子却远不如从前。若是雨哥知道他妄用内力,恐怕又得发火了。 雨哥生起气来,可是难哄得很。哪像他,一个布娃娃就满足了! 想到莫雨,穆玄英心头又是一阵黯然。 见穆玄英脸色有些难看,楚留香以为他被石观音伤到,心中很是愧疚——石观音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穆玄英只算得上是无辜牵连——刚想说什么,却听到穆玄英喃喃道:“雨哥……” 楚留香:你们兄弟感情是多好啊这样念个不停! 第4章 莫雨 穆玄英有些犹豫,也不知心底是渴望还是其他,他看向楚留香,仿佛自言自语,轻声道:“雨哥,会不会也来到这里了?” 楚留香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道:“穆少侠,你身上的伤无碍吗?”别雨哥、雨哥了,刚刚你可是和石观音打了个势均力敌啊。 穆玄英垂下眼,不吭声。 扒拉掉砸在身上的碎木头,胡铁花大步走来,双眼发亮,看向穆玄英,大声道:“穆兄弟,好俊的功夫!竟然和那个石观音打了个平手,太厉害了!” 穆玄英没觉得这个石观音有多厉害,起码比起雨哥来说要远远不及。但看他们的表现,想来那个石观音是六百年后少有的高手。 六百年,真是一个残酷的数字。 穆玄英扯了扯嘴角,冲着三人拱手行了一礼,道:“在下穆玄英,还未请教三位?” 楚留香微笑回礼,道:“在下楚留香。” 四人互通了姓名,举止上倒多了几分亲近。小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石驼发疯的事情一说。楚留香微微皱眉,忙循着那个方向追出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楚留香就带着仍不断挣扎的石驼回到此处。 穆玄英看着一脸凸凸凹凹,没有半点平整之处,就连双眼都灰蒙蒙的石驼,当即冷下脸,道:“好狠的手段。如此伤势,哪怕是万花的杏林高手,也难以治愈。” “万花?”姬冰雁忽然开口,道:“穆公子如此年纪便有如此高深的武学,实在是在下生平所见,敢问公子师承何处?” 穆玄英定定地看了他们一会儿,他也知道,定是他初醒时露出的破绽。只是想到此刻他正身处六百年后,雨哥不知所踪,他不禁苦笑起来,道:“在下来历,想来几位已有猜测。” 他的眼眸微微有些黯淡,叹道:“一日之前,我还在唐永安初年,不过一夜,便来到了此处。” “永安?”楚留香有些诧异,道:“唐时有永安年号吗?” 穆玄英一怔,喃喃道:“安史之乱时,肃宗逊位于建宁王李倓,登基之后改国号永安……此处不正是六百多年后吗?怎会没有记载?” 三人面面相觑,姬冰雁道:“史书记载,宝应元年,代宗李豫于肃宗灵柩前奉遗诏即位,而建宁王李倓却被其父赐死……” 穆玄英的脸色倏尔变得惨白,唇上半点血色也无。他不可遏制地想到,莫非他会来到六百年后,便是因为他在唐时拥有记忆后擅自插手了历史的进程? 绵延八年的战火减短至五年,李倓登基……一切的一切都与记忆中的大唐不符。 这便是惩罚吗? 即使死,也无法死在故土……无法,死在他的身边。 穆玄英的身子晃了晃,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他张口,鲜血涌出,而他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楚留香忙接住穆玄英,他看向姬冰雁等人,难得有些手足无措,道:“这……这又昏过去了。” 姬冰雁瞅了瞅面上依旧有些茫然的胡铁花,叹了口气,对着楚留香道:“看来这位穆少侠的来历,比咱们想象的还要不可思议。”姬冰雁有些出神,似是自语一般道:“‘逆胡犯阙,四海分崩,不因人情,何以兴复!’能在国家危亡时刻说出这样的话,建宁王若是登基,不知又是何等光景。” 楚留香挑了挑眉,其实他也有些好奇。苍白的史书能够记录多少,想来那时的江湖也精彩无比,只可惜流传到今日…… 楚留香摇了摇头,他摸了摸穆玄英的脉息,忽然一愣,脱口道:“这脉象……有些不对!” “怎么了?”胡铁花蹲下身,伸手摸向穆玄英的手腕,但触及腕部肌肤的时候,他一愣,道:“好冰。” 这时,昏过去的人却微微颤抖起来。他的身体下意识蜷缩起来,似乎冷得厉害,又像是疼得难忍,连牙齿都在打颤。而他的体内,内息则乱成一团。 在场的无人精通医术,只觉得穆玄英身体有异,应不是中毒,旁的便看不出来。众人无法,只好在原地升起篝火驱寒,而楚留香则将双手抵在穆玄英后心处,用己身内力帮助他捋顺乱成一团的内息。 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天都蒙蒙亮了,穆玄英才安静下来,面上痛苦之色褪去,只是双眉仍微微皱着,似是难解心中忧虑。 胡铁花擦了擦额上的汗,喃喃道:“奶奶的,也就是你小子走运遇上了我们,不然你就死定了。” 楚留香长舒了口气,将穆玄英背起来,又取来一件外衫盖在穆玄英的身上,道:“走。再不找到水源,咱们就真得折在这儿了。” ******** 就在楚留香背着穆玄英艰难求生……啊不,是寻找水源的时候,沙漠深处,一处与外面那片黄沙格格不入的花海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昏迷的男子。 那个男子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白衣,红襟,五官昳丽至极却带着冷峭锋锐。若是穆玄英在此处,定会认出,这个双眸紧闭的男子,正是恶人谷的少谷主,莫雨。 莫雨此时的状态,非常奇怪。 虽然他的眼睛紧紧闭着,但他的双手却死死攒在一起,整个身体也在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竭力醒来,但有着不知命的力量却在阻止着他。 冰霜,自他的身下,逐步蔓延,直将那片花海完全冻结在冰霜里。与此同时,属于沙漠的天空,竟飘下片片白雪。 这样的异景却出现在炎热的沙漠之中,怎不让人惊奇! 散发着甜腻花香的花海之外,身着白衣并以白纱蒙面的曲无容仰起头,看着纷纷飘落的白雪,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山谷之中,穿着各异的女子纷纷走出屋外,看着纷纷扬扬的白雪,震惊之余却有几分恐惧。 毕竟,此情此景,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师父的花!”很快,那些女子便注意到被冰霜冻结的罂粟花,脸色刷白。 这些花是石观音特地从天竺移植而来,是她用来操-控他人的利器。天地异象固然令她们恐惧,但想到见到罂粟花败亡而震怒的师傅,胆子小些的姑娘双腿便是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曲无容冷下脸,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她还没有杀了石观音,她不能死在这里。思及此,她看向那些女子,厉声道:“还等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抢救这些花,出了事,师父能饶了哪个!” 众女不敢怠慢,忙上前想要震碎冰霜。谁料,她们刚接近花海,那些冰霜就攀上了她们的绣履,并顺着她们的足踝逐步蔓延。 “啊!!”众女惊叫着,慌忙后退。 这时,众人才发现,冰霜在冻结了花海后,竟逐步向外蔓延开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花海外的众人为冰霜的出现而焦头烂额的时候,花海中,莫雨那垂下的眉睫微微颤动着,似乎马上就要醒来。 此刻,莫雨的意识确实是清醒的,但名为“系统”的异物却一直在阻止他醒来。他的脑海中,一个生硬古板的声音在说道:【系统载入中……5%……29%……80%……100%……下载完毕。】 【系统激活……激活完毕。】 【载入侠士信息—— 姓名:莫雨 称号:小疯子 等级:75 江湖贡献值:0 侠义值:0 因果值:? 金钱:5000金60银 ……】 【当前地图解封……包裹解封……个人武学界面解封……个人技能界面解封……任务界面解封……】 【叮——你收到系统奖励的6个梨绒落绢包,系统默认绑定。】 【系统解封度65%,请宿主再接再厉。】 古板的声音刚落,莫雨霍然睁开了眼睛。他缓缓坐起身体,凤眸中是几乎压抑不住的怒气。 任谁好好睡着却突然被莫名其妙的东西绑定,而那东西蕴含的力量诡谲,竟使他无故昏迷哪怕意识清醒都无法睁开眼来,都会心气难平,更何况是如莫雨这般心性骄傲之人。 压下心中的恼意,他睁开眼就想找穆玄英,希望他方才的表现没有吓到毛毛。 然而,当他看清自己身处之地时,莫雨愣住了。 他站起身,先是看了一眼周围被冰霜覆盖的花海,随即看向四周。 这是巨峰环绕的山谷,隐约能够看到山谷外的黄沙遍地,却不是他在疏勒租下的帐篷,穆玄英更是没有在他的身边。 第5章 异世 花海外,正为罂粟花被冰霜所冻结而焦虑不已的众女呆呆地看着伫立在花海中的男子,饶是这些姑娘日日得见那些俊美男子——毕竟,她们这里,负责扫地的男子皆是俊美出众之辈,更何况她们师父时不时从外界弄来各式美男子——但她们从未见过如此俊美无俦的男子。 他的容颜之盛,甚至远胜于她们号称武林第一美人的师父。再加上他的气势惊人,那些跟着师父回来的所谓江湖俊杰,和这人一比,简直就成了土狗一般,分明云泥之别。 惊艳之余,她们开始疑惑,这人突兀地出现在谷中,莫非是师父的新欢?可花海如此凶险,他又为何出现在此处? 显然,花海中的男子看到了她们。 莫雨慢慢地向她们走来。 曲无容倏尔变了脸色,她仿佛看到极为可怖的东西,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她想要逃,但那个男人的视线仅是轻轻扫过她,她就硬生生止住逃离的欲-望,冷汗几乎浸透她身后的衣裳。 他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来,明明一副昳丽容颜,却更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身上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每一步,那落脚之处,极为恐怖的剑意便自他的足下爆发,一丈之内,无论是木石还是罂粟花,尽数被剑气搅成齑粉。那人直直向她们走来,待得他走出花海的时候,花海中已然被开辟出一条宽一丈有余的道路来,只见得碎冰和黑土。 花海外,随着石观音也算是作恶无数的众人尽皆花容失色,面上哪里还有方才的钦慕,已然被惊惧代替。她们纷纷低下头,根本不敢再看。 唯有曲无容一人,不肯低下头,即使身体抖得厉害,却也强撑着看向莫雨。 莫雨看向曲无容,面无表情,他缓缓道:“穆玄英在何处?” 曲无容一怔,他是在寻人?谷中众女皆听命于石观音,有名有姓的寥寥几人,更没有姓穆的。而那些在此处负责打扫的男子,她都知晓其来历,也没有叫穆玄英的人。 曲无容抿了抿唇,老实道:“谷中并没有名为穆玄英之人。” 莫雨的面色愈发阴沉,他动了动手指,心中杀意沸腾。 感觉到莫雨身上越发令人窒息的气势,曲无容强撑着,快速道:“虽然谷中并无此人,但我们在沙漠中也算是不小的势力,寻人之上颇有心得。若是公子信得过,便将寻人之事交由我们姐妹。” 莫雨定定地看了曲无容一眼,半晌,他颔首,道:“也好。” 体内多了名为系统的诡谲东西,身边的毛毛又不在,即使他心中的彷徨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他也不能乱。 无论幕后之人究竟抱有何等打算,他都不能乱。 他知道,无论此时毛毛身在何处,他一定会等着他。 ******** 莫雨被曲无容恭顺地请进正堂之中,立刻便有侍女奉上茶水、点心。 莫雨压根没往那些东西看上一眼,只冷冷地扫向曲无容。而曲无容则奉上一套文房四宝,小心道:“可否请公子将那位穆公子的容貌画下,无容方好命人去寻。” 莫雨师承红尘派本代传人,恶人谷谷主王遗风,书画更是由他亲手教导,画技上虽不及万花画圣林白轩,却也远非常人可比。 穆玄英之于莫雨,是至亲兄弟,是被他放在心坎儿上疼爱的弟弟,其音容笑貌就在他的心中。莫雨甚至不用思考,提笔便将穆玄英的容貌画了下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莫雨便完成了穆玄英的肖像画。 将毛笔放置在一旁,莫雨垂眼看着画纸上那人的模样,眼底浮现出深刻的痛意。 是他没用,治不好毛毛身上的伤,现如今,更是与他失散。他几乎不敢想象,在这黄沙遍地的死亡之地,罹患三阳绝脉,时不时便会犯病的穆玄英会怎么样。 他不该带着穆玄英来到这里的,他应该将他留在浩气盟!若不是他私心作祟,不想离开他,更怕穆玄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本该独身一人来此寻找渡启神僧。 莫雨的手指缓缓攒在一起,手指骨节处隐隐发白。他深吸了口气,挥了挥手,道:“去。” 曲无容瞥了一眼逐渐被冰霜覆盖的桌案,想到屋外即使到此刻冻结花海的冰霜都没有融化,心中一颤。 她从不知,世上竟有人能够内力化冰,就连石观音都办不到!若是此人与石观音对上…… 曲无容不敢再想,捧了画卷,悄无声息地退出正堂。 莫雨坐在原处,呆怔了好一会儿。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猛地站了起来,凤眸明亮。 他怎么忘了,想要消息情报,当属隐元会! 当即,莫雨走出门,抬手将一个穿着黄衣裳的姑娘唤来。 那黄衣女子脸都白了,眼神躲躲闪闪,说话声都蚊子叫一样。 莫雨冷着脸,道:“这附近的隐元会据点何在?” 黄衣女子愣住:“隐元会?” 莫雨有些不耐烦地蹙眉,道:“专司情报交易的隐元会,你会不知?” 莫雨话中的冷意太过明显,那黄衣女子腿一颤,直接跪倒在地,带着泣音的女声哆哆嗦嗦地道:“小女,小女确实没有听说过隐元会啊。” 莫雨的脸色变了,其实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什么,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龙门荒漠虽然素以乱著称,其中势力繁杂,但身为恶人谷未来谷主,龙门荒漠之中各自盘踞什么势力,莫雨一清二楚。可问题是,以罂粟花来惑人心智,门下又有诸多女子的势力,除了红衣教,莫雨不做他想。 但问题是,这些女子分明不是红衣教中人!那些信教信奉得几乎疯魔的女子,是怎么也不会换下那些特定的服饰的。 如今这姑娘口口声声地说,不曾听闻隐元会的存在。 莫雨苦笑一下,哪怕再不愿相信,他也无法继续否认下去。他微微阖上眼,努力压下心中对于某种猜测的恐慌,淡淡道:“与我说说这江湖上的事情。”顿了顿,莫雨补充道,“还有当今朝廷。” 黄衣女子愣了愣,这些人尽皆知的东西,需要她讲一遍? 悄然瞄了一眼一身冷然的莫雨,黄衣女子哆嗦了一下,也不敢拖延,絮絮叨叨地便讲起当今武林的大小事,连朝廷的年号,如今的皇帝是谁都没有放过。 足足讲了两个时辰,这一直滴水未进的黄衣女子嗓子都哑了,莫雨才挥挥手,令她退下。 黄衣女子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出去后,那张并不出色的脸上才掠过一丝狠意——等到师父回来了,看这小子能够嚣张到几时! 莫雨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微微阖上双眼。 大明年间,永乐八年,如今竟是六百多年以后!若他身在六百多年后,那毛毛…… 毛毛在哪里? 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莫雨霍然起身,抬手便一掌将摆在身侧的桌案拍成齑粉。他站在堂中,周身冰雪肆意,剑意纵横,而那双冷冷清清的凤眸此刻充斥着血一般的红色,竟像极了当初毒血咒印发作时候的模样。 “啊——!!” 就在莫雨心中的恐惧和杀意即将破闸而出,想要将入眼所及的一切撕碎时,那个古板机械的声音再度在他脑海中响起:【检测侠士精神状态异常,不利于任务进行,是否开启新手教学?】 那个声音,硬生生压下了莫雨心中的疯狂,他眼中的赤色渐渐褪去。而此时,莫雨所身处的那间正堂,内里的摆设尽数被莫雨无意识施展的凝雪功所冻结,剑意吞吐,尽数化为齑粉,就连足下的大理石地面都被剑气割裂出蛛网一般的裂痕。 莫雨紧紧攥着拳,冷冷地道:“是。” 随即,那个名为系统的异物便在莫雨的脑海中道:【莫雨侠士你好,系统&#*竭诚为你服务。】 随着系统的解说,莫雨的面前浮起半透明的光幕,最下方是江湖阅历值,据系统介绍,只要满格就能够升级。其上是技能格,一个个小图标看上去眼生,但标注的名称却都是莫雨的绝招,诸如凝雪针枪、龙影剑分水。 武学界面上,显示的是他平生所学武功,如《红尘秘意》、《空冥决》和《易筋经》。个人生活技能界面上,采金、神农、庖丁、制药、烹饪、锻造,据系统所言,是根据熟练度来升级的。而锻炼这些技能,也可以提供升级所需的江湖阅历值。 而那随身包裹的存在,却令莫雨有些惊奇。乍看上去也就是一百来个小格摆放在一起,但却能够叠加放入同类别的东西,各二十件。这般鬼神手段,倒像是莫雨曾听村中老人讲过的,那存在于传说中的须弥芥子。 以须弥之高广,内芥子中,无所增减。 但也只是惊奇而已。 对于莫雨而言,这天下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他还没有好到天上掉馅饼。像他这般满手鲜血之人,结局早定,注定不得善终。 他也不稀罕所谓的善终。 他只想,穆玄英好好的。 第6章 晗灵果 莫雨站在宛如废墟一般的屋子里,面上看不出一丝波动,只一字一句道:“穆玄英在哪里?” 系统:【……任务分为主线任务、支线任务和触发任务。在任务完成时,侠士能够获取一定量的江湖阅历值、江湖贡献值、侠义值和金钱奖励,可以凭此在系统商店购买装备、武器和药物等。】 莫雨沉下脸,身上寒气四溢,刚想开口,但目光触及系统所展示的东西,莫雨怔住了。 系统很机智地展开系统商店界面,上面的物品可谓琳琅满目,无论是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还是上古名器,应有尽有。价位上,需要消耗的金钱达至数百金,需要耗费的江湖贡献值更是数万。 但莫雨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排位在最后,需要5万侠义值和1万金才能购买的晗灵果,手指微颤,哑声道:“这个晗灵果,能够改善人的体质,去其糟粕,是不是……能够治愈三阳绝脉?” 在得到系统的肯定回答后,莫雨的凤眸亮得惊人。 翻看了一下那些药物,有许多都是对如今穆玄英身体有益的。若是能够治愈他身上的绝症,便是做这些系统交待下来的任务又如何。哪怕是豁出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系统很快将系统商店界面收回,表示,以侠士如今的等级,系统界面尚未解封,即使有钱有贡献也暂时无法购买。需得侠士达到80级才能够开启系统商店。 当然,系统也用着机械音勉励一番,只要多多完成任务或是熟练各项生活技能,便能够积攒出可观的江湖阅历值,侠士也能很快升到80级。 莫雨神情平静,虽然这个系统看似解说了很多,但其中缘由它根本没有多做解释,也不曾说明他为何选中莫雨。但对于莫雨而言,只要能够挽回穆玄英的性命,即使眼前是个火坑,他也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这世上,总有人比他自己还要来的重要。他能够连自己都不在乎,却放不下那个傻毛毛。 莫雨将自己与系统的关系定为合作——他为系统完成任务,系统给自己提供治愈穆玄英的药物——他的口气缓和了许多,道:“系统,穆玄英在何处?” 是在六百多年前的疏勒?还是在这片陌生国度之中。 【新手优惠,扣除侠士身上50%金钱,开始查询。】 莫雨眼前,一个囊括了整片戈壁沙漠的小地图出现在眼前。而其中的一片代表绿洲的绿色上,一个蓝色的小点停驻其上。耳边是系统科普的颜色代表含义——红色敌对,黄色中立,绿色友好,蓝色队友——莫雨的眼神变得柔和。 他不禁抬手轻轻抚摸那个蓝点,当他的手指触及到光幕时,“龟兹王残余势力”的楷书浮现。 而他此刻正身处石观音势力之内。 “石观音……”莫雨瞥了一眼外面的罂粟花海,虽然不曾见过此间主人,想来能以罂粟花来惑人心智,与那红衣教也没有什么分别。 想要弄到那些药物,不仅需要江湖贡献值或是侠义值,其需要的金钱更是不菲。他身上本带着50万两银票,但经由系统兑换却变成了5000金。不提那兑换晗灵果需要的5万侠义值,方才找人扣除2500金,购买晗灵果的金钱数目才到四分之一。 六百多年以后,没有恶人谷,更没有浩气盟,毛毛的身体大不如以往,在得到晗灵果之前绝对需要精养,还有调理身体的药物……莫雨陡然发现,他现在急需银子! 自打入了恶人谷,一切生活细节都有莫杀、莫蓉蓉他们打理,再没有对银钱担忧过的莫少谷主仿佛回到了十年江湖流浪的时候…… 莫雨毫不犹豫地决定,接手此地的财富。当然,这里的势力,他倒不稀罕。 那个白衣裳的女人看上去倒是有几分能力的,其余的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打定主意,莫雨举步走出那已然摇摇欲坠的前堂。失去了莫雨凝雪功冻结墙壁、承重柱的前堂在他前脚刚迈出此地,便“轰隆隆”地倒塌了。 先是被前堂传来的声音所惊,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连房子都塌了。谷中的众女已然花容失色,看着莫雨的目光有如见到修罗恶鬼一般,面上惨然,更有甚者,已然拔出武器,想要搏命。 莫雨平平举起右手,只见冰霜自他的足下无声蔓延而来,而天空中,再度飘起冬季才会出现的白雪来。莫雨淡漠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逃命去。若是三息之后仍在此谷之中,便把命留下罢。” “你、你想要做什么?!”其中一个紫色衣裳的女子仗着胆子,色厉内荏地道:“这里可是观音娘娘的地方,等到我们师父回来了,定会让你好看!” “如此说,你是准备留在这里了?”莫雨挑眉,神情冷峭。虽然她们是女子,但在莫雨眼中,顺者生,逆者亡,死亡之前,从无男女之分。 “你——!”紫衣女子刚想说什么,但莫雨却没有耐心听下去。 “鼓噪。”莫雨略有些不耐烦此蹙眉,手指猛地攥起。只见冰霜立刻爬满紫衣女子的全身,转瞬间就将这个女子冻结在寒冰之中,惊恐就此停驻在女子清秀的面容上。 一息之后,裹住紫衣女子的坚冰轰然破碎,连带着女子一身的骨骼血肉,尽数化为齑粉。地面之上,迅速被鲜血浸染。 “啊——!!”即使见识过石观音的酷烈手段,她们又何曾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功。她们心中惊惧,再也顾不上其他,拼尽全力施展轻功,向着谷外奔逃而去。 她们或许害怕石观音的手段,但更惧怕生命就此结束。 三息之后,除了浑浑噩噩扫地的男人外,除了一脸淡漠的莫雨,那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竟留了下来。 正是曲无容。 “你想死?”莫雨瞥了一眼强忍着惊惧的曲无容。 曲无容身子一颤,眼中虽有散不去的恐惧,但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缓缓跪下身,一字一句道:“曲无容,愿意追随公子。” 莫雨挑眉:“就凭你?” 曲无容双手攥拳,心中的恐惧出人意料地散去,只余下平静。她轻声道:“公子是做大事的人,一些琐碎小事,无容愿意为公子分忧。” “呵……大事?”莫雨冷笑一声,对他而言,最大的事情莫过于穆玄英的平安。但这个女人说得对,现在不是大唐,他手下得力的人都不在此处,这个女人不像是蠢笨的,倒是可以容忍。 “起来。” 莫雨抱臂而立,神情淡淡,道:“你可知这谷中收藏金银的所在?” 曲无容:“……” 石观音盘踞此处多年,家底丰厚甚至不逊色于西域一国。在曲无容指出库房所在后,莫雨直接打发她出去打点水囊之类物品。 系统确实好用,那些金银收入后直接变为数字,直接使得2500金变为2万3000金。剩下的宝石、字画、古董直接被收到系统包裹中,莫雨还在石观音的闺房中发现一个落地镜,光可鉴人,镜框上镶满翡翠和珠宝。 莫雨毫不客气地将这面镜子也收了进去。 临走时,莫雨一把火将这里烧得干干净净,牵着骆驼候在一边的曲无容整个人都傻了。 曲无容无比确定,若是石观音知道此事,一定会气疯了。曲无容不禁有些好奇,她这个新主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如此高绝的武功,为何她从未听闻?还有,他究竟是怎样无声无息出现在谷中的? 曲无容定了定神,在她选择偷偷压下谷中姐妹给石观音的传书时,其实她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以石观音的狠辣,她即使毁了容貌,却还有出众的武学天赋,总是令那个老妖婆看不过眼。她蛰伏本就是为了杀了石观音,如今新主与石观音必然对上,她自然义无反顾。 转身,将那片火海抛在身后,莫雨缓步走来。他看了曲无容一眼,见她眼中有惊,但整体来说还算镇定,略微满意了些。他抬手取下其中一匹骆驼身上挂着的水囊,道:“我欲寻人……” 曲无容了解,他是想要寻找那个名叫穆玄英的男子,只可惜派去的人还没有传回消息……是了,那些探子是石观音的人,此番他们的动作不小,人还没有找到,他们这就离开? “我已经知晓其所在。”小地图戳在那里,小蓝点一直没有换地方。 曲无容愣住了,知道其所在?消息还未传来,这位莫雨公子就知道他在哪里了? 莫雨将水囊别在腰上,道:“他如今身在龟兹王处,我先去寻他,你随后跟上。” 说完,莫雨足尖一点,运起轻功便向一个方向去了。他的身法极快,转瞬之间便消失在黄沙之中。 眼见着人没了踪影,曲无容慌忙骑上骆驼。她不敢相信有人竟在沙漠中用轻功赶路,但如今人已经没了踪影,曲无容不得不承认,这新主子就是这样打算,也这样做了。 应该说,幸好她知晓那个如今被叛臣赶出龟兹的王者何在吗。 就在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这片沙漠后,一处巨大的岩石后转出一个穿着绛紫色衣裳的女子。这个女子是石观音的众弟子之一,却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此刻,女子平素懦弱的面上竟带着一丝懊恼。抬手,一只神骏的苍鹰落在她手臂的护甲上。将密信放置好,苍鹰长啸一声,振翅飞去。 紫衫女子紧锁着秀眉,喃喃道:“算计好的事情出了岔子,不知主子……”咬了咬唇,此刻出现在女子眼中的,是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少萌主还没有冒泡,但是本章内容量很大有木有,晗灵果,对它我果然是真爱QAQ 第7章 婚事 鉴于这片沙漠的危险性,尤其他们不久前还遇到石观音,楚留香等人一直轮流背着穆玄英埋头赶路。好在他们的运气不算太差,在水源即将告罄的时候,他们看到了远处的那片青绿。 不是海市蜃楼,而是真正的绿洲。葱茏的林木间,水波潋滟,更有女子银铃般的笑声。 楚留香有幸目睹了龟兹王爱女琵琶公主的出浴图。 深谙与美人交往的技巧,楚留香寥寥几语就哄得琵琶公主颊边带笑,眸光似水,将他们几人引见给龟兹王。 穆玄英依旧昏迷着,楚留香忌惮石观音,根本不敢按着琵琶公主的话,将他放在其他帐篷中休息。 由姬冰雁背着穆玄英,众人走入绿洲中最大的那一顶帐篷中。连日在沙漠中行走,众人本来已经做好面对一切凶恶事物的打算,孰料这帐篷内却别是一番热闹景色。 柔软美丽的地毡,奏乐起舞的歌姬,堆满鲜果、酒菜的矮几,还有那正品着美酒的客人。 主位上,那头戴金冠的红袍男子面上虽然带笑,但神情间却有责慑人的威严。见到陌生男子跟在女儿身后进来,他非但没有异色,反而举着酒杯,开怀大笑,十分好客。 此人,竟是龟兹国的国主! 沙漠中的绿洲中,好客的国王,美丽多才的公主,还有尽皆在中原武林中闯出不小名声的武林人士,若是他们身处龟兹国都也就罢了,若说此情此景没有什么猫腻,楚留香定然是不信的。 尤其,这龟兹王命麾下甲士与他们比武,怎么也不像是一般的待客之道。 由于琵琶公主对楚留香等人的另眼相看,帐篷内其他由龟兹王请来的武林侠客都有些不满,但胡铁花轻易解决那几个甲士后,“杀手无情”杜环首先按捺不住。 一招“蝶双飞”,胡铁花的身份就被王冲叫破。紧接着,楚留香和姬冰雁都被这些人认出。 即使被这些人叫破了身份,楚留香等人仍是一派气定神闲,先是感谢龟兹王的热情好客,再表示连日奔波,同伴更是陷于昏迷之中。 龟兹王也知情知趣,当即命人将他们带到一个帐篷中休息。 入夜的时候,穆玄英方才醒来。醒后,穆玄英沉默了许多。楚留香知他来历奇特,更有牵挂的亲人,心中郁结。他简短地将他昏迷时的事情告诉穆玄英,也不曾隐瞒他们对这里可能混入石观音属下的怀疑。 穆玄英微微皱眉,道:“石观音?便是那晚杀了那几个黑衣人的女人吗?她究竟是谁?何以如此心狠手辣。” 楚留香索性大致讲述下如今的江湖情况,并将石观音如何逼迫秋灵素毁容,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风。末了,楚留香摇头叹道:“石观音,可谓是江湖上最毒辣,也最美丽的女人了。当日一见,确实名不虚传。” 穆玄英欲言又止,他该如何说,在他看来,石观音很一般,无论是他可人姐姐还是恶人谷的前明教圣女米丽古丽,都远胜于她。 敛去眸底的哀戚,穆玄英振作精神。 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回去的。只是,既然路遇不平之事,说什么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正在这时,帐外传来笑声,却是不久前在主账内曾有一面之缘的“青天剑客”吴青天。 吴青天甫一进入帐内便笑着恭喜,问及缘由,竟是龟兹王的公主瞧上了胡铁花,有意招其为驸马。 胡铁花整个人都有些懵,要知道那老臭虫可是被女人爱得不行,那琵琶公主竟然看上他,而没有瞧上楚留香,这简直……幸福来得太突然,胡铁花都有些被砸晕了。 他本以为吴青天弄错了,但在主帐里,琵琶公主大大方方地指着胡铁花,要这位准驸马拜见岳父。 胡铁花脸通红,“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琵琶公主“咯咯”地笑着,当真明眸善睐,无怪乎胡铁花心中欢喜。 只是,难道只有他觉得这即将举行的婚礼有些儿戏吗? 穆玄英心中叹息。感情不该是长久的陪伴,逐渐累积的情愫,最终水到渠成的相守吗?仅仅见了几面,仅仅对对方光鲜的外表动心,这样的感情,算得上是感情吗? 成亲,不该是慎之又慎吗? 穆玄英抿了抿唇,只是,饶是他觉得不妥,但他与楚留香等人的关系比起那琵琶公主又亲近多少。 何必,交浅言深。 毕竟,胡铁花是真正在期待这场婚礼的。 穆玄英虽然除了向龟兹王行礼后便沉默着坐在一旁,仅动了些食物清水,但这样的青年,眉目舒朗,皎如明月,是无论如何也让人无法忽视的。 楚留香是潇洒不羁的,他就像是游戏人间的浪子,引得女子为之心驰神往。 而穆玄英却截然不同。他眸光清正,一身正气,这不是被养在温室中不见刀剑相逼的苍白正气。他的剑上有血,是真正从战火硝烟中走出来,依旧其心不改,秉承心中剑道的浩然正气。 琵琶公主的美目在穆玄英身上流连,她不曾想到,那个一直昏迷着的男子竟是如此出色。她有心与穆玄英叙话,以着她的美丽,一定能使得这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为之折服。然而这时,她的侍女走来,告诉她王妃有意瞧瞧女婿。 龟兹王自然满口答应,神情欢喜,道:“王妃的缠绵病榻已久,不想今日有了喜事,王妃也能出来走动了。”说着,他站起身,在几个锦衣侍女扶着王妃走进帐中的时候,接过王妃柔荑般的手,显然对她爱重至极。 这位龟兹王妃的确算得上天姿国色,面上三分的病容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而惹人怜惜。她的年纪虽然不轻,但她与明艳照人的琵琶公主站在一起,哪怕仅是抚了抚鬓角,都远比琵琶公主来得风流妩媚。 帐内诸人几乎不敢看这位王妃殿下,唯恐唐突佳人。唯有楚留香一脸坦然地欣赏着这天香国色,与穆玄英一脸平淡地看过后就沉默着不说话。 这宵夜摆到了子夜时分,期间胡铁花亲手解决了几波对他“岳父”图谋不轨的刺客,最后一波刺客竟还是个熟人,险些和姬冰雁拼得两败俱伤。 江湖第一杀手,中原一点红。 问及缘由,竟是有人假冒楚留香之名将中原一点红骗到此处。见那张冰冷古板的面容上略过一丝懊恼的情绪,但丝毫没有埋怨的意思,穆玄英忍不住勾起唇角。 见楚留香有些惊喜地看向自己,穆玄英知道他们一直在为自己担心。所谓投缘,大概便是一见如故,虽然相识时间尚短,却相见恨晚。 穆玄英先是对中原一点红微笑颔首,旋即看向楚留香,道:“你一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不然,中原一点红也不会千里迢迢赶到这里。 显然体会到穆玄英话中之意,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这是自然。”顿了顿,他认真地看向穆玄英,道:“你也一定是个很好的朋友。” 穆玄英抿唇一笑,他复又看向胡铁花,有些歉意地道:“明天是你的大婚之喜,可在下身无长物……”他有些窘迫,胡铁花虽然性子急,但相处寥寥几日,他们始终不曾将他这个陌生人丢弃在沙漠中,如此人物,自然值得相交。 穆玄英认真地看着胡铁花,道:“待得出了这沙漠,穆某一定补上你那份新婚贺礼。” 穆玄英的神情太过认真,直把胡铁花都有些弄得不好意思。他大笑两声,道:“有你这样的好友喝上我一杯喜酒,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贺礼吗?” “正是。”姬冰雁瞥了一眼胡铁花,颇有些嫌弃地道:“这家伙走了狗屎运,竟让公主瞧上眼了,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幸运了。”他一本正经地摇头叹息道:“可怜这一朵鲜花插在了……” “死公鸡你说什么呢!”胡铁花瞪眼,“你羡慕就直说,老子不会笑话你的!” 姬冰雁刻意扫了一眼胡铁花,口中“啧啧”两声,虽然没有说话,但其中的意思却很分明。 胡铁花撸起袖子就和姬冰雁掐成一团。 而楚留香则面上带着叫无数女子都心驰神往的笑容,冲着穆玄英和中原一点红举了举杯子。这位闻名天下的盗帅有些小忧郁地叹了口气,但他的眼中却盛着明快的笑意,只听着他道:“不好意思,老胡和老姬不懂事,倒叫两位见笑了……”那语气,满是无奈,就像是家中养着两个淘气孩子的父母一般。 胡铁花与姬冰雁的拆招同时停住,两人对视一眼,有志一同地同时攻向楚留香。 能有盗帅之名,楚留香的轻功岂是等闲。楚留香就像是背后生了一双眼睛一般,闪身就避过了两人的攻击。 楚留香被迫加入战局,三人一片混战,气氛很是欢快,就连中原一点红都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 穆玄英歪了歪头,看向中原一点红,道:“红兄,不若咱们将这帐篷让给他们如何?新娘子总是不吝于为他夫婿的兄弟另弄来个帐篷休息的?” 中原一点红默默地看了穆玄英一眼,点头。 第8章 金灵芝 论及当今武林,英杰辈出,但无论是水母阴姬坐镇的神水宫,亦或是天下第一剑客薛衣人所在的薛家庄,比起坐落在山西太原的无争山庄,却要来得逊色。 无争山庄创立于三百年前,在初代庄主原青谷建庄之处,当时武林已无人可与他争锋,遂天下武林豪杰便以“无争”之名为贺。 直至传到现今,纵是现任庄主原东园五十年来无甚惊人之笔,但余威尚在,仍是武林第一世家。 按说这位庄主,名誉地位哪怕武功都属江湖一流,能与他一争高下的不过五指之数。但对于原老庄主而言,若是能让他这五十多岁才得来的独子恢复健康,那些身外之物他尽数可抛。 那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生得极好,又聪慧可人,一身根骨更是远胜于他,他坚信,待得他爱子及冠之时,这江湖武林定无人能够胜过他。只恨天妒,随云在三岁的时候一场大病,痊愈后却双目失明。 原东园请了无数神医,甚至连皇宫中的御医都请来,千般法子都试过,但对于随云的眼睛都是无能为力。 原东园恨不能盲眼的是他,而不是他那才三岁的稚子。 原随云很聪明,甚至原东园从未见过如此好的资质。适应失明所带来的不便,原随云仅用了半年。随后,无论是琴棋书画君子六艺还是高深武学,别人能够做到的,他统统能够做到,甚至更好。 他这孩子,从来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只是,越是如此,原东园就越恨自己没能治好随云的眼睛。 没有谁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这个儿子。 别人赞他小小年纪就处事端方,优雅从容,但原东园却清楚,深埋在随云心底的愤恨怨怼。 原东园此生别无所求,只愿原随云能够一生顺遂平安。 随着原随云年岁的增长,原东园对他的担忧日渐加深。显然,随云也感觉到了,处事越加温厚。但越是如此,他越是心疼这个孩子。 好在近些年来,一切都在好转。 两年前,他那儿子竟带回同龄的玩伴,还是个娇俏的小姑娘! 要知道,打从原随云十岁开始,原东园就担心他的婚事。 当然,他那儿子生得俊俏,武功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是无争山庄未来的庄主,自是不愁名媛恋慕。但对于原东园而言,他更希望随云能够娶回一个真正心仪的姑娘。 虽然那姑娘有时候表现得有些奇怪,但只要他儿子喜欢,而那姑娘显然对随云情根深种的模样,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般想着,原东园遥遥看了一眼后花园中正在收集花叶上朝露的女孩,转身离去。 那是一个生得极为标志的女孩,虽然年纪尚轻,但她一双杏眸明亮,樱唇小巧,已然能够窥见日后的丽色。不同于一般的闺阁少女,她上身穿着绣着墨凤的大红色衣裳,腰上束着紫金带,脚上蹬着粉底官靴,明媚得如同一团火焰。 此时,她哼着不知命的曲调,白皙的手指快速且轻盈地将露水收集在玉瓶中。她在这儿忙了一早上,直到露水收集到了半瓶才停了下来。 一个丫鬟打扮,模样却极为普通的姑娘一阵小跑来到红衣少女的面前,低头,恭敬地道:“小姐。” 红衣少女挑眉,黑白分明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丫鬟,懒洋洋地道:“怎么了?” 那丫鬟将双手捧着小指粗细的竹筒,低声道:“紫衣有密信传来。” 漫不经心的神色在看过密信后就被惊怒之色所替代,她脱口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石观音尚未在龟兹王公主婚礼上耍弄楚留香等人,她的老巢怎么可能被人端了?!红衣少女惊怒交集,但更多的却是恐惧——她从不曾试图插手那边的剧情,怎么会发生改变了呢?即使是蝴蝶效应,她也没有将翅膀扇到那里去好吗! 没有错,这个红衣少女并非原装,而是赶了一趟时髦,穿越而来。 前世,她叫刘晓,是一个普通人,按部就班地上学、上班,也就平日喜欢看小说。结果,在她二十五岁那年,一场车祸,再醒来的时候她就变成了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身处古代,名字叫金灵芝。 对于这个名字,刘晓是满心吐槽,金灵芝,她还金人参呢!最令刘晓,啊不,是金灵芝无语的是,金家不仅家大业大,子孙简直无比繁茂。和她平辈的堂哥姐弟什么的,加上她足足有三十九个!她那九个伯父,九个姑妈,八个姑父,各个不是寻常人物!不是总捕头就是帮主、掌门人什么的,她那唯一没有嫁人的那个姑姑入了峨眉,传了“若因大师”的衣钵,也是武林中极贵重的人物。 单拿她自己而言,她父亲虽未入江湖,但他却是当朝军功最盛的威武将军。母亲虽然不会武,但却是丞相千金。她是金家这一辈最小的孩子,即使只有十岁,武功如何还未见峥嵘,但她是金太夫人最宠爱的孙女,有一个“火凤凰”的称号。 金灵芝简直都要以为其实她不是穿越来的,她家祖母大人才是穿越的——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在金家,最高掌权人就是金太夫人,她的话比谁的都好使,所以深得其宠爱的金灵芝,那是千娇万宠地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 金灵芝上辈子一直跟姥姥住在一起,爸妈一年到头都不来看她一次,只顾着她那个弟弟,在她姥姥死了之后,基本就和她爸妈断了联系。一朝穿越,还融合了十岁金灵芝的记忆,她很快就融入了古代的环境中。 只是,想要适应却是太难。 一个从小生活在信息爆炸,电器网络样样不缺的现代社会,来到一个连抽水马桶都没有的地方,简直要将人逼疯。最可怕的是,她才十岁,她父母竟然开始相看人家,准备在她及笄后就嫁出去。 十五岁也就初中,她竟然就要嫁人了,根本不能忍! 自从融会贯通了原主的武艺,尤其是神乎其神的轻功,金灵芝的胆子大了许多。她决定离家出走,闯荡江湖,也真的这样做了。 结果,路上遇到些强盗就险些将自己赔了进去,还好有人出手相救。 那个人就是原随云。仅仅比她大两岁的原随云,绝不是她这样的西贝货能够比拟的。他温和优雅,举止有度,半点也看不出他双眼已盲。 但最令金灵芝目瞪口呆的却是,她以为自己穿到了明朝,却不成想,她是穿越到了明朝背景下的《楚留香传奇》。而这个温文尔雅的无争山庄少庄主,就是蝙蝠公子! 不要以为一个名字就能够使人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要不是原随云为了安抚一个被强盗“吓坏了”的小姑娘,他也不会讲起这武林趣事,单单原随云这一个名字,哪里及得上楚留香、石观音、水母阴姬、中原一点红这般醒目——起码,姓原的取随云这个名字很正常,总不会有人姓水名母阴姬。 金灵芝在心中用卧槽刷了半个时辰的屏后也就镇定下来。《楚留香传奇》,她并没有看过原著,电影也就看过一部《血海飘香》,同人小说倒是看了不少。按理说,她看到这么一个大BOSS躲还来不及呢……偏偏,她看了小说就觉得,原随云很可怜。 于是,不知是母爱爆发还是其他,她就那么黏上了原随云。 以她如今的身份,与无争山庄也算是门当户对,金家与原家对此也乐见其成。 金灵芝不喜欢花心滥情的楚留香,对于原随云这样痴情专一(?!)的BOSS好感爆棚,尤其当初他还救了她一命。 既然将原随云归拢到自己这边,即使对剧情了解得不怎么样却也明白原随云最终死局的金灵芝咬咬牙,决定干掉主角,使原随云成为人生赢家。 无奈,没有原著加持,金灵芝只能靠着比前世好了许多的记忆力回忆那些同人文,从中收集一些原著相关线索。她自认没有聪明到做幕后黑手推动什么阴谋的本事,但根据那些线索,在那些BOSS被主角干掉以后捡捡漏还是可以有的。之后再不着痕迹地透露一些线索给原BOSS,以着原BOSS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够解决楚留香! 金灵芝当初往石观音那里插了人,一直蛰伏着,就等着那个女人被楚留香克死……不,是干掉,然后顺势收拢石观音多年积累的财富…… 可金灵芝万万没有想到,在主角干掉石观音之前,竟有人一锅端了石观音的老窝!! 这剧情不对啊! 没有心思说什么,金灵芝挥退那个婢女后就坐在石凳上,姣好的面容上阴晴不定。 前段日子剧情开始的时候,她手下的人一直盯着,和她所知的剧情没有太大的冲突,这让她心中多了几分底气。但如今出现的情况,究竟是她在不知不觉中改动了剧情,还是她看那几本同人小说根本就没按着原著剧情来? 金灵芝恨恨地捶了下桌子,只觉得心慌得厉害。 正在这时,她听到一个柔和清越的的声音响起:“是谁惹得灵芝生气?可要我为你出气?” 金灵芝面上的郁结顿时散去,她先是轻哼了一声,拖长了声音道:“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个不肯弹琴给我听的坏家伙!” 那人轻笑一声,缓步走到金灵芝面前坐下,那张犹带稚嫩却温润清俊的面容就那么映入金灵芝的眼中,饶是金灵芝自恃三十多岁的心理年龄也不禁脸红心跳。 原随云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可不是随云的不是,灵芝勿恼。” 金灵芝也只是与他开玩笑而已,见原随云服了软,她的面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颜。她也不提弹琴的事情,只笑盈盈地道:“随云,你辛苦一早上了,我来为你沏茶,可好?”说着,也不等原随云回答,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命守在回廊处的侍女捧来沏茶的器具。 她跑得匆忙,所以并未看到那张她心生爱慕的容颜隐隐浮现的讥诮。他慢慢地,仿佛自语一般道:“有趣……先是知晓无花与南宫灵俱是石观音亲子,如今更先一步知晓楚留香会入沙漠与石观音对上……金灵芝,你究竟隐瞒了什么……” “去查查毁了石观音势力的人的底细。”原随云看向一个方向,冷冷道。 空无一人的地方,有人低声应是。 第9章 重逢【捉虫】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整个绿洲都热闹起来。 原本就奢华的帐篷被拾掇得富丽堂皇,一片喜庆。 戴上高帽,穿上吉服,胡铁花瞪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楚留香抱臂站在他身后,取笑道:“怎么,觉得镜中的新郎官太帅,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哼。”胡铁花扭头,“今天老子我大喜日子,不和你这老臭虫计较。”他美滋滋地照了又照,正了正衣冠,随后大步走出帐篷。 根据龟兹国的习俗,新婚夫妇行过礼后,新娘子被扶入洞房,而新郎倌则死守在外面,被人灌酒。 胡铁花本就是好酒之人,这项婚俗反而正中下怀,加上他那两个好兄弟楚留香、姬冰雁在侧,他更是毫无顾忌地喝了个酩酊大醉,最后被人扶进了洞房。 穆玄英叹为观止地看着那已然空空如也的酒坛子,数了数,足足有九坛。别人敬酒拿杯,但新郎倌回礼只能用酒坛子……穆玄英默默地想道,他也好想要好酒量啊。 一杯倒什么的,简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就像他雨哥,他从来就没看过雨哥喝醉的模样,无论多烈的酒在雨哥那里,反而越喝越精神。 看着楚留香递过来的酒杯,闻着就是一股辛辣味道,显然酒极烈。穆玄英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地坦白自己可怜的酒量。 楚留香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一杯就会倒下的汉子。 穆玄英干笑两声,道:“我也不想啊……” 楚留香同情地拍了拍穆玄英的肩膀。 新郎倌入了洞房,但外面的酒宴却正是酣畅的时候。 为了女儿的婚礼,龟兹王准备的是最为隆重的皇宫盛宴。龟兹王用银刀挑出那被油脂浸透了的鸡蛋,将之送给了楚留香。 楚留香满面笑意,刚想吃下却忽然发觉,那银刀的刀尖竟隐隐发黑。 穆玄英面色微变,他就坐在楚留香旁边,显然也注意到了。 楚留香对穆玄英安抚一笑,悄无声息地将蛋收入袖子中。 姬冰雁的脸色忽变,他仿佛发现了什么,他看向楚留香,刚欲开口,却听到帐篷外,一个清清冷冷,有如切冰断玉的声音响起: “穆玄英!” 那个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帐篷中,仿佛声源就在人的耳畔。 穆玄英的身子一僵,手上拿着充样子的酒盏“啪”地一声,从他的手指间落下。 他愣愣地看向一旁正一脸惊讶看向自己的楚留香,有些茫然地道:“我怎么……好像听到了雨哥的声音?” 楚留香也呆住,难道,他那个雨哥,还真跟着来到这六百年后? 还未等楚留香说话,只见着穆玄英霍然站起身体,他的动作过大,直接弄翻了身前的矮几,只听到“哗啦啦”的声响,杯盏果盘摔了一地。 “我……我……抱歉……”穆玄英傻眼了,他慌慌张张地道歉,旋即冲出了帐篷,其身法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冲出了帐篷,果然见到那橘色的夕照之下,那熟悉得早已刻入骨子里的容颜就在他的面前。 “雨哥……”穆玄英小声地叫着,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雨哥……”他微微提高声音,眼眶发红,即使他拼命眨着眼,那层朦胧的雾气也不肯自他的瞳孔上散去。那人的身影在他的眼中一片模糊。 赶了一整夜的路,可不是和这傻毛毛大眼瞪小眼的。莫雨轻叹一声,有些无奈,也有些宠溺地对穆玄英张开手臂,低声道:“傻毛毛……” 穆玄英跑过去,狠狠地撞进了莫雨的怀里,以着莫雨的武功还被撞得倒退了半步,胸口带起闷闷的疼痛。 但莫雨却不知这是被撞的,还是心疼的。 穆玄英死死抱住莫雨的腰,脸埋在他的肩膀,也不吭声。 但莫雨却能够感觉到肩膀被水渍泅湿的冷意。 莫雨喃喃道:“傻毛毛……”却也死扣住穆玄英的肩膀,试图安抚而轻抚穆玄英脊背的手在微微颤抖。 初醒时,陡然来到陌生的地方,对方又不在身边,更不知从何得知其安危……不止穆玄英怕,他也怕。 只要在乎,总会心生恐惧。 穆玄英的表现,使得帐内的众人心生好奇。龟兹王哈哈大笑几声,道:“看来我们又有客人来了。”但他眼中却无喜色。那人的声音已然传来,但无人通传,怎么看都有问题。 楚留香和姬冰雁算是此时帐内唯二知晓穆玄英来历的人,他们互视一眼,起身跟了出去。等到众人见到外面的情景时,不禁一愣。 负责护卫此处的铁甲兵士都倒在地上,动也不动。他们一直在帐内饮酒,即使并未留心外界,但这么多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放倒却丝毫没有惊动帐内的人……这简直匪夷所思! 有人以为他们是被下药了,但细细查看,发现这些人其实都醒着,只是被点了穴道。 他们不禁看向前方,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有此手段。然而,当他们看见后,心中却有些哭笑不得。 那人正在为那位穆玄英少侠揉眼睛,他的动作轻柔,透着疼惜宠溺。 姬冰雁看着,忽然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楚留香,道:“哎,你说,小穆他什么时候能意识到,咱们在这里?” 楚留香耸了耸肩,答非所问道:“看来他那哥哥很疼他。” 终于,穆玄英意识到这里并非是叙旧的好地方。在莫雨用内力给穆玄英的眼睛按摩消肿后,穆玄英的脸有些莫名发烫,他忙拉着莫雨的手臂走过来。 他看着众人,尤其是楚留香和姬冰雁,以着一种郑重而又骄傲的口气道:“这是我莫雨哥哥。” 莫雨很给面子地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楚留香拱手行礼,道:“莫兄弟。”他的眼中带着纯粹的赞叹,说实在的,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竟会有相貌如此出色的男子。 他的穿着异于中原,白衣,红襟,领口滚着一溜儿白色皮毛,胸口处袒露着一小片白皙如玉的胸膛,倒有几分西域之地的风格。他的五官昳丽,气质冰冷,即使站在这炎阳之下,却似终年不化的冰雪一般。他的目光太冷,似乎透着一股能够看透人心的淡漠,他的目光唯有落在穆玄英的身上时才会变得柔和。 龟兹王识人无数,即使他身为一国国君,在与莫雨视线相交的时候都惊出一身冷汗。他不敢怠慢,忙命婢女送上美酒佳肴。 莫雨却不在意,比起用餐,他更想拉着毛毛问问这几天他究竟是怎样过的。通过系统,莫雨看着穆玄英头顶上那一串debuff简直胆战心惊。 他家毛毛的血条都只剩下一半啊! 他必须,尽快升级,尽快开启那个系统商店。纵是暂且买不下来晗灵果,起码止血膏也要买来。 “雨哥,你在看什么?”穆玄英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头顶,道:“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莫雨勉强一笑,道:“没什么。” 他心中有些焦急,他的任务界面上只有一个主线任务,但其上空无一物,只有“?”。他该如何弄来任务呢? 在主帐内逗留片刻,莫雨在穆玄英的紧迫盯梢下,喝了杯酒,用了些糕点才被放行。而那些想来套话的人,莫雨一律忽视,想要试探的,莫雨只冷冷瞥一眼就令人心中发寒,不禁暗想,就究竟是哪里来的凶兽。 曾血洗三生路,屠戮自在厅,在与浩气盟对战中大放异彩,更是狼牙军口中杀神的莫雨,这一身凶戾气息若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哪里是这些人能够抵御的。 失散多日,他们有太多的话想说。当他们回到帐篷时,他们听到楚留香正与姬冰雁商量着什么。 只听姬冰雁冷冷道:“今日是小胡的大喜之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石观音搅和了。今夜我就守在这里,断不会让她坏事!” 对于与穆玄英无关的事情,莫雨一向兴致缺缺。他没在意,更想要进到帐篷里,但他却听到了一个名字。 ——石观音! 与此同时,系统的任务提示音终于响起: 【支线任务:大战-英雄石观音 任务描述:石观音,原名李琦,黄山世家之后。侠士可曾看到罂粟花海下埋着的皑皑白骨?她是江湖上最美丽也是最狠毒的女人,江湖因她,永无宁日。请侠士秉承侠义之道,将此女铲除。 任务奖励:天工索野×1;稻香饼配方×1;铜锭配方×1;下品活络散配方×1;皮衣配方×1;上品止血散×1,江湖贡献值5000,侠义值300,金钱500】 第10章 石观音 上品止血散的效用虽然及不上止血膏,但对于穆玄英而言,也算得上及时雨。还有下品活络散配方,若是佐以医术,他是否能够自己炼药?还有江湖贡献值和侠义值,这次任务的奖励倒是很丰厚。 莫雨的脚步顿住,冰冷的视线霍然望向一个方向。 这个系统还算过得去之处便是,一旦接收到任务会有任务指引,能够指明方向和距离。 那个方向,300尺的距离,不就是作为洞房的帐篷所在! 穆玄英见莫雨止住脚步,不禁问道:“雨哥,怎么了?” 莫雨口气和缓,道:“在这儿呆着,我去解决一个小虫子。”顿了一下,莫雨低低地道:“毛毛,信我。” 穆玄英神情微变,就见莫雨向着胡铁花洞房的那间帐篷走去。出于对莫雨的信任,他没有开口,任莫雨撩起帘子走了进去。 用作洞房的帐篷被细心装饰过,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当中的那个巨床上,帷幔四合,隐约能够见到一对赤-裸的男女纠缠着,喘息声异常暧-昧-煽-情。 莫雨面色不变,但帐内属于男子的低吼声却蓦然停了下来。影影绰绰的纱帐内,隐约能够看到那正在奋力耕耘的精壮男子倒了下去,而他的身下,那个女子则只轻轻一推,就将男子推到了一旁。 随即,一个带着媚意的女声响起,带着几乎慑人魂魄的魅力,幽幽道:“这位公子……想要对妾身做什么?”说着,一只有如白玉雕琢而成,挑不出一丝瑕疵的手撩开帷幔,露出那大红锦被上横躺着的美丽胴-体。 如此美丽的身体显然刚刚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白皙的身体上带着薄汗,那张堪称国色天色的面容上犹带春-意。剪水似的眸子直直地望向莫雨,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诱-惑,修长白皙的手臂缓缓抬起,大胆地邀请着。 莫雨没有动,看向床榻上的女人有如看着死物,但心里……他得承认,他有些反胃。 这般矫揉造作的女人,就是系统所言的江湖最美的女人?系统是瞎了!这么一个连他家毛毛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女人,竟然还好意思在他面前袒露身体? 不过上身多了二两肉,有什么好显的! 随即莫雨在心中狠狠摇头,他怎么能拿这么个女人和他家毛毛比,他简直是糊涂了。 见莫雨不动,顶了龟兹国大公主身份和胡铁花**一阵却被打断的石观音舔了舔花瓣似的嘴唇,看向莫雨的目光就像是猎人发现了可心的猎物一般。 她从未见过形容如此出色的男人,这一身冰冷的气质,更让她渴望征服,她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里男人臣服在她的美丽下。她低低地呻-吟一声,手臂撑起身体,毫不掩饰地将完美的胴-体展露在来人面前,柔声道:“公子是害羞了吗?难道妾身不够美吗?何不……过来仔细看看妾身?” 回应她的,是一记毫不留情的出手。 石观音的身形极快,转眼间便落在了一旁的地毡上。她的身上不着片缕,但她的面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唇角反而挽着笑容,瞥向莫雨的目光带着哀怨。 婚床上,除了那个滚在最里侧昏睡不醒的胡铁花,方才石观音所躺着的地方,三根冰凝成的利刃深深地嵌入床铺。若非石观音的速度够快,她的身上此刻怕是会被开出几个窟窿。 石观音抬手捋着垂落在胸膛上的发丝,幽怨道:“公子,冤家,当真好狠的心呐……” 初初交手,即使并未对上,但莫雨已然确定,这个女人撇除脑子有些问题——自说自话个不停——但身手却是不俗。纵是放在大唐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若是莫雨忘情剑意未有小成,怕还真拿不下这个女人。 只可惜,即使面对远胜于他的高手,莫雨也从来没有怯战一说。 小疯子这个名字,可不是叫来玩的。 石观音的命,他要定了! 思及此,莫雨目光一冷,道:“你的话太多了,丑女人!”说着,他右手五指虚握,掌心寒气涌动,瞬息间,他的手中便凝出一柄冰剑来。 大约是每个女人最恨被说丑与老,尤其石观音这种自负美貌的女人,她能够因为嫉妒毁去秋灵素和曲无容的容貌,自是不愿这世上有人在美貌上胜过她。任何玷污她容貌的人,在她手上,从来死路一条。 石观音的眸子倏尔冷了下来,她寒声道:“好个不懂风情的小子,还是叫妾身好好教教公子如何说话。” 言罢,石观音抬手便攻了过去。 莫雨神情不变,只将冰剑横在胸前,低喝道:“龙影剑——分水!” 帐篷外,穆玄英皱着眉,有些不安地看着莫雨走进帐篷中。这时,姬冰雁走了过来,方向竟是那顶用作洞房的帐篷。 穆玄英慌忙去拦:“等一下。” 姬冰雁有些疑惑地看着穆玄英,道:“怎么了?” 无论莫雨打算做什么,但是他雨哥确确实实走进了胡铁花洞房的地方,为了挽救莫雨的颜面,穆玄英硬着头皮道:“还是先别过去……” 姬冰雁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恍然之色,道:“你也知道了?” 穆玄英被弄懵了,却听姬冰雁低声道:“石观音在这里插了人,我怕她坏了小胡的婚事,打算在外面给他守夜。” 穆玄英:“……”他该如何解释,他莫雨已经抢先一步可能毁了胡大哥的洞房呢。 穆玄英刚欲开口,他的神色倏尔一变,伸手拉住姬冰雁,足尖轻点,整个人向后掠去。 姬冰雁怔住:“怎么……?” 只听到“轰”地一声巨响,那顶被用作洞房的帐篷塌了。 姬冰雁懵了,他先是愣住,旋即意识到什么,整张脸都失了血色,他大喊一声:“小胡!”就往那边跑去。 这一声巨响,无论众人喝了多少酒,这一声也弄得一激灵,酒醒了大半。众人跑出来一看,都愣住了。 楚留香的脸发白,他可是知道胡铁花究竟灌了多少酒。如今这帐篷塌了……他不敢再想,忙运起轻功,奔向那处。 龟兹王一拍大腿,痛叫道:“本王的大公主!” 众人如梦初醒——坦白说,他们做梦也不曾想到,有人洞房竟然能够将帐篷洞塌了——忙向着那处跑出。 “天啊!”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琵琶公主捂住嘴,一脸震惊。 楚留香脸色一变,他扯住琵琶公主,厉声道:“你怎么在这里?与小胡成亲的,不是你?!” 琵琶公主痛呼一声,娇嗔道:“你弄疼我了。” 正在这时,那坍塌的废墟之中,闪出两道身影。 说是两道人影,其实也不确切,因为其中一人,正提着一个昏迷不醒,身上只披着床单的高壮男子。 却是莫雨。 莫雨随手将依旧昏迷不醒的胡铁花扔向姬冰雁那里——对于莫雨这样从不愿与他人有过多接触的人而言,若非毛毛告诉他,这胡铁花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管他是不是被帐篷压死。 姬冰雁铁青着脸接住胡铁花,试试脉搏,幸好有气,而且身上除了一些淤青擦伤以外,连个内伤都没有,也算幸运。 楚留香见胡铁花无事,微微松了口气。他不禁有些谨慎地看向正与莫雨对峙的那人,缓缓道:“楚某人,见过石夫人。” 赤身裹着纱制的帷幔,隐约能够窥见那完美诱-人的身躯。石观音慢条斯理地将发丝别在耳后,露出精致的锁骨。她的眸光似水般柔和,道:“香帅,又见面了。” 楚留香缓缓道:“数日不见,夫人风采依旧。” 石观音唇畔挽着笑容,她笑盈盈地看着在场众人露出痴痴的模样,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毛毛,别看那边,免得污了眼睛。” 众人:“……” 石观音:“……” 石观音的眼底浮现出戾色,她告诉自己,不急,早晚有一天,她定会让那个男人跪在她的脚边。她露出最完美的笑靥,似嗔非嗔地瞥了一眼莫雨,道:“好不解风情的……” 穆玄英颔首,道:“好的,雨哥。”说着,他当真扭过头,不去看石观音。 石观音足下的那顶帐篷,咔嚓一声被外放的劲气震碎。石观音笑容微冷,她看了一眼曾与她动手却不落下风的穆玄英,又看了一眼气机锁定她的莫雨,叹了口气,道:“妾身如今衣衫不整,贵客面前怎能如此失礼,请恕妾身先行一步。” “王上,可好?”石观音望向龟兹王,柔声道。 龟兹王痴痴看着石观音,连连道:“仙子请。” 石观音嫣然一笑,她身形刚动,却听到莫雨冷道:“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石观音幽怨地看向莫雨,叹道:“公子,面对如此美丽的我,你当真要动手?” “不知所谓。”莫雨冷冷地道,他微微握拳,神情倨傲,道:“把命留下来。” 言罢,他已然不在原地,竟转瞬间闪在石观音面前,抬手便是一掌。 出招的那一刻,莫雨冰冷的声音响起:“要命的,滚远些。” 第11章 解决 石观音心中惊怒交集,这世上的男人,除了那个有眼无珠的皇甫高,从未有人会对她的美丽熟视无睹。然而,短短几日,这样的人竟出现了两个! 这一身武学,竟是她闻所未闻。 除了水母阴姬以外,石观音从未惧怕过谁。但今日,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这个男人,是真的想要取她的性命。 石观音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天空中,有雪悠悠扬扬地落下。地面上,冰霜冻结。 楚留香吃惊地看着两人交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武林中有人赞他轻功无双,武功高强,但如今楚留香却想让那些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快。 石观音的武功就已然令楚留香惊叹不已,明明仅有一双手,但动起手来却仿佛有七八只手一般,以他的眼力,竟看不出半点行迹来。他不禁扪心自问,若是如今与石观音对上的是他,他能够接她多少招。 然而,最令楚留香惊讶的却是莫雨。 莫雨的年岁看上去最多也就和他相当,但他武功之高,却是他生平仅见。 石观音快,莫雨却比她更快。 他从未见过,内力外放竟能够引动天地异变,在这炽热沙漠之中来一场隆冬飞雪。 他不禁看向穆玄英,道:“你们……你们那里的人,都是这般厉害吗?” 穆玄英笑弯了眼睛,他认真地道:“当然不可能,只是雨哥……”他回眸看向明显占据上风的莫雨,神情间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一醉江湖三十春,焉得书剑解红尘。红尘派的本代传人,自然是最厉害的。” 石观音越打,越是心惊。 她忍不住猜测,莫非此人是哪个老妖怪返老还童?他的掌法,他的剑意,他的内功,她竟从未听闻过! 他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石观音猛地聚力,与莫雨对了一掌后飘然后退十数丈,看向莫雨的目光再无轻佻之意。她皱着眉道:“你究竟是谁?”旋即,她软下声音,道:“你何苦要为了他们为难于我。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出手,不若你我二人合作,我助你登上这龟兹王位,你我一同……” “啰嗦。”莫雨神情微冷,抬手就是一记凝雪针枪。在如今的莫雨眼中,石观音就是一堆丰厚的奖励,攸关穆玄英的身体,哪里听得进石观音的废话。 放过她,是断然不可能的事情。 “你——!”石观音心中气急,自她武功大成后,何曾见过如此难缠的角色!便是她想要离开,那人的身法诡异竟不逊色于她,根本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在场诸人,或是有想要助莫雨一臂之力,但眼下所见,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穆玄英能,但他的身体不允许,他若出手,只会令莫雨分心。 众人远远避着莫雨与石观音,生怕被牵连其中。约莫数百招后,在满天星子越发璀璨的时候,莫雨一招红尘落英掌,融入了己身阴阳复合之毒,击中了石观音的胸口。 石观音呕出一口血来,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砸进了一处坍塌的帐篷中。 石观音咳着血,发丝凌乱,面色惨白,但映着灯火月光,竟是凄艳无比。众人见了,甚至忍不住对这个即将香消玉殒的美人心生怜惜。 只是,莫雨的眼神依旧冰冷。 石观音咳着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道:“想不到,我竟会栽在这么一个臭男人身上。”她斜斜地看着莫雨,冷笑着,“还是一个根本没有开过荤的男人。一个从未体会过情-事滋味的男人,哪里会明白那其中的销-魂-蚀-骨。可惜……妾身本可以让公子尝到世间最美好的滋味……” 莫雨面无表情,但正往这里走的楚留香却愣住,下意识看向莫雨……的下身——二十多岁却还没有开过荤的男人,不是那里有毛病。 “废话真多!”莫雨抬手,看向石观音的目光淬着寒意。 “等等!”将脑袋里的念头扔出去,楚留香运起轻功跃到此处,他看向石观音,道:“敢问石夫人,我那三个妹子——苏蓉蓉,宋甜儿和李红袖,你给藏在什么地方了?” “藏?”石观音笑得媚态横流,幽声道:“那么漂亮的姑娘,自然是杀了做花肥了。” 楚留香面色一变,刚想再问,却见石观音美丽的身体转瞬间就干瘪下去,仿佛一瞬间,她身上的血肉被抽出一样。 她没了呼吸。 楚留香怔住,转眼红颜枯骨,她竟是不允许除自己以外的人杀死自己。 莫雨却冷笑一声,他看了一眼自己尚未完成的任务,淡淡道:“倒是个好法子,只可惜,你遇上了……” 单凭眼力,莫雨也认为石观音死了。但是,尚未完成的任务,点开系统后,那明晃晃的“假死”状态。 莫雨甩袖,坚冰迅速将石观音冻在其中,随即,蕴含了忘情剑意的手指轻轻点在冰上。只听到一阵“咔嚓”声,整块坚冰猛地爆裂开来,连着石观音的血肉,尽数化为齑粉。 楚留香倏尔变色。自他身入江湖开始,他从未杀掉一人。如今却有人在他的面前以着如此酷烈的手段对待一个已然自尽的人……他紧紧皱着眉,看着神情淡然仿佛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心中微寒。 但一想到石观音口中,他那三个妹子已然被杀害,楚留香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解决掉石观音,支线任务也完成了,莫雨看了一眼已经被送到包裹中的奖励,转身向穆玄英走去。 盘踞在沙漠多年,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的石观音,竟这样死了!不仅是死了,竟还被挫骨扬灰……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莫雨,心中渐渐生出惧意。 这样的目光,是莫雨再熟悉不过的,他浑然不在意,只举步走向穆玄英,蹙眉道:“为何不到里面歇着。” 莫雨动手时有意避开那边一溜儿帐篷,唯恐解决完石观音后,毁得差不多,没有他家毛毛睡觉的地方。 穆玄英一笑,道:“没事,我又不是纸糊的。”纵是他的三阳绝脉如今跟催命符一样,但他内力深厚,发病时是最难熬的,其余时候只是身子弱一些,只要不妄动内息便可。 但莫雨的关心他很受用。 穆玄英用那双含笑的明亮眼眸看着莫雨,道:“雨哥,方才你为何要这样做?” 众人为穆玄英的大胆而心惊,旋即想到他们貌似是兄弟。他们竖起耳朵,莫非那个莫雨所作所为是有缘由的? 莫雨定定地看着穆玄英,没说话,但穆玄英就那么一直站着,似乎一定要等一个答案。 莫雨叹了口气,道:“那女人假死的功法很奇特,但是整个人都碎了,我不信她还能活过来。” 简单粗暴,倒是莫雨的风格。 众人恍然,原来如此。 他们并没有怀疑莫雨在说谎,因为,他们看得出来,莫雨心性-骄傲,绝不屑于说谎。 穆玄英笑得眉眼弯弯,他拉着莫雨的手,道:“雨哥辛苦了,快去休息。”说着,将他拉去昨夜住着的那间帐篷里。余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楚留香咳了一声,看向龟兹王,道:“我那兄弟本来大好的日子却搅和成这样,想来是无缘做你的女婿了。他到现在还没有醒,想来受了重伤,我们先带他回去休息。” 龟兹王瞅着连拇指大的骨头都没有剩下的石观音殒命之地,再看看那残留着坚冰的坑洼地面,他干笑两声,道:“那位莫兄弟好功夫,果然英雄出少年。”他挥了挥手,“众位侠士今日也辛苦了,快快休息去。” 仿佛想起了什么,龟兹王一拍大腿,道:“我那大女儿!”忙命甲士去查看最先倒塌的帐篷,最终在婚床下发现那个一身吉服却早已气绝身亡的女尸。 龟兹王一脸痛惜,直咬牙切齿石观音的心狠手辣。 多瞧了几眼,姬冰雁默默扛着昏得不省人事的胡铁花,与楚留香一道进了一顶帐篷里。将胡铁花仍在床最里侧,姬冰雁看着难掩忧思的楚留香,道:“你放心,你那三个妹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 楚留香勉强一笑,道:“希望如此。” 姬冰雁瞅了瞅睡得昏天黑地的胡铁花,慢悠悠地道:“说起来,小胡这次倒是惨了。欢天喜地地拜了堂,本以为娶的是个美娇娘,结果是个丑八怪,还死了。这不是刚成亲就成鳏夫了。” 楚留香道:“好歹小胡没事……嘿,你说等他醒过来,咱们告诉他,昨天和他洞房的新娘其实是一个岁数能够当他娘的人,他会怎么样?” 你小子真缺德!——姬冰雁没有说话,但看向楚留香的眼睛肿明晃晃地写着这一段话。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第12章 试药 拉着莫雨回到帐篷里,穆玄英不由分说地将莫雨按在床上,抬手就要扯开莫雨的衣裳。 “没事,就是一些轻伤。”莫雨往日里冷峻的五官变得柔和,他抬手将穆玄英耳边的碎发捋到而后,细细地端详穆玄英的面容,喃喃道:“毛毛,你吓死我了。” 穆玄英不吭声,只将自己埋在莫雨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莫雨的腰。 莫雨轻轻抚着穆玄英的头发,神情柔和。他轻声道:“方才,你不必给他们解释的。” 抱着莫雨腰肢的手臂紧了紧,穆玄英闷闷地道:“我不喜欢别人误会雨哥。” 闻言,莫雨的唇角挽起浅浅的弧度。他轻声开口,道:“我不在乎。” 除了你,别人的看法,我都不在乎。 显然,穆玄英清楚莫雨的想法,不说话,只将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莫雨的肩胛。 “对了。”莫雨的手一翻,一个盛着红色液体的琉璃瓶出现在掌心处。莫雨一手捏着穆玄英的后颈,令他面对着自己。 此刻,穆玄英正张开双腿坐在莫雨的腿上,后颈被莫雨捏在手中,两人面对面。莫雨右手捏着那不过两寸高的琉璃瓶,瞅了瞅里面鲜红的液体,先是闻了闻,没有特殊气味。 穆玄英眨巴着眼睛,疑惑:“这是什么?”看上去像是血,但是没有血腥气。 莫雨先喝了一小口,咂咂嘴,似乎感觉了一下。然后那个琉璃瓶就被莫雨凑到穆玄英唇边,催促道:“快将它喝了。” 穆玄英先是愣住,旋即大怒。他抬手握住莫雨的手腕,惊怒交集地道:“你拿自己试药?!你竟然拿自己试药,莫雨,你、你!”穆玄英想要痛骂莫雨,但措辞半天却任何贬义的词汇他都不想用在莫雨身上。 “这有什么。”莫雨毫不在意,道:“什么毒能胜过我这一身毒血,放心,毒不死你雨哥的。”莫雨推了推瓶子,“快些喝掉。” 穆玄英被莫雨的表现气得肝疼。 想了想,莫雨看着穆玄英充斥着怒火的眼睛,认真地道:“不苦,可以放心喝。” 穆玄英捏了捏拳头,很想冲着他雨哥那张脸上狠狠来上一拳。 只可惜,到底舍不得。 穆玄英劈手将那个琉璃瓶拿在手上,恶狠狠地瞪了莫雨一眼,然后一饮而尽。 果然如莫雨所言,这红色的液体一点也不苦,就跟喝白水一样。然而,入了口,穆玄英却感到他的身体里“腾”地一下,一股热力瞬间流遍身体。两天前刚挺过三阳绝脉发作而留下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莫雨眼睛眨也不眨地通过系统界面看着穆玄英的状态。 这上品止血散果然好使,穆玄英空了一半的血条瞬间的就满了,而他头像后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负面状态,那个虚弱的状态随之消失。 莫雨的眼睛微微发亮,虽然治标不治本,但穆玄英的精神状态显然好了很多。此药既然如此有效,那么,能够剔除糟粕,改善体质的晗灵果又会何等神奇? 穆玄英低头,他的手指时而伸展时而握紧。他微微蹙起眉,道:“雨哥,这药是哪里来的?”莫非,这六百多年后的医术要比大唐好上很多? 莫雨揉了揉穆玄英的头发,询问过系统后,索性将身上多了系统一事告诉给穆玄英。 穆玄英不禁微微变色,原来,他们会来到这个世界,和这个名为系统的异物分不开干系。但是—— 穆玄英忧心忡忡地道:“那系统既然与雨哥灵魂绑定,会不会对你身体有碍?雨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莫雨弯唇一笑,往日里冷峻的俊美容颜被温暖的笑意覆盖,昳丽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放心,毛毛,我没事。”莫雨的手指细细地抚过穆玄英的眉眼,一字一句道:“你也不会有事。” “且看着,雨哥一定会治好你的。” …………………………………………………………………………………………………………………………………… 第二天一早,穆玄英是在莫雨的怀里醒过来的。 穆玄英的脸都木了。 床榻上,莫雨规规矩矩地躺着,闭着眼,神态安宁。反观他,就像是一只攀附在大树上的树袋熊一样,枕着雨哥的胳膊,左臂搭在雨哥的腰上不说,就连他的左腿都压在雨哥的大腿上。 穆玄英欲哭无泪。虽说小时候他们都是睡在一起的,尤其在天冷的时候,无家可归的两人挤在一起还暖和些,从小到大,他早已放弃挽救自己的睡姿了。 但是!他如今都二十多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尤其…… 穆玄英苦笑一下,尤其,在他意识到自己对莫雨的感情并非纯粹的兄弟之情,朋友之义。太过贴近,只会令他的感情更无法控制。 哪怕,这份感情,除了叔父以外,再无一人知晓。 包括莫雨。 “怎么笑得这么难看?”耳畔拂过温暖的呼吸,穆玄英不觉一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穆玄英干笑一声,道:“雨哥,你醒啦。”说着,往后缩了缩,将不知何时被充当枕头的手臂推了回去。 莫雨挑挑眉,下意识对于穆玄英这样的动作有些不满。他没说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看着他家傻毛毛睡得这么香甜而不忍心弄醒他。他指了指被推回来的手臂,淡淡道:“麻了。” “啊?”穆玄英忙坐了起来,开始揉按莫雨的手臂,神情微带紧张,一面按着,一面不停地问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无声地勾了勾唇角,莫雨道:“还有些麻。” 穆玄英埋头认真地给莫雨按摩手臂。见他家傻毛毛面上又是自责又是关切,莫雨的心情才微微好转。过了一会儿,莫雨动了动手臂,点头:“好了。” 穆玄英舒了口气,随即他认真地道:“雨哥,晚上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时,你就叫醒我。或许直接将我推开就好,别忍着。” “……”没有回答,莫雨抬手扯了扯穆玄英的头发,道:“穿衣服,咱们今天就离开沙漠。”顿了顿,莫雨道:“听说中原有不少高手,我挨个去瞧瞧,没准儿这个系统又冒出个任务。” 干掉一个石观音,他不仅得到了一些所谓任务奖励,那个江湖阅历值也长了不少。再来一个差不多的任务,他应该就能升到76级。 穆玄英有些犹豫地道:“可是楚大哥还有三个妹妹没有救出来……” 莫雨的动作一顿,道:“你与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昨夜毛毛与他说了,楚留香等人对他有救命之恩,先是挖出被埋在沙子下的穆玄英,在水源告罄的情况下却始终没有丢下他,他这才活着见到莫雨。 莫雨从来有仇必报,有恩必还。楚留香救了穆玄英的性命,于莫雨便是有恩。他的事,只要不会伤及穆玄英,莫雨义不容辞。 “黑珍珠?”莫雨皱着眉,“我在这里收了个属下,按她的脚程,再怎样今天也该到了。到时候让她查查。” 穆玄英有些好奇:“是谁?”莫雨脾气略微(?!)有些不好,最讨厌蠢……脑子跟不上的和武力值弱的属下。所以,能被莫雨认可,跟着他达到一年以上的,莫不是有两把刷子的。即使是看上去最柔弱的莫采薇,单拼武力或许不足,但那位姑娘身上藏着十数种能够瞬息间要人性命的毒药和精巧机关,动起手来,也绝非等闲。 莫雨整理着身上衣物,随口道:“曲无容,是个聪明的。” 正说着,外面忽然一阵喧闹,隐约能够听到有人喊“抓刺客”。 莫雨与穆玄英走出帐篷,却见到那个名叫中原一点红的杀手正与一个女子战在一处。那个女子一身白衣无暇,虽然面上罩着白纱,但身姿娉婷,风姿绰约。她仅凭双手对敌,并不与硬来,只循着剑招的间隙,手臂竟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转折自如,出手的时机极为精妙。一旁的楚留香看了,眼睛一亮,不禁大声叫好。 中原一点红的眼睛也异彩连连,手上剑招更快,杀气四溢。 白衣女子,也就是赶路赶了一天的曲无容微微蹙眉,她的根骨悟性都不差,但却并不嗜杀。她来此是为了寻公子,可不是与人搏命的。 她的命,要留着看石观音那老妖婆死! 莫雨有些不耐,只冷冷开口道:“曲无容。” 曲无容虚晃一招,旋即足尖轻点,身体向后掠去,躲开中原一点红的剑势。随即,她落在莫雨的身前,恭敬地道:“无容,见过公子。” 曲无容看向莫雨身边的穆玄英,亦微微俯身,道:“见过穆公子。” 穆玄英有些好奇,道:“你知道我?” 曲无容恭敬地道:“公子曾命无容寻找过穆公子的踪迹,只是属下无能,只累得公子亲自来寻。”她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位公子身边有这人和没有这人的表现,当真截然不同。在谷中的时候,他身上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望之便令人心生惧意。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有些冷淡的俊美青年,看向穆公子的眼中满是温情。 而穆公子,想来待公子也是一样的。 这样的羁绊,当真令人艳羡。 穆玄英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莫雨轻咳一声,不愿他这个新收的女属下与玄英有过多的接触。他只伸手示意不远处那个一身蓝衫的楚留香,道:“那是楚留香。他此番入沙漠是为了他那三个妹妹,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你可知道她们的消息?” 楚留香心中担忧,一双多情的眼眸含着期盼,望向曲无容。 曲无容只看了楚留香一眼就收回目光,她看向莫雨,道:“启禀公子,此三人,已于三日前随札木合的女儿黑珍珠入关?” “什么?!”楚留香呆住,曲无容这一句话中透露的信息太多,他几乎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惊疑不定地重复道:“她们,她们竟是入了关!” 曲无容的眼中带了些讽刺的意味,道:“据情报,那黑珍珠见到珍珠驹空骑而回便料定楚香帅有危险,于是和你那三个妹子一刻不停地赶回去了。” 楚留香:“……” 第13章 离开 要寻的人已经不在这沙漠之中,楚留香严格说起来是空手而回,但好在三个妹子安危无虞,他也放下大半的心,即使此番算得上九死一生,楚留香依旧能够潇潇洒洒地挥别泪眼朦胧的琵琶公主,骑着龟兹王馈赠的骆驼,向着中原而去。 胡铁花的脸很臭,尤其在龟兹王一脸不舍地拉着他的手,直叹息他那乖女儿没有好福气的时候,胡铁花真恨不能给这个老头一拳。 骗婚什么的,尤其骗婚之时他还顺被被个老妖婆骗了身,这样悲惨的事情只要一想起来,胡铁花的牙齿就咬得“咯吱咯吱”响。 姬冰雁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直看得胡铁花肝火上升,最终大叫一声,扑过去和那死公鸡掐成一团。 小潘牵着骆驼与石驼走在一处,而那被龟兹王请来的那个王冲却没有留在龟兹王处,反而跟着石驼。即使石驼早已不惧沙漠酷烈的阳光,他却固执地将黑色的斗篷披在他的身上,在步行一段时间后,想尽办法让石驼骑会儿骆驼。 昨夜莫雨与石观音一场大战,几乎毁了半个营地。那些被龟兹王请来的武林中人,无论曾经在别人面前如何自傲,但在那时,都尽量往远处避去,唯有这王冲,就站在主帐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 当石观音死去的时候,王冲竟大笑起来,却倏尔泪流满面。他反身向骆驼群处跑去,寻找卧在骆驼中的石驼,一面哭,一面在他的手心处反反复复写着什么。 他这样的反常自然被楚留香等人注意,待得安置好姬冰雁,他们便去找王冲。 那王冲倒没有隐瞒,坦言他本名其实是柳别飞,昔年华山派掌门真人的收山弟子。而石驼,竟是他的大师兄,皇甫高。 拜石观音所赐,曾经的华山七剑之首,侠义之名传遍八州的仁义剑客已然变成如此模样。若非从小到大亲密依恋的师兄弟,谁还能认出这位曾经神采飞扬的名剑客。 不禁令人唏嘘。 只是出乎楚留香预料的是,他那好友,中原一点红,竟然动心了。 他看上的是曲无容。 曲无容曾经是石观音的弟子兼替身之事,他们也从曲无容口中得知。当他们知晓,莫雨初醒来的时候就在石观音的老巢中,在这位莫雨公子离开那里的时候,顺手端了她的老窝……他们不禁感叹,莫雨还真是克上了石观音。 在曲无容得知那石观音已经死在莫雨手上时,曲无容看向莫雨的目光就不仅仅是敬畏了……她简直在膜拜神灵! 穆玄英无言地看着曲无容前前后后将所有事都打理得无比精心、贴心,仿佛看到了恶人谷的那位莫蓉蓉姑娘,不禁嘴角一抽。 他忍不住侧过身,看向骑着骆驼与他并辔而行的恶人谷少谷主。抬手,扯住莫雨那一缕黑发,果断一扯——果然吗,总会有人意识到他小雨哥哥的好。但是,这才几天啊,果然是招蜂引蝶的臭小雨! 穆玄英面无表情地告诉自己,他这不是吃醋,而是为他未来的嫂子抱不平!! 面对穆玄英的攻击,莫雨挑眉。轻而易举地抢回自己的头发,莫雨一拍骆驼,翩然起身,转眼间便落在穆玄英的身后。他的胸膛紧紧贴着穆玄英的脊背,双手则从他的腋下穿过。 穆玄英僵住了,隔着衣料,他仿佛感觉到身后的热度,肉眼可见的红晕渐渐爬上他的脸颊。就在穆玄英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的时候—— 穿过腋下的那两只手,准确而快速地掐住穆玄英的两颊,往两边扯——自从找到能够治愈穆玄英的药,莫雨心中有了底气。再加上昨晚喝的药水补充了他亏损的气血,莫雨决定不再姑息穆玄英。 莫雨心中冷笑连连,论打架,从小到大,他都不可能输给这个傻毛毛! 不要以为哥哥让着他,那个傻毛毛就能够反了天去!他必须让穆玄英认识到,这个家,究竟是谁做主! 继掐成一团的胡铁花和姬冰雁,莫雨与穆玄英掐在了一处。 楚留香:“……”这真的是浩然正气的穆玄英少侠吗?!这真的是淡漠冰冷的莫雨少侠吗?! 有什么弄错了!! 但是…… 楚留香又忍不住微笑起来。 他看向被中原一点红无声的示好而弄得心生烦躁,索性揭下面纱,露出其下那张已然被石观音毁去的面容,非但没能如愿将中原一点红骇退,反而因其真挚的目光而禁不住移开视线的曲无容,楚留香衷心祝愿他那位好友,希望,出了这片死亡之海,踩在中原的沃土上,他就能喝上好友的那杯喜酒。 ………… 这边,楚留香等人其乐融融地组团离开大沙漠,远在太原的无争山庄中,换了芯子的金灵芝摔碎了原随云较为喜爱的一套茶具。 金灵芝那张还算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狰狞:“该死的该死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金灵芝打小有一句话说两遍的习惯,穿越后,换了芯子的金灵芝很讨厌这个口癖,竭力改正过却始终不能改掉。平日里说话她都尽量克制,小心措辞,如今她却真是气急了。 摔碎了那套茶具不说,金灵芝红着眼,抬脚就往那些碎片上踩。 “当心!”那个柔和清亮的声音响起,揽着金灵芝的腰肢后退了三步,避开那些碎片。 金灵芝嘟着嘴回头,果然见到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正一脸柔和地看着自己。她的面上不禁浮起浅浅的红色,垂下头,不吭声。 原随云叹了口气,道:“若是不喜这样的茶具,全砸了便是,何苦作践自己的身体,若是伤到了呢!” 金灵芝面上烫的厉害,她抓狂的声音瞬间变成软绵,小声道:“我这鞋底子厚得很,伤不到的。” “气大伤身。”抬手拍了一下金灵芝的脑袋,原随云语带责怪地道。 金灵芝不吭声,只抬手抱住原随云的胳膊。 原随云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厌恶,但他的语气却是柔和,道:“灵芝,出了什么事?” 金灵芝咬了咬唇,她现在实在是有些拿不出进来的状况。 虽然她不曾看过原著,却知道,石观音是这个江湖上最美也是最狠辣的女人。她的武功很高,能够独身人毁了偌大的华山派,只是她心里有问题,爱上了镜中的自己。若不是楚留香打碎了那面镜子,他根本奈何不得石观音。 可这样的石观音,竟然被人杀了! 不是楚留香那种取巧的手段,而是真正凭借武力,将其斩杀了! 金灵芝止不住心慌——这会是蝴蝶效应吗?可她这个小蝴蝶再怎么扇翅膀,可能扇出来一个武力值高到变态的人吗?! 难道……那个叫莫雨的人,是个穿越者老乡?而且,不像是她这样一穷二白的穿越者,而是一个带着随身空间穿越的老乡? 金灵芝越想越是心惊,曾经看过的小说桥段不停地在她脑海中闪现,比如空间灵泉什么的,一口就有一甲子内力什么的。金灵芝心惊之余却又忍不住心生嫉妒——凭什么都是穿越者,有人这么好命!难怪派去的人说石观音的老巢中的金银财宝都没了,一定是收到空间里了! 原随云按捺下心中的不耐,柔声道:“灵芝,是不方便说吗?” 仰头看着原随云清俊的面容,金灵芝的眼睛一亮。 虽然她没有什么金手指,但她有原BOSS做靠山!原随云有多聪明,和他相处的这两年中她就已经领教过了。有些东西,她只提了两句,连个原理都说不出一二三来,原随云就能够做出来。 有这么逆天的BOSS在,再加上剧情攻略,何愁不能解决主角,和那个老乡! 毕竟,她这么急着想要将所谓的意外扼杀在摇篮之中,也是为了救他啊。 熟知剧情的穿越者,有她一个就够了! 金灵芝当然不会说她自己是穿越的所以知道剧情。她很聪明地说将话题引到了楚留香身上。 她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个总是觊觎别人宝物还到处留情的盗帅简直就是个人渣,她非常看不过眼。 原随云却有些迟疑地道:“虽然不曾得见,但我曾听说,香帅是个胸中自有沟壑的人物,盗亦有道,不曾伤害他人性命。” 金灵芝瞠目结舌——这是什么节奏?BOSS对主角有好感?!那妥妥就是幕后黑手因为欣赏主角而一次又一次放水最后被主角替天行道的套路啊!这可是要人命的事啊!! 金灵芝气得跺脚,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楚留香的坏话,换得原随云勉强点头后,再三保证若有一天两人对立,绝不会心慈手软后,她又将话题引到莫雨身上,觉得他很有问题。这么高的武功,从前怎么可能籍籍无名。 原随云轻声哄着金灵芝,再三保证他会解决这些问题时,金灵芝满意地凑过去,亲了原随云的脸颊一下。觑见原大BOSS的脸浮现出浅浅的红晕,金灵芝也红着脸,扭头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家之主的莫雨少爷,以及……一直在作死从未被超越的金灵芝,点蜡 第14章 命运 金灵芝不知道,她所以为的少年羞涩,其实是强自按捺心中杀意却做出的伪装。 原随云从来都能忍他人所不能忍的苦,所以,即使他双目已盲,哪怕不依靠无争山庄,他依旧能够高高在上地主宰他人。 他沉着脸,掏出手帕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脸颊,最终使出内劲将手帕震碎。他扯了外衫,扔在地上,冷冷道:“丁枫。” “少爷。” 他的身侧,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 原随云冷道:“拿去烧掉。” 丁枫恭敬道:“是。”他俯身捡起那件外衫,却听到原随云恢复了平静的声音淡淡道:“去查查那个杀掉石观音的莫雨。” “尊令。” 缓缓坐在椅子上,原随云的心绪已然变得平稳。虽然那个金灵芝古怪得很,但她身上的秘密足以抵消那些惹人厌烦的特质。当然,当所有的秘密都不再算是秘密时,她的价值也到了尽头。 原随云起身走回卧室,即使他双目见不到东西,但他仍准确地走到床榻旁,抬手掀起墙壁上的雪景图,手指准确地按在画后的某处。 只听到一阵“咔嚓”声,他眼前的那堵墙竟然向着两侧退去。 原随云举步走了进去。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空洞的目光直视眼前,缓缓道:“石观音死了。” “却并非如那个女人所言,是因为楚留香打碎了镜子,她看到镜中随之破碎的自己而自尽……那个女人大概自己都不会知道,平日里仅仅自言自语就泄露出多少信息。” “很有趣,不是吗?这是那个女人所说的话,第一次没有实现。不,似乎凡是莫雨出现的地方,她的预言,都错了呢。” “之前,她的话可是都成真了呢。” “她说,妙僧无花是天枫十四郎和石观音的长子,会为了盗取天一神水而引诱司徒静。” “她说,南宫灵是石观音的次子,会毒杀养父丐帮帮主任慈。” “她说,妙僧无花会用天一神水毒杀左又铮、西门千、灵鹫子和札木合,最终也会为了舍了南宫灵这枚弃子,将他毒死。” “她说,无论无花设下如何的阴谋,最终都会被楚留香识破,最终不得不诈死而脱逃。” “莫非,这世间当真有所谓的命运,冥冥中主导这一切?你的努力,你的不甘,对于命运而言仅是必不可少的棋子?” “那她算什么呢?是命运下的棋子?还是妄图踩在其他棋子身上而获得主动权的执棋人?” “……原施主,你费心心思将贫僧掳来,就是听你说这些故事?” 终于,黑暗中,有一个柔和的声音回应了他。那个声音很平和,只有话尾处微微带着颤抖。 原随云却道:“至今我还记得两年前……那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女人以着一种惋惜怜悯的语气说,原来你就是蝙蝠公子原随云啊……” “原某眼睛瞎了,但心还没有瞎。” “她还问我,可曾听说过号称‘海上销金窟’的蝙蝠岛?” “命运啊命运,当真是个可笑又可恨的东西。” “十三岁之前,我想让世人也体会眼不能视的痛苦,想要建一处能够暴露世人险恶本质的地方,甚至钱财人脉一应俱全,亦为其取名‘蝙蝠岛’。可当我从那个女人口中听到‘蝙蝠岛’这个名字时,还有那种世间万物的命运都已经被掌握的态度时,我就改了主意。” “既然命运如此,我何不逆其道而行?” 一朝心血尽数推翻,原随云只觉得可惜,却不会为之伤怀。 “…………原施主好心性。”黑暗中,顶着一张假名为吴菊轩的丑陋假面的无花,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垂眼看着自己手腕、足踝上一指宽却连刀剑都奈何不得的玄铁锁链,直接道:“既然此女如此特异,何不利用起来。原施主热情‘邀请’贫僧来此,可是为了合作?” “合作?”原随云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的唇角挽起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但吐出的话语却令人发冷:“原某这是要大师报恩呐,救命之恩,大师怎可不报?” 无花冷笑一声,道:“原施主所言,倒是有趣。” “原某可不是在开玩笑。”原随云黑沉沉的眸子“看”向无花,幽幽道:“虽不知大师是怎样或是被谁杀死的,按照那女人所说,大师可是死在这沙漠之中。原某将大师带离沙漠,可不就是救了大师一命?” 无花眸光微沉:“强词夺理。” 原随云单手托腮,唇边笑意盈盈,道:“惹得大师心中不悦,倒是随云的不是。可救命之恩,岂可轻忽。”原随云站起身,缓缓走出密室,“大师不妨好好想想,救命之恩,应如何相报。” 只留下逐渐隐在黑暗之中的无花,沉了脸色。 ……………………………………………………………………………………………………………………………… 对于在沙漠中几经险境,更是被暗算而失去绝大部分水源,险些干渴致死的人而言,实在是没有这么一条平凡而又热闹的街道更打动人心。 柳别飞与石驼回到全然不复昔年鼎盛的华山。 小潘跟着东家姬冰雁回去兰州。 莫雨与穆玄英决定去姑苏落脚,穆玄英每半月三阳绝脉就会发作,届时手足冰冷,经脉剧痛,又会出现心悸之症。姑苏是个好地方,气候适宜,很适合穆玄英养身体。 曲无容先行一步,去往姑苏置办房产,身边跟着怎么也甩不掉的中原一点红。 楚留香本想做一回东道主,邀请这两位来自大唐的古人好好游历一番大明江湖。但见曲无容处事干脆利落,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估计是派不上用场了。 终于从被能当他老娘的人睡了这个打击中走出来的胡铁花,瞅了瞅对面俊秀出色的年轻人,嚷嚷道:“好不容易从那见鬼的地方走出来,着急走做什么?咱们何不大醉一场,喝个痛快!” 穆玄英默默地看着一脸热情的胡铁花和笑得不怀好意的楚留香,扭头,不吭声。 而莫雨,则从怀里掏出一个…… 楚留香目瞪口呆地看着被递到他面前的那只圆滚滚,毛茸茸,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鸽子。 莫雨好心解释道:“日后若是有生命之危,只消遣这只鸽子送信便可。”有恩必报,有仇必还,一条消息抵不上穆玄英的性命,送上这只系统出产的信鸽,就当是还上人情。 楚留香默默地接过这只也就跟麻雀大小的鸽子,忍了忍,终究是没能忍住,问道:“这只鸽子,成年了吗?”楚留香不是没有豢养过信鸽,但与那些身型足足是它五六倍大的信鸽相比,这么一丁点的小东西,真的担负起千里传信的重任吗? 莫雨垂眼看了一下这只小玩意儿,恶人谷传信,从来只用苍鹰,而莫杀就是驯鹰的好手。只是这莫名来到后世,恶人谷早已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中,可谓是一穷二白的莫少谷主只能向系统问询,最终划去他1000江湖贡献值和500金,换来这么一个小东西。 莫雨冷着脸,伸手戳了戳白鸽的小脑袋,道:“莫要小瞧它。” “咕……”雪白的小鸽子欢快地扑闪着翅膀,挺起小胸脯,黑豆儿似的眼珠瞟了一眼楚留香。 楚留香的额头滴下一滴冷汗——是错觉吗?为什么他会从这只小鸽子的眼中看出鄙视来。 胡铁花凑过来,也抬手往那只小鸽子的脑袋上戳,一面戳一面还笑嘻嘻地道:“想不到你身上还有这么个小玩意儿,小莫,看不出你还挺有童心的啊。” 一旁,穆玄英扭头,“噗嗤”一下笑出声——无论多少次,一听到胡铁花叫雨哥小莫,他就忍不住想笑。 小莫啊……哪怕是在那大唐江湖中,便是恶人谷的王谷主,也不曾叫雨哥这么一个称呼。 然而,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白鸽竟迅捷不比地歪头,躲过胡铁花的那一戳。随即,小翅膀一扇,那只小小的白鸽一下子就蹦到胡铁花的脑袋上,那稚嫩的小喙冲着胡铁花的脑门就是两下。 “嗷——!!”即使胡铁花走过一次沙漠,皮肤晒得黑红,但那两下子可不轻,他的额上不仅发红,还有些红肿。 胡铁花疼得直吸气,跳脚道:“这什么鸽子,简直太可恶了!老子要将它炖了!” 即使胡铁花蹦跶得厉害却始终在他脑袋上岿然不动的白鸽低头,又是“咚咚”两下。在胡铁花挥手试图抓住它的时候,再度敏捷地躲开,落在了楚留香的头顶上。它“咕咕”地叫着,黑豆眼中,绝对是不可错认的洋洋得意。 楚留香:“……” 胡铁花:“……卧槽,这只鸟成精了!!” 头上顶着耀武扬威的小鸽子,硬是将一身潇洒气质毁了大半的楚留香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心中对于这只鸽子能够千里传书的说法信了几分。 楚留香看着莫雨,又看着一脸笑意的穆玄英,拱手道:“青山依旧,绿水长流,江湖之大,却总会有重逢的那日。” “今日,暂且别过。” 第15章 莫大厨= = 送了信鸽,在临行前还强调了,唯有在危及生命之时再动用这只白鸽,平日里没事儿别胡乱打扰他们,莫雨坐进了马车,由着车夫往南方赶去。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天地,似乎并没有因为多出两个六百年前的古人而有什么变化。拿着姬冰雁为他们置办的路引,二人一路南下。 马车内的空间很大,两人坐着很宽敞,其内矮几、地毯一应俱全,足足花费了莫雨一百金,但在他看来却是很划算。 二人并不急着赶路,而是在去往姑苏的路上,每每经过一处城镇便去游览那里的风景胜地,遇到不平之事也出手制止一二。 不过半月的功夫,江湖上便有传言,有两位出身隐世家族的公子,武艺高超,颇有侠义之心。 当然,江湖的每一天都有类似的话题流传,过不了几日,除了那些被帮助过而心生感激的普通人,这些事迹便会被这江湖淡忘。 人们更喜欢谈论的却是石观音之死。 石观音,二十多年前曾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风的美丽女人,却死在了一个名不转经传的年轻人身上。只是,这样的事情,江湖上老一辈的人对此抱有审视的态度。 石观音有多可怕,只有曾经历那场风雨的人才能够体会一二。他们更愿意相信,那个青年以着不入流的手段杀死了石观音,而妄图以此搏来好名声。 江湖从来便是如此,所谓传言,不过是旁人爱看个热闹。莫雨打从入了江湖便是流言缠身,对于那些赞美他或是鄙夷他的,只要不是不长眼跑到他的面前大放厥词,他倒无所谓。 他更担心的是穆玄英。 他总觉得,他家那个傻毛毛心里藏着事,总是在不知不觉地出神,一身的死寂落寞令他心惊。 有时候,莫雨禁不住想,时不时当初他初窥忘情剑意门槛时,七情冻结,视曾经的情谊如无物而真正伤到了穆玄英。 无论是浩气盟的穆玄英,还是稻香村的傻毛毛,本质都是个哭包,不及他皮糙肉厚。 莫雨能做的,只有在他怔怔出神的时候……出手欺负他= = 看着那张已然褪去稚嫩的清俊面容上重新浮现出气恼的模样,依稀看到曾经傻毛毛身上带着的傻气,莫雨才会如释重负。 这段时间以来,莫雨存着陪穆玄英散心的心思而带着他名山大川地游览,何尝不是想要碰上系统所谓的支线任务,尽快升级,攒够了侠义值和金钱,治好穆玄英的三阳绝脉。 可恨那系统一直没有提示个任务! 莫雨心中憋闷,想到当初系统提示升级个人生活技能也能够获得江湖阅历值,进而升级,莫雨便开始研究生活技能界面。 当初完成大战石观音任务时的奖励,莫雨细细翻看了一遍。 先是那个天工索野,据介绍乃是出自昆仑掌上乾坤李文山之手,能够挖、切、割、刺、削、磨、吹、凿等,莫雨发现,这简直就是为生活技能量身打造的一般。有此物,他能够采金、神农和庖丁。 而那几张方子,正是与烹饪、锻造、医药和缝纫息息相关,乃是其初级的配方。莫雨只看了一遍,那些纸制的配方就化为齑粉自他指间落下,而配方的内容却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 当夜,莫雨用面粉和葱,按照配方的步骤开始烹制稻香饼。莫雨不知别人做饼是否如他这般……轻易,他只按着方子揉好面,加上葱,在煎锅里翻了两三下,稻香饼就出锅了。 系统提示,莫雨收获了稻香饼×1和500江湖阅历值。莫雨瞅了瞅那香喷喷的稻香饼——只是,这东西能吃吗?要知道,当初流浪的时候,饥寒交迫是最常见的,有时候他们也会做个陷阱,捉些小动物来打牙祭,当然,那烧烤的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 无论是他还是穆玄英,都不是做饭的料子。 所以,看着这张看上去无论是卖相还是气味都很香的稻香饼,莫雨谨慎地尝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 莫雨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他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稻香饼!最让莫雨惊奇的是,这稻香饼却不是普通的稻香饼,它能够在持续在一刻钟的功-夫内使回复的气血提高一点。 一个稻香饼,也就耗费了一些面粉和葱,做出来的效果虽远不及上品止血散,却与调养人身的药膳有异曲同工之妙。 因着三阳绝脉的缘故,如今的穆玄英除了病发时候的危险以外,他的身体其实差不多已经成了一个筛子。无论当时补充的气血有多充足,他每时每刻,气血都在缓慢下降,尤其病发时候,气血更是跌得厉害。也就是他内力深厚,往日看不出端倪,但事实上,他此刻的气血又堪堪仅剩半数。 那一瓶上品止血散所能起到的效果,不过尔尔。但,莫雨却不知自己能去哪里再寻那一瓶药来。 垂眼看着这么一个巴掌大的稻香饼,又瞧了瞧系统界面上,他头像旁的增益效果,虽是介绍中的十分之一,却也只因他只咬了一口饼的缘故。 莫雨果断决定,穆玄英的三餐,由他包了。 三餐内容……稻香饼稻香饼稻香饼。 于是,恶人谷的少谷主,在武林正道眼中无异于邪魔存在的莫雨少爷,霸占了客栈的厨房,闷头做稻香饼。 约莫五六个稻香饼做成后,系统提示音响起,戳开系统,烹饪下方又出现一个配方,点开后,那是烹饪肉馅的配方。 大半夜,就在客栈的人大半都入了眠的时候,莫雨面无表情地举着菜刀在“铿铿铿”剁肉。 第二天早起的时候,穆玄英抻了个懒腰,这些日子虽然没有正邪相争的烦恼,亦或是狼牙军肆虐的忧虑,能与莫雨哥哥游山玩水一直是他的愿望,他是高兴的。只是近些日子里,他却渐渐感到身体的虚弱。 穆玄英坐在床上,怔了一会儿,见窗外的春-光渐渐漫入房间里,穆玄英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来——其实能够重活一世,能与莫雨哥哥相伴,他已经赚到了,不是吗。 慢吞吞地穿上衣物,穆玄英洗漱完毕后就去敲隔壁屋的门。半晌没有回应,穆玄英伸手一推,门没锁。穆玄英探头一看,屋内的摆设整洁,床榻上的被褥叠得好好的,一瞧就知道房间的主人昨晚根本没有在这里睡觉。 穆是英:“……”这种莫名的危机感是怎么回事?!即使他莫雨哥哥夜不归宿了,也不可能去那种秦楼楚馆、花街柳巷的。 他究竟在想什么不靠谱的东西。 穆玄英扶额,转身下楼。 他们暂住的这间客栈名为“如归”,取宾至如归之意。除了一般的天字房或是地字房以外,后院还设有几个独立的院落,只是一晚的价格是天字房的五倍,五两银子一晚。 这个价格不可谓不贵,寻常人家,五两银子足以过上半年。而与这昂贵价位作为匹配,这种独立的院落在设计上可谓是用了不少心思。内里摆设都是上等,院中林木如荫,还配有小厨房。只需要打点一些银钱,客栈的小二就会帮着进些食材。 穆玄英本以为这个小厨房只会是摆设,毕竟,无论是他还是雨哥,都不是入得了厨房的料。 但是,穆玄英万万没有想到,他本打算去客栈前堂吃个早饭,却在院子里闻到了难以言说的香味。 香气是从院子里的小厨房传来的。 穆玄英摸了摸肚子,觉得更饿了。 他的脚步一转,往小厨房那里去了。 探头看向厨房,穆玄英惊呆了。 他首先看到他的莫雨哥哥正一派潇洒地掂着大勺,灶台的火烧得正旺,然后轻轻松松地转身,将锅内已然炒好的脆瓜里脊丝倒在身后的盘子上。 穆玄英的目光顺着莫雨的动作落在桌子上,顿时,嘴张得更大了。 莫雨身后,那一米见方的木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都不带重样的,都热气腾腾的。 穆玄英仿若游魂般走进小厨房中,愣愣地接过莫雨特地递过来的筷子,先夹了一筷子的粟米粉蒸肉放进口中。 “好好吃!”穆玄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怎么不知道雨哥还有这手。 “喜欢就多吃一些。”辛勤劳动的结果受到高度赞扬,莫雨的心情极好,抬手将一个冬菇藕夹递过去,嘱咐道:“慢些,小心噎着。” 刚说完,穆玄英就噎到了。 莫雨哭笑不得地帮着穆玄英拍着后背,并用凝雪功给贡丸汤降降温后递给穆玄英。 穆玄英一口将贡丸汤喝下大半,这才长舒了口气。 莫雨忍不住道:“别急,没人跟你抢!”他家毛毛怎么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他怎么不知道毛毛竟是个吃货? 只是,看着穆玄英吃得头不抬眼不睁的模样,莫雨的唇角微微上挑。 他正通过系统界面观察穆玄英。 看着穆玄英的气血逐渐充盈,并叠加了有益的效果,莫雨欣慰的同时也忍不住感慨,总归他做了一晚上的菜没有白费。 是的,在发现做出的食物带有增益效果且能够获得阅历值后,莫雨直接给客栈小二扔了一两金子,让他购进大批的新鲜食材。哪怕是半夜了,只要有钱,还真没有什么难办的事情。 第16章 美人 一面做菜,一面摸索着系统,莫雨也发现了。系统奖励的稻香饼配方是烹饪10级的配方,学会后他的烹饪等级为10级。烹饪的同时,他不仅会获得江湖阅历值,他的烹饪等级也会因此得到提升。每提高两级,他就会获得一两个新的菜谱,且烹饪新的菜谱会获得更多的江湖阅历值。 一连刷了五六个菜谱,莫雨渐渐摸出规律。烹饪技能下,呈现暗金色的菜肴正匹配烹饪等级,获得的阅历值是最多的,其次是黄色,然后是绿色,最后是灰色。 烹饪灰色字样的菜肴,不会获得阅历值。而等级越高的菜肴,其附带的增益效果也越高。 莫雨自然卯足了劲儿烹饪高等级食物,那些烹饪出来的菜肴未免凉了,莫雨直接收到包裹中。美中不足的是,每一种的菜肴都需要占据一格的地方,就在莫雨即将填满一个二十四格的梨绒落绢包时,他的眼前忽地一黑,四肢也有些提不起力气来。 他忙打坐调息,这发晕的脑袋才缓和过来。 戳开系统,莫雨查看了一番,发现自己最底下的那两个体力值和精力值,其中精-力值只剩下不足一百。在他打坐的过程中,它正在缓慢地恢复着,一炷香的功夫后,他的精-力值恢复到了五百。 再度仔细瞧瞧那菜肴配方,莫雨发现,原来烹饪这些菜肴耗费精-力,等级越高,耗费得越多,但精-力能通过打坐调息来恢复,他恢复半数用了半个时辰。 再次站在灶台前,莫雨慎重了很多。 这次是他失算了,毕竟,习武之人身体强健,他曾与人血战三天不见颓态,却不成想做个菜就险些晕过去。 来回试验了几次,莫雨弄明白了:唯有消耗精-力值才能够做出具有附加属性的菜肴,不消耗精-力值,他做出的菜肴仅是普通的美食而已,而且他的烹饪等级还不会升级,更不会获得江湖阅历值。 无法,莫雨只能调息与烹饪两不耽误,终于在烹饪等级刷到50级的时候,攒够了升级的阅历值,一举突破了76级。 只可恨的是,想要升到77级所需要的阅历值比上一级还多了二分之一。好在,他能够凭着这一手厨艺给穆玄英调理身体。 莫雨想好了,他一晚上做的菜足足装了两个半梨绒落绢包,数量不可谓不多,起码够吃上一个月的。既然烹饪出来的美食不同寻常,那么其他生活技能,想来也是不凡。 明天,或许能从制药开始? 思及此,莫雨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个傻毛毛,知不知道雨哥为了你究竟费了多少心,要是你还跟着谢渊一条心,雨哥绝对天天给你吃稻香饼,每顿都不例外。 穆玄英不知道莫雨心中那淡淡的忧伤,他此时吃得无比幸福。在莫雨意思意思吃下一个翡翠烧麦的时候,穆玄英已经风卷残云一般吃掉了将近一半的食物。 莫雨从来就不重口腹之欲,只是看着穆玄英吃得香甜,他不禁也有了些胃口,挑挑拣拣吃了个八分饱。 到了最后,本来计划出行游览这颇具有历史古韵小镇的二人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转而在房间里度过这一整天。 ——因为穆玄英他,吃撑了。 穆玄英躺在床上,撑得难受,而莫雨则一脸无奈地给他揉肚子,柔和的内息顺着掌心流入穆玄英的身体,暖融融的,穆玄英微微眯起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莫雨:“……” 抬手,莫雨面无表情地捏住穆玄英的鼻子,直到他“哎哎”直求饶,莫雨才满意地收回手。 穆玄英一脸委屈地揉着鼻子,道:“莫雨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莫雨:“……”他才不会说他看那傻毛毛太过得意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手痒,想要欺负欺负。 他只义正言辞地批评道:“看你日后还敢不敢轻忽身体!” 穆玄英心虚地摸着鼻子,不吭声了。 ………………………… 君到姑苏间,人家皆枕河。故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 姑苏的山是秀美的,水是婉约的,宛如美人横波流转的眼眸。那潋滟的水波上,时常有裸-露着白-皙小腿的美丽渔女撑着竹篙,哼着古老的歌谣。而在那清洁的街道上,几乎随处可见那美丽的少女,梳着长长的辫子,赤-足踩着描金的木屐,露出那精致的脚趾。 此时,天上正落着朦胧的细雨。 这群美丽的少女仿佛已经习惯这样的细雨,她们嬉闹着,手臂上挎着装满茉莉花的花篮,巧笑嫣然。几乎每一个初到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这些有着明媚笑容的少女身上。然而今日,那些丝毫不怯生的姑娘们却在看着两个年轻的陌生人,若是在平时,她们定会大大方方地走过去,笑着道:“好香的茉莉花,公子爷买两朵。” 但此刻,她们却有些踟蹰。 美丽的少女互看了几眼,嬉笑推搡着,最终,一个怯生生的漂亮姑娘挎着花篮,踉跄一步被推出来,挪着步子来到那两位公子的面前。 轻如薄雾的春-雨被一纸天蓝色绘着寒梅的油纸伞阻断。 撑伞的是一个年轻的公子,一身墨色长衫,衣角袖口以着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云纹,腰上束着紫金玉带,其上配饰琳琅。他的容颜极盛,修眉凤眸,俊美无俦,只是他气势冰冷,少女只瞧了一眼就低下头,根本不敢再看。 那油纸伞此刻正微微倾斜,尽数遮在另一人的头顶。 伞下,也是一个年轻的公子,与撑伞那位不同,这一位相貌清俊,眉目疏朗,气质却是温和,他穿着一身白衣,衣领袖口以银丝绣着精美的纹路,若是仔细看看便会发现,他衣裳上的图案与那墨色衣裳上所绣的云纹竟是一模一样。 两人并肩而立,哪怕一人冷凝,一人温和,却是谁也未曾压下另一人的气势,反而相得益彰。 少女偷眼一瞧,看着白衣公子那温和含笑的眉眼,顿时颊上飞霞。她双手捧着花篮,急急地递到白衣公子的面前,磕磕巴巴地道:“公、公、公子爷……买、买两朵……” “呃……”白衣公子,也就是穆玄英瞅着眼前那一篮子香气扑鼻的茉莉花,顿时哑然——他买茉莉花做什么? 偏头看了看街上那些俏丽女子鬓发间插着的茉莉花,穆玄英嘴角一抽。 少女打从十二岁起就在姑苏城中卖花,哪怕她看上去羞羞怯怯的,却也知晓如何将篮子里面的花卖出去。但今日,少女下意识不想用那些小手段。 也许是那落在身上的视线太过骇人。 少女有些后悔了,她不该被姐妹们的怂恿而大胆地凑过来。这白衣公子看上去是很温和有礼,但那个黑衣服的公子,瞧上去怎么这般吓人! 少女微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怯生生地开口道:“公子爷……” 她胳膊上的篮子忽地一沉,少女愣了一下,却见那盛满茉莉花的篮子里,一锭看上去足足有十两份量的银子砸在那些洁白的花朵中。 与此同时,一只白-皙得连她这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女孩都不如的手,从她的花篮中取出一朵茉莉花。 少女怔怔抬头,却见那个撑伞的墨衫公子正拈着那朵花,神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十两银子换这朵花,可足够?” 女孩傻了,喃喃道:“这一篮子茉莉也就值一两银子。” 莫雨却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拉着穆玄英往曲无容传书所指明的地方走去。 穆玄英被莫雨拉着,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微微蹙着眉,小声嘟囔道:“雨哥,你太败家了。” 莫雨脚步微顿但很快如常。他斜眼看着穆玄英,却见穆玄英此刻脚步不停,但眉睫却垂着,微微颤抖。莫雨瞧了,莫名就觉得心底像是跑进去一只小耗子,那小爪子在他的心尖上挠啊挠的,令人心底逐渐憋起一股火来,却不知何从发泄。 片刻后,莫雨抬手,对着穆玄英的脑门就是一个脑瓜崩。 “雨哥!”穆玄英捂住额头,一脸愤愤地瞪着莫雨,却见那个一身黑衣的俊美青年抬起手,将他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 穆玄英怔住。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形容眼前所见的一切。 眼前的男子拥有昳丽的容颜,往日冷如冰霜的面容此刻却是温和如水,淡色的唇角轻轻地翘着,竟是世间难见的颜色。 “扑通……扑通……”穆玄英的心跳得飞快,面上一阵发烧。他觉得自己应当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口。 然后,下一瞬,穆玄英那些迤逦的心思眨眼便消失无踪。 只见那只仿若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指捏着那朵茉莉花,无比自然地将其插在穆玄英的鬓角。 一旁,即使心生胆怯却仍小心偷看二人的众女,忽然觉得心碎了一地。 穆玄英:“……” 慢慢地抬手将那朵白色的茉莉花取下,穆玄英的嘴角抽搐着,近乎咬牙切齿地道:“雨哥!你最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莫雨挑眉,道:“鲜花配美人,难道不对吗?” 穆玄英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他斜睨着莫雨,视线上下扫了一下莫雨,冷哼道:“咱俩站在一起,谁是美人还不清楚吗!” 莫雨无所谓地道:“咱两个说了不算,你可以问问这路上的人,谁是美人。” 穆玄英:“……”够狠!就雨哥这身气势往这里一站,哪怕觉得他是美人,也没有人敢说啊。 第17章 音律 做不出威胁无辜路人,穆玄英恨恨地瞪了一眼莫雨,扭头就走。偏偏无论他走得多快,头顶上的那把伞始终不曾让雨丝落在他的身上。 穆玄英的步子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心中又是甘甜又是酸涩——莫雨对他,始终是不同的,可这些不同,对于渴望着另一种感情的他,却仍然不够。 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想,有朝一日,当他的莫雨哥哥有了心爱的人,对她,是不是会和对他一样好,甚至更好? 可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原本打算将这份感情带到坟墓里面的穆玄英就忍不住想要贪心地希望,莫雨再晚一些,再晚一些遇上那个命定的人。 他害怕被遗忘,尤其是被莫雨遗忘。 穆玄英心绪复杂,自然没有注意到莫雨扫视周围的冷淡眼神——一些庸脂俗粉,竟敢觊觎穆玄英,简直笑话! 沿着街道向南走,一缕琴音袅袅而来。琴声清韵悦耳,是难得的天籁之音。 穆玄英不禁循声望去,却见琴声传来之处是一间二层木楼。楼外挂着一个灯笼,上书“清音”二字。一楼门扉大开,入眼所及,是一间装饰得十分清雅的乐器铺子。 琴声正是从二楼传来。 穆玄英驻足听了片刻,不禁道:“琴音清幽,有如空谷幽兰,玄英虽然不通音律,却也知道这是难得的天籁。” 莫雨的眸光微沉,抬眼瞥了一下笼罩薄纱的二楼雅座。他心中似乎涌动着什么,但确切为何,他却不清楚。但是不悦,确实笼在心头。 穆玄英认真地听着琴音,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门扉大敞的清音阁中。 莫雨二人初到姑苏,自然不清楚,这清音阁的乐器在姑苏是极为出名的。其中收藏着各式乐器,无论是漠北特有的乐器,亦或是来自海外的奇异乐器,其内应有尽有。据说,清音阁中甚至珍藏着数百年前诸如绿绮一般的古物。 穆玄英的目光不自觉凝在店中墙壁上悬挂的各式笛子。 陡然来到六百多年之后,雨哥身上由王谷主所赠的雪凤冰王笛遗失了。雨哥师承王谷主,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就连笛子,因雨哥修习红尘曲而十分擅长。 遗失了雪凤冰王笛,虽然雨哥不曾说,但心里也是很难过的。 这般想着,穆玄英仔仔细细地看着墙上的笛子,连琴音都不注意听了。看了一圈,穆玄英觉得那根通体白色玉质的笛子若是将垂坠下来的红穗改为玉佩的话,倒有几分形似雪凤冰王笛。 清音阁伙计忙小步跑过来,他见惯来往的客人,自有一套识人的方法。他见二人穿着不凡,举止更是带着一种矜贵之气,便断定二人定是出身世家,而且极有可能是武林世家。思及此,那伙计面上笑容更浓,殷勤地道:“这位客人好眼光,此笛名为‘沁雪’,乃是由器乐大家戚老先生以上好的和田玉所制。”他微微躬身,示意与那沁雪排在同一高度的笛子,道:“沁雪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东家说过,此笛非卖品,唯遇知音。” 穆玄英仰头看着沁雪笛,若有所思地道:“那贵阁的意思是,若是有人极善此道,便可得到沁雪?” 那伙计笑容满面地道:“正如客官所言。” 莫雨挑剔地扫了一眼沁雪笛,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对于红尘一脉修习过红尘曲的传人而言,笛子不仅是怡情的乐器,更是趁手的的武器,譬如他师父的看似普通的竹笛,所用材料取自天山上百年紫竹;譬如他师父赠与他的雪凤冰王笛,以昆仑山中万年冰窟中生长的奇特青灵竹为材料,都是能够容纳内力流转,进而成为他们催动红尘曲的利器。 然而眼前所谓的上等和田玉,虽看似上佳,但估计半首红尘曲都未吹奏完就会碎掉。 穆玄英有些郁闷,他可没有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师父压着他学习那些东西。 他死死盯着那根沁雪笛,泄气道:“除此以外,可有通融?” 店伙计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 穆玄英磨了磨牙,不知道以他的悟性,现在开始学习吹笛有没有可能达到标准。 回头扯住莫雨的袖子,穆玄英眼眸明亮,斗志昂扬地道:“雨哥,回去教我吹笛子!” 莫雨惊讶地看了一眼穆玄英,这位可是一提到音律就头疼。别把恶人谷的情报系统当摆设,他可是知道翟季真曾有心教授穆玄英乐理,却因为一年过后穆玄英弹琴仍如弹棉花一般而无奈放弃。比起他在武学上的天赋,穆玄英在乐理上就是个废。 莫雨忍不住道:“你就这么喜欢这个笛子?” 穆玄英轻咳一声,有些含混地道:“只是觉得送人不错。” 莫雨的眼睛暗了一瞬,神情却是平静,道:“可是谢盟主?”莫雨问得言不由衷,只是比起可人、月弄痕来,莫雨宁愿这笛子是买给谢渊的。 虽然想想,还是好心塞。 ——毛毛还没有送过他东西呢。 穆玄英支吾着不说话,拉着莫雨就往外走,口中道:“雨哥,咱们还是先回家看看。” 回家? 莫雨的目光柔和了些,但他脚步不动,只抬手冲着沁雪笛一招,掌心内力吞吐,那根通体玉白的笛子已经在穆玄英阻拦不及下落入莫雨的手中。 店伙计的脸都笑僵了——南来北往的高手他们也算是见过不少,但从没有一个像是这样的。抬抬手,东西就飞手里了! 莫雨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却丝毫不带暖意。雪白的笛子在莫雨手中灵巧地转动,只听莫雨漫不经心地道:“既如此,不若雨哥先将沁雪赢回去,待得日后毛毛音律大成,再向我讨要如何?” 穆玄英一怔:“这……” 莫雨补充道:“万一在毛毛学习音律的时候别人得去了沁雪就不好了。” 穆玄英犹犹豫豫地道:“这样,也是。”顿了顿,穆玄英认真地道:“雨哥你一定要好好保管沁雪。等到我学会了吹笛子,我再从你那里拿回了。” 莫雨嘴角的弧度拉平了,他面无表情地点头,只觉得心更塞了。 将沁雪横在唇边,莫雨微微阖上眼,将心底的杂念祛除。片刻后,清越悠远的笛音响起。 穆玄英微怔地看着凤眸微合,横笛唇畔,卸去一身宛如昆仑山巅冰雪般冷漠的莫雨。年幼时五官精致难别雌雄的漂亮在他成年之后化为近乎凌厉的昳丽,在褪去冰冷煞气后,他五官的俊美越发凸显出来,几乎让人挪不开视线。 他此时吹奏的曲调也是熟悉的,一曲《红尘曲·倾城》,在不加持红尘派独有的内力后,不再具有扰乱他人内力的功效。穆玄英恍然发觉,原来这一首《倾城》吹奏出来,竟如松涛阵阵,万壑风生,是不逊于方才琴音的天籁之声。 在笛声响起的时候,楼上的琴音便停了。 一曲罢,楼上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近古稀却精神矍铄,双目湛然有神的老者走到楼下,面上带着笑。 店伙计走过去,叫了一声:“掌柜的。” 那老者看向莫雨,眼带欣然之意,躬身道:“这位公子,我们少爷有意以音律会友,不知二位可否楼上一叙?” 莫雨瞥了老者一眼,不语。 穆玄英却扬起眉,颇感兴趣地问道:“可是方才奏出琴音的那位?” 老者面露自豪之意,道:“正是。” 穆玄英回头看向莫雨,目露询问之意。莫雨叹了口气,道:“走。” 比起一楼来,二楼的装潢显然更加尽心,处处透着当初布置此处之人的细致,乍看上去普通,但处处尽显低调的奢华。 靠着二楼围栏处,摆着一个檀木矮桌,其上放置着一张七弦琴,通体黑色,隐约泛着幽绿。一双苍白而略显瘦弱的双手虚虚地放在琴弦上,那看上去不及弱冠的少年侧着头,一双略显空洞萧索的黑眸看向莫雨与穆玄英。 那人生得一副好相貌,五官清俊温润,一身气度不凡,一见便知其底蕴不俗,应是世家养出的贵公子,却不带丝毫骄矜。 少年微微颔首,道:“在下原随云,见过两位公子。” 第18章 吴菊轩 与原随云交谈,不得不说,是一个赏心悦目的事情。 对于这个江湖,一路行来,他收集了不少消息,自然知晓无争山庄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少庄主,只可惜是个瞎子。 莫雨却不觉可惜,这个原随云虽看上去满身书卷气,眉眼温和,但骨子里的骄傲却不容任何怜悯。 原随云的声音不急不缓,他慢条斯理地与穆玄英讲起姑苏的风土人情,恰当地提出自己的建议,也讲述一些音律上的小技巧。 垂下眼,莫雨抬手倒了杯茶,递到穆玄英手上。 无论原随云是个怎样的人,无论本该身在太原的原随云缘何出现在姑苏——反正他口中所谓的视察无争山庄名下产业的借口,莫雨并不相信——只要不是对毛毛心存恶意,便足够了。 接过莫雨递过来的茶,穆玄英一笑,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莫雨,一杯则递给了原随云。 原随云道了声谢,眉宇间尽是温润笑意。 莫雨浅啜一口,淡淡道:“原公子不请那一位出来吗?” 穆玄英面色微微一变,除了他们三人,他根本没有感觉到二楼有其他人在。 原随云面上笑容不变,道:“是原某失礼了。” 二楼隔间里,走出一个手捧书卷的年轻公子。那人端的好相貌,比起原随云的儒雅清俊,那人目若朗星,五官精致若好女。他一身白衣胜雪,不染纤尘,恍似方自九天之上垂云而下。 他的神情有些冷淡,拱手道:“在下吴菊轩。” 穆玄英站起身,道:“多谢原公子招待,只是玄英与兄长初到姑苏,仍有些事情尚未处理。我们就先行一步。” 原随云见挽留无果,只道若是日后得空,清音阁的大门永远对二人敞开。 穆玄英笑着道谢,转身与莫雨离开。 目送二人离开,原随云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道:“那莫雨一身武功,倒是深不可测,几可与那些老怪物相比。此人究竟是何出身,为何从未听闻此人!” 化名吴菊轩的无花抬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琴弦,冷淡道:“那个穆玄英也非等闲,我观他气色有异,应是身有痼疾。”顿了一下,无花挑眉看向原随云,道:“金灵芝可曾知晓这二人的身份?” 原随云叹了口气,道:“金灵芝私下里认为这二人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但我瞧着却不像。” “这二人一身杀戮之气,倒像是刚从战场下来的。似金灵芝这般天真近乎愚蠢的人,断然不能与那二人相比。” “我倒想,亲眼去看看此二人的风采。”原随云语带遗憾,但神情依旧淡然。 “听闻,楚香帅是这二人的朋友。”无花叹了口气,道:“楚香帅英果然英雄人物,无论何人,他总是能交上朋友。” 原随云挑眉,慢慢道:“大师可仍视楚香帅为友?” 无花面无表情地道:“虽然道不同,但香帅确实难得的朋友。”身为石观音之子,即使当初接近楚留香是有意为之,但不得不说,楚留香确是一个值得相交的人。即便他不得不与之为敌,无花虽然没有所谓的心里挣扎,但仍颇觉可惜。 “哦?”原随云唇边噙着笑,手指开始拨动琴弦,撩起几个简单的琴音,却与窗外的细雨相得益彰。只听原随云幽幽道:“大师对香帅如此赞誉,原某倒觉可惜了。说起来,今晨楚香帅便与胡铁花随着李玉函和柳无眉来到姑苏城外的虎丘。”摇了摇头,原随云叹道:“不过是一个女人,那李玉函倒是个痴情种子。二十万两的悬赏,暗器之王‘暴雨梨花钉’,摘星羽士帅一帆,‘无法无天’屠狗翁,‘天罗地网’杜渔婆,‘玉剑’萧石,‘双剑无敌镇关东’凌飞阁,武当第一护法铁山道长……”原随云低低地笑了起来,“还有金灵芝费心自苗疆寻来的万妙散功烟,以及三千弓箭手。大师觉得,楚香帅的命可够硬?” 无花偏头看向窗外,似乎透过雨丝看到了姑苏城外虎丘山。他轻笑一声,似是自语一般道:“明明是必死之局,为何贫僧却觉得他命大得很呢?” ……………………………………………………………………………………………………………………… 姑苏的细雨如烟似幕,莫雨撑着伞,与穆玄英一道向着南边走去,渐渐的,路上行人渐少,青石路面变作蜿蜒的林中小路。 曲无容购下的那处房产便位于姑苏的城郊,听说原主乃是姑苏一有名的经商世家,因其后代弟子经营不善,败光了家业,连祖产都抵押出去。 曲无容见此处别致,价格亦是合理,便将此处买下。 当莫雨与穆玄英来到此处时,正见着一身白衣,身姿娉婷却以白纱覆面的曲无容撑伞站在门外,而一身黑、棺材脸的中原一点红则面无表情地杵在曲无容的身后半步处,跟个门神似的。 曲无容疾步走到二人面前,微一施礼,道:“公子,穆公子。” 中原一点红木着一张脸,颔首。 莫雨随意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点头道:“不错。” 莫雨不讨厌聪明人,曲无容着实不错。拉着穆玄英来到他们二人的卧室——是的,莫雨特地交待他们二人需要住在一间卧室里,因为他需要随时注意穆玄英的身体状况——偌大的外间里此刻正摆着两个冒着热气的浴桶,中间则隔着绘着山水鱼鸟的屏风。 莫雨偏头看向沉着脸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的穆玄英,无奈地撇嘴,抬手就扯下穆玄英的腰带,扒下他身上微带着潮意的外衫仍在屏风上。 穆玄英本在出神,在还不至于连自己被扒衣服都感觉不到。只是莫雨的动作太快,他傻眼了一阵,待得回过神的时候,里衣都被扯开一半,露出小片因病痛而清减不少的胸膛。 穆玄英哆嗦了一下,整个人都精神了。他手忙脚乱地揪住自己的衣襟,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受惊了的兔子一般,整个人往后一蹦,后腰重重地磕在了浴桶上,苍白清俊的面容顿时一片扭曲。 好痛! 莫雨的脸色顿时变了,他一把扯过穆玄英,抬手便撩起穆玄英的里衣,往他后腰处一看,见那片浅麦色的皮肤上青了一片,脸当即冷了下来。他瞪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的穆玄英,厉声道:“你在想什么呢!是嫌皮实了是不是!” 说着,莫雨一巴掌糊上了穆玄英的后脑勺。 于是,澡没有洗成,穆玄英被莫雨揪着按在床上,扒了上衣。莫雨将祛淤的药物涂在青紫处,用上《易筋经》中正平和的内力,用力地揉。 等到穆玄英泡在已然换好热水的浴桶中时,他整个人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见穆玄英慢慢地令水波浸过胸膛,下颌,到了最后仅剩下个鼻子以上的半张脸在水上,莫雨嘴角一抽,道:“还在疼?” 水面上泛起一连串泡泡,那是属于穆玄英模模糊糊的声音:“没唔……” 狐疑地看了穆玄英一眼,莫雨转去了屏风的另一边。 穆玄英的目光,不自觉地就飘向了那里。 当然,隔着屏风,至多仅能够看到一个轮廓。看着屏风上逐渐堆起来的衣物,穆玄英的脸越来越红,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只觉得即使隔了个屏风,他不自在极了。 就在穆玄英越发坐立不安,脚趾在浴桶底下蹭了又蹭,嘴张了又张,十分想要说自己洗完了的时候,他听到莫雨道:“那个原随云或是吴菊轩,你不必理会。无论他们抱有什么目的,我会处理的,毛毛只要专心休养便好。” 穆玄英没有说话,他垂下眼,不得不说,他有些累了。 重生前,重生后,六百年前,六百年后,这天,这地,这江湖,依旧如故。 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乱,便有江湖。 穆玄英忽然有些想念落雁峰,想念他的叔父,翟叔叔,可人姐姐,月姐姐……他抿了抿唇,低声道:“雨哥,我们……我们还能回去吗?” “自然可以。”莫雨笃定道,顿了下,他补充道:“想要回去,毛毛就得先养好身体!” “哦……”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白团子破窗而入,“啪嗒”一声撞掉桌上的杯盏却不减来势,跌跌撞撞地奔向了莫雨。 发丝半湿的莫雨抬手,无比精确地将那团白色抓在手心里。 穆玄英吓了一跳,忙道:“雨哥,怎么了?” “无碍。”莫雨摊开手,却见掌心处一只体型与麻雀仿佛的白色鸽子正挺着肚皮做昏死状。 莫雨:“……” 片刻后,莫雨以着无比轻柔的声音缓缓道:“只是一只误入此处的蠢鸽子而已,一会儿拿到厨房中,来一道红烧乳鸽,如何?” 那只正挺着肚皮的小鸽子立刻蹦了起来,精神抖擞的扑扇一下小翅膀,黑豆儿似的眼睛精神奕奕地看向莫雨,稚嫩的鸟喙张开,发出一连串“咕咕”的声音。 懒洋洋地靠着浴桶,莫雨随手将额前半湿的头发捋到脑后,道:“楚留香又惹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望天,没打起来绝对是Boss值不够啊~原BOSS很多事情就被金灵芝给搅和了,所以,不是蝙蝠公子的原BOSSo(╯□╰)o 第19章 布娃娃 如果说,当初莫雨对于楚留香的印象是救过他家毛毛一命的人的话,在半个多月的消息收集后,楚留香这个在江湖留下无数传说,有“月夜留香”之称的盗帅就变成了无数麻烦。 被楚留香命名为“小白”的鸽子默默地抬起绑着密信的脚。 密信取下打开,莫雨默了——这什么鬼?! 只见那张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蝇头小楷,但最开始的一句是……“胡铁花悄悄地对你说”。 莫雨的嘴角一抽,看下去。 “去他奶奶的李观鱼,去他大爷的拥翠山庄,什么狗屁玩意儿,老子招他惹他了?!先是淬了毒的暴雨梨花钉,再是无色无味的剧毒,那些个老不死的东西也出来凑热闹!老臭虫虽然爱惹事,但从来没惹到李观鱼那老头身上!那些个帅一帆、屠狗翁都疯狗似的咬住我们不放,那群王-八羔子!妈-蛋,小白这么一个小玩意儿能送信给莫雨兄弟吗,老子怎么这么不放心!” 莫雨:“……” 穆玄英见屏风另一侧的莫雨似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忍不住有些担忧地道:“楚大哥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来处理,放心。”莫雨站起身,内力将身上的水汽蒸发干净。他换上自己在恶人谷常穿的那一套衣服,白衣红襟,手上套着黑色的皮制手套。 穆玄英担心楚留香等人的安危,却说不出与莫雨一同前去的话来。他心知自己的身体虽然在莫雨哥哥的药膳与药物的调养下似是与常人无异,但仍无法妄动内力。 穆玄英闷闷地将自己埋在温水中,心情有些郁郁。 忽然,他的发顶传来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 穆玄英抬起头,湿漉漉的马尾蔫搭搭地贴着后背,活像是一只刚被大雨淋透的小兽。 那只属于莫雨修长白皙的手捏着一个布娃娃递到他的鼻尖。 穆玄英愣住。 莫雨皱着眉,俊美的面上一副“真是拿你没有办法”的模样,道:“拿去玩。” 穆玄英:“…………” 穆玄英瞅着这个绑着两个羊角辫,穿着小红衣,小姑娘模样的布娃娃,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咙中。 他是二十五岁,不是十五岁,更不是五岁! 尤其和他小布娃娃不同,这、是、个、女、娃、娃!! 穆玄英的牙咬得咯吱直响。 仿佛没有看到穆玄英咬牙切齿的模样,莫雨唇角微微一勾,从容地道:“不客气。” 说完,莫雨潇潇洒洒地走出门去,将穆玄英的那一声怒吼抛在身后。 “雨哥你个大混-蛋!” ……………………………………………………………………………………………………………………………… 半个时辰前。 楚留香的确遇到了麻烦,而且还是不小的麻烦。 他始终不明白,这对看上去明明爽朗好客的夫妻俩,怎么就存着如此恶毒的心思,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 姑苏海碧山拥翠山庄,江湖上三大武林世家之一,庄主李观鱼曾在三十年前,在剑池的试剑石旁,一手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令在座的三十一位当时最著名的剑客折服,被称为天下第一剑客。 如今对他连下杀手的李玉函便是李观鱼的独子。 楚留香不知自己如何招惹了这位武林世家的继承人,但见那二十万两白银的高价悬赏,淬了毒的暗器之王暴雨梨花钉,还有那足以销骨腐肉的剧毒,这李玉函是真正想要他的性命! 李观鱼为人仗义,交友满天下,不少武林名宿都与他是生死之交。就连退隐多年的摘星羽士帅一帆、无法无天屠狗翁和天罗地网杜渔婆都重出江湖只为了楚留香的性命,他能够猜到,如今那拥翠山庄之中会布下怎样的天罗地网。 他虽然能够巧胜屠狗翁夫妇一筹,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他又能再胜几回? 尤其,他那三个妹子正身陷此处。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他扭头看向胡铁花的时候,却见他那好友因沙漠酷热天气而晒得通红的脸竟一片铁青之色。 胡铁花无言地看向楚留香,半晌,讷讷道:“老臭虫,小白飞走了。” 虽说当初莫雨说过,日后有危险可以派遣小白去寻他。但,莫雨与穆玄英如今身在何处,他们根本一无所知,即使小白真的天赋异禀,能够千里传书,或许当莫雨收到信的时候,他们早就死在了拥翠山庄。 拥翠山庄好歹是江湖一流的势力,哪怕莫雨与穆玄英武功再高,他们的根基在大唐,何苦惹上这些人。 胡铁花只是对小白抱怨了好一通而已,偏偏小白颇通人性的模样,他说一句那个小东西就点一下头,于是,胡铁花没能忍住,说了个没完没了。 然后,小白就飞走了。 胡铁花觉得尴尬是,那个小东西活像是被他磨叽到受不了所以跑掉…… 楚留香忍不住大笑起来,对前路莫测的郁气一扫而空。他用力地拍着胡铁花的肩膀,开玩笑道:“没准儿,小白这是给咱们搬救兵去了!” 胡铁花耸了耸肩,道:“小白兄弟果然够义气。” 显然,他们二人谁也想不到,这只看上去体型格外可怜的白鸽子有着一个非同寻常的出身,注定它比其他同类更加不能用常识来判定。 ****** 眼前的山巅笼着的薄雾随着天光渐渐散去,拥翠山庄的轮廓映入楚留香的眼中。武林世家,又岂是等闲?拥翠山庄比起无争山庄来,也仅弱上一线。 重重的竹帘被青衣垂髫的童子们卷起,而一心想要他性命的夫妇则满面笑容,殷勤地将楚留香二人迎入了山庄之中。 比起楚留香的面色如常,胡铁花看这对夫妇的眼神冷得可怕。 面对胡铁花的敌意,李玉函与柳无眉却显然格外从容,好似这一路上曾对他们暗杀数次之人并非他们一般。无论胡铁花如何试探讽刺,他们似乎总是在笑。 胡铁花恨得牙关咬得死紧,但随着李玉函将他们引入内堂,见到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白发苍苍,身如枯槁憔悴不堪的老者,原本打定主意要当着李观鱼的面好好寒碜一下他们拥翠山庄的胡铁花哽住了。 他看着老者膝上澄如碧水的长剑,再看看瞧不出当年半点风采的天下第一剑客,心中禁不住有些伤感。 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面对已然言语不能,连身体都无法动弹的武林前辈,楚留香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口道:“如李兄弟所言,李老前辈有意见楚某,却不知所为何事?晚辈等若能效力,敢不从命。” 李玉函面上露出喜色,道:“香帅果然大义,小弟在此先谢过二位。” 李玉函将耳朵凑到老人唇边。 老人的嘴唇似乎动了动,以着楚留香的耳力没听出什么,但李玉函却连连点头,口中称是。 接着,李玉函说起江湖上各种出名的剑法,如数家珍。楚留香与胡铁花不知李玉函存着什么目的,但听到李观鱼曾将古往今来每一种著名的剑阵都研究过后,最终创出一种剑阵,且此剑阵需要六位功力相若,尽皆能够匹敌当今七大派掌门的绝顶剑客时,楚留香淡淡接道:“譬如说,帅一帆……” 李玉函面色不改,道:“不错。” 六名武功绝顶的剑客或许难寻,但以着李观鱼的声望,却不难将其聚齐。 显然,今日李玉函并非与楚留香分享他父亲剑阵已成的喜悦。一旁,柳无眉柔柔道:“但此事还有第二点难处。”顿了顿,柳无眉一双明眸看向楚留香,眼中带着殷切之意,道:“要证明这个剑阵绝无破绽,便需要一个拥有绝顶武功,机智以及辉煌战绩的人来破它。”柳无眉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而普天之下,有如此资格的人,唯有香帅了。” 胡铁花勃然色变,大声道:“你们居然要他和六个像帅一帆那样的人交手,你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李玉函的面上带着笑容,道:“楚兄大义,小弟,感激不尽。” 胡铁花气得眼珠子通红,他甚至想到与楚留香两人合力冲出去,以求得那一线生机。 楚留香却叹了口气,道:“来不及了。” 确实来不及了,因为说话间,几个人走入了内堂之中。 来者共有六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唯有在衣着上,这六人都穿着纯黑色的衣裳,不仅遮住面容,就连眼睛都一齐蒙住。他们手中提着剑,脚步无声无息,皆是不逊于当日的摘星羽士。 楚留香却笑了起来,俊美的面容上是洒脱的笑意。他抱拳行礼,道:“在下听闻拥翠山庄到了几位绝代高手,心中歆羡,能一睹众位前辈的风采,实属幸事。只何以前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令晚辈心中憾恨。”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楚留香面上笑意更浓,道:“既然晚辈没有荣幸得见前辈的真面目,又何必连双目都一齐蒙住?” 其中一人道:“我辈以心驭剑,何需眼目?” 寥寥十个字,但随着他话音刚起,整个厅堂都回荡着他洪亮的声音,案几上的茶盏嗡嗡震动着。 瞬息功-夫,楚留香心中已经转了无数的念头,却不得不一一推翻。一个帅一帆,若非当然万里独行戴老前辈出手,他根本无法全身而退。如今,这样的高手有六位,且其修炼的剑阵更非凡品。那李玉函夫妇甚至都撕破了伪装,显然对他的性命志在必得,饶是楚留香也想不出完全之法。 他默然半晌,缓缓道:“在下与尊驾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定要将在下的命留在这里。” 柳无眉嫣然一笑,道:“这是家父的意思。” 胡铁花气急了,他大声嚷嚷道:“老子看你们是成心的!什么狗屁拥翠山庄,什么……!!”话没说完,楚留香一把拉住胡铁花,摇了摇头。 既然仅是针对于他,那老胡就没有必要留下来陪他去死。激怒那些素来爱惜羽毛的前辈,对老胡没有半点好处。 心知已无退路,可他还有三个妹子困在此处。 他既然陷在此处,断然不能连累了老胡。他有心让他离开去寻蓉蓉她们——李玉函与柳无眉必定是想要看着他死,此时反而是救人的最好时机。 李玉函道:“楚兄,这六位前辈虽不便在你面前显露身份,却尽皆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今日只为了一偿家父多年的心愿。楚兄……还是勿要拖延时间了。” 胡铁花气得身体颤抖,厉声道:“我呸!李玉函你个王八羔子,你——!!” 胡铁花还没有骂完,厅堂之中,那六位黑衣人手中的长剑竟开始震颤嗡鸣。 其中一个黑衣人讶道:“这是……?” 嗡鸣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宛如龙吟一般的剑啸。 柳无眉吃惊地捂住嘴,惊怔地看着李观鱼。 李观鱼的膝上,那柄澄如秋水的长剑竟飞射而出,直直贯入门口处的青砖,没入大半的剑身。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来个肥章,我还是挺勤劳的是是 话说每天都被少爷帅醒有木有~ 第20章 好运气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那六个黑衣人手中的长剑,接连脱手飞出,与李观鱼的佩剑鱼肠并排插在青砖之中。 厅堂之中,一时静到了极点。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玉函惊呆了,脱口道。 一个身形颀长的黑衣人先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方才握剑的手掌,又看着门口处并排插在地上的铜剑,嘶哑的声音似是在苦笑,道:“高手!一个已然修得剑意的绝顶剑道高手,吾等不及。”说着,那人抬手便将自己覆面的黑巾扯下,露出一张即使年老却依旧能够看出年轻时风采的清俊面容。 此人,竟是武林中屈指可数的名剑客,玉剑萧石。 楚留香叹道:“原来是萧大侠。” 那几个黑衣人皆苦笑着除去覆面的黑巾,露出一张张享誉江湖的苍老面容。但奇的是,最后两位除去面巾的老者,一位面容枯瘦,握剑的手更是干枯有如枯树皮;一位则面容苍老古板,这两人却是陌生至极。 那面容古板的老者,乃是君子剑黄鲁直请来的帮手,虽不曾透露名姓,但有黄鲁直做保,众人还是放心。 而那枯瘦至极的老者,却是不知从何听闻李观鱼曾悟出一套剑阵,见猎心喜找到李玉函的。他虽然名声不显,但一身武功却不逊色帅一帆等人半点。 是以,在李玉函发现帅一帆不告而别,六人剑阵缺一的时候,请来这位老人相助。 眼下,李玉函却因这未曾预料到的情景而惊呆了。 先是长剑长啸脱手,再是这六人主动以真面目示人……如今,竟还有一位连他父亲挚友都叹服的剑道高手来到拥翠山庄……莫非,楚留香当真命不该绝? 李玉函心中忽然涌出巨大的恐惧和悲怆。他回头看了一眼柳无眉,那爱妻妩媚的眼中,他看到了相同的绝然。 静到了极点的厅堂,院外没有脚步声,却传来了鸟类“咕咕”的叫声。那“咕咕”声出奇得有节奏,时长时短,莫名地,众人偏从这和普通鸽子叫声没有什么区别的声音中感觉到了洋洋得意。 一只,洋洋得意的,鸽子? 胡铁花的嘴角抽了抽,嘀咕道:“莫非……” 萧石等人在隐隐觉察出这股剑意后便不再关注楚留香。对于剑客而言,没有什么比另一位绝世的剑客更加吸引他的心神,尤其是在剑道之上,那人比他等更贴近那个境界。 没有脚步声,他们只见到青色的竹帘下,一双黑色的皮靴由远及近。随即,一只套着黑色皮制的手撩起竹帘,露出来者出奇俊美的面容,以及身后无声无息昏迷倒地的山庄护卫、青衣童子。 还有他的肩膀上,那一只身型不过麻雀大小却异常圆润的白鸽。 柳无眉娇俏的面容倏尔变得惨白,她认得那个人!就是他,杀死了她一直深深恐惧着的石观音。 白衣,红襟,周身寒彻却隐带煞气,不是恶人谷的少主人又是谁! 举步迈入堂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从容地落下,莫雨走进静到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轻微的厅堂内。随意地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况,莫雨的目光落在楚留香的身上,淡淡道:“你的运气倒是不错。” 闻言,楚留香摸着鼻子苦笑道:“莫兄弟莫要取笑楚某了。” 刚出了要人命的大沙漠,堪堪避过了石观音的阴谋,刚有几天安生日子就莫名地江湖三大世家之一追杀,楚留香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招惹了什么鬼祟,一身霉运。 眼下境况,莫雨的话在众人,包括李玉函夫妇二人听来,都像是嘲讽。 众人不知,莫雨说得却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想他折腾了大半个月,闲事管了一箩筐,结果系统半点反应都没有。可楚留香出事,他赶到拥翠山庄,刚见到他,系统就冒出来刷存在感!! 【支线任务:大战-英雄拥翠山庄 任务描述:海碧山拥翠山庄乃是江湖三大世家之一,庄主李观鱼更是有天下第一剑之称。无奈英雄迟暮,李观鱼因闭关悟剑时走火入魔,多年不能言语。其子李玉函假借李观鱼名义请来六位剑术高手合练剑阵,以试剑之名妄图戕害楚留香的性命。请侠士仗义出剑,出手破阵并戳穿李玉函、柳无眉二人设下的阴谋,挽救拥翠山庄百年英明。 任务奖励:第二门派界面×1,十大门派择一第一重心法真气×1,江湖贡献值5000,侠义值300,金钱500】 打从唐时莫雨知晓穆玄英的身体需要时时调理的时候,莫雨就有心研究万花杏林医术,只是因他体内毒血咒印的缘故,即使在医术上有孙思邈所点头的天分颇高,但他的内力始终无法转换为离经易道的生生不息。 他的内息,始终带着死寂煞气。 若是能借此获得属于离经易道真气,进而修习《太素九针》,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楚留香与胡铁花养了小白半个多月,此期间,他们吃肉就绝不会让小白吃虫,他们喝酒就绝不会让小白喝水。不愧是系统出品的信鸽,小白非但没有被这两人养死,反而活蹦乱跳。即使没事儿爱啄胡铁花两下,但和他的关系却相当好。 刚进屋,小白立刻就抛弃自己的原主人,扑棱着翅膀就往胡铁花那里飞去。 胡铁花打心眼里喜欢这只和他有相同爱好——喝酒——的鸟兄弟,见它飞来,他大笑两声,伸手去接。谁料,小白只在胡铁花的手掌上借了力,然后一蹦,鸟喙无比自然地啄了胡铁花脑门两下,然后扑到楚留香的头顶上,刨了两下,将楚留香头顶的玉冠都刨歪了。 这不是普通的信鸽,更不是做观赏用的宠物鸟,而是位鸟大爷! 楚留香嘴角抽搐,神情无奈,但眼底却含着笑意。 那个身形最为高大的黑衣人,即武当第一护法铁山道长看着莫雨,缓缓道:“后生可畏。” 他的面上微微发红,隐隐带着愧惭与内疚。 他们尽皆江湖成名数十年的前辈人物,如今却在这里准备联手欺负一个年轻的后生,甚至有意夺他性命。这样的事情,若非没有李观鱼那层关系在,便是杀了他们也做不出这般下作的事情。 他们一生修剑、悟剑,却临老,无法诚于剑。 这比杀了他们还令他们痛苦!尤其,在此处,他们还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剑道高手,一身剑意凛然,心境澄明,那一双眼睛只淡淡看着人便给人一种仿佛将灵魂看透的感觉。 是否,唯有这种心思澄明通透的人,才能在剑道上有所建树?而他们行了如此下作之事,注定一生无法触及剑道顶峰? 虽然不曾后悔襄助拥翠山庄,但必然憾恨终生。 正在这时,楚留香忽然开口道:“莫兄弟,你此番前来拥翠山庄,可是与楚某所为同一件事?” 莫雨微微挑眉,没说话。 楚留香自顾自地说下去,道:“楚某听闻李观鱼老前辈曾悟出一套剑阵,并邀来六位绝顶剑客组成剑阵,一时见猎心喜,遂与老胡前来瞧瞧,长长见识。” 胡铁花撇了撇嘴,这老臭虫,惯会胡说。 那几人既惊且喜地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看向莫雨清明的双眼,知道自己那一套在这人眼中简直是漏洞百出,但楚留香却不忍心看着这几位老人抱憾。 莫雨盯着楚留香,片刻后移开视线。也罢,反正这险些被宰了的人不是他。他的任务是破阵,目标是奖励,其他一切都是附带的。 莫雨的目光细细打量屋内的众人,那六位老者,看得出,皆为剑道高手,手中有剑,心中有剑,已是人剑合一的剑道第一境。而且他们浸淫第一境多年,只要有契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到第二境。 莫雨忽然有些期待,这样的六人组成的剑阵,会有着怎样的威力。不知与藏剑山庄的依山观澜阵相比,又是如何。 莫雨从不会小觑这天下英雄。 莫雨抱臂而立,缓缓道:“听闻诸位有心令楚留香一试剑阵,但我却对这剑阵颇感兴趣,不知几位,可否让莫雨一试?” 楚留香与胡铁花陡然变色,虽说他们知晓莫雨武功不凡,但这并非单打独斗,而是面对六位绝顶剑客合力布阵出手,其威力绝不可小觑。 他们想要阻止,却被莫雨轻飘飘的目光制止。 这六人互看了几眼,刚想开口,一旁李玉函却惊怒地喊道:“不可!”他费尽心思,就是希望以楚留香的性命换来水母阴姬为他爱妻解毒的机会。这一路上,无论是暗杀还是下毒,能做的他都做了,偏偏楚留香命大得很,如今这必杀的剑阵,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见屋内众人的目光看向自己,李玉函心中颤抖,掌心一片潮湿,但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先是将柳无眉的手紧紧握住,似乎从中汲取了力量。他强撑着镇定,道:“这是家父的意思。那剑阵乃是家父苦心多年所创,承蒙诸位前辈不弃,愿意出手完成此剑阵,玉函不胜感激。楚留香,无论是武功还是名望,都是试此剑阵的不二人选。” 李玉函的嘴唇微微哆嗦着,神情癫狂,即使心中隐约感觉到畏惧,但他强撑着抬手指向莫雨,道:“请恕玉函无礼。比起楚留香,我从未听闻此人,不过无名小卒,有何资格试此剑阵!” 第21章 胜 一言既出,厅堂中陷入一片死寂,就连柳无眉都一脸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夫君。 凌飞阁忍不住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还不快向莫公子道歉!”凌飞阁与李观鱼是挚友,对待李玉函也极为亲厚。如今好友七年前因走火入魔而身体瘫痪、口不能言,这拥翠山庄的振兴便负在李玉函肩上。偏偏李玉函的资质不佳,心性更是懦弱,他们这些老家伙活着自然能够看顾一二,若是他们死了,这拥翠山庄会变成何等模样? 败落或许是最好的结局,这拥翠山庄乃是武林人眼中的练剑圣地,有太多吸引江湖人的地方了。 凌飞阁成名多年,眼光毒辣,自然看得出,这个红襟白衣的青年已臻传说中的剑道第二境,已然悟出剑意。更令人心悸的却是,此人一身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凶戾煞气。 惹上这个人,绝不是如今风雨飘摇的拥翠山庄应该做的。 李玉函面上一白。 “资格?”莫雨慢慢咀嚼这两个字,心中陡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这世上,竟有人向恶人谷十恶之一,少谷主小疯子莫雨要资格?! 应该说,果然这是六百多年后的世界吗? 莫雨冷笑着出声,道:“我莫雨,需要这所谓的资格?” 李玉函刚想开口,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扑面而来。李玉函的瞳孔瞬间收缩,他不禁后退一步,面色惨白如纸。 柳无眉扶住李玉函的手也在颤抖。 这个美丽的女人直到此时仍在问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这个煞星会出现在姑苏! 她是知道莫雨的,即使莫雨此人从前半点名声不显,但他杀死了石观音,那么,他的可怕程度绝不逊色她师父石观音。 李玉函惨白着脸,他还想阻止这一场试剑,但柳无眉阻止了他。他的妻子伸手在他的掌心写了几个字,李玉函的神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但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 楚留香不是剑客,哪怕他的身手不凡,但在这六位武林顶级剑客的眼中,他只能够做“试剑”之用。但如今他们面对的莫雨却不同,这人哪怕年纪轻轻,其剑道上走到了他们这群老家伙的前面,不容小觑。 这不是试剑,而将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 萧石抬手抚过自己手中这一柄铜剑,已然不再年轻的面容上隐约浮现的却是年少时气势峥嵘的模样,缓缓地,郑重地道:“老夫萧石,承蒙江湖上的朋友看的起,赠以‘玉剑’之名。” “老夫铁山……” “老夫凌飞阁……” “老夫黄鲁直……” “老夫……司徒。” 然而,最后那名枯瘦老者则“桀桀”怪笑两声,阴阳怪气地道:“老夫,剑奴,无名小卒而已。” 莫雨微微阖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凤眸凌厉,神情睥睨,即使在这个江湖上,他籍籍无名,但他还是莫雨。他代表的,是另一个世界的风云起伏。 “吾名莫雨,师承红尘派。” 剑光突炽,冷风骤起。 剑阵,发动了。 六位绝顶剑客全力出招,自非等闲。 那六柄长短不一,形式各异的剑,同时出招,剑气纵横。那剑光流动如贯日长虹,剑招瞬息变化更是令旁观之人都觉目不暇接。 哪怕仅是旁观,他们的心都不自觉揪起,紧张得手心汗湿。就连他枯坐在一旁,仿佛垂死的老者眼中,都露出了激动之色。他枯瘦的手指不住地伸曲,浑浊的眼中流露出来的是深深的渴望。 面对如幕似网的剑光,莫雨面容沉静,只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合拢,点在某处剑网的节点。 胡铁花脸色都变了,剑是利器,而这人偏偏拿自己的手指头往上撞,这不是疯了吗。 然而,手指与剑网碰触时,竟传来金石碰撞之声。同时,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剑阵竟为之一滞。 他们出手太快,即使旁观之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却也渐渐跟不上他们的动作。李观鱼穷尽半生精力思考出的剑阵的确不凡,剑网中剑气锋锐纵横,每一招都精妙至极,但破阵之人身形却如鬼魅一般,出招并不多,却恰到好处地将剑招破解。 他的身上萦绕着冰冷寒彻的剑意。 不曾与他正面对决的人只觉得厅堂的温度随着这几人的交手越发低了起来,而直面莫雨的六人,却感觉到这个青年身上迫人剑意。 他的剑意冰冷,如昆仑山巅终年不会消融的冰雪。但深藏其下的,却是隐隐契合大道的淡漠。 不知多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的功夫,或许已然过了半个时辰,剑网之中,一人踏着万千流光般的剑气而出。而在他脱离的那一刻,身后的剑网陡然化作虚无,那六人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剑。 只听到一阵“咔嚓”声,那六人手中的剑,不论木剑亦或是铜剑,剑身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最终从当中碎裂开来。 他们似乎怔住了,又仿佛陷在了某种不可明说的思考中,只呆立在那里,不言不语。 李玉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败了,他父亲的剑阵竟被人破了。 他的目光蓦然变得狠戾。他的手掌微动,一柄掌中剑滑到他的手中。他毫不犹豫地合身扑向楚留香,掌中剑狠狠地刺向楚留香。与此同时,柳无眉挽了一个剑花,飞身刺向楚留香。 即使一直关注着战局,楚留香亦不曾放松警惕心。他的身体以着不可思议的角度错开了两人的合击,并抬手点在李玉函手臂上的穴道,夺下了李玉函手中的剑。 楚留香反手制住李玉函。 柳无眉陡然变色,厉声道:“放开他!” 楚留香无奈地道:“楚某并无伤害李兄的意思,只是,为何李夫人一直针对楚某,想要楚某的性命吗?楚某自认,从未招惹二位。” 柳无眉面色惨白,娇躯颤抖,半晌,她颤声道:“你放了他,便可以离开拥翠山庄了。” 李玉函睚眦欲裂,大声喝道:“那你怎么办?!若是放了她,你怎么办?!” 柳无眉凄然道:“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他伤你。” 楚留香蹙眉,虽然这两人之间的情意令人动容,可无缘无故却想要他的性命,饶是楚留香生性洒脱,却也无法等闲视之。 这时,李玉函大吼一声,竟在要害被楚留香制住的情况下出手攻击他。换做他人,只要掌心内力吞吐便能够震碎李玉函的心脉,但他吃定了楚留香从不杀人。 楚留香果然没有用上真气,他被李玉函踢倒在地,面色惨白,唇边沁出鲜血来。而柳无眉则娇叱一声,身形快到了极致,剑尖直指楚留香的心口处。 楚留香呕出一口鲜血来,此时他提不出半点真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势如虹,往心口刺来。 就在楚留香即将命丧柳无眉剑下时,一只套着黑色皮制手套的手却将那柄鱼肠剑握住。 莫雨瞥了一眼伤得不轻的楚留香,眼中有些嫌弃,道:“愚蠢。”因不忍伤害敌人而险些不杀死,这么蠢的人,反正他恶人谷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从前他竟觉得他家毛毛的性子和楚留香有些相似,真是笑话! 莫雨凝着剑意的掌心猛地一握,那柄倾尽了柳无眉全身真气的鱼肠剑竟被莫雨硬生生捏成了碎片。随即,莫雨抬手,毫不留情地隔空给了柳无眉一掌,直接将她击飞出去。 柳无眉闷哼一声,纤细的身体倒飞而出,往墙上飞去。 李玉函大吼一声,飞扑过去接住了柳无眉,却被莫雨的那股内劲带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李玉函呕出一大口血来,面色惨白如纸。但他却顾不上自己,他慌忙地扶住自己的妻子,迭声道:“无眉,无眉你还好吗?” 柳无眉唇边带血,目光迷离而痛楚。 见爱妻伤势不轻,李玉函简直要被气疯了。他抄起一旁的剑向莫雨刺过去,厉声道:“你竟然伤了她!你竟敢伤了她!!” 李玉函到底没能靠近莫雨,因为一旁有人抬脚将李玉函踢了出去。 那人呛咳着,整个身体颤抖得厉害,他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般,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孽、孽子!” 竟是,瘫痪了七年之久的拥翠山庄庄主,李观鱼! 第22章 万妙散功烟 虎父犬子,岂不是世间所有期望将自己一身绝学传承下去的人最为可悲的事情。 李观鱼是当之无愧的一代剑豪,三十多年前他已然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剑。但这些对于他却是不够的,他阅遍天下著名剑阵,一心想要研究出一种剑阵,成就第一剑阵之名。 拥翠山庄在他手中有着极盛之名,他也希望自己的继承人能如他一般,剑术出众,不堕拥翠山庄之名。 可他那唯一的儿子,却并未如他所期待的那般,继承他在剑道上的天赋,反而庸碌无奇。他忍不住忧心待得他百年后拥翠山庄会变作何等模样,思及此,他更加急迫,压着他学剑。 只可惜,始终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心灰意冷的他,开始专注于剑阵的研究,许是他在儿子上的失败令他想要在其他方面证明自己,李观鱼废寝忘食地钻研剑阵。 就在在七年前,他完成剑阵雏形,并隐约触碰到那个屏障的时候,他竟然走火入魔了。 身体瘫痪,口不能言,提不起剑! 李观鱼心性坚韧,即使如此,他始终不曾放弃,并锲而不舍地运转体内滞留的真气,意图冲开淤塞的经脉,重新拿起剑。 可他没有想到,他那仅是懦弱的儿子,竟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正的女人神魂颠倒,甚至如今竟冒以他的名义,请来他那群老友,要一个小辈的性命! 若是那小辈是个奸诈小人,险恶之徒也就罢了。可楚留香是江湖上有名的侠盗,手上从未沾染过一人的鲜血。 亲眼见到自己的儿子在老友面前颠倒黑白,信口雌黄;亲眼看着他拿拥翠山庄百年清名做下那等龌-龊之事,李观鱼从未如此憎恨自己那因走火入魔而动躺不得,口不能言的身体。 好在,他那孽子的阴谋因这莫少侠的出现,未能得逞。 亲眼看着自己苦心孤诣的剑阵在老友的手上发挥出如他所料的威力,他忍不住自豪,更渴望参与其中。 朝闻道,夕可死矣。对于剑客而言,更是如此。 剑阵落败,李观鱼未曾感觉到懊丧,反而兴奋起来。 他看到了接下来的路应该如何去走,他相信,他那些老友也是如此。 可他没有想到,李玉函那孽子竟还不死心! 急怒攻-心,加上方才亲见剑意时心中的激荡,李观鱼竟冲开了淤塞的经脉,恢复了行动力。 怒极了踹了李玉函一脚,李观鱼一阵晕眩,一旁,堪堪从那种意境中脱离出来的萧石忙扶住老友。 李观鱼久病之身,刚恢复后的力气着实不够看。李玉函见李观鱼恢复过来,忙跪在地上,膝行几步,喊道:“爹。”然后他拉住李观鱼的衣摆,急切道:“爹,快救救无眉,快救救她!” 李观鱼唇角哆嗦着,手指颤抖着指着口吐鲜血的柳无眉,冷笑着道:“救她?她是何人……值得老夫、相、相救?” 李玉函一脸惊愕,道:“她是无眉,是您的儿媳啊。” “儿媳?”李观鱼咬牙切齿地道:“这这、个来历……不明,蛊惑……蛊惑着你妄、杀杀无辜的女……人,有何资格……嫁入拥翠山庄?!” “爹!!”李玉函大喊道:“无眉不是你所说的那样!”李玉函拥着不断呕血的柳无眉,哀声道:“无眉是有苦衷的。” 李玉函慢慢地将他们追杀楚留香的原委道出。 柳无眉乃是石观音的弟子之一,因其知情知趣而颇得石观音的宠爱,比起一同长大却被石观音毁去容貌的曲无容,柳无眉的日子要好上很多。 只是,自从石观音毁了曲无容的容貌后,即使石观音一再表示不会如此对待她,柳无眉却也无法忍受继续在石观音身边生活下去。 她不敢逃,只能求。 出乎她意料的是,石观音竟然同意让她离开沙漠,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柳无眉欣喜若狂,陪着石观音喝了一夜的酒。但当她第二日离开山谷的时候却腹若刀搅,竟是中了毒。她跟在石观音多年却鉴别不了自己究竟中了何种□□,只每次发作时有如万蚁蚀心,苦不堪言,唯有用罂粟花的汁液来减轻毒发的痛苦。 柳无眉眼中含泪,却缓缓地笑了起来,道:“可即使如此,玉函却始终不曾嫌弃我,愿意迎娶我做他的妻子。” 李玉函握住她的手,低低道:“无眉……” 只是渐渐地,就连罂粟花都无法缓解她体内的□□发作的痛苦了。就在柳无眉承受的痛苦越发剧烈的时候,她插在沙漠中的眼线传来楚留香进入大沙漠的消息。 柳无眉认为,这是绊住石观音,而她借此机会深入谷中寻得解药的机会。 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却令人措手不及。 横空出世的莫雨,一把火烧了石观音的老巢,当柳无眉赶到沙漠时,那里已经化为一片焦土,什么都没有了。不过几日,石观音为人所杀的事情已然传遍江湖。 有人说,那是香帅出手为江湖除恶,亦有人说,石观音被一隐世多年的少侠所杀,那人一出手,天地飞雪。 无法,柳无眉求到了石观音老对头那里。 这是石观音某次醉酒时亲口所言,当今世上,能令她百般手段不值一提,连她都忍不住惧怕的人,唯有她一人! 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 神水宫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势力,宫内尽皆女子,传说那处不欢迎男子进入,却是一处美人如云的人间仙境。但江湖上却一人胆敢觊觎神水宫,冒犯神水宫的威严,只因水母阴姬是武林公认的武功奇高却喜怒无常,亦正亦邪的人物。 水母阴姬能解她身上的毒,却必须要楚留香的人头来换。 柳无眉不怕死,只是怕留下李玉函一人。 所以,这一个月来他们无所不用其极,想要将楚留香杀死。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有些唏嘘。 他自认从未招惹过神水宫,如今那位宫主却令人暗杀于他。于情于理,他都该去一趟神水宫。 他的确是个好管闲事的家伙,活该一直麻烦不断。 楚留香又叹了口气。 李观鱼低头看着一脸悲戚痛苦的儿子,他想要狠狠地骂醒这个儿子!以他的身份,哪怕剑术一无是处,他还是拥翠山庄唯一的少庄主,想要什么女人没有,非要这石观音那女魔头的徒弟!就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拥翠山庄差点就要毁在了他的手上。 可是,他这儿子,一生唯唯诺诺,对于他这个父亲,总是畏惧多于敬爱,二十多年来,从不敢违背自己的任何命令。唯独在此事上,他执拗,坚持,甚至百死不悔。 这就是债!儿女都是债! “孽子啊……孽子……” 正在这时,那个面容枯瘦的黑衣老者忽然长笑一声,道:“倒是让老夫看了场好戏,有趣有趣,这拥翠山庄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李玉函呆呆地看着狂笑不止的老者,喃喃道:“剑老……” 那自称剑奴的老者大笑着,飞身跃起,连出五掌,击向凌飞阁等人。 凌飞阁等人先是一惊,虽不明这人为何对他们出手,但毕竟都是江湖老手,立刻反应过来,举剑回击。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方才还剑气纵横,交织森罗剑网的五位剑术高手竟半点没有方才的风采,反而如纸糊的一般,连剑老的一招都未曾接下来,口中鲜血直喷,整个人倒飞出去。 众人惊怔当场,而一直扶着李观鱼,未曾出手的萧石脱口惊呼道:“这不可能!” 这个武林之中,如他们这般的老家伙已经算得上顶端的人物,能胜过他们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哪怕是遇上石观音那个女魔头,她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拿下他们。 萧石心中惊怒交集,刚想要运起真气,他竟发现丹田里竟空荡荡的,半点内力也提不出! “你做了什么?!”萧石怒斥。 剑老挑眉一笑,枯瘦苍老的面容上一片狰狞。他长剑点地,慢慢拖拽着走向李观鱼等人,怪笑着道:“你说呢?” 同样失去内力又受了不轻内伤的柳无眉靠在李玉函的怀里,咳着血,目光落在不远处案几上飘着袅袅轻烟的香炉,惊惧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喃喃道:“这、这是……万妙散-功烟……” 语罢,厅堂众人皆面色大变。 万妙散功烟,据说是百年前百瘴门毒师以独门手法采集饿瘴气,特殊炼制后所形成的“香料”,其无论是其外表还是香气,都与上好的龙涎香无异。但一旦燃烧所产生的毒烟,能使嗅中之人中毒,散去功-力,并令其七日之内骨肉齐消,化为脓血而死。 当年百瘴门以此在江湖上卷起无数血雨腥风,最终引起武林公愤而灭门。 这万妙散-功烟已然失传多年,但它所带来的恐怖传说却一直流传至今。 柳无眉的手指痉挛着抓住李玉函的手臂,眼中渐渐盈满泪水:“是了……一定是这样的……定然是有人将万妙散-功烟的香料藏在正常的龙涎香香料之中,燃烧到一定时候,再逸散出来的便不是龙涎香,而是万妙散-功烟……” 柳无眉眼中泪水簌簌落下,她忍不住失声痛哭,泣声道:“我竟然没有发现……我竟然没有发现有人下毒……” 为了解自己身上的毒,柳无眉曾阅《毒经》一书,无意中见过有关万妙散-功烟的介绍。 万妙散-功烟,无药可解。 作者有话要说: ser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02 20:37:33 柢年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02 20:03:19 mask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02 19:46:32 阿澄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02 18:11:13 扔雷的小伙伴们么么哒~ 第23章 大逆转 李玉函拥紧柳无眉,看向剑老的目光如同择人而噬,厉声道:“剑老,我敬你在剑术上的造诣,拥翠山庄上下以贵客之礼来招待你,允你借阅家父的剑阵秘诀,可你如今竟然下毒!” 剑老桀桀笑道:“怎么,少庄主不满意吗?老夫可是想要报答你的招待之情,想要亲手帮你解决了那楚留香呢。少庄主,何以翻脸不认人呢。” “解药!”李玉函吼道,随即有些担忧地抱着柳无眉微微颤抖着的身体,轻声安慰着。 剑老抬手抠了抠耳朵,慢悠悠地道:“可怜李观鱼一世英名偏有个草包儿子,莫怪会有今日了。少庄主啊,难道你没有听过,这万妙散-功烟,无药可解?” 不去看李玉函猪肝般的脸色转眼变得惨白,剑老瞥了一眼只勉强靠着萧石才能站立着的李观鱼,嘲讽道:“李观鱼,呵……天下第一剑?好一个天下第一剑,怎么,瘫痪多年的感觉如何?儿子没用又不孝,如何?” 李观鱼略有些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剑老扭曲的脸色,不语。 剑老却越说越起劲,最后竟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李观鱼,天赋好又如何?剑术高又如何?你今日还不是载在了老夫手上……哈哈,真该让那个老家伙看看,他心爱的儿子究竟变成了什么德行!” 李观鱼忽地倒吸了口冷气,脱口道:“是你?!” 剑老枯瘦可怖的面容上,笑容倏尔散去。他冷冷地看着李观鱼,缓缓道:“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他环视着厅堂,看着堂正中央那笔走龙蛇尽显锋锐的“剑”字,嘴角扯起,道:“这拥翠山庄,终于又回到我的手中!” 比起如今李观鱼膝下这一根独苗,曾经的拥翠山庄可不是这个模样。单李观鱼那一辈,同父异母的兄弟就有五人,李观奇便是其中之一。 兄弟五人中,当以李观鱼与李观奇的天赋最好。拥翠山庄没有女主人,自然也不会有嫡庶之分,这未来庄主之位乃是能者居之,而最被看好的便是他们二人。 李观鱼为人豪爽,最喜交友,不及弱冠之年就交友满天下。他剑道天赋好,性子坚韧,庄里老一辈的人都很看好他。 而他二哥李观奇,严格地说起来,剑道天赋上还要胜过他。只是,若说李观鱼是乐天派的人,那李观奇便是阴暗派的。 对于他人,李观奇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他怀疑庄里有人奴仆、婢女被人收买,有意投毒害他。 他怀疑即使兄弟手足,因妒忌他而□□。 对于庄内仆从,他既轻蔑又施以小恩小惠妄图收买;而对于江湖上认识的那些朋友,他满是鄙夷轻视又纡贵结交。 总而言之,李观奇看人,无论是家人兄弟还是客人前辈,都是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鄙夷不屑,就好像眼前的人是披着人皮的畜牲似的。 对于李观奇这个性子,老庄主十分头疼,怎么也想不出,七岁以前还朝气蓬勃、友爱兄弟、乐观向上的二儿子短短十年里怎么就成了这个模样。 这么个性子,哪怕李观奇天赋再好,老庄主也不能将庄主之位传给他,毕竟,拥翠山庄还没有强大到天下无敌,能够敌对全武林。 在老庄主考察了几年后,庄主之位就传给了李观鱼。 李观奇怒了,认定老庄主心偏得没边儿了,竟然将拥翠山庄交给李观鱼这么一个虚伪小人。 李观奇也是个狠人,当夜就离开山庄,半个月后拉着一些同样看不惯李观鱼小人得志的江湖好友,杀回了拥翠山庄,妄图夺回权柄。 四十多年前的事情就是一笔烂账,哪怕李观奇说得再冠冕堂皇,老庄主人还活着,哪里容得他放肆。在□□失败后,李观鱼念在好歹兄弟一场的份上,也没有要他命的意思。 但李观奇却认定了李观鱼这是在假好人,表面上放过他,只将他囚在庄中,等过了几年,他铁定就会被“病逝”,哪里肯依从。 最后,李观奇从山庄后面的断崖跳了下去。 至今,李观鱼还记得他那二哥的表情——不是穷途末路的悲壮,而是虽然有些小恐惧,但更多的是高高在上的鄙夷,就差脸上直接写着“莫欺少年穷”和“我还会再回来的”的大字! ……事后,李观鱼不胜唏嘘,本来他因为李观奇联合外人妄图谋夺拥翠山庄的事情挺气愤,毕竟,经此一事,拥翠山庄元气大伤,名声也有些不好听。但是!见到李观奇跳崖时那癫狂的模样,他悟了。 不是二哥丧心病狂,而是他二哥已经疯啦! 对于没能关注到兄弟的精神状态,致使他在疯病上越走越远,当时也就刚及弱冠的李观鱼心中甚至还有些小歉疚。 思及当初情景,再看着曾经模样清俊的二哥如今变成的枯槁模样,李观鱼不禁老泪纵横,悲声道:“二哥,你怎么变成如此模样?!”他这个岁数,从前的恩怨反而淡了。他更多怀念的却是年幼时候兄弟一起习剑的日子。 剑老,亦是李观奇的脸庞抽动了一下,神情有些狰狞地道:“不要叫我二哥!”他的目光阴森森地落在李观鱼的身上,“放心,看在从前的情分上,未来的七天里,我一定让你住在一间放满镜子的房间里,好好地欣赏自己是如何化为脓血的。”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玉函,剑老心情极好地补充道:“我也会让你的好儿子陪着你一起。但现在……” 剑老的目光落在默然伫立的俊美青年身上,浑浊的眼睛中掠过一丝嫉妒与不甘。 即使夺回了拥翠山庄,他今年也已经六十多岁了,又能享受几年?再加上他无儿无女,截然一身,李观鱼那老王-八都有个草包儿子,他却什么都没有! 他本该获得的东西,都被李观鱼抢走了! 他忍不住嫉妒莫雨,天纵的资质,年轻的身体,就连这张脸都生得出色。比起他,这个冷冰冰的倨傲小子,反而更像是个主角! 不要只有女人有嫉妒心,一旦男人心生嫉妒,尤其那个男人已然半截身子入土,他们的嫉妒心更是可怕。 提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得难以自抑。那满是精光的眼睛死死地顶在仿佛魂归天外的莫雨身上,剑老舔着唇,假惺惺地道:“少年人好俊的身手,即使是老夫年轻的时候,资质也是远远不及的。怪只怪,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雇主要楚留香的命,偏你们都在场,老夫只好一个活口都不留了……” 一直沉默的楚留香忽然开口,道:“且慢!前辈的意思是,有人雇您买楚某的命?”楚留香摸着鼻子苦笑道,“楚某真不知自己究竟是犯了何方的太岁,总有人想要在下的命。” 剑老瞥向楚留香,有些不屑,亦有些嫉妒,道:“小子,没有本事就不要脚踩两只船,小心船翻了。” 楚留香:“……”不要告诉他,这么大的手笔,连万妙散-功烟都出来的,究其根本原因其实是他某个红颜知己,呃,曾经的,因爱生恨了。 见剑老扭头看莫雨,楚留香忙道:“那前辈可否告知,究竟是哪一家的大小姐能请动您出手对付楚某?” 剑老有些不耐地看了楚留香一眼——若是没有莫雨在前,他一定会先好好地招待一番此次的任务目标——道:“待到下了地府,不妨好好问问阎王,究竟是那只船翻了!” 随即转头看向莫雨,道:“老夫曾闻那些所谓的天才,就连骨骼都生得与众不同,不知是真是假。” 被剑老一击得手,重伤无法起身的凌飞阁等人顿时一怔,随即大怒,道:“你好歹毒的心思!分明是嫉妒这少年天赋,想要毁了他!” 剑老脸不红心不跳,坦然道:“老夫就是看不惯这小子比老夫强,又如何?” 那坦然无耻的态度,气得众人几欲吐血。 正在这时,楚留香的声音再度响起:“前辈……” “有完没完?!”剑老嘴角一抽,有些忍无可忍地道:“想不到闻名天下的香帅就是长舌妇人,啰嗦个没完没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前辈,楚某只是想说……” “想动楚某的朋友,除非踩着楚某的尸体过去!”说完,楚留香飞身跃起,方才还落在柳无眉身侧的剑已然在他手中。楚留香并不专修剑术,但他的动作极快,配合着他的身法,转眼间就连出七剑,直指剑老身上各处要害。 “你没有中毒!”剑老吃惊地道,一时心神剧震,格挡的速度慢了不少。对于生命,楚留香从来是尊重的。但今日,他却不能如往常那般,因为,若他不能制住剑老,今日死的便不会是他一人。 剑老因结剑阵的缘故,即使暗地里留了不少气力,但内力仅剩下平时的四成,在加上此时他心中正惊疑不定,楚留香倒是占据了上风。 剑老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楚留香没有中毒。万妙散功-烟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无色无味,呼吸间就能中毒,可这楚留香究竟有何不凡之处,竟然没有中毒?! 就在楚留香的优势越发明显的时候,他忽然呕出一口血来。楚留香的动作开始慢下来,唇边挂着苦笑。 他固然没有中毒,但不久前李玉函那一脚却不轻。 楚留香的情况,剑老也发现了。他狂笑着,道:“楚留香,虽然不知道你是怎样避毒的,但你注定要死在老夫手上。既然你急着死,那老夫就成全……” 话还没有说完,剑老忽然横着飞了出去,身体重重地撞翻案几。他重重地呕出口血,几乎昏过去。 却见方才不言不语地立在一旁的白衣青年微蹙着眉,缓缓收回手掌,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冰冰地道:“吵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着凉了,好郁闷QAQ 第24章 解毒 抬手拭去淌到唇边的血沫,楚留香有些呆怔地道:“莫兄弟……你,你没有中毒?”他本人是因为生了一个无药可救的鼻子,为免自己整日呼吸不通而头晕脑胀,他练成了那套内功,皮肤毛孔都可呼吸,所以,他没有中招。 莫雨轻飘飘地看了楚留香一眼,漫不经心地道:“连你都没有事,这么点毒,就能毒倒我?” 世间纵有千万中□□,可有一种能够胜过他体内的阴阳复合之毒? 曾经使他癫狂,令他痛苦难耐的剧毒,到了后来反而成了他的护身符,这岂非世间最为可笑的事情! “不、不可能!”剑老吐着血,艰难地道:“这不可能!不肯能!” 莫雨只冷淡地移开眼,他没有为不相干之人解释的习惯。他只有些面色古怪地看着在系统界面下,除了楚留香与那剑老以外的人头顶上那个红彤彤的【中毒】与【内力全无】的负面状态,以及七天后全身化为脓血的倒计时,默了。 谁能告诉他,他只是在获得任务奖励时,被系统自动解锁第二门派界面时,心神被系统摄住,被塞了一脑袋的各门派秘辛,怎地再一睁眼,事态就变了一个模样? 不提这一屋子中毒的人,单是那没有中毒的楚留香,脑袋上也顶着个【重伤】,全属性下降70%,气血仅剩一半。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莫雨抬手,先将系统界面下,那唯一被标注了“有毒”的香炉以凝雪功咔嚓几声冻成冰坨。随即,莫雨从系统包裹中掏出一包辟邪散。这是他前两天摸索制药的时候弄出来的解□□,没有特别注明解除什么毒素,只写明解除一个毒状态。 完全秉承了死马当活马医,即使解不了也无所谓的心态,莫雨将药包扔给他看着还不算太不顺眼的萧石,言简意赅地道:“吃掉。” 萧石毫不犹豫地将腰包中的药粉倒入口中。 因为莫雨剑道而相信莫雨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万妙散功烟据说无解,但能获得一搏的机会,萧石也不吝去尝试。 药粉甫一咽下,不过片刻的功夫,萧石忽然觉得腹内有如翻江倒海一般,他“哇”地一声,一大口黑血吐了出来。 那黑血溅在地上,地面立刻被那些液体腐蚀,发出“嘶嘶”的声音。 吐完了黑血,萧石觉得身体一轻,空荡荡的丹田中,被万妙散功烟强行驱散的内力丝丝缕缕地恢复聚集着。萧石面上一喜,他握了握拳,惊喜地道:“毒解了!” 眼见【中毒】状态变为【虚弱】,莫雨心中满意点头。他扫了一眼满屋难掩狂喜模样的众人,以着一种“今天早上吃饭了吗”的语气,平淡地道:“几位觉得,你们的性命,值多少?” 莫雨是从恶人谷出来的,奉行的从来是“强者为尊”和“无利不起早”。若是普通百姓也就算了,幼年在稻香村中长大,他对乡亲们的感情极深,故而对那些不会武功的普通百姓也态度很好,完全不是面对恶人谷众人时的冷淡和对付浩气盟的毫不留情。 而这满屋子的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前辈高人,堂堂正道侠士,不宰白不宰! 莫雨的和善是有针对性的! 众人默了一瞬,这么一个在剑道上造诣极高的俊美青年这般认真地讨论价钱问题,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有些恍惚呢?但转念一想,能够解万妙散功烟之毒的药物何等珍贵,他们与这位莫雨少侠非亲非故,怎能要人无偿赠药呢。 这般想着,各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老前辈才觉得舒服了些。李观鱼当即表示,若非拥翠山庄的缘故,这些人也不会中毒,所以,药物的一应报酬,都由拥翠山庄负责。 众人解了毒,心中的沉郁顿时散去大半。李玉函忽然开口,一脸期盼地看向莫雨,道:“这位……这位兄台,既然你有药能够解了万妙散功烟的毒,那么,内子身上的毒,你……兄台可有办法?” 莫雨瞅了一眼柳无眉,头顶上干干净净,除了【虚弱】、【内伤】以外,没有任何毒状态。 偏偏柳无眉还一副毒入肺腑,苦不堪言的模样。 莫雨没有说话,李玉函以为是自己方才无礼令莫雨不愿出手相助,当即双膝跪倒在地,恳切道:“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请莫大侠大人有大量。小弟前些年寻得一块天外陨铁,乃是上好的铸剑材料,今日见莫大侠剑道无双,小弟愿锦上添花,赠予莫大侠,还请莫大侠救救无眉!” 说完,重重俯身,额头触地。 柳无眉捂住嘴,低低地哭了起来。 李观鱼气得脑仁直疼,男儿膝下有黄金,从来跪天跪地跪父母,现在却为了个女人折腰,真真没出息的东西。但经此一事,他倒也看明白了——他这儿子根本就是一头栽进这个女人的坑里,爬都爬不出来了! 天外陨铁,极品的铸剑材料,藏剑山庄闻名天下的五剑之一正阳,便是以天外陨铁辅以多种工序锻造而成。 莫雨沉默片刻,就在李玉函面上表情越发惨淡的时候,他从系统包裹中拿出一包下品止血散,扔给李玉函。 虽然包装着实普通了些,但经历过方才的辟邪散,柳无眉毫不犹豫地接过,当场吃下。 柳无眉头上损耗了五分之一的气血条,转眼就满了。 “这、这是……”哪怕仅是最低级的止血散,但药效却是立竿见影,柳无眉只觉得往日的疲乏倦怠一扫而空,就连方才因内伤而隐隐作痛的胸口都不再疼痛。 夫妇俩一阵狂喜,对着莫雨自是千恩万谢。 李观鱼缓缓道:“小友剑法高超,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及,未成想,在医术上也有如此造诣,老朽佩服。”顿了顿,李观鱼的神情郑重,道:“小友大恩,拥翠山庄感激不尽。他日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万死不辞!” 【叮——恭喜侠士开启界面“江湖声望”。】 【叮——恭喜侠士,拥翠山庄声望达到尊敬。】 【叮——恭喜侠士获得正道阵营李观鱼、萧石、凌飞阁、铁山道长、黄鲁直赞赏,正式开启界面“江湖威望”,江湖正道声望+5000,等级友好。】 【恭喜侠士,获得称号“义魁”,奖励侠义值100。】 莫雨的眼神瞬间飘忽了一下,义魁,这个称呼略耳熟啊。 怎么那么像浩气盟第一战阶的称号呢? 错觉。 莫雨嘴角微微抽搐。 这时,胡铁花带着被李玉函夫妻俩抓来的苏蓉蓉等人赶到了后堂中,见楚留香无事,那几个漂亮姑娘红着眼睛围了过去。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有些头疼。 虽说他是有名的江湖浪子,也享受着被美人关注的乐趣,但这数量是需要限制的。就像是现在,他刚哄得苏蓉蓉含泪一笑,一只纤纤玉手就攀上了他的后腰,纤指揪住一块嫩肉,拧。 楚留香那素来惹得无数美人面飞红霞的潇洒笑容都险些没能保持住。 胡铁花毫不留情地大声嘲笑。 一场险些令拥翠山庄陷入万劫不复的险境就这么过去了,李观鱼非但没有眼见着山庄易主,声望不再,反而从久病中恢复过来,并得到了剑道突破的契机,可谓是否极泰来。 但剑老却受不了了。 他这一生都被李观鱼压在下面,这一次他险些就要夺回属于他的拥翠山庄,但生生被人破坏。他心中恨极了,拄着剑,剑老咳着血,满脸狰狞地道:“李观鱼,别以为你还能赢!”说着,他聚力,猛地蹿出厅堂。 李观鱼以为他想逃——他算是看清楚他二哥的性子了,不到目的誓不罢休。放跑了他简直就是后患无穷。 剑老却并不是想要逃,他以着极快的速度,在跃到院子里时便一抬手,信号放出,巨大的烟花在海碧山的顶端爆开。 剑老的眼睛亮得惊人,眼白处尽是血丝,他的声音嘶哑,但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癫狂兴奋,道:“山庄外围了三千弓箭手,我已经传了令,马上,你们就要被人射成筛子了!”他仰天大笑,道:“只有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从来没有我得不到的,只有我不想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少谷主,又有新称号了,高兴吗?(*^__^*) 夜言·E团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04 20:29:51 袖红舞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04 18:51:41 水水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04 18:43:05 雪落留痕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04 18:06:55 毓箐瑤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04 18:05:51 里氤氲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03 18:06:34 潇潇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03 18:03:19 (づ ̄ 3 ̄)づ 第25章 算计成空 莫雨面无表情地看着剑老,冷不丁地道:“你所谓的三千弓箭手,可是那些做贼似的藏在山庄外做护院打扮的人?” 剑老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向莫雨,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极大,颤声道:“你怎么知道?” 莫雨漫不经心地道:“方才上山时遇到些拦路的,觉得烦了就动了手。”撇了撇嘴,莫雨似是没有看到剑老惨淡的脸色,有些嫌弃地继续道:“明显就是出身朝廷军队,换了一身衣服就能掩藏起来?谁的主意,那么蠢……” 莫雨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脸色阵红阵白的剑老大叫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随即仰面就倒了下去。 楚留香过去摸了摸他的鼻息,然后扭头看向一脸清净淡然的莫雨,神情有些复杂地道:“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楚留香心中为这条逝去的生命而叹息,但他却隐隐知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抬头去看莫雨,却见莫雨正凝眸看着剑老的尸体,神情有些古怪。片刻后,莫雨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眼神竟像是看到什么稀罕物品,直令楚留香有种脊背直冒凉风的感觉。 楚留香嘴角一抽,道:“莫兄弟……” 莫雨抬手,那只不知何时又圆润地滚回莫雨肩膀上的小白被那只方才轻而易举捏碎李观鱼爱剑的手丢过来,晕头转向地砸进楚留香的怀里。莫雨平平淡淡地道:“日后有事,命这小东西寻我便是。” 就在剑老断气的时候,系统又冒出来刷存在感,说什么清除世界不稳定因素,主线剧情完成度35%,奖励了400侠义值。 什么是世界不稳定因素,莫雨不知。但眼前这个楚留香,女人眼中的香帅,男人眼中的盗帅,无数麻烦的代名词,却是莫雨眼中运气非常好,能够给他带来支线剧情的人。 说起来,当初在大沙漠的时候,他也是在楚留香的附近才接到除掉石观音的任务来着。说不定,无论是剑老背后的人,还是想要楚留香命的神水宫,都会是能够刷奖励的支线剧情的地方。 所以,在楚留香客气地表示能否在莫雨家借助几日的时候,莫雨瞥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容姿中上的年轻姑娘,虽然想到这几个年轻姑娘会在属于他和毛毛的家中走动有些心塞,但想到可能带来的支线剧情,莫雨略一沉吟,同意了。 到家时,开门的是一脸冷峻的中原一点红。将安排住宿的问题交给曲无容,莫雨抬脚就往穆玄英的住处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莫雨止住脚步,静静地注视着院中的穆玄英。 穆玄英正在练剑,只是手中的不是巨阙,而是一截树枝。他的动作很慢,不带丝毫内力,剑法却是熟悉的,正是穆玄英从《空冥决》上悟出的剑法。 一招一式,即使很慢,但却能够看出其中的精妙。 十煌龙影剑与龙影剑分水,系出同一本书,分属江湖两方阵营的少主,却是同样的精妙。 不自觉地,莫雨有些自豪。 他的唇角弯起清浅的弧度。 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兄弟,他们之间的情谊牵绊,绝不是所谓的正邪就能够斩断的。从来令莫雨自傲的,不是他自恶人谷一路杀来的极道魔尊,十恶长老之位,而是有这样一个兄弟,同样牵挂着他。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穆玄英出剑之势微顿,扭头就看向院口,正见莫雨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穆玄英心中一跳,以为自己偷偷练剑的事情被莫雨发现,恼了他。 也不怪穆玄英坐不住,他这病没有发作的时候,每天他都要抽出大量的时间来练剑的。只是如今,《易筋经》不足以压制三阳绝脉,新续的经脉脆弱经不起内力激荡——当初在沙漠穆玄英对石观音出手,若非石观音见穆玄英武功前所未见而心生忌惮,主动退去,打上一会儿倒霉的就不知是谁了——如今他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全赖莫雨制的药源源不断地供给,使得他如今筛子似的身体不至于破败得太厉害。 穆玄英眨眨眼,随手将树枝往旁边一扔,拍拍手,他的脸上挂着的是浩气盟众弟子无比熟悉的爽朗笑容,大步迎了过去,道:“雨哥,你回来了!” “嗯。”莫雨颔首,举步向穆玄英走过去。 穆玄英嘴角噙着笑,整个人像是在闪光一样,眉目舒朗清俊。 莫雨的心情莫名地好。 正在这时,却听到穆玄英关切地问道:“楚大哥可无碍了?” 莫雨的脚步一顿,随即很快如常,只是步子的力道大了些。莫雨以着无比平静,偏生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声音,幽幽地道:“你倒是关心他。” 穆玄英认真地道:“楚大哥是个好人,也是你我二人的好友。” 莫雨不置可否地轻嗤一声。 穆玄英顿时有些郁闷,他总想着莫雨能有知交一二,日后哪怕他……也不知太过寂寞,可他莫雨哥哥似乎从来没有那个心思。 这里不是大唐,莫雨的名声还不至于如六百年前那般都快能止小儿夜啼。撇除他体内毒血咒印,莫雨本身是一个极有魅力的人,甚至于,领导者。 他本身根骨、悟性绝佳,兼之红尘派当代掌门的倾囊相授,莫雨不仅在武学上的造诣令人叹服,他的琴棋书画、君子六艺也绝对是世家水平。如今更是烹饪、缝纫、制药样样不差,如此人物,世间能有几人。 不客气地说,穆玄英觉得这世上多得是人哭着喊着要和他莫雨哥哥做朋友! 穆玄英无奈地却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手拉住莫雨的脸颊,往外一拉,口中道:“雨哥,你要多笑一笑!” 笑什么?难道要和你穆少盟主似的成天笑得招蜂引蝶? 莫雨面无表情,无视穆玄英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指,抬手就拉住他的马尾,拽。 “痛!”穆玄英一脸控诉地不松手,同时抬脚往莫雨的鞋上踩。 莫雨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他抬脚轻轻在穆玄英脚踝后的麻筋上一踢。 于是穆玄英就悲剧了。 在同时不用真气的前提下,穆玄英的擒拿术怎么也比不上从恶人谷里杀出一条路的莫雨。穆玄英扑腾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扭转战局,只能惨兮兮地被莫雨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头发被某人有意使坏弄成了鸟窝状。 穆玄英的脸通红,鼻尖微微冒汗,就连眉睫上都挂着小小的水珠。腋下、腰部这种部位被反复偷袭,可怜穆玄英险些笑岔了气,只能气喘吁吁地讨饶:“雨哥……我错了……毛毛错了……真的错了……” 成功压制住穆玄英,莫雨的心情很好。他微微挑眉,昳丽的面容是和幼年时称霸稻香村的小霸王小雨哥哥重合的洋洋得意。莫雨抬手握拳,凑到唇边轻咳了一下,缓缓道:“错在哪里了?” 穆玄英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莫雨,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看得他莫雨哥哥气已然散去了大半。 却听到穆玄英以着试探的口气,小心翼翼地道:“是毛毛不该……呃……见雨哥秀色可餐所以……” 莫雨:“……” 秀色可餐? 呵呵……毛毛一定不知道,恶人谷中有人胆敢拿他容貌说事的家伙都成了尸菜田的肥料了。 当然,莫雨舍不得将他家孩子做成肥料。 莫雨只微微抿唇,颇有些高深莫测地俯视他家毛毛越发忐忑的小表情。 片刻后,莫雨面上微微冷凝的五官忽地有如被春风拂过的河面一般,唇角勾起,徐徐地笑开来。 往日不爱笑的人,他的笑容越发弥足珍贵起来,尤其,他的莫雨哥哥此刻笑容有如三月桃花般昳丽。 穆玄英不自觉怔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原本挣扎的手脚都不觉僵住。 然而,下一瞬,穆玄英就称得上整个人都傻了。 因为他的莫雨哥哥维持着笑容,俯下-身,一口咬住了他的鼻子。 作者有话要说: 虽说很有可能会被套麻袋,但是……请假一个星期,保证就一个星期,求不抽打QAQ等回来就给楚留香那个花心大萝卜弄个CP 第26章 气死 莫雨面无表情地看着剑老,冷不丁地道:“你所谓的三千弓箭手,可是那些做贼似的藏在山庄外做护院打扮的人?” 剑老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向莫雨,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极大,颤声道:“你怎么知道?” 莫雨漫不经心地道:“方才上山时遇到些拦路的,觉得烦了就动了手。”撇了撇嘴,莫雨似是没有看到剑老惨淡的脸色,有些嫌弃地继续道:“明显就是出身朝廷军队,换了一身衣服就能掩藏起来?谁的主意,那么蠢……” 莫雨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脸色阵红阵白的剑老大叫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随即仰面就倒了下去。 楚留香过去摸了摸他的鼻息,然后扭头看向一脸清净淡然的莫雨,神情有些复杂地道:“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楚留香心中为这条逝去的生命而叹息,但他却隐隐知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抬头去看莫雨,却见莫雨正凝眸看着剑老的尸体,神情有些古怪。片刻后,莫雨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眼神竟像是看到什么稀罕物品,直令楚留香有种脊背直冒凉风的感觉。 楚留香嘴角一抽,道:“莫兄弟……” 莫雨抬手,那只不知何时又圆润地滚回莫雨肩膀上的小白被那只方才轻而易举捏碎李观鱼爱剑的手丢过来,晕头转向地砸进楚留香的怀里。莫雨平平淡淡地道:“日后有事,命这小东西寻我便是。” 就在剑老断气的时候,系统又冒出来刷存在感,说什么清除世界不稳定因素,主线剧情完成度35%,奖励了400侠义值。 什么是世界不稳定因素,莫雨不知。但眼前这个楚留香,女人眼中的香帅,男人眼中的盗帅,无数麻烦的代名词,却是莫雨眼中运气非常好,能够给他带来支线剧情的人。 说起来,当初在大沙漠的时候,他也是在楚留香的附近才接到除掉石观音的任务来着。说不定,无论是剑老背后的人,还是想要楚留香命的神水宫,都会是能够刷奖励的支线剧情的地方。 所以,在楚留香客气地表示能否在莫雨家借助几日的时候,莫雨瞥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容姿中上的年轻姑娘,虽然想到这几个年轻姑娘会在属于他和毛毛的家中走动有些心塞,但想到可能带来的支线剧情,莫雨略一沉吟,同意了。 到家时,开门的是一脸冷峻的中原一点红。将安排住宿的问题交给曲无容,莫雨抬脚就往穆玄英的住处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莫雨止住脚步,静静地注视着院中的穆玄英。 穆玄英正在练剑,只是手中的不是巨阙,而是一截树枝。他的动作很慢,不带丝毫内力,剑法却是熟悉的,正是穆玄英从《空冥决》上悟出的剑法。 一招一式,即使很慢,但却能够看出其中的精妙。 十煌龙影剑与龙影剑分水,系出同一本书,分属江湖两方阵营的少主,却是同样的精妙。 不自觉地,莫雨有些自豪。 他的唇角弯起清浅的弧度。 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兄弟,他们之间的情谊牵绊,绝不是所谓的正邪就能够斩断的。从来令莫雨自傲的,不是他自恶人谷一路杀来的极道魔尊,十恶长老之位,而是有这样一个兄弟,同样牵挂着他。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穆玄英出剑之势微顿,扭头就看向院口,正见莫雨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穆玄英心中一跳,以为自己偷偷练剑的事情被莫雨发现,恼了他。 也不怪穆玄英坐不住,他这病没有发作的时候,每天他都要抽出大量的时间来练剑的。只是如今,《易筋经》不足以压制三阳绝脉,新续的经脉脆弱经不起内力激荡——当初在沙漠穆玄英对石观音出手,若非石观音见穆玄英武功前所未见而心生忌惮,主动退去,打上一会儿倒霉的就不知是谁了——如今他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全赖莫雨制的药源源不断地供给,使得他如今筛子似的身体不至于破败得太厉害。 穆玄英眨眨眼,随手将树枝往旁边一扔,拍拍手,他的脸上挂着的是浩气盟众弟子无比熟悉的爽朗笑容,大步迎了过去,道:“雨哥,你回来了!” “嗯。”莫雨颔首,举步向穆玄英走过去。 穆玄英嘴角噙着笑,整个人像是在闪光一样,眉目舒朗清俊。 莫雨的心情莫名地好。 正在这时,却听到穆玄英关切地问道:“楚大哥他们可无碍了?” 莫雨的脚步一顿,随即很快如常,只是步子的力道大了些。莫雨以着无比平静,偏生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声音,幽幽地道:“你倒是关心他。” 穆玄英认真地道:“楚大哥是个好人,也是你我二人的好友。” 莫雨不置可否地轻嗤一声。 穆玄英顿时有些郁闷,他总想着莫雨能有知交一二,日后哪怕他……也不知太过寂寞,可他莫雨哥哥似乎从来没有那个心思。 这里不是大唐,莫雨的名声还不至于如六百年前那般都快能止小儿夜啼。撇除他体内毒血咒印,莫雨本身是一个极有魅力的人,甚至于,领导者。 他本身根骨、悟性绝佳,兼之红尘派当代掌门的倾囊相授,莫雨不仅在武学上的造诣令人叹服,他的琴棋书画、君子六艺也绝对是世家水平。如今更是烹饪、缝纫、制药样样不差,如此人物,世间能有几人。 不客气地说,穆玄英觉得这世上多得是人哭着喊着要和他莫雨哥哥做朋友! 穆玄英无奈地却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手拉住莫雨的脸颊,往外一拉,口中道:“雨哥,你要多笑一笑!” 笑什么?难道要和你穆少盟主似的成天笑得招蜂引蝶? 莫雨面无表情,无视穆玄英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指,抬手就拉住他的马尾,拽。 “痛!”穆玄英一脸控诉地不松手,同时抬脚往莫雨的鞋上踩。 莫雨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他抬脚轻轻在穆玄英脚踝后的麻筋上一踢。 于是穆玄英就悲剧了。 在同时不用真气的前提下,穆玄英的擒拿术怎么也比不上从恶人谷里杀出一条路的莫雨。穆玄英扑腾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扭转战局,只能惨兮兮地被莫雨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头发被某人有意使坏弄成了鸟窝状。 穆玄英的脸通红,鼻尖微微冒汗,就连眉睫上都挂着小小的水珠。腋下、腰部这种部位被反复偷袭,可怜穆玄英险些笑岔了气,只能气喘吁吁地讨饶:“雨哥……我错了……毛毛错了……真的错了……” 成功压制住穆玄英,莫雨的心情很好。他微微挑眉,昳丽的面容是和幼年时称霸稻香村的小霸王小雨哥哥重合的洋洋得意。莫雨抬手握拳,凑到唇边轻咳了一下,缓缓道:“错在哪里了?” 穆玄英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莫雨,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看得他莫雨哥哥气已然散去了大半。 却听到穆玄英以着试探的口气,小心翼翼地道:“是毛毛不该……呃……见雨哥秀色可餐所以……” 莫雨:“……” 秀色可餐? 呵呵……毛毛一定不知道,恶人谷中有人胆敢拿他容貌说事的家伙都成了尸菜田的肥料了。 当然,莫雨舍不得将他家孩子做成肥料。 莫雨只微微抿唇,颇有些高深莫测地俯视他家毛毛越发忐忑的小表情。 片刻后,莫雨面上微微冷凝的五官忽地有如被春风拂过的河面一般,唇角勾起,徐徐地笑开来。 往日不爱笑的人,他的笑容越发弥足珍贵起来,尤其,他的莫雨哥哥此刻笑容有如三月桃花般昳丽。 穆玄英不自觉怔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原本挣扎的手脚都不觉僵住。 然而,下一瞬,穆玄英就称得上整个人都傻了。 因为他的莫雨哥哥维持着笑容,俯下-身,一口咬住了他的鼻子。 第27章 秀色可餐 穆玄英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极了受惊的小兽。 而莫雨真的下口咬住了穆玄英的鼻子时,他自己也微微怔住。 莫雨没用多大力气,至多只会给穆玄英的鼻子上留下一个牙印。此时他们挨得极近,目光相交,他甚至开始不自觉地查起穆玄英眼睫的数量,似乎这样他就能令心底莫名的躁动平息下来。 唔……秀色可餐,似乎多看两眼是能够下饭。 两人傻傻地对视了好一会。 直到……院外隐约传来楚留香的声音。 莫雨猛地跳了起来,方才面上的笑容褪去,留下僵硬着上挑的唇角,活像抽筋了一般。他迅速地捋平因方才打闹而有着褶皱的衣服,只是手脚有些慌乱。 见穆玄英仍仰躺在地上,表情傻傻的,鼻子上还顶着个牙印,莫雨有些混乱的心绪忽地平静下来——毛毛看上去比他傻气多了! 伸手将穆玄英拉起来,莫雨帮着一脸木然的穆玄英抚平衣裳上的褶皱,扒拉一下乱糟糟的头发,重新给他束成马尾。莫雨伸手将穆玄英推出了院子,语气似乎带了些不自在,道:“楚留香来家里做客,我还有事,就由你来应付他们。”顿了顿,莫雨补充道:“觉得烦了就都轰出去,不要客气。” 穆玄英心头本来一团乱,但一听莫雨的霸道发言,他禁不住嘴角一抽。 穆玄英抬头瞄莫雨,正巧,莫雨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脸上。二人的视线不自觉地胶着在一起,片刻后,二人同时移开视线。 穆玄英抬脚往院外走:“我去看楚大哥他们。” 莫雨同时扭头往屋里走去:“回头见。” 出了院子,穆玄英一个闪身靠在院墙处,抬手揉脸,他的耳尖都红透了。他小声嘟囔道:“该死……应该不会被看出什么……” 屋里,莫雨一脸古怪地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有些不对头……”即使他和穆玄英关系再好,他也不该有那种……想要吻下去的冲动, 若不是听到楚留香的声音,没准他就真的下口了! 莫雨抬手扶额,太奇怪了!即使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他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兄弟嘴唇长得很好看,看上去口感会很不错所以就想要来一口啊! 莫雨甩了甩头,将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出去。他戳开自己的属性界面,上面新添了些内容。 【姓名:莫雨 称号:小疯子 江湖威望:义魁使用中&可升级;极道魔尊未使用 等级:78 江湖贡献值:9000 侠义值:1100 因果值:? 金钱:20500金 ……】 莫雨的手掌一翻,掌心处出现一枚巴掌大的玉牌。 想要开启第二门派界面,这个玉牌是钥匙,他需要将所选择的门派名字写在上面。 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 一教指明教,两盟是恶人谷与浩气盟,三魔是雪魔、琴魔和剑魔。四家则指的是藏剑叶家,霸刀柳家,长歌门杨家和唐门唐家。 所谓五剑,分别指的是御神、正阳、碎星、残雪、流风这五把出自藏剑山庄的名剑,“天下五剑,得一为尊”,能在每十年举办的名剑大会上夺剑的,莫不是名震江湖的绝顶高手。而六派指的是少林寺,纯阳观,丐帮,万花谷,七秀坊和天策府。 莫雨第二门派的选择包括明教、藏剑、唐门、少林、纯阳、丐帮、万花、七秀、天策以及远在苗疆神秘莫测的五仙教。 是的,连一向只收女子的七秀坊都包括了。 莫雨的嘴角抽了抽。 其实他早有打算,万花谷的离经易道内力对人体经脉有着温养功效,他曾得孙思邈指点,略通医术,只可惜他即使有天纵之资,也不能扭转因阴阳复合之毒而蕴含死气的内力为离经易道的勃勃生机。 其实莫雨曾经犹豫于苗疆五仙教补天诀的精妙,但仅稍加回忆恶人谷里那群捧着蜘蛛、蛤蟆叫“宝贝”的五仙教前弟子们,莫雨就打了个冷战。 莫雨讨厌虫子,尤其是脚多的虫子。 莫雨抬手,手指在玉牌上缓缓写下“万花谷”三字。 玉牌上光芒一闪,随即整个消失在他的手中。 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恭喜侠士,第二门派界面正式开启。确认第二门派门派:万花谷】 【万花谷药王孙思邈愿收侠士为记名弟子,获得称号“杏林医者”,获得花间游第一重心法×1,离经易道第一重心法×1。】 【你的师父孙思邈对你谆谆教导: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你的师父孙思邈赠予你:万花桃源套装×1,桂枝香×1,《万花秘笈》×1】 莫雨有些惊讶,他是知道《万花秘笈》的。 《万花秘笈》共分为《总纲》、《武经》、《棋经》、《书经》、《医经》、《琴经》和《杂经》七部分,是无数在万花谷隐居的能人异士们耗费十年时间合力完成的不世之作,唯有万花谷七圣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翻阅。 万花谷两套内功心法,花间游与离经易道便是脱胎于《万花秘笈》中的《武经》与《医经》。 万花谷谷主东方宇轩在编录《武经》的时候融入了东海侠客岛方家的武学。一套百花拂穴手,堪称武林绝学。 而《医经》则饱含药王孙思邈毕生心血,因其衍生而来的内功离经易道更是万花医术的根本。养心决、点穴截脉与太素九针皆是药王秘传之术,其中太素九针小成可清心顺气,大成可固守精元,传说早已遗失的太素第九针更是有起死回生之效。 莫雨闭上眼睛,果然感觉到体内即使融合了《易筋经》中正平和仍不减其阴冷煞气的内息中多出一股暖流,带着勃勃的生机,转瞬在体内运行一个大周天。每运转一圈,那缕内力便会壮大几分。 与其他万花谷双-修两套心法的弟子不同,他们花间游与离经易道内力并不相容,所以双修且能够大成的人,少之又少。但对于拥有《红尘秘意》的莫雨而言,他却能够借《红尘秘意》有容乃大的特性,将这两种心法融合在一起,令其一股内力拥有两种属性。 莫雨忍不住感叹,也亏得红尘派的武学与众不同,不然的话,同修多门心法,那可不是走火入魔就能解决的。 在莫雨锲而不舍地努力下,花间游与离经易道同时突破,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同时冲到第二重。 随后,莫雨不急于突破,而是反反复复地冲刷经脉,巩固基础。 当莫雨收功的时候,屋外艳阳高照,已然临近正午。 莫雨扳了扳有些僵硬的脖子,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忽然困得厉害,很想要睡一觉。那睡意来势汹汹,即使莫雨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但他仍是止不住歪倒在床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过了一会儿,穆玄英过来叫莫雨吃午饭,但推开门,却见到莫雨歪倒在床上,靴子都没有脱,双眸紧紧地闭着,就连穆玄英人都进来了都没有半点反应。 穆玄英吓了一跳,忙疾步走过去,急声道:“雨哥!” 莫雨没有反应。 穆玄英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手都哆嗦了,颤颤巍巍地摸向莫雨的鼻翼。 感觉到拂过手指的温暖气息,穆玄英心微微放松些许。再仔细地瞧瞧莫雨的状态,穆玄英顿时哭笑不得。 他雨哥这模样,分明是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这种睡眠状态,估计也就是当初在稻香村的时候才有过。 随即他有些恍惚,很久了,他很久没有看到雨哥睡得这般好了。无论是十年的江湖流浪,恶人谷亦或是战乱时风雨飘摇的大唐,都不是能让人安睡的地方。 穆玄英趴在床头,单手托着下颌,仗着莫雨睡得正沉,所以此刻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莫雨,甚至还时不时伸出爪子拨弄一下那人垂下的眉睫,挺直的鼻翼,以及看似冷硬实则柔软的唇角。 穆玄英兴致勃勃地这里戳戳,那里摸摸,心中忍不住惊呼连连——雨哥的皮肤好好,不是说恶人谷那边穷山恶水鸟不下蛋的吗?为什么雨哥会这么好看?!好看到犯规啊喂! 穆玄英小动作不断,也不知莫雨是否是困得厉害,竟没有醒,只翻了个身,一巴掌将穆玄英作怪的手拍了下去。 穆玄英龇牙咧嘴地摸着自己红了一片的手背,小声嘟囔道:“小气鬼。”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那里有个牙印。就在方才,这个牙印惊呆了众人,甚至楚大哥还笑着挪揄他,问他是不是家里的葡萄架子倒了。 穆玄英大窘。 想到方才的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穆玄英此刻是恶从胆边生。他“嘿嘿”地奸笑两声,蹑手蹑脚地跑到书桌旁,快速地研磨,然后拎着蘸满墨汁的毛笔来到莫雨的床边。 穆玄英笑得不怀好意。 第1章 这什么鬼 不知睡了多久,就像是整个人失重着漂浮在一片黑暗之中,当破晓之光照进这片黑暗之中时,莫雨觉得他要醒来了。 可他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呢,此刻他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下-身那不可明说的地方正被炽热紧-致的东西紧紧地包裹着。那是莫雨从未感受过的舒服,令他有种恋恋不舍,甚至想要更加深入的感觉。 莫雨霍然睁开了眼睛。 入眼,却是一个相貌清秀近乎妩媚的少年。他的身体纤细白皙,上面遍布青紫色的吻痕。此刻他正高高地仰起脖子,红-肿的嘴唇微启,发出婉转的呻-吟声。 他低泣着喊道:“阿玉……” 莫雨打了个冷战,他不敢置信地低头,却发现自己身上正穿着黑色的丝绸里衣,衣摆撩起,而他的下-体则插在这个少年用来排泄的地方。 那个地方正抽搐般紧紧收缩着。 莫雨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仿佛要炸掉一般,一瞬间眼前险些就是一黑。随即,他的胃里面像是在翻涌着什么,莫雨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将泛上来的那股感觉压下去。 可天不从人愿,那个少年却舒展着身体,不着片缕的白-皙身体扭动摩擦着莫雨的身体,他攀附在莫雨身上,犹带春意的水眸凝视着莫雨的眼睛,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脊背处画着圈,呢喃着的沙哑声线中带着在明显不过的暗示意味,道:“阿玉……” 莫雨一巴掌拍飞那个少年,然后一扭头,“哇”地一声,吐了。 可怜的少年被莫雨这一巴掌直接拍飞出去,连哼都没能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莫雨扶着床头,呕酸水呕到连胃都有些抽搐。 莫雨做梦都没有想到,仅仅是一觉醒来,他竟会面对如此惨烈的局面。 以着莫雨的身份、地位、武功、长相,想要爬莫少谷主床的男女有如过江之鲫,即使莫雨的疯病令他“小疯子”之名远扬,但总是有几个自我感觉极为良好的男女认为自己能够“拯、救”莫少谷主,成为他的独一无二。 当然,以着莫少谷主的脾气,那些人非死即伤。说到底,能上莫雨的床并在第二天还活蹦乱跳的,也就老对头谢渊的徒弟,浩气盟的穆玄英少盟主。 对于莫雨而言,无论他是稻香村的莫雨,还是流浪十年见识到这世间丑恶不堪的莫雨,亦或是身处恶人谷中杀出赫赫凶名的莫少谷主,都是毛毛的莫雨哥哥。 穆玄英是兄弟,是亲人,所以,他与旁人,从来是不同的。 但是!那个玩意儿算是什么东西?! 一想到方才皮肤相贴时触感,莫雨本来想到他家毛毛而略微平复的心绪再次翻涌起来。莫雨紧紧闭上眼,心中默念少林《易筋经》。 待得莫雨觉得自己平静下来的时候,他缓缓睁开眼睛。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那本事,竟能够将他无声无息地弄来这里,还…… 莫雨:“!!” 此刻,莫雨的眼睛都是直的。 因为他回头的时候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正将他身下的大床收入眼底。 黏住莫雨目光的不是那铺着云锦被的上好紫檀木所制的床榻,不是周围轻盈垂落的鲛绡帷幔,更不是墙角处昏迷不醒更显楚楚可怜的纤细少年,而是锦被上那糊了一面的白色粘稠液体。 莫雨不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点也不!! 从来在昆仑雪原也裸-露小半胸膛,丝毫不惧其凛冽寒意的莫雨,真真正正感觉到寒意顺着他的脚踝慢慢攀爬至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莫雨那一瞬间,轻功发挥到了极致。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出现房间的一个角落,那里距离床榻最远。他偏开目光,绝不去看那张床,他再也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因为他已经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他身上的里衣早就被莫雨扯下来扔在一边,他手上攥着鲛绡帷幔,动作异常粗暴地擦拭自己方才与少年紧紧相贴的皮肤,越来越用力,直将那处的皮肤蹭得红-肿破皮莫雨也没有好受分毫。他愤怒地将那团布料扔出去,仿佛困兽一般在装饰得极为奢华的房间中急走几步。 即使擦得那处皮肤都破了,莫雨还是觉得自己身上充斥着那个人的味道,恶心得几乎让他恨不能将身上的皮扒下来。 莫雨甚至觉得,自己那被忘情剑意压制下去,许久没有犯的疯病,似乎有了爆发的前兆。 莫雨死死攥住拳,直将掌心的皮肤抓得鲜血淋漓。他霍然转身,抬腿,一脚冲着眼前的雕花木门踹去,十成十的力气。 纵是那木门再结实,也禁不住莫雨那含怒的一踹。只听到那张透着奢华贵气的木门发出“吱嘎”一声脆响,整个门板顿时就飞了出去,直直地撞向门外数十丈开外的假山上,变成一地木屑。 失去了门板的阻隔,屋外的情景顿时映入眼帘。 那是宛如人间仙境般的景色。 屋外有些冷,却也有些暖。 冷是因为此时正是深夜,暗黑的天幕只得一弯笼着朦胧月晕的如钩弦月。远处崇山覆盖着的是终年不变的白,皑皑之色是亘古不变的冰冷彻骨。 而暖则是因为,莫雨眼前的这个穷尽奢华建造的院落中央,除了雕栏玉砌、亭台假山以外,还有潺潺而过的流水,蒸腾着袅袅的热气。 此刻暗色的云层中正飘下轻雪,如舒展双翼的蝴蝶,轻盈翩然,无声无息地落入院中。流水旁的寒梅树上,靠近水面的一侧,密密匝匝的梅花上点缀着白雪融化后的晶莹水滴,带着恍若雨后的娇艳。而背着水面的一侧,梅枝上堆着厚厚一层的白雪,直将花枝压弯了腰。院中不时响起细微的声响,那是花枝终于承受不住雪的重量而抖落一地洁白的声音。 那是一处温泉,却与其他的温泉并不相同。 那汪清澈见底的温泉中,竟点缀着细碎的光芒,恍如天空的繁星投入这清澈的水波中。细细看去,那池底竟铺满了舂碎的夜明珠,故而能在夜里闪烁着如星辰般的光芒。 此处的景色,竟有几分小遥峰的影子。 只可惜,莫雨此刻根本无暇关注这些东西。 莫雨面无表情地站在温泉中,大力地揉搓自己的皮肤,即使红-肿破皮的皮肤接触到温泉而变得有些热-辣辣得疼痛,他的力度也不减分毫,反而越发用力起来。 越洗越是愤怒,越是不想想起方才的一幕,那白花花的身体仿佛就像是较劲儿一般戳在他的眼前。莫雨冰冷至极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扭曲,他抬手,掌心内力吞吐,一掌就向那个假山劈去。 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 仅仅一掌并不够,莫雨又抬手向另一侧的假山拍去,直将那费心摆在那处的假山尽数拍成不及小拇指大小的碎石。莫雨才长长地吐了口气,觉得胸中怒意稍微平复了些。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莫雨的耳边响起:“怎地气得这般厉害??” 那个声音有意拖长,话尾微微上挑,语气缠绵而哀怨,慢慢道:“夕彦可是我最喜欢的宠物了,可你那一巴掌可不轻,得养好些时候呢~” 莫雨的目光蓦然一冷,厉声道:“谁?!” 那个声音愈发哀怨起来,幽幽地道:“你竟不知我是谁?” 莫雨心情极差,即使这人能够传音入密还没有被他发现藏匿位置,其修为定然不可小觑,莫雨仍是冷冷嗤笑一声,嘲讽道:“连你自己都不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问我?” 那人长长地叹息一声,道:“冤家,那你为何不低头瞧一瞧,我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莫雨微征,下意识低下头。 温泉水波清澈,热气袅袅,却清晰地映出了莫雨此刻的模样。 水面上映照着的面容是极为出色的,斜飞入鬓的眉,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深碧色的眼瞳是盛夏倒映着碧荷的湖水,眼波流转间恍若颠倒众生的妖孽。 莫雨微微张大了嘴。 这张脸虽然出色,但是并不属于莫少谷主! 他才没有长得这幅妖孽模样!! 莫雨这才恍然意识到,貌似,他方才用出来的武功,似乎也不是凝雪功。 莫雨抬手扶额,他这是气糊涂了。毕竟,任谁醒来发现自己竟和一个陌生的,而且还是个少年肌肤相亲,一向洁癖严重根本不容的任何男女近身的莫雨而言,那是相当严重的事情。莫雨没有一巴掌拍死那个少年还是莫雨顾忌当初答应穆玄英,不随意伤人性命。 莫雨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觉醒来,身体都换了,这是什么鬼! 作者有话要说: 莫雨:我需要解释= = 谜之音:答案是……少谷主你又穿了o(╯□╰)o 莫雨寒着脸,在心中默念“系统”二字。 他的眼前立即浮现出半透明的系统界面。 这个系统界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就连刚刚开启第二门派界面也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样——花间游与离经易道内功心法第二层,上面亮起来的图标只有阳明指和春泥护花。手指悬于其上,一侧就会出现对应的心法秘诀,需要自行领悟使用。 只除了随身包裹。里面的东西没有变化,但界面却变成了灰色,无法使用。 莫雨如今深碧色的眼眸是尽是森冷之色,他缓缓在心中问道:“系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系统!” 【……滴——系统维护中,请侠士稍待片刻。】 莫雨:“……”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好这刺激大发了筒子们都爆发了= =隔了电脑那熊熊的怨念,哪怕猫着也要被烧死了OTZ我错了求不刀片求不单挑求不被刷QAQ 莫雨:我需要解释= = 谜之音:答案是……少谷主你又穿了o(╯□╰)o 第2章 玉罗刹 半晌,莫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邪气四溢,深碧色的眸底更是带着凶戾之气。但他在心中发问的语气却是异常柔和,轻声道:“给我一个解释,系统。” 【系统维护中,请侠士稍待片刻。】 正在这时,身体的原主以着异常柔和的声音道:“你也是看呆了吗?”那个声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也是人家生得太过俊秀,并非你之过错……” 莫雨:“……”莫名其妙换了一个身体也就罢了,偏生原主还是这么个德行,哪怕隐隐知晓他并非表现出来的那般模样,但一想到方才这个身体还跟人那般亲密地依偎在一起,莫雨就一阵反胃。 说来也怪,在穆玄英当初坠崖三阳绝脉爆发又兼经脉尽断的时候,无论是擦身还是其他,莫雨从不假手他人。也就是说,穆少盟主身上上上下下基本上没有什么地方莫雨没有看过,咳咳,摸过。但当时他就从没有此时这种反胃的感觉,满心都是疼惜。 比起刚才那个满身娘们兮兮的白,麻杆似的身体,他家毛毛即使因伤病而变得有些羸弱的身体,却仍是好看的紧。 想想当初那个总是因为个把包子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傻毛毛竟变成如今无数人称颂的浩气盟少盟主,未来的正道魁首,不禁令人感叹,这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想起了他家的傻毛毛,又莫名想起方法自己醒来时候面对的一切,莫雨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 将这莫名的心虚暂且抛掷脑后,莫雨冷着脸,专心致志地在温泉中清洗这具身体。 在弄清楚这具身体的身份,搞清楚他此时又是在哪个年代,是否还是那个大明江湖之前,他还是先弄干净自己在说。 无论是试探还是攀谈一概无视,身体的原主饶有兴致地看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据自己的身体还一副嫌弃的模样,以着恨不能搓掉一层皮的气势沐浴,直搓得他本就白皙异常的皮肤红了大片,有点地方还搓破皮了,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至于吗?论身段、姿色,夕彦怎么说也是他男宠中最为出挑的几个之一,虽说最近三个月里夕彦的性格有些奇怪,但总不妨碍享受。哪怕不好这口,一个大男人也没吃什么亏,至于这副脏得无法忍受的模样吗? 他还没有生气呢!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莫雨才停下手。这时,这具身体上几乎找不到什么白皙的皮肉了。整个身体都红彤彤,活像刚出锅的虾子。 认真地说起来,其实也不是莫雨主动停手,而是他忽然无法控制身体了。 他的灵魂像是被高高地抛离这具身体,但冥冥中却有什么他所看不到的力量将他束缚在近旁,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同时也无法远离。 正在这时,那具身体动了。 同样妖孽邪魅的容貌,在主导的灵魂是莫雨时,带着凛然若冰雪的寒意以及恍若自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凶戾煞气。但此时,那人深碧色的眼眸却像是初春刚吐翠的嫩芽,流转着明媚的春意,唯有眸底深处却是与莫雨如出一辙的冰冷淡漠。 他抬手,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自己身上的红痕,举手投足带着优雅的贵气。他眉间轻蹙,哀怨地叹了口气,道:“这么重的手,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莫雨没吭声,只紧紧地蹙着眉。 看来,比起莫名其妙进到另一个人的身体甚至那个身体昨晚还和别人这样那样的,真正令人郁结的是如今连个身体都没有。 莫雨在心中狠狠地记那个所谓更新中的系统一笔。 那人自言自语一阵,莫雨始终没有理会他。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缓步走出热气蒸腾的温泉,来到连大门都没有的房间中,自衣柜中取出一件黑色长袍披在身上。随即他抬手在面上轻轻一拂,他的身上顿时浮现出薄薄的雾气来。 他的身体笼罩在雾气中,身形若有若无。 莫雨目光微凝,这样的手段,倒是有些意思。 那人轻笑一声,不同于方才的甜腻,此时他的声音满是阴森飘渺。他缓缓地道:“虽不知客从何方而来,到底来者是客,敢问阁下名讳?” 莫雨冷笑一声,终于开口道:“那你又是何人?” 那人缓步向床榻处走去,缓缓道:“吾名,玉罗刹。” 莫雨皱眉,这个名字,他倒是从未听说。 明时江湖的各方势力不曾听说过玉罗刹的存在,大唐天下纵是隐士众多可恶人谷的不灭烟也绝非庸手,即使莫雨不想相信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命,这个该死的系统又不知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莫雨深深地吸了口气,冷淡地回道:“莫雨。” 方才冷凝的气势陡然消散,那森冷的声音也变回最初的清越优雅的嗓音。玉罗刹惊喜地笑道:“你是阿雨,我是阿玉,果然,你我当真缘分不浅呐~” 莫雨:“……” 见鬼的缘分不浅! 莫雨嘴角抽搐,对付这样的人,他从来是一掌打过去。可谁能够告诉他,没有身体,他该如何打过去? 见又是一阵沉默回应,玉罗刹唇角的笑容越发肆意起来。 换上旁人被“鬼上身”了,不说惶恐惊惧寻高僧指点,却也不会如玉罗刹这般饶有兴致地套话,兴致盎然的模样绝非伪装。 玉罗刹对莫雨很感兴趣,其兴趣程度不下于他对三个月来性情大变的夕彦。 若说这世上有人是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玉罗刹必是其中之一。 风雨雷电,武中四圣,夜帝日后,称尊江湖。 玉家便是传承自有武林至尊之称的夜帝。 哪怕夜帝威震江湖,哪怕朱藻颇有乃父之风,但不过三代之后,常春岛再不复当初威名,甚至因为当初夜帝之名而惹人觊觎。为保其血脉,当代岛主舍去朱姓,以玉为姓氏,举家迁至苗疆。 传至玉罗刹这一代时,家族凋敝,嫡系仅玉罗刹一人。 玉罗刹三岁习武,习的是当初夜帝修炼的武学,一路顺风顺水,于他而言从未有瓶颈存在。十六岁那年,族中长老便无一人是他的对手。十八岁那年,他以着无双的武学和近妖的智谋,一手整合了西域大大小小无数教派,创立了西方魔教,雄霸整个西域,西域三十六国,莫不臣服。 从来饮最好的美酒,睡最美的佳人,掌最令人心惊的权势。美人乡,英雄冢,偏偏在玉罗刹这里,即使每日纵情享乐,他的武功始终在变强,终于在二十五岁的时候,玉罗刹俨然成为武林中最神秘、最可怕的人。 九天十地,诸神诸鬼,西方之玉,永存天地。 可没有人知道,玉罗刹很无聊。 在西域大大小小的刺头被一一拔了个干净,中原各大门派面对西方魔教的张狂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如今,玉罗刹除了享乐便是享乐,他也会无聊的。 他想,他可以拥有一个继承人。 于是,他选择了一位出身高贵,无论是容貌、还是品行都无可挑剔的女人成为自己儿子的母亲。当那个孩子降生后,他将他的儿子送出去,弄来另外一个婴儿顶替他儿子的身份,成为西方魔教的少教主,用来吸引教中各方势力的靶子。 就在玉罗刹以为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他的假儿子被各方教众捧成了废物纨绔,真儿子在他派去的心腹手下悉心教导,而他就这么潇洒度日顺便追求一下武道极致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他那数目众多,皆是教中长老或是西域各国国主殷勤送来的姬妾男宠中,那个素来怯懦唯有一张脸还算过得去的夕彦,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玉罗刹知道自己那性子,反复无常、阴晴不定都算得上是褒义词,他对于一个东西的热情绝不会超过三个月。可这个夕彦,就像是对他无比了解一般,无论言谈或是其他,总是能够投玉罗刹的所好。 最令玉罗刹感兴趣的是,这个夕彦不知从何处知道很多有趣的东西,比如说,西门吹雪。 他听梅伯,也就是当初他派去保护他亲生儿子的心腹来信说,他改姓为西门,如今年纪不过八岁的亲儿吹雪,痴迷剑道,每日习剑不缀,其在剑道的悟性之佳生平仅见,怕是不出一两年的功夫便能够小有所成。 塞北万梅山庄,是他为自己的亲生儿子玉吹雪备下来的势力,以着玉罗刹的手段,在玉吹雪未能够行走江湖的时候,绝不会露出半点名声。如今却从一个被养在内院的男宠提及,怎不令玉罗刹好奇!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剑神、剑仙之名,倒是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大家对上一章的看法那么大但是我不会再改了~雨哥换的身体恰好是在做那事又不是他自己做的,戳到雷点还真是抱歉了,既然接受不了就点叉拜拜~ 第3章 底线 对于深谙人心的玉罗刹而言,想要哄一个人实在是太过容易。不过两个月的功夫,那夕彦自以为攻下了他的心防,却不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泄露出很多秘密,马脚越露越多。 在察觉出夕彦的不对劲时,玉罗刹就查了他祖宗十八代。 不是没有想过用摄魂挖掘他的秘密,只不知那夕彦身上究竟有什么手段,摄魂竟对他不起任何作用。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以玉罗刹如今半步破碎的修为,能够抵挡他摄魂之术的,要么心境澄澈圆满无一丝漏洞,要么武功之高尤在他之上——可显然,夕彦这两点连边都不搭。 玉罗刹更感兴趣了,尤其他发现,这个夕彦看似对他情根深种,但对于权势,他野心不小。 想到近些日子里,夕彦频频联络教中有了贰心的弟子,所拿出交易的消息更是足以震动整个江湖的私密,玉罗刹隐藏在薄雾下的唇角微微勾起,邪气而又危险。 这个人究竟是多天真才没有意识到,所谓的筹码,没有绝对的武力作为后盾,会脆弱得不堪一击。若非玉罗刹瞧他算得上他无趣日子的调剂品,这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伙早就被西方魔教中的豺狼们分食干净了。 这里可是西方魔教,能够镇得住那些豺狼的,唯有他玉罗刹。 玉罗刹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墙角处满面是血昏迷不清的少年,幽幽道:“真是可怜呢……”说着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一下少年惨白的脸庞。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有触及到少年脸侧的肌肤,他的动作便是一顿。 他心底涌出的厌恶是那样得强烈,竟使得如今掌控自己身体的玉罗刹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玉罗刹倒没有想到,这个莫雨对夕彦的怨念竟是如此之深。 虽说对莫雨有几分兴趣,但玉罗刹却不准备为莫雨的情绪所制约。 夕彦被莫雨所伤,即使莫雨并未使出十成力,但毕竟是含怒出手,他的内伤应该不轻。但玉罗刹一摸脉就发现,虽然夕彦仍然昏迷不醒,血也流了不少,但真正的伤势却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玉罗刹眸光一暗,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抚过少年的身体,真想—— 真想剖开这具身体,瞧一瞧,这里面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指尖微微用力,少年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身体就被玉罗刹的指甲划出浅浅的伤口。 玉罗刹将蘸着鲜血的手指含在口中。 几乎是同时,他的身体深处反馈出来的情感是满满的厌恶不满。 玉罗刹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 缓缓睁开双眼的夕彦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玉罗刹,又偏头看了一眼恍若灾后的房间,记忆慢慢回笼,苍白的面容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难道…… 玉罗刹生得一颗七巧玲珑心,阴谋阳谋都极为擅长,寥寥两个月,夕彦的心思玉罗刹就摸清楚的**分。夕彦自以为得到玉罗刹几分真情,却不知他那几分算计都被玉罗刹看在眼中,顺手利用了个彻底。 玉罗刹仅放缓了语气,寥寥几语就将莫雨那一巴掌拍晕了夕彦的事情揭过,顺便将自己扣了个“走火入魔亟待修养”的帽子,一脸心安理得地被昏了大半夜的人关切询问身体如何。 被迫旁观的莫雨:“……” 瞧着一个即使容貌再俊秀,身形再纤细也掩埋不了其男子本质的少年正小鸟依人般倚靠在玉罗刹的怀里,即使没有身体,莫雨也脸色发青,又是一阵反胃。 这么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这个玉罗刹瞧着武功不错,怎地眼光如此之差! 感受了一番在心中翻涌着属于他人情绪的特殊体验,玉罗刹便打发夕彦离开。 夕彦穿戴好后,又披上一件大氅,乖巧地离开。在走出这座别院后,夕彦面上乖巧的笑容缓缓散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花费了西方魔教大量人力、财力建造的别院,若有所思地道:“走火入魔吗……” 拢在大氅下的手,悄然攥紧。 能给莫雨带来翻江倒海般感受的人离开了,莫雨心中的戾气却不减分毫。莫雨冷冷地瞪着系统半透明界面上那豆大的一行字——虽然这些字缺胳膊少腿儿,但莫雨仍是顽强地认出了它的意思。 【系统更新中,请侠士稍带片刻。】 这个系统,究竟明不明白,什么是片、刻! 又冷冷地瞥了一眼那行字,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行字迹竟然抖了抖,活像是吓到了一般。 莫雨微微地眯起眼,这有可能吗?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系统有些像是万花的机甲人,所有的行动都基于操纵者的指令。 正在这时,赤足踩在虎皮地毯上的玉罗刹懒懒地拢了拢垂落的发丝,悠悠地道:“来者是客,阿雨,可愿瞧瞧我这西方魔教?” 西方魔教?这名字倒是霸道得很。 暂且将系统的问题放在一旁,莫雨若有所思地看向那隐藏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妖孽面容上,看来,在系统完成更新并交待出他出现在此地的原因之前,他很有必要与这位玉教主达成一些协议。 譬如,再也别让那个带给他噩梦般记忆的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 虽然莫雨隐约察觉到这个男人是往日里莫雨足以最避而远之的那类人,可他没有想到,好歹是一教之主,那西方魔教听上去声势也不小的样子,这玉罗刹行事竟是……无所禁忌。 哪怕是有极恶之地的恶人谷,也没有这样一号人物! 说好的参观西方魔教呢? 怎么变成了玉罗刹的后院?! 是的,玉罗刹出了自己的别院,转头就去了他一众姬妾所在的百花园。 瞧着这些个燕瘦环肥,或是清秀或是妖艳,从黑发雪肤到金发碧眼,莫雨竟是久久无法言语,只觉得眼皮跳个不停。 只听到玉罗刹以着无比甜腻的嗓音道:“如何?阿雨可有瞧得上的?” 莫雨:“……” 刚入夜,身体的掌控权就到了莫雨的手中。 坐在书房之中,手边摆着的是江湖上各大派的消息,但莫雨却翻都不翻一下。他只唤来门口的护卫,命人送来刚烧开的热水来。 能在教主门口做护卫的,哪个不是人精。虽然对于教主的命令有些莫名其妙,但极有效率地送来了热水。 莫雨静静地坐在装满开水的水桶旁,他唇角轻轻勾起,缓缓道:“玉教主是惜花之人,莫雨自叹弗如,却是真的不愿与玉教主的姬妾有所……接触。” 说着,那双双手就被缓缓将双手浸入滚水之中。 被滚烫的水烫到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若是一直浸在这滚烫的开水中却不以真气护体呢? 即使那双手曾经轻而易举地能够夺去哪怕江湖一流高手的性命,但如今,它们却只能被浸在开水中,被烫得皮开肉绽。 却听到即使额上冒出冷汗却冷冷淡淡的声音如是道:“莫雨曾见不少杏林名士以滚水消毒,若是此法不行,莫雨只能令寻他法。” ——这些疼,又哪里及得上少年时毒血咒印发作时,那在体内疯狂撞击各处经脉的痛楚呢。 当莫雨将双手抬起的时候,那双本来如上等白玉雕琢的双手已经通红一片,一个个红色的水泡看起来竟有些触目惊心。 莫雨的时机把握得很好,这烫伤看起来严重,其实并没有伤到手上的经脉。 玉罗刹显然也清楚,自己那一双手变成如今这模样,他也不见惊怒之色,反而幽幽地叹息道:“阿雨,好没有情-趣~那些个美人虽然各个都及不上阿玉,可也算得上人间绝色。” 莫雨:“呵……” 话锋一转,玉罗刹的声音已经变得楚楚可怜起来:“没有美人相伴,阿玉夜里可睡不安稳呢。阿雨,你不能这般残忍~~” “呵……”莫雨真的笑了起来,他何曾看不出这个玉罗刹成心就是恶心他,就是想看他的底线在哪里! 如今他魂在此处,身体不知会如何,还有他家毛毛……一堆糟心事堆在一起,偏偏这个玉罗刹一个劲儿地挑战他的底线!莫雨怒极反笑,道:“若是有这些烦恼,莫雨愿意代劳,帮玉教主除了这孽根,如何?” 第4章 悟了 玉罗刹:“……” 却听到莫雨一字一句道:“切了它,玉教主再不会为此烦恼,何乐而不为呢!” 玉罗刹:“……如今掌控身体的可是阿雨呢。” ——若是切了它,岂不是他在自宫?! “那又如何。”莫雨笑声转冷,嗤笑道:“反正不是我的身体。” 哪怕这身体的原主武-功再高,哪怕他是同剑圣之流同等的高手,那又如何?!还能断肢再生不成?! 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够恶心了莫少谷主却能够全身而退的人!小疯子之名,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玉罗刹沉默了,同在一个身体里,他哪能察觉不出莫雨语气中的郑重其事。哪怕他已经半步破碎,却也无法在莫雨掌控身体的时候重新夺回掌控权。若是莫雨想要阉了他,他还真的没有办法反抗。 随即,玉罗刹忍不住有些疑惑——诚如他方才所言,如今掌控身体的是莫雨,在掌控期间,这个身体的任何感觉都会如实地反应在掌控者的身上。真的阉了他,难道他就不会有阴影吗? 玉罗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却不知何等美人,才入得了阿雨的眼。” 莫雨扯了扯嘴角,道:“不劳费心。” 接下来的几日里,莫雨与玉罗刹一人主白天,一人主黑夜,倒也相安无事。也幸亏玉罗刹内力深厚,武学更是达到了半步破碎的境界,虽然身体一直没有得到休息,但却没有半点影响。那些烫伤,在玉罗刹接手身体后没两个时辰就好得差不多了。 玉罗刹不曾对莫雨戒备什么……至少表面看上来是这样的,一些江湖上的消息都摆在他触手可及处。莫雨承认,他心底是有些犹豫的。 对于莫雨而言,大唐或是大明,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只是…… 莫雨微微敛眸,半晌,他伸手翻开了桌上的书卷。 “成化八年三月初五,太平王妃宫氏系敌国细作之事被太平王发现,宫氏借太平王之手自尽。其子化名宫九,拜南海神秘岛吴明为师。” 莫雨的手指微微在成化八年的字样上停留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接着看下去。 “成化八年二月十五,幽灵山庄老刀把子木道人偷袭叶凌风,致使其堕崖。叶凌风重伤,正匿身崖底……” 莫雨扫了几眼桌案上的情报,皆是成年八年二、三月发生的事情,他大致能够确定,他所处的年份正是成化八年,应是三月左右。 从书架中翻出本史书来,莫雨深吸了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这般薄册子就翻完了,但莫雨随意放在桌案上的手却不自觉地在桌案上按出了清晰的掌印。 成化八年,大明已然传至第八代,距离永乐八年,足足过去了六十年! 不是渺茫的数百年,而是六十年! 六十年……他的傻毛毛,如今应该已经变成一个……糟老头了。罢了,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始终还是穆玄英。从小到大看惯了,总不好嫌弃他。 只有一点,即使穆玄英老得不能动了,他还是弟弟,还得叫哥! 莫雨扯了扯嘴角,狠狠地压下心中的某种不安。 犹豫了一下,莫雨道:“玉教主,可否帮在下寻个人?” 玉罗刹的眉毛高高挑起,莫雨这么个语气,实在是太稀奇了。随即,他对莫雨口中的那人心生好奇——究竟是何人,能使这个家伙退让? 很快在宣纸上画出穆玄英的模样,放下笔,莫雨有些哭笑不得地想道,似乎自从被这个系统绑定,不小心来到这几百或是几十年后,他总是在画他家毛毛那张蠢脸。 真是太不省心了,有这么个弟弟,他简直要操碎了心。 透过那双深碧色的眼睛,只听到玉罗刹道:“剑眉星目,眉目疏朗,倒是一副好相貌。” 莫雨的神情微缓,道:“他叫穆玄英,是我的弟弟。” “弟弟?”玉罗刹的语气有些古怪的道。仿佛想到了什么,玉罗刹嗤笑一声,缓缓道:“难怪阿雨对我那些美人不上心,原来早就心有所属。” 莫雨的神情一呆。 却听到玉罗刹道:“丽姬肤色太白,柔儿眼睛太大……阿雨将人家那一众姬妾贬到了尘土中,不就是觉得唯有那生得两道剑眉,眼眸有如明星,鼻梁高挺,唇色浅红的美人才最合心意!” “阿雨仔细瞧瞧,这人可有什么地方对不上的?” 莫雨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直觉想要反驳玉罗刹的话,但张开了口,他却不知应当如何反驳。 说他和穆玄英是兄弟?是亲人? 是了,他和穆玄英是兄弟,是亲人,但他们之间的羁绊,却胜过兄弟亲人。 若仅是兄弟,为何一想到日后穆玄英身体康复后会娶得一位佳人,会与穆玄英更加亲密,甚至一同孕育子嗣,他就恨不能将那个女人挫骨扬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莫雨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挑,眼底满是欢欣。 他从未想到自己竟会有今日,哪怕仅是想起那个人却令他展颜。 随即,莫雨嘴角的笑容一僵。 别忘了,眼下毛毛可没有在身旁。如今,他正身处六十年后!! 莫雨的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惶恐来——他一觉醒来换了个身体,那么,明明仅是午睡的自己岂不是成了活死人?毛毛身负三阳绝脉,每一天都是在挣命,他那些药物又能够支撑几日? 莫雨不在乎毛毛可能会比他大上六十多岁,只怕他撑不到这个时候。 狠狠地摇了摇头,莫雨喃喃道:“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他家毛毛一向命大,两次跳下紫源山都没有死,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手指狠狠地收紧复又松开,莫雨的声音里因为掺杂太多的情绪反而显得平静,冷静道:“毛……玄英今年大概有八十多岁了。” 玉罗刹:“?!” 半晌,玉罗刹语气有些古怪地道:“阿雨……你的口味,还真特别的。” 莫雨:“闭嘴!” 玉罗刹不以为杵,只掐着嗓子唱道:“龟峰深处隐,岩壑静、万尘空。任一路白云,山童休扫,却似崆峒。只恐烂柯人到,怕光阴、不与世间同……” 莫雨没说话,只举步走到书房一侧墙壁处。 那里正挂着一把以黄金为鞘,其上缀满珠玉的弯刀。莫雨掂了掂弯刀,拇指轻轻将刀鞘向上推了半寸,见刀身澄如秋水,刀刃湛然,莫雨似乎笑了一下,慢悠悠地道:“好、刀!” 玉罗刹令人满身鸡皮疙瘩直冒的歌声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几日里,莫雨与玉罗刹正式进入了和平相处时期。 他之来历,玉罗刹也猜出几分,莫雨索性也不遮掩,只除了系统一事,两人你来我往,情报交流倒是愉快。 只除了玉罗刹每日例行怂恿莫雨,说是见莫雨这般年岁都没能摆脱童子身,不若由他做东,帮他开开荤,提前享受一番鱼水之乐。 毕竟,若是那个穆玄英当真七老八十了,可没法满足他了。 ——当然,这句话玉罗刹只在心里转了转,没有说出口。 也幸亏没有说出口,不然本就被玉罗刹诡异性格惹得肝火直冒的莫雨可就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了。 就在西方魔教的探子四处秘密寻找穆玄英其人,而莫雨那个系统仍举着“稍待片刻”更新中的时候,玉罗刹的后院中有人坐不住了。 落雪的院子里,披着雪色大氅,眉目娟秀,眸光温柔的少年遥遥地望着魔教教主居所的方向,神情间带着浅浅的忧郁。 旁人见他如此,只觉得少年正在思念教主,毕竟,最近的两个月来,那喜怒不定的魔教之主对于这位公子却是上心得很,近乎独宠。 一旁的侍婢见少年唇色有些发白,忙捧着暖手炉上前,俯身行了一礼,低声劝道:“公子,外头风凉,还是进屋里歇着。” 少年没有说话,只垂下眸子。 见状,侍婢又劝道:“想来是教主近日事忙,无暇来看望公子。待得事毕,定会到公子这里的。” 少年,也就是近日颇为得宠的夕彦公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侍婢见了,心下叹息,只道自家公子对教主情根深种,可怜痴心错付,却不知那少年心中虽然正想着玉罗刹,却非情爱之事。 他只反复地思量着,玉罗刹走火入魔功力受损之事,究竟有几分可能。 他能够以假死惹得教中人心浮动,偌大江湖为了面罗刹牌而掀起血雨腥风,只为了给他那不知藏在何处亲生儿子铺路,就足以见其手段了。 玉罗刹的话,从来都是信不得的。 这一点,没有谁比死过一次的夕彦更加清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亲的地雷,这个时间线只隔了六十年,so~~ 第5章 西门吹雪 抬手摸了摸胸口处,纤细的手指似乎在描摹着什么轮廓,夕彦的眸光暗了暗,眼底划过一丝狠色。 上辈子他就是被玉罗刹偶尔的温情而迷了眼,一心思慕于他,百般努力就是为了能够站在他的身边,却不想,这魔教之主根本就是无心之人。 以叛教的罪名,被施以蛊噬之刑,足足三个日夜才咽气。忍受着蛊虫啃噬身体的痛楚,他却仍期冀玉罗刹能查明真相,还他一个公道。可至死,玉罗刹都没有出现。当他咽气的时候,夕彦恍然意识到,似玉罗刹这般无情无心之人,二十年的痴心以对于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灵魂未入轮回却看着自己的尸体被蛊虫一点点啃食干净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夕彦是恨的,恨玉罗刹狠心,恨自己有眼无珠。 所以,当耳畔响起那个声音,问他愿不愿意回到二十年前的时候,夕彦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纵是玉罗刹武功绝顶又如何? 他手上的那件宝物能使他立于不败之地。 夕彦微微地笑了起来, 他仍是爱他的,却爱到……恨意彻骨。他再也不会期冀于自己的痴心恋慕能换得玉罗刹的目光,他能够得到更多。 比如说,夺取这西方魔教,将玉罗刹变成他一个人的。 那时候,一定会很有趣。 “你会帮我的,是?”夕彦低声自语道。 仿佛听到了什么,他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 “阿雨,你没有做过父亲不知道——当儿子哭着喊着想爹爹的时候,作为一个好爹爹,即使再忙,也要抽出空去看看宝宝的~” 由两匹大宛马拉着的奢华马车中,玉罗刹侧身躺在白虎皮褥子上。他右手支着头,黑发披散在身后,黑色绣着金色纹路云锦长袖滑落在肘部,露出白-皙如玉的手臂。他左手则执着夜光杯,杯中葡萄酒酿艳如鲜血,倒映着那张妖孽面容。他浅啜一口,以着近乎奢靡的嗓音,甜腻腻地道:“我家阿雪可懂事可乖巧了,平日里总爱板着脸装模作样,逗起来最有趣了~” “阿雨,你怎么不说话?是睡着了吗?” 莫雨翻了个白眼。 那个阿雪摊上了这么一个父亲,也还真是难为他了! 一日前,就在玉罗刹重点关注的夕彦小动作频频的时候,玉教主接到了心腹梅伯的传信。莫雨没看密信上究竟写了什么,但第二天他们已经在去往塞北的路上了。 只是这一路上,玉罗刹那张妖孽脸上满是慈爱,细数他家阿雪的点点滴滴,直令莫雨有些毛骨悚然。 诚如王遗风所言,莫雨武学资质之高,乃是他生平仅见。但红尘一脉的武学,最重修习心神,非智慧圆融之人无法窥其门径。 莫雨有一点像极了王遗风,便是他自幼便敏锐至极的心思,诸人心中恶念,总是能够轻易察觉,这也使得年幼时候的他毒血咒印越发频繁地发作。 越是修习《红尘秘意》,莫雨的心思就越通透,“小疯子”之名何尝没有这个原因——对于那些表里不一心怀不轨的家伙,莫雨从来都是抬手便打。恶人谷的少谷主,要好名声作甚! 斜了一眼仍在絮絮叨叨的玉罗刹,莫雨缓缓收回目光。 总是别人的事情,与他无关。 *** 四月,万梅山庄还没有梅花,山庄外反而桃花绚烂,微风拂过,吹落一阵花雨。 一早得到消息的梅伯早早就在山门下候着,但当那辆极具有玉教主特色的奢华马车停下的时候,梅伯刚俯下身,口称“主人”的时候,他的眼前就是一花,一道影子倏尔从他的眼前掠过,直直地向庄里去了。 梅伯在心中刚感慨一番“教主的武-功又精进不少”的时候,一连串宛如撒娇一般的黏腻声音响彻整座山林—— “阿雪阿雪,爹爹的宝贝儿,爹亲来看你了~~” 梅伯:“……” 好,玉罗刹这位西门老庄主这些年时不时就来这么一出,满山庄上下的人都能够淡然处……淡然个头! 梅伯幽幽地,幽幽地叹了口气,神情间颇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沧桑萧索。 谁能想到,在西域几乎能止小儿夜啼的魔教教主玉罗刹一见到自己的儿子竟会是如此得…… 真相总是让人那么悲伤。 玉罗刹的身形极快,肉眼仅能够捕捉到一道残影。但他的声音却在整个万梅山庄中回荡,声线异常甜腻。 玉罗刹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儿子住着的院子。 院中央那棵老树下的石墩上,一个也就**岁模样,身穿白色衣物的男孩正垂着头,掌心的布巾正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横在膝上的长剑。他的动作缓慢而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再虔诚不过的事情。 玉罗刹手臂张开,笑嘻嘻地扑了过去,口中道:“阿雪,爹爹来了~” 回应玉罗刹的,是那个男孩毫不留情的一剑。 那一剑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是快,如一道破开了亘古的黑暗的闪电,能够割裂整个苍穹。 玉罗刹的眉头一挑,深碧色的眼中浮起一丝趣味来。 一剑刺空,男孩仰着苍白的脸,眼眸有如寒星一般,此刻正燃着熊熊战意。他的剑势一转,须臾间又刺出十三剑,直指玉罗刹身上要害。 莫雨站在一旁,忽然觉得,玉罗刹这儿子还不错。 玉罗刹笑了起来,出手更快,不仅使这十三剑剑剑落空,还顺手扒拉一下男孩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在那张白玉似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下,笑嘻嘻地道:“阿雪可真厉害~差点就伤到爹爹了呢~” 男孩没有说话,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玉罗刹手中提着的那柄方才还在他手中的长剑。对于一个剑客而言,没有什么比剑被夺走更令人愤怒的了,虽然自从达到了那个境界,他已经很少用剑了。 略薄的唇微微抿起,男孩顶着鸟窝似的乱发,手指虚虚地点在玉罗刹的手腕处。 玉罗刹的面色微变,提在手中的长剑一扫,只听到金石相撞的声响后,那柄长剑的剑脊处,蛛网似的裂纹悄然扩大,“咔嚓”一声,那柄削铁如泥的长剑断成了两截。 玉罗刹的面上虽然带笑,但眼底却含着审视。随手将断剑扔在一旁,玉罗刹慢悠悠地道:“阿雪……还真是给爹爹一个大惊喜呢……”声线和缓,却无端令人心底发寒。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能驭剑气而杀人于无形,乃是剑道第二重境界。能有此修为的,必定是宗师级别的人物,可如今使出来的,偏偏是自己才九岁的儿子。 莫非,阿雪也被孤魂野鬼占了身体? 玉罗刹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审视着眼前的男孩,往日里玉罗刹在万梅山庄这里总是喜欢插科打诨,没个正经,可别忘了,他可是西方魔教压得一众魔头没有半点脾气的玉罗刹! 九天十地,诸神诸鬼,俱入我门,唯命是从。 沐浴着能够令魔教众人腿肚子发软的森冷视线中,男孩面上神情依旧淡淡,点漆的眸子波澜不惊。 即使一朝梦醒,回到了二十年前,被困在九岁年幼的身体中,武力值不及当初的十分之一,但他仍旧是他,西门吹雪! 玉罗刹抬手捏住西门吹雪的下颌,幽幽叹道:“阿雪真是令爹爹伤心……” 秀气的眉微微皱起,西门吹雪抬手拂去玉罗刹的手,冷冷道:“勿要动手动脚!”说完,他侧过头,呕出一口血来,眼睛一闭竟昏了过去。 玉罗刹神色难辨,却还是伸手扶住了西门吹雪。 虽说有些不同,但怀里的确实是他的骨血没有错,他玉罗刹还不至于老眼昏花认不出自己的种。 莫雨抱臂站在一旁,道:“你儿子这状态,瞧上去有些不对。”这些天,在未掌控玉罗刹身体的时候,莫雨时常翻阅的就是那本《医经》,如今也算得上是个半吊子医者。 莫雨仔细瞧了瞧西门吹雪不带半点血色的小脸,摇了摇头,道:“他似是骤然有了剑道第二境的心境修为,但身体经脉却未经历千锤百炼,根本承受不住剑气的霸道。亏得他只出一式,不然经脉断裂,好好的习武苗子就废了大半。” 说完,莫雨斜了玉罗刹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道:“玉教主,不知你做下何事,惹得这么个孩子要对你出手?” 玉罗刹虽不是医者,但真气在西门吹雪体内转了一圈,也清楚儿子并无大碍。听到莫雨这往心口戳刀子的话,他那张妖孽脸摆出慈爱的表情,肉麻兮兮地道:“阿雪一向最敬爱我这个做爹的,自然每次有了进步就想要展示给爹爹看~不愧是我的儿子,小小年纪就晋入剑道第二境~~” 莫雨:“……”呵呵,听你胡扯!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毓箐瑤的地雷,话说,毛毛不会真·八十高龄的~~ 第6章 昆仑镜 西门吹雪是一个剑客,哪怕在世人眼中他已然登临神位,他依旧只是个剑客。 两岁识剑,七岁习剑,七年有成,终在二十七岁时遇到比朋友更值得尊敬的敌人。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叶孤城用自己的死成就了他的剑道。曾被妻儿撼动的心境再次圆满,他手中无剑,心中却是有剑。 在外人眼中,他已然达到了剑道巅峰,但西门吹雪知道,这些都还不够。 寂寞,太寂寞。 朋友妻儿,他们很好,但他们却不是知己。 他的知己已经死了,他的佩剑,西门吹雪从不离身。他的尸骨,就葬在万梅山庄的梅林中。 孙秀青受不了他的丈夫再度变成一柄无情的剑,她本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却未想到自己是那个男人借以入世的棋子,情爱是有的,但那些热情都无法磨灭对剑道的追求。甚至,为了帮助陆小凤,不惜传出毁了她名节的传闻。 与丈夫的好友陆小凤躺在一张床上……哪怕孙秀青是个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也受不了满江湖都是这种桃色的传闻。意识到眼前这个冰冷的男人再也不是那个曾为她疗伤,会为她有了孩子而展露笑颜的丈夫,孙秀青带着一纸和离书离开了万梅山庄。 她是想带着自己的儿子的,但那个孩子却被玉罗刹带走,将作为西方魔教的继承人悉心培养。 他的朋友不多,陆小凤勉强算是一个。但这一次追杀便是他最后一次为陆小凤出手,这个世上,再无一人值得他出剑。 眼见着陆小凤受了他一剑又坠入悬崖,西门吹雪的心中忽然有些惆怅。他轻轻吹去了剑上的血珠,恍若拂去自己与这万丈红尘最后的联系。 武道之上,永无止境。大宗师之上,还有破碎虚空的境界。西门吹雪心诚于剑,剑道无垢,在短短两年将剑道第二境修至巅峰的时候就突破至大宗师境界。 如今的他,心境趋近圆满,半步破碎,只待他放下心中遗憾,便能够破碎虚空。 西门吹雪转身,慢慢地向林中走去。 可他却看到了她! 半步破碎的境界下,整个林子里的一切都被西门吹雪的气机锁定,但在他的感知中,却没有发现他身后百米开外竟站着一个人! 女子有着极为奢靡艳丽的容貌,一身红衣胜火,只是她的神情太过绝望,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最奇怪的是,西门吹雪感觉不到她身上的气息,仿佛她已然融入这天地之中。 这是一个可以一战的对手。 西门吹雪的神情变得肃穆。 但当他听到那个女人的话时,他怔住了。 “西门吹雪……你想不想见到叶孤城?” 那个女人一步一步走向他,身后血迹蜿蜒,但她的眼眸却极为明亮,那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你之资质在此方世界算得上顶尖的存在,不出三年,你心境便会修至圆满,破碎虚空去往更高一级的空间。” “但我问你,西门吹雪,你可愿舍弃一身修为,回到二十年前?” **** 西门吹雪倏尔睁开了眼睛。 他揉了揉仍旧有些闷痛的胸口,一双寒星似的眸子扫了一眼屋内摆设,正是他在万梅山庄的房间。 西门吹雪板着脸,低头看着自己仍显得肉呼呼的手掌。是他疏忽了,他已经不是二十多年后剑道封神的西门吹雪了。虽然他的心境仍旧是半步破碎,但这具身体如此柔弱,经脉根本受不得他一成的剑气。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地握了握拳,这种无力的感觉,自他十四岁剑术有成之后再不曾感觉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边。 他那一向致力于令他变脸的父亲正坐在倚靠在窗边,眉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许是听到声音,他偏过头,看向他。 西门吹雪忽地拧紧了眉,冷冷道:“你是何人?” 莫雨有些诧异地挑眉,他说不出玉罗刹那一大串没有下限的话,也做不出与他人亲昵的举动,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他就被识破了? 无视耳边属于玉罗刹的那些诸如“阿雪好可爱”、“阿雪心中果然是有爹爹的,爹爹好感动”等等的噪音,莫雨“哼”了一声,缓步走向西门吹雪,一字一句道:“那你又是何人?” 西门吹雪直视莫雨的双眼,冷道:“西门吹雪。” 无论是九岁还是二十九岁,他一直都是西门吹雪。 “他呢?”西门吹雪问道。 莫雨指了指胸口,道:“还在这里,白天是他,晚上是我,但你说什么他能够听到。” 闻言,西门吹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怎么不记得他那父亲有这毛病。 虽然西门吹雪从不会注意他人容貌如何,但同样一张脸,他的父亲总会显得邪气四溢,然而眼前此人却是冷。他手上的鲜血决计是不会少的,但杀戮于他却仅是荡尽不平之事的手段。或许此人不是好人,却定不会是西门吹雪曾经手刃的那般恶人。 更重要的是,这人身上,竟带有一缕凛然通透的剑意。虽然剑意并不凝练,却是西门吹雪所见的,除他以外第三个剑道第二境的人……或者,鬼? 第一人,自然是谋反失败却因放下所有而悟到剑道第二境,却心甘情愿死在他手上的叶孤城。 西门吹雪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看向莫雨的目光变得温和起来,道:“你的剑很好。” 莫雨一怔,这什么转折? 却听到西门吹雪认真地道:“十年后,待我实力恢复,还请一战!” 莫雨低头瞅着西门吹雪白嫩的小脸,嘴角一抽,他这是被邀战了吗? 等等! “实力恢复?”莫雨慢慢地重复道。 西门吹雪平静地道:“还有三个月便是三十生辰,我本剑道第二境巅峰,半步破碎。” 莫雨一愣:“那你……” 西门吹雪垂眼看向自己的掌心,淡淡道:“一个交易而已。” 西门吹雪的剑道无外乎一个“诚”字,诚于剑,诚于己,他心中有憾,哪怕叶孤城求仁得仁,但那样一个人总不该有那样的收梢。 那人是他唯一的知己。 破碎虚空或许是武者是最大的诱惑,但对于西门吹雪而言,既然他能够在三十多岁破碎虚空,那么,重来一次,他也能够办到。 求仁得仁,如是而已。 莫雨的脑海中,玉罗刹的声音已经有些抓狂:“什么交易能使一个半步破碎虚空的武者变回小孩子?!阿雪一定是被人骗了!!” 玉罗刹丝毫不怀疑西门吹雪的话,这是他的儿子,虽然软软糯糯(?!)好欺负的儿子岁数陡然长了二十岁,那也是他的儿子!二十九就半步破碎了,果然是他的儿子,才不是如今在魔教总坛狐假虎威的玉天宝比得上的! 莫雨的目光一凝,他看向西门吹雪摊开的掌心,蹙眉道:“你手心里是什么东西?” 肉呼呼的掌心中嵌着半面镜子,边缘严丝合缝,就像是长在手心里一样。 闻言,西门吹雪的目光中第一次浮现惊讶,道:“你看得到?” 玉罗刹同时问道:“阿雪的掌心怎么了?” 莫雨的眼眸一瞬间失神,鬼使神差地,他的手覆在了西门吹雪肉肉的掌心。 他的掌心贴在那半面镜子上。 与此同时,莫雨的脑海中终于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 【系统更新完毕,欢迎侠士使用系统&#*升级版,系统&#*升级版竭诚为你服务。】 莫雨看着自动在他眼前弹出的半透明屏幕,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恭喜侠士,你拾到了一件破损的源器,等级??,可丢弃,可拆解,可修复,可升级。】 源器? 莫雨低头看着脱离了西门吹雪的手掌而死死黏在他手上的本面镜子,嘴角一抽,这什么鬼? 系统的提示音却没有断: 【触发任务:天地不容 任务描述:天有天道,地有纲常!杨歌此女,乱天地之命数,致使神州结界崩溃却不知悔改,妄自将昆仑镜据为己有,强行将其提升为下品因果律源器,牵连三千小世界崩溃,罪不容诛,请侠士除去此女,并……】 第一次,系统没有发布完任务便停住了,在一阵杂音之后,那机械的声音却被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女声代替,缓缓道:【并将神器昆仑镜修复,助其重塑人身。 任务奖励:金钱无数,江湖贡献值20000,侠义值10000,因果点×10】 莫雨怔住。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莫雨霍然看向四周,却见无论是床榻上的西门吹雪还是立在床边的玉罗刹,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时间,停止了。 莫雨低头看了看自己,此时他已经脱离了玉罗刹的身体,虽然身体有些透明,但红襟白衣,却是他自己的模样。 那半面镜子,正被托在他的掌心中。 莫雨的目光,霍然看向一个方向。 黑发红裙的女子,缓缓显露身影。 莫雨定定地看着她,尾音虽然上挑,但神情却是肯定地道:“杨歌。” “是我呢。”杨歌抚了抚鬓角的黑发,缓缓道:“莫少谷主。” 莫雨面上虽一片清冷之色,但瞳孔却猛然收缩。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所以说我真的好无辜明明不是我将宿主你拉到这个世界上来o(╯□╰)o 为了达成西叶CP我也是拼了 昆仑镜get 下一章回去 第1章 回归 莫雨霍然睁开了眼睛。 目之所及,是天青色的床幔,正随着半开的窗棂吹过的微风而轻轻晃动,透着暖意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子,照在床幔上只透过微薄的光来。 身下躺着的是柔软的床榻,鼻翼间萦绕着的是淡淡的青草香,莫雨怔了好一会儿,却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明媚异常,对比屋内的幽静,屋外有鸟雀的清脆鸣叫,自山上引来泉水的潺潺声,间或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莫雨几乎本能一般,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喜悦渐渐漫上莫雨的眼眸,但他的眼底仍有一丝不确定。放置在被褥上的手指悄然攥紧,指节都捏得发白,耳中响起的是心口越发震耳欲聋的跳动声。 是他吗? 是他吗? 莫雨勉强稳住心神,维持住那张半点情感波动也无的清冷,掀开被子下了床。 莫雨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并没有穿鞋,就那般赤-足踩在了地上。他状似随意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捋了捋衣摆处根本没有的褶皱,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紧闭的门扉。 片刻后,莫雨抬脚走了过去。 他看似从容,实则急迫地走到门口,按在门扉上的手掌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推开了门。 屋外的院子里,穆玄英正背对着门,与楚留香压低了声音说话。 楚留香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穆玄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日的穆玄英有些……怎么说呢,好像有些心虚啊。 怎会呢?楚留香有些疑惑,穆玄英此人,他虽然才认识几天,却也清楚,他是一个品性端方,是个最正直不过的侠士,这种心虚的情绪,根本不应出现在他的身上。 楚留香不知,穆玄英确实在心虚。 谁叫他没能把持住,对他在屋中小憩的雨哥做出了一些……好像会惹来报复的小事呢。 坦白说,那饱蘸着墨水的狼毫笔落在他雨哥有如玉质的面颊上时,穆玄英其实就有些后悔了。但想到自己鼻子上的牙印,穆玄英那点动摇顿时灰飞烟灭。但顾忌到莫雨那张俊得人神共愤的脸,穆玄英忍痛放弃了画只小乌龟的打算,秉着人与桃花相映红的美好意境,准备在莫雨的脸上画枝桃花。 其实穆玄英的书画还是不错的,毕竟有翟叔叔的教导。但是!手指轻轻扳着莫雨的头,近距离看着那张昳丽到了极致的面容,穆玄英的手,可耻地抖了。 ……哆哆嗦嗦地画完了桃花,穆玄英沉默地看着莫雨脸颊上活像狗皮膏药的那一团,懊悔地想到,他还不如画只小乌龟呢。 就在穆玄英准备亡羊补牢,赶紧将罪证销毁了,楚留香过来了。 天知道正与楚留香说话的穆玄英心中有焦急,心中反复祈祷了莫雨不要醒得太早。 可当穆玄英听到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的眼中不可遏制地涌出了绝望,尤其是见到对面正对着门的楚留香蓦然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向他的身后的时候,穆玄英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穆玄英甚至不敢回头瞧上一眼。 直到,他的身体被陡然横在他腰上的手臂用力向后带去,踉跄着后退几步,脊背重重地撞进那片结实的胸膛中。 穆玄英整个人都傻了,感受到腰上的那个力道,这是要勒死他的节奏吗? 拂在后颈那片细致皮肤处的是有些灼热的呼吸,穆玄英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嗫嚅地道:“雨哥……” “毛、毛毛……”莫雨的声音有些颤抖。 穆玄英的心头一跳,有些不安——情绪这般明显,莫非,气得很厉害? 穆玄英决定坦白从宽,主动认错。 抿了抿唇,穆玄英小心翼翼地道:“雨哥,我可以解释的。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嘶,好痛!” 穆玄英痛呼一声,身体一震,他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但无论是横在他腰上的手臂还是横在他身前顺势扣住他肩上的手臂非但都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紧了紧。 穆玄英挣扎不开,只小声地吸着气,委委屈屈地哼哼道:“松、松口,别咬了好痛!” 后颈的力道顺势磨了磨牙才松开来,但柔软的唇始终压在那处通红的牙印上,轻轻磨蹭,含混的声音在他颈侧响起:“很疼吗?” “嗯……” 又疼又痒,还浑身不自在!雨哥修的不是凝雪功吗?怎么整个人像是火炉一样,紧靠着他,穆玄英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要烧着了一样! 心满意足地抱着失而复得的穆玄英,鼻尖萦绕着的是熟悉的草木清香,怀里的身体修长而柔韧,温暖而令人留恋。穆玄英所看不到的地方,莫雨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柔和与满足。 莫雨喃喃着唤道:“毛毛……毛毛……”你还在。 仿佛感受到了莫雨渐渐散去的彷徨与此刻萦绕心头的满足,穆玄英心头莫名就是一紧,细微的挣扎顿时就消失了——他错过了什么吗? 雨哥他不就是睡了一觉吗? 难道…… 雨哥做噩梦了? 正有些惊疑不定,穆玄英微微抬起眼,却看到表情木然看着他们的楚留香。 穆玄英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短短时间里,从耳尖到脖颈,都变成了红彤彤的一片。穆玄英涨红着脸,抬手就掰莫雨的手臂。 莫雨眉头一皱,自然不乐意怀里的人溜走——那个傻毛毛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有多长时间没有看到他了!还不许抱抱他?! 紧了紧手臂,莫雨体内真气流转,牢牢地穆玄英锁在怀里。想要挣开,可以,只要打伤他就行! 随即,莫雨直视令穆玄英不自在的源头……之一,那位一直杵在这里没眼色的楚留香,目光冰冷,语带阴森地道:“楚 香帅,重伤未愈,何不在客房中养伤?若是加重了伤势,这可如何是好!” 楚留香:“……”这是威胁,这一定是威胁!! 楚留香的目光先是落在以着强势的占有欲将人圈在怀里不松手,同时用着无比冷然目光看着他的莫雨。好,莫公子气势惊人,可他究竟是否知晓,他那张比起女子还要昳丽却丝毫不似七绝无花那般女气的面容上,一团活似膏药的墨迹占据了他半张脸,天知道楚留香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笑出声来。 眼下这情况,若是他笑出声来,恐怕被牢牢禁锢在莫雨怀里,连耳朵都变成红色、一脸尴尬不安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穆玄英就会像是个受惊的兔子一般蹦起来,不管不顾地跑掉。 而他,一定会被莫雨灭口的! 楚留香眨了眨眼睛,决定先撤退。 打扰别人谈情说爱是要被马踢的,楚香帅可不是那般不解风情的人! 见多识广、早就觉得他们这对兄弟相处的模式有些不对劲的楚留香当即道:“既然两位有要事相商,那楚某就不打扰二位了。”顿了顿,楚留香很善解人意地道:“若是两位今夜之前仍无暇顾及他事,楚某的邀约可推到明日。” 他那三个妹子有心亲自下厨请莫雨二人,以酬谢救命之恩,但眼下这情况,执意在今晚反而不美。 楚留香说完,当真拱了拱手,转身,潇洒地离去了。 其实这位楚香帅心中是有些遗憾的,无论是莫雨还是穆玄英,皆是人中龙凤,无论是品性还是武-功都是上上之选。而他很久之前就犯愁那三个妹子的婚事了,本想着拉拉红线,谁料人家兄弟自己内部消化了! 罢了,以着那两兄弟之间的感情,若是真的插进去个姑娘……估计没两天就被这对兄弟给酸死了。 楚留香在心中摊了摊手,微晒。 穆玄英见楚留香要走,下意识地挽留道:“楚大哥,等等!” 穆玄英本能觉得,只留他与莫雨哥哥在一处的话,会发生一些他所掌控不了的事情。 楚留香没回头,只抬手很是潇洒地挥了挥。 然后,紧紧箍住他腰际的那人以着低沉而危险的语气道:“毛毛……我不喜欢你叫别人哥哥……” 穆玄英:“……” 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吐沫,穆玄英的眉睫不安地颤抖着,嗫嚅着道:“那……那我叫什么?” 莫雨抬手将他鬓角的碎发捋到而后,淡淡道:“叫楚留香,语气不用太亲近。” 穆玄英:“……这、这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莫雨:不喜欢你管别人叫哥不喜欢你对别人笑不喜欢你和别人说话不喜欢【省略一万字 毛毛:= = 第2章 我错了 莫雨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你不愿意?” 穆玄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他雨哥睡了个午觉不到半个时辰,竟霸道了这么多?!总觉得不答应的后果不是他能够承受得了的,但是,答应的话…… 莫雨沉默了片刻,心中叹气,他就知道毛毛不会答应的,只是他不甘心罢了。 他家毛毛在意的人太多了,多到他恨不能将这些碍眼的东西从他家毛毛的视线里踢出去,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罢了,来日方长,这世上能与穆玄英相伴的,唯有他莫雨一人! 莫雨慢慢地松开手臂,但他的目光仍错也不错地盯着穆玄英有些僵直的后背,沉声开口道:“毛毛,我有话对你说。” 穆玄英此时脑袋有些发懵,脚无意识地蹭了蹭地面,想要转过身却无端地觉得心虚。他的视线不安地四处乱飘,就是不往身后瞧。 莫雨无奈,抬手将穆玄英的身体扳过来。见穆玄英的视线仍不敢瞧他的脸,顿时有些不满——他有那么不堪入目吗?总比玉罗刹那张娘们兮兮的脸好多了! 莫雨的目光沉了沉,抬手就捏住了穆玄英的下颌令他直视自己,一字一句地道:“穆玄英,我有话对你说!” 穆玄英微征,视线下意识凝在莫雨的面上。 莫雨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耳朵有些发红,神情却是罕见的凝重。 他不是玉罗刹,张嘴就是一连串花言巧语都不带重样的。他觉得自己应该剖白一下心意,但话到了嘴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该死的,他应该说些什么呢? 就在莫雨看似凝重实则无措地与穆玄英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穆玄英忽然扭头,“噗”一下笑出声来。 莫雨:“…………” 穆玄英根本不敢看莫雨的脸色,但这笑意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实在是,那坨活像膏药似的墨渍在他莫雨哥哥的脸侧,比起画只小乌龟的效果还要好。哪怕一百次告诉自己若是被莫雨知道他就死定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但他就是忍不住。 莫雨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声线低沉,缓缓道:“很好笑?” 穆玄英拼命摇头,但却笑得两眼弯弯,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莫雨的脸,彻底黑了。 这原本春-意融融的院子里,仿佛有寒风吹过,温度骤然地降了下来。 危险! 穆玄英警觉地抬头,刚想说什么就觉得腰上一紧,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眼前的一切都颠倒过来。 穆玄英呆住了。 腰腹抵着的是莫雨的肩胛,整个人被莫雨抗在肩上的穆玄英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傻傻地看着倒悬过来的景物。片刻后,穆玄英红着耳朵开始挣扎,磕磕巴巴地道:“雨、雨哥,快放下我……” 莫雨扛着穆玄英,无视了穆玄英的要求,面无表情地往房间里走去,只在他挣扎得厉害的时候,抬手,一巴掌拍在穆玄英的臀部上,一字一句道:“闭、嘴!” 穆玄英:“……” 此刻,穆玄英脸红得几乎能滴血,那一巴掌的力道不轻不重,虽然不疼,但对于现在的穆玄英而言,若是眼前有个地缝,他一定不管不顾地钻进去! 一脚将门踹开,莫雨冷着脸走到床边,将肩上的穆玄英扔到柔软的床褥上。 穆玄英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在褥子上,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瞄莫雨。 莫雨面无表情地看着穆玄英。 穆玄英被莫雨的眼神看得有些发虚,手指不自觉地绞紧。 就在穆玄英心中七上八下地等着莫雨告知他什么要事的时候,却不知如今莫雨脑中转着的念头是—— 他家毛毛确实挺秀色可餐的。 目光从穆玄英微红的两颊,澄澈的眼眸到带着牙印的修长颈项,莫雨承认,他的心有些痒,像是有只小耗子在伸着爪子挠。 莫雨毫不犹豫地将之归咎在玉罗刹身上——都是那个没节操下限的家伙害得,不然,他也不至于如此没有定力! 握拳凑到唇边轻咳一下,莫雨凝视着穆玄英的眼睛,他看着那人眼眸中倒映着的自己,心情有些忐忑,但更多的却是期许,沉声道:“毛毛,其实……其实我……我……” “这是怎么一回事?!”吭哧半天没能说出个一二三的莫雨本就有些恼羞成怒,当他看清那双明眸倒映着自己此时的模样,尤其是那半张被鬼画符占据的脸时,心中那点羞赧顿时消失无踪。 莫雨抬手摸向自己的右脸,语气无比危险地慢慢道:“毛毛……” “……”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穆玄英干笑两声,四肢并用地往床榻里侧蹭去,小小声道:“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莫雨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道:“我听着呢,解释。” 穆玄英:“…………雨哥我错了!!” “呵……”莫雨轻笑了一声,凤眸斜斜地睨了穆玄英一眼,慢悠悠地道:“这就完了?” 穆玄英简直都要泪流满面了,他真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莫雨唇边噙着笑,他站在床边,左腿膝盖压在床褥上,双手杵在榻上,那张即使被穆玄英毁了一半却不减丝毫魅力的昳丽面容凑近穆玄英的脸,瞧着他想跑却又不敢的小模样,刻意将那半张满是墨迹的脸对着穆玄英,漫不经心地说道:“要不,你舔干净了我就不计较了?” 穆玄英:“!!” “怎么,你不愿?” 穆玄英紧张得眉睫直颤,磕磕巴巴地道:“我、我……雨哥是擦干净?”什么舔,是他听错了。 莫雨微微侧头,漂亮得惊人的凤眸直直地看进穆玄英的眼睛,意有所指地慢慢道:“我以为,毛毛你是有心悔改的。” 穆玄英的视线不自觉胶着在莫雨的侧脸上,方才他下手的时候试过了,他雨哥的脸手感真心挺不错的,不愧是他的心上人。 可舔的话,是不是有些……但是他雨哥不久前还咬了他好几口,其实咬和舔也没差,这是雨哥要他舔的,又不是他想舔的。 不不不,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见穆玄英傻愣愣地半个字也说不出口,莫雨挑了挑眉,抬手抚了抚颊边,内力流转,使得那处本来干了的墨迹重新变得湿润起来。随即一手扣住穆玄英的后脑勺往自己这里一推,两人的脸顿时贴在了一起。 莫雨是被穆玄英重重推开的,其用力之大直接使得莫雨踉跄了一下,从床上退到了地上。 好,这一回,穆玄英连手指尖都变成了红色,活像是刚出锅的螃蟹。此时他正可怜兮兮地整个身体贴着墙壁,手掌死死捂住了方才与莫雨脸颊相贴的右脸,惊恐的模样像是个被轻薄的小姑娘。 莫雨在心中轻啧了一声,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果然,比起什么剖白自我表明心迹什么的,他还是最喜欢欺负他家毛毛,尤其欺负得泪眼朦胧的时候最佳。 他果然很恶劣。 可谁叫,他莫雨就是看上了穆玄英呢。 被他瞧上,这辈子,穆玄英也别想逃开! …… 千万不要以为穆玄英为人处事是出了名的谦和温逊,见人总带三分笑就是好欺负的。即使是兔子被逼急了也能踹鹰,更何况是在江湖上的名望绝不逊于莫雨半分的穆少盟主。 因着前世的记忆,对于莫雨,穆玄英始终是怀有愧疚的,无论是当初昆仑雪原那一剑还是最后莫雨因他而死,他总是不可遏制地想到,若是没有穆玄英这个人,莫雨会不会更自在逍遥,而不是为了他的病而四处奔波。 更别提他心中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恋慕了。 可这些不代表,他就成了任莫雨欺负的泥人了!! 穆玄英说不清自己是恼羞成怒还是其他,一想起自己面红耳赤地紧贴着墙,躲躲闪闪地不敢看莫雨的眼睛,他的内心就是一阵崩溃。 根本没有办法直视莫雨哥哥了好吗! 努力地沉下脸,穆玄英试图营造出莫雨这次的玩笑有些开过头了,穆少盟主心中很是不悦的气氛来,但若是他的耳朵没有那般红的话,兴许效果能好些。 因为无论是方才一脸愤愤地拽着枕头要去客房睡的穆玄英,还是此刻虽没能成功分床却坐在距离床榻最远位置的窗户旁,借着橘色的烛火状似认真阅读一本杂记死活不肯瞧上他一眼的穆少盟主,在莫雨的眼中,都和在稻香村时喊着“小雨哥哥是坏蛋,毛毛再也不要和小雨哥哥玩了”的傻毛毛没有丝毫分别。 莫雨单手托腮,认真地想到,他要不要缝个布娃娃哄哄他。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坏心眼地没让少爷表白出口~~嘿嘿 第3章 契 瞧着一脸“雨哥太过分了,绝对、绝对不要搭理雨哥”的穆玄英,莫雨唇角微挑,但语气却是平淡,道:“夜深了,过来睡觉。” 穆玄英:“……我还不困。”很想对莫雨横眉冷对,但雨哥一开口他就忍不住倒戈,这种感觉谁能理解! 难道他真的没救了? 穆玄英在心底默默地挠墙。 莫雨的声线微沉,道:“怎可如此轻忽身体!”随即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戏谑的意味,“还是毛毛你想雨哥将你抱到床上,像是顾婶子一样哼着歌哄着你才肯睡?” 穆玄英顿时露出一副噎到了的神情,他扭头瞪视着莫雨,愤愤然地道:“你才需要听人唱歌才睡的了呢!” 只有那些没断奶的小娃子才需要大人哄着睡,这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 “不需要吗?”莫雨挑眉,他缓步走向莫雨,瞧着他家孩子想跑却又强撑着不动弹,只瞪着眼睛一脸警惕的模样,放缓了声音,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戏谑,慢悠悠地道:“那我怎么瞧着有人一脸生闷气的模样,就等着人过来哄呢?” 穆玄英:“……你、看、错、了!” “是吗?”莫雨眨了眨眼睛,那张本就昳丽无双的容颜被摇曳的橘色烛火映出一片暖色,那双往日里总是覆着冰霜的眼眸似乎也被这烛火融化,只余下几乎足以令人溺毙的温柔,仅仅倒映着他一人的身影。 穆玄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扭过头,状似专注地盯着身前泛黄的书卷,故作镇定地哼道:“就是看错了。” 他总不能因为自己思恋雨哥而误会其实雨哥对他也是同样的感情。他们打小就比别的兄弟更为亲厚,他们之间的羁绊称之为半身都不为过,举止亲昵些也实数正常。 这般想着,穆玄英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只心中仍有一丝怅然。 错开了视线,所以穆玄英没能看到莫雨眼中掠过的懊恼——玉罗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果然半点用处都没有! 扯了扯嘴角,莫雨道:“行,看错就看错,毛毛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现在,该去休息了?” 穆玄英默默地看向莫雨,忍了忍,终究没忍住,谨慎地道:“雨哥,你……该不会是打算等我睡着了以后做些什么?” 譬如说,在他的脸上画只小乌龟。 莫雨心头猛地一跳,不得不说,穆玄英这句话提醒了他。但他面上却是一片坦然之色,道:“我是那般小心眼的人吗?” 穆玄英很想点头。 ****** 人虽然躺回了原来的位置,但身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好似一个蚕茧,并牢牢占据了床榻里侧的三分之一,侧身面对着墙壁,只无情地留给莫雨一个背影。 莫雨也不介怀,他的双手枕在脑下,翘着二郎腿,一脸的闲适——这世上,除了他以外,何人能够知晓,浩气盟少盟主的睡姿差出了境界,无论睡前姿势摆得多规矩,睡熟了之后必定张牙舞爪……说起来,小时候不知多少次的噩梦都是因为那个傻毛毛作的。次次醒来的时候胸上都沉沉地压着个脑袋,夜里能不噩梦连连吗! 思及当初的嫌弃,莫雨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抬手捋了捋胸口处的衣襟,还拍了两下——他如今可不怕“胸口压大石”了,虽说年少时是因为居无定所两人挤在一起夜里能热乎些,如今则是方便于莫雨随时查看穆玄英病症,但对于眼下的莫雨而言,没有什么比抱着穆玄英入睡更令他安心的了。 这软肋,果然是贴身放着才令人安心。 莫雨的眼中,浮现出真切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毛毛,你睡了吗?” “……睡了!”床里传来闷闷的回答声,不甘不愿的。 睡着了还能说话? 莫雨低笑一声,刚想说话,他面上的笑意却陡然一僵。 他的心口,方才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一般,疼痛瞬间袭遍全身。 怎么回事? 莫雨惊疑不定地按住方才疼痛的心口处,尚未思虑清楚,连绵不绝地痛楚便以心口为中心,迅速向四肢蔓延而去,尤其右手腕为甚! 冷汗,瞬间布满莫雨的额头。 莫雨死死按住右腕,即使屋里只得窗外明月微光,他也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腕部那仿佛刻进了血肉里面的“契”字。 该死,他就知道那个女人的手段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莫雨冷汗涔涔地闭上眼,强自催动体内的离经易道内力与易筋经中正平和的真气融合,一遍一遍地冲刷胀痛的经脉。 莫雨的呼吸甫一紊乱,穆玄英就感觉到了。他的心底忽然有些慌,似乎有什么无法掌握的事情在发生。他悄然翻过身,却见到了令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月光下,莫雨的面上再无半点血色,但他的眼耳口鼻却沁出一缕鲜血来。 穆玄英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莫雨再也没能忍住那一声闷哼,一口血喷了出来。 “雨哥!!”穆玄英大喊一声,扑到莫雨身上,他的唇色惨白,眼底满是惶恐。 穆玄英看不到,此时他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手哆嗦着伸过去,却被莫雨抬手挥开。 即使忍受着难以描述的痛楚,莫雨睁开的眼睛仍是清醒的。他挥手隔开穆玄英的身体,一面咳着血一面断断续续地道:“我没事……别碰这些血,有毒……” 穆玄英终于忍不住潸然而泪下。 莫雨心中一软,即使他乐于欺负穆玄英,却始终见不得他伤心难过的模样。他的手指有些艰难地屈伸,想要帮他拭去眼泪,却因自己指上的毒血而犹豫。他有心安慰,却一张口便是从喉咙中涌出来的腥甜液体。 视线中,就连穆玄英的面容都变得有些模糊。 耳边除了穆玄英焦急的声音,还有系统机械的声音,只是那些声音太过飘忽,莫雨竟是许久都没能反应过来……直到,他右手掌心传来火灼一般的疼痛。 有些涣散的目光落在右手上,一个巴掌大小,以翠色玉石为边框,其上镌刻着繁复纹路的铜镜出现在他的掌心。那面镜子看上去极为精致,只是镜面当中横贯着一道裂痕。 天机镜,或者应称呼它为,昆仑镜! 莫雨心中一凛,随即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有如流水般向着这面镜子倒流而去,不过三息的功夫,他气海中七成的真气便尽数被吸纳其中。 穆玄英面色大变,虽然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眼下出现在莫雨手上的东西,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穆玄英毫不犹豫地伸手,手指用力地想要将那面诡异的镜子从莫雨的手上掰下来。但无论他怎样用力,那面镜子竟像是长在莫雨的手上一般。 不仅如此,他的手掌也被牢牢地吸附在那面铜镜上,内力迅速流失。 莫雨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倒是无妨,哪怕内力没了,他还有剑意,能够压制体内的毒血咒印。但穆玄英不同,他体内的三阳绝脉是要命的病症,平日里穆玄英靠着这远比常人深厚的内力压制着病症才能与常人无异。 一旦失去了内力,后果不堪设想。 疯狂,渐渐染上莫雨的眼瞳,他的眼底,细微的红色逐渐蔓延开来。从系统包裹取出一把药来,也不管药性,莫雨一把塞进口中,他甚至不等化开药力,他就寒着脸,内力猛地向穆玄英与镜面接触的地方击去。 穆玄英的面上阵红阵白,他猛地喷出一口血,身体向后倒去。但所幸,他的手与那面诡异的镜子分离开来。 但穆玄英的脸色仍然异常难看,因为莫雨的手仍与那面镜子相连。 抬手,粗鲁地擦去唇边的鲜血,穆玄英的眼底淬着狠意,抬手仍想要去分开那面镜子。 莫雨锁着眉躲开了穆玄英的手,就在此时,属于系统的机械声真切地在莫雨耳边响起:【检测到异常能量体,是否隔离?】 莫雨额上冷汗直冒,咬牙道:“是!” 莫雨话音刚落,不断流入昆仑镜的内息陡然被另一股莫名的力量截断。莫雨还来不及松口气,他就看到穆玄英惊骇欲绝的神情。 穆玄英满含惊惧的眼中,莫雨清楚地看到自己正逐渐虚化的自己。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眼底不禁浮现出狠意来。他看向穆玄英,放缓声音道:“毛毛,别怕。” 穆玄英咬唇,没说话,只抬手抱住了莫雨。他的手臂死死攀附在莫雨的后背,声音颤抖着,一字一句道:“莫雨哥哥,你别想甩开我!” “怎么可能!”莫雨轻笑一声,神情桀骜,亦是抬手揽住了穆玄英的身体——怀里的这个人,是属于他的,他怎么可能放开! 掌心的昆仑镜陡然发出耀眼的光芒来,就在这异常刺目的光芒中,床榻上的两人被彻底笼罩其中。待得光芒散去,床榻上已然空无一人! 第4章 穿越 不同于上一次懵懵懂懂就出现在另一个时代之中,这一次,莫雨清楚地看着自己与穆玄英的身体逐渐虚化,过于刺目的光线令他们不自觉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然身处另一番天地之中。 莫雨咳出一口血来,神情有些萎颓。 他一身内力尽数被昆仑镜吞噬,在内力告罄后,昆仑镜又转而吸收他的血液,好在这个系统关键时刻总算有些用处,阻挡了一二,可纵是如此,他如今气血仅剩下三分之一,【虚弱】的负面状态正挂在他的头上。 虽然面上惨白,唇上亦失了血色,但莫雨的眼底却是极冷,淬着森冷寒意。 猝不及防间吃了如此大亏,险些连累了穆玄英,莫雨心中恼恨可想而知。他垂眼看了一眼掌心,见那中间仍有一道裂痕的昆仑镜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来—— “公元1352年,元顺帝至元十二年四月初九。” 显然,他们此刻已经不在明朝了。 与此同时,属于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响起:【空间定位完毕,本世界基本信息载入中,请侠士耐心等待。】 莫雨:早就没指望你。 片刻后,那镜面上泛起如水波一般的涟漪,逐渐融入了莫雨的掌心中,消失不见。 穆玄英看着眼前这诡谲一幕,咬紧了唇。 莫雨对他安抚一笑,就地盘膝打坐调息。穆玄英没说话,只跪坐在莫雨身旁,巨阙横在膝上,往日里温和尽数化为冷肃。 约莫一刻钟后,莫雨睁开了眼睛,眼底带着些许诧异。 气血亏损,内力耗尽,莫雨本打算恢复三成内力就收功,却不成想,紧紧一刻钟的功夫,他耗损的气血与内力就全部恢复过来。如此恢复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莫雨运功调息的时候,穆玄英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从他沾着血迹的脸到方才冒出诡异镜子的手掌。见莫雨睁开眼睛,穆玄英没有理会那句“没事了”,只抬手摸了摸莫雨的腕脉。虽然他不通医术,但是习武之人却能够从脉搏上判断出一人是否安好。 感觉到指下的脉搏强劲有力,穆玄英的心放下半截,这才抬眼看向面上血迹斑驳的莫雨,不吭声,只从荷包大小的包裹中取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和清水,浸了浸,就要帮莫雨擦脸。 莫雨忙侧过脸,抬手想要接过手帕,道:“我血中有毒,毛毛,不要沾到身上。” 穆玄英用力地扯回手帕,目光直视莫雨,一字一句道:“我会小心的!” 哪怕小心也有万一啊。莫雨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就被那面湿透的手帕糊了一脸。 莫雨:“……”毛毛啊,这是脸,不是桌子啊! 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莫雨忍受着这仿佛在擦桌子的力道,心底飞快地盘算着令穆玄英放弃这一项工作的措辞,还未想好,却听到穆玄英沉声道:“雨哥,我不是没有经历过风雨的花草。” 莫雨一怔。 “……我所经历的,远远比你想象得要多。”穆玄英唇角的笑容苦涩,眼神有刹那间的恍惚。 对于穆玄英而言,没有什么是比伤及莫雨性命更令他无法容忍的事情。 当初莫雨死在萧沙金轮下的那一幕,是穆玄英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世上总有人比你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可他却为救你而死。可哪怕对自己的憎恨远胜于那个凶手,哪怕活着的每一时每一刻于他而言都是煎熬,可他却又不得不活着。 因为这条命是那个人用命换回来的。 不能舍弃,不能辜负……还有,不能扰了他的安静。 穆玄英的手指忽然颤抖了一下,眼底的神情变得破碎。 正在这时,莫雨却抬手,准确地握住了穆玄英的手指,慢慢地将那些仍微微颤抖着的手指包裹在掌心中,缓缓道:“我知道……” 浩气盟的少盟主自然不是不曾经历过风雨的花草,他从来知道,他这个弟弟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坚韧。就像是他十四岁的时候,为了维护他,就那么从紫源山上跳下去。 重续经脉究竟会是怎样的痛苦? 他那傻毛毛,从来都是怕疼的。 对于他而言,无论怎样护着穆玄英都是不够的。年幼时,他护不住穆玄英,被那群所谓的正道侠士逼得跳崖。他以为如谷主所言,唯有力量才能保护心上最重之人,唯有力量才能换得兄弟重逢,可他却因忘情剑意而七情断绝。 那几乎是莫雨最不敢回想的事情。 七情断绝,世上万物再不萦于心头,包括他曾经看得最重的兄弟亲人。曾经的执念于他而言,不过笑话。他看着穆玄英,却没有觉得他与他人有任何不同。 可如今想来,莫雨忍不住怨恨自己。 若是当初收到密信,他能够再快一些,再快一些,那么,他是不是就能在穆玄英不愿被狼牙军俘虏而跳崖之前赶到,免于给他本就衰败的身体雪上加霜? 那个时候,他若非心悸得厉害,他甚至不想赶去紫源山。 那是他的毛毛,他怎么能不要他! 将酸涩压在心底,莫雨扯了扯嘴角,抬手按住脸上的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约莫那张脸能见人了,莫雨将沾了血的帕子扔到一旁。看着跪坐在他身前,眉间仍紧蹙着的穆玄英,莫雨抬手点在他的眉心处,揉开他眉间的褶皱,语气略带着些笑意,道:“浩气盟的穆少盟主是何等英雄人物,我岂会不知?” 微凉的手指从穆玄英的眉骨处下滑,抚过他的眉眼,莫雨的眼神变得温柔,像是在看着世间唯一的珍宝一般,缓缓道:“这世上,除了你,谁又能被我放在心上!” 穆玄英怔住,随即,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但面上逐渐染上红晕。 然而下一瞬,莫雨的拇指与食指一合,准确无比地掐住了穆玄英左边的脸颊,扯。 “痛!”穆玄英吃痛,抬手拍下莫雨的手掌,气呼呼地捂着红了一小片的脸颊,瞪视莫雨,道:“干什么掐我的脸!” 莫雨耸了耸肩,露出年幼时在稻香村被毛毛深恶痛绝的小霸王表情——就是在这个表情下,他失去了无数的包子——慢悠悠地道:“手感不错。” 穆玄英气结,抬手也要掐莫雨的脸。 莫雨哪里会让穆玄英得逞,无论穆玄英从哪个角度出手,莫雨总会抢先一步格挡开来,一连十数下未能得手,穆玄英的脸黑了,却也意识到,莫雨是真的没事了。 见穆玄英一脸的不高兴,莫雨挑了挑眉,反而凑过去,道:“看在毛毛这么想摸一摸雨哥的脸的份上,雨哥让你一回,你好好摸摸。” 穆玄英嘴角一抽,只恨手中没有另一张帕子,好用它糊莫雨一脸。 瞧着莫雨再无方才委颓模样甚至能够很顺手地欺负他,穆玄英心中愤愤之余也放下心来。他哼了一声,开始算账。 穆玄英板着脸,指着莫雨已然空无一物的右手,道:“那个镜子是怎么一回事?” 莫雨想了想,索性将他在短短一个午睡就去到另一个时代的事情告诉穆玄英,当然,最前头那段掐掉。 好似鬼神志怪小说一般的事情从莫雨嘴里说出来,穆玄英倒没有质疑其真实性,只面色古怪地喃喃道:“附身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莫雨的心忽然有些发虚,虽然不知道这心虚从何而来。他有心解释,却不知应当解释些什么。 穆玄英忽地抬手,拽了一下莫雨的头发。 力道不重,只有细微的痛感。莫雨抬眼看穆玄英,却听他以着无比平淡的语气道:“就是想要拽一下。” 莫雨:“……” 为了他这任性的小动作,莫雨无情地将穆玄英右边脸也掐红了,正好与左边的红印子对称。 ——当然,掐完之后,莫雨是有些小后悔的。当欺负傻毛毛已经变成了习惯,哪怕想要宠爱也总忘不了顺手欺负一下的感觉,谁能明白? 面上顶着一对红印的穆玄英愤愤地揉了揉脸。 ****** 暮春时节,正是草长莺飞之际。 入眼所及,是漫山遍野的翠绿之色,又有山花烂漫,流水潺潺。莫雨虽不知何谓公元,但见元顺帝至元十二年的字样,莫雨恍然忆起明朝之前正是由蒙古部族建立起来的元朝。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昆仑镜便能够穿越时空,想来他那些被吸纳干净的内力和三分之二的气血便是做了它穿越时空的能量。 啧,他就知道,那个叫杨歌的女人,不是好对付的。纵是她心甘情愿死在他手上,却也算计好了一切。 戳开系统界面,这一次系统倒没有给他来个【更新中】,但任务界面上除了上个时代已经变为灰色的,完成度35%的主线任务以外,空无一物。 小地图上,此地显示为武当山,山顶有个武当派。莫雨与穆玄英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到这个武当派。 寻定了方向,二人运起轻-功向着武当观的方向掠去。 他们着陆的地点显然是武当山的山腰处,不多时,他们就隐约看到了武当观的轮廓。 正在这时,他们却听到远处传来一个有些骄横的童声道:“鹿杖客,小王已经从这个小子口中探得谢逊的所在了,这小子已经没有用了,你快杀了他!” 第5章 王保保 穆玄英脚步微顿,眉毛微微皱起。他回头看了一眼莫雨,莫雨心中无奈,却也微微颔首。 两人悄无声息地向着声源处掠去,匿身在林木之中,以着两人如今的武功修为,正说着话的几人根本无从察觉。 方才放话的是一个看上去也就是十岁出头的男孩。 那个男孩穿着极为贵气,只见他头戴装饰有珠玉的天蓝色瓦楞帽,身穿大红色锦袍,脚蹬黑色鹿皮靴,腰上还挂着一把以黄金为鞘的弯刀,一见便知其出身不凡。 被男孩称作“鹿杖客”的是一个脸庞黝黑,满头白发的老者。他拄着一个鹿头短杖,身躯微微佝偻,但他的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是个高手。 鹿杖客微微迟疑了一下,道:“可王爷说……” 那男孩挑眉,不耐烦地道:“父王可是说了,这次的事情都由我来做主。” 正在这时,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插-进来,哆哆嗦嗦地道:“不、不可能!便是、便是杀了无忌,无忌也不会说、说出义父的下落!!” 说话的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的男孩。那个男孩双臂抱紧身体却抖得厉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 暮春时节,连风都是暖的,但对于这个男孩而言却不吝于赤身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他呼出的气是寒冷的,眉毛上甚至结着细微的冰霜。 那衣着华丽的男孩“哼”了一声,道:“你那义父不就是在冰火岛上吗,若不是你说的,我怎么会知道!” “不可能!!”即使被体内寒毒折磨得几乎神志不清,但男孩却死命瞪大了眼睛,声音近乎凄厉地喊道:“无忌没有说!” 男孩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了一步。但想到自己竟被一个孩子惊住,他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毕竟,他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孩子。加上上辈子的岁数,他都是奔四的人了。 男孩盯着在地上寒毒发作却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声呻-吟的张无忌,心中有些感慨—— 果然不愧是金老笔下的主角吗,都到这份上了还这么硬气。 只是,立场相对,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张无忌活下去! 因为,他这重活的一辈子,名字叫库库·特穆尔,汉名王保保。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是他父亲,敏敏·特穆尔是他的妹妹。 敏敏·特穆尔,汉名赵敏,邵敏郡主,《倚天屠龙记》的女主角,最后放弃郡主之尊和这张无忌天涯相随的真爱女主。 王保保上辈子是个武侠迷,金庸、古龙、梁羽生看了个遍,年少青葱的时候也曾幻想自己若是生活在那个江湖中会是何等模样。可真在一次车祸中,睁眼便成为三岁的汝阳王世子时,他心中一群草泥马奔腾而过。 穿越一把不是个主角也就罢了,不是男一,男二也是好的啊,哪怕是宋青书,攻略在手也不会混得太差。 可偏偏是个炮灰! 别看他是女主角的哥哥,问题是这个女主角一旦遇上真爱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管你哥哥不哥哥的! 要知道,甭管历史如何,这小说中的明教可是抗元的主力,最终还推翻了元朝的统治。 王保保不介意自己换个民族,反正都是中国人,但问题是,他是蒙古王爷世子,未来的汝阳王,怎么看都是个高富帅。然而一旦被义军推翻了元朝的统治,他就是前朝余孽,运气好些没准儿能逃到大草原上牧羊,运气不好妥妥就是被这群义军宰了立威啊! 王保保默默地看着张无忌,心中道了句“抱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总不能等着这张无忌五六年后在六大派的围-攻-下救下明教,毁了他们的周全计划。 王保保重重地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已是一片冷漠,厉声道:“鹿杖客,还不动手!” 鹿杖客“桀桀”怪笑两声,道:“小王爷有令,属下岂敢不从。”说着,抬手,一掌轻飘飘地拍向张无忌的天灵盖。 王保保的手指倏尔攥紧,上辈子他也就是个小白领,连只鸡都没有杀过,更别提杀人了。眼下虽然不是他动手,但是他下的命令。心知一旦跨过这一步,他就只能是王保保,哪怕他心中恐惧,却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看着眼前这一幕。 然而,预料中的血溅当场却没有发生。 鹿杖客那一掌,被另一掌抵消。 闪身出现在几人面前的是一个身着黑色立领窄袖长袍,衣领袖口装饰着金属配饰的青年。那人生得极好,修眉凤眸,容颜极盛,但他目光太冷,纵是暮春时节也令众人如坠冰窟般。 王保保身后站着的三名布衣打扮的侍从立刻挡在了他的身前,原本木然的面容上露出警惕的神色来。 掌力被抵消,鹿杖客不是不惊讶的,但见到闪身出现在面前的竟是如斯俊美的年轻后生,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轻视来,毕竟,方才那一掌,他不过用了三成力。 鹿杖客打量着莫雨,怪笑两声,道:“哪里来的后生,胆子倒是不小,竟敢阻老夫行事。” 莫雨懒得与他说话,但看向他的目光与看死人无异。 如此逼迫一个孩童,甚至想要害他性命,此事已经犯了莫雨的忌讳。 穆玄英扶起几乎昏厥过去的张无忌,触手的冰寒令他心惊。方才他瞧得清楚,那老者出掌时满含寒气,与这孩子体内的寒毒如出一辙,想来正是他的手笔。他先取出一瓶下品止血散,掰开张无忌咬得死紧的牙关灌了下去,见他面上青白稍稍褪去,他这才抬头,往日里和煦的神情早已不见,清俊的面上尽是怒意,厉声道:“好狠的手段!几位,何苦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鹿杖客嗤笑一声,道:“小子,老夫今儿个心情好,要命的快滚,别逼老夫出手。” 穆玄英尚未回话,莫雨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他睨着鹿杖客,寒声道:“你算什么东西,敢与他这般说话!” 鹿杖客面色一变,他与鹤笔翁号称“玄冥二老”,成名多年,便是再汝阳王府中也是备受礼遇。鹿杖客从来自视甚高,何曾被如此下过脸面,尤其是汝阳王世子在此。若是丢了颜面,他如何在世子面前抬头?! 鹿杖客当即冷笑数声,道:“好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夫今日就教教你们如何说话!”说着,鹿杖客抬掌就劈向莫雨。 莫雨冷哼一声,足下无形的劲气激荡而出,他不退不避,反而直接迎了上去。 却是一套百花拂穴手。 同样是掌法,鹿杖客的“玄冥神掌”带着阴毒寒气,就连路数都带着诡谲。反观莫雨,一套百花拂穴手出自万花谷,异常精妙,每每出手,虽然鹿杖客自觉能够接下却次次错失。挨了莫雨几掌,他出手时竟觉得内力滞涩,越发力不从心起来。 鹿杖客心中惊怒交集,他初始他只觉得这是两个初入江湖,多管闲事的小子——这样的人,往往活不了几天,鹿杖客难免有些轻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黑衣服的小子竟有一手如此精妙的掌法,他活了七十多年竟闻所未闻!最可怕的是,此人年纪轻轻,内力却极为深厚,竟不逊色他这个老家伙! 要知道,这江湖之上,哪怕有人天赋再好,但内力却要一年一年逐步累积。鹿杖客自恃这江湖上,除了武当少林有几个老家伙自己须警惕几分以外,便是如今的明教在失了阳顶天后,他都不曾放在眼里。 然而眼下,竟冒出来个内力深厚的年轻后生来,鹿杖客心中怎能不惊! 难道,这是哪个隐世家族出来历练的后人? 鹿杖客的惊讶却远不及王保保心中此刻的惊涛骇浪——玄冥二老的武功有多高,没有比读过原著的王保保更清楚。尤其是玄冥神掌的寒毒,武当张真人,蝶谷医仙胡青年,不都是奈何不得吗!若非张无忌是金庸的亲儿子,坠个崖都能弄到《九阳神功》,他早就死在了寒毒之下。 然而,现在有人不仅能在武-功上与鹿杖客不相上下,他竟然还不惧玄冥神掌的寒毒!莫非,此人也与日后的张无忌一般,有着一身纯阳内力吗? 王保保眼中的神色变了又变,脸色也有些难看。 难道张无忌命不该绝? 就在王保保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其中一个穿着仆役服饰的青年恭敬垂首,压低声音道:“主人,此地危险,还是由属下护送您离开。” 汝阳王放心令自己十二岁的独子出门,除了鹿杖客武功奇高以外,他的三个仆役,阿大、阿二、阿三都是出身西域少林的高手,对王府又绝对衷心。虽然他们武功要逊色鹿杖客一线,却也远非江湖上普通高手可比。如今他们看得清楚,鹿杖客怕是奈何不得这个黑衣青年的。 无论如何,他们绝不能让小王爷出事。 王保保咬牙,抬手指向穆玄英怀里已然昏过去的男孩,厉声道:“阿大,去把张无忌给我杀了!” 阿大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眼下的情况,最好应先行退去,而不是纠结于一个幼童的性命。但世子有命,他们岂敢不从。当即,阿大手掌一翻,也不管穆玄英,五指呈爪状攻向面泛青色的张无忌。 穆玄英的目光蓦然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王保保:穿成高富帅是好事,但前提是这个高富帅不是炮灰,所以,主角对不起了 谜之音:明天值夜班啊不回家怎么更新o(╯□╰)o 第6章 莫雨的分寸 他虽然对他们之间的纠葛并不清楚,但听了三言两语却隐约知晓,这些人试图从这个寒毒缠身的孩子身上获得什么重要的消息,在得到消息之后便要断然灭口。 此情此景,与当初何其相象! 紫源山上,那些人步步紧逼,不就是为了那卷《空冥决》吗。 穆玄英反手握住剑柄,背负着的巨阙铿然出鞘。他单手持剑,另一只手则将那个孩子泛着寒意的身体揽在胸前,中正平和的易筋经内息顺着掌心在那个孩子身上转了一个大周天后返还到己身之上。 穆玄英巨阙一横,阿大的五指直接击在巨阙的剑身上,竟激起一阵金石之声。阿大似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穆玄英的剑上,眼中不禁浮现出惊讶之色来,脱口道:“巨阙?!” 穆玄英眉间冷凝,真气直接灌入巨阙中,顿时,巨阙苍蓝色的剑刃上泛起金色的剑气。 阿大的眼中不禁浮现骇然之色,他的身体猛地向后掠去,然而,穆玄英的攻击已经到了。 “云济沧海!” 金色的剑气纵横,只一瞬间就交织天罗地网,以穆玄英为中心,足下的土地被四溢的剑气割裂出深深的沟壑。剑锋所指,一人堪堪能够合抱才林木应声而断,而直面穆玄英剑气之威的阿大,连连打出二十三掌却没能将剑气完全抵消。他“哇”地一声,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王保保的脸惨白一片,腿都有些软了。 别看阿大是家奴,但他出身西域少林,一手大力金刚指威力惊人,其武-功要远胜过明教五散人。但这样的人物,竟无力抵抗那一剑? 王保保心尖直抖,复又看向方才挡在他身前的阿二和带着他向后掠出数丈的阿三,见他们两人嘴角缓缓淌下鲜血来,王保保面上虽没有多少慌张之色,实际上他是吓到忘记了反应。 鹿杖客虽然一直在与莫雨过招,但一旁发生的事情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鹿杖客皱了皱眉,这般剑法,小小年纪还能剑气外放,这般资质,还真是令人心生妒忌。 鹿杖客定了定神,朗声道:“两位少年英雄,何苦与老夫过不去?须知,你眼前这位乃是汝阳王世子,身份贵不可言,若是两位有心荣华富贵,老夫可以为你们二位引荐。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莫雨眉头一皱,冷道:“闭嘴,吵死了!”说着,变掌为指,直点鹿杖客身上要害。 鹿杖客眼中浮现出一丝怒意,但很快就压了下去。他掌法迅捷,一面挡下莫雨的手指,一面喋喋不休地道:“两位少侠有所不知,这孩子的义父乃是江湖上无恶不作的金毛狮王谢逊,人人得而诛之,我等自当……” 鹿杖客竭力游说莫雨倒入他们一方阵营,一会儿许以荣华富贵,一会儿许以权势美人,末了还拿天下大义说事,听得莫雨越发心生不耐,原本拿这老头磨练那套刚入门的万花武学的心思顿时淡了不少。 莫雨手掌一翻,再度使出来的却不是百花拂穴手,而是莫雨拜入王遗风门下第六年悟出的红尘落英掌。只是比起谷主的红尘落英掌,莫雨将其与体内的毒血咒印相结合,将其命名为,幽冥掌。 鹿杖客惊骇欲绝地发现,他本以为武功虽高却奈何他不得的青年,几息之内,不仅出手的速度远非方才能比,那借着掌力打入他体内的内劲竟带着一股连他的玄冥神掌都远远不及的可怖剧毒。 鹿杖客被莫雨打得连连吐血,心中已然萌生惧意。拼着挨了莫雨一掌,鹿杖客猛地跃到王保保身边,一把抓起脸色惨白的王爷世子,运起轻-功便向远处遁去。 阿大等人忙跟了上去。 鹿杖客人虽远去,但苍老阴狠的声音却远远传来:“小友好功-夫,老夫如今身有要事,待得日后再来计较!” 莫雨冷冷淡淡地拂去袖上的灰尘,哼道:“不知所谓。” 随即转身,莫雨走向穆玄英。待得莫雨看清穆玄英如今的情形,当即眉头就皱起。 穆玄英抱着张无忌的手,手背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色。 抬手扯住张无忌的衣领子,莫雨将他毫不怜惜地从穆玄英的怀里拎出来,看在穆玄英的份上,莫雨没有顺手将他丢在一旁而是拎在手上。 穆玄英干笑一下,将巨阙归于鞘中。他搓了搓手掌,谨慎地道:“还成,不是很冷。” 莫雨没说话,只抬手握住穆玄英的手腕,离经易道的真气在穆玄英的体内转了一圈,确认这孩子身上的寒毒并没有影响到穆玄英的身体状况后,莫雨面上稍霁。 正在这时,被莫雨提着衣领子的张无忌闷哼一声,面上再度青白交错,呼出的气体都凝着白雾,显然体内的寒毒又发作了。 冰霜顺着衣领蔓延至莫雨的手指上,寒意足以刺骨。 但对于一直修习凝雪功的莫雨而言,这点寒意,他还看不上眼。他只“哼”了一下,附着在指尖上的冰霜立刻被震碎。 寒毒发作时仿佛赤身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同时经脉剧痛连成人都几乎难以忍耐。但张无忌除却最初那声闷哼以外,竟牙关紧咬,哪怕双眉紧锁却也不肯再呻-吟一声,绝不肯示弱于敌。 莫雨眉间略略舒缓,救回来一个犟脾气总比个孬种强。他小小年纪如此,倒令他想起当初的穆玄英。 穆玄英皱眉,抬手扯开张无忌背后衣裳,只见一个碧绿的掌印印在男孩单薄的后背上。 穆玄英没有看到,在他利落地扯下张无忌衣服的时候,莫雨骤然黑沉下来的脸色。 穆玄英先是摸了摸张无忌的心口,清俊的面上顿时露出不忍之色,道:“寒毒已然侵入他的心脉……” 心脉何其重要,就拿穆玄英自己而言,若非每一次三阳绝脉发作时他以深厚的内力护住心脉,他早就被那病症折磨得形销骨立。 但张无忌小小年纪,纵是资质不错,却哪里有穆玄英那般深厚内力。再加上王保保对张无忌的态度,鹿杖客有心折磨于他,下手更是毫不留情,使得他比原著中寒毒更深,已然深入心脉肺腑。 莫雨微微皱眉,抬手在张无忌胸前几处要穴处疾点,将离经易道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打入张无忌的体内,直到他面上的青色渐渐褪去。 张无忌呻-吟一声,醒转过来。 虽然体内连绵不绝的疼痛已然停止,但张无忌的四肢仍不时抽搐着,显然并未从寒毒发作的痛楚中完全抽离出来。他额上冷汗涔涔,待得看清眼前两人时,张无忌立刻狠狠地咬了下嘴唇,用疼痛使自己清醒些。他大睁着的眼睛是掩饰不住的警惕愤恨,声音嘶哑着大声道:“无忌绝不会告诉你们义父的所在,你们要杀便杀,无忌不怕!” 穆玄英一怔,目光柔和,道:“你放心,我和雨哥只是路过此处,并无追问你义父所在之意。” 张无忌狐疑地看了看两人,心中却有些不确定。虽然他小小年纪,从小长在与世隔绝的冰火岛上,但回到中原才短短几日,他便见识到了人生前十年从未领略的人心叵测,再不是会因一言而轻信他人的稚儿。故而虽穆玄英言辞恳切,但张无忌心中的警惕仍不减分毫。 一个孩童的心思哪里瞒得过莫雨二人,穆玄英心下叹息,只怜惜他年纪小小便遭遇如此多的事情。而莫雨就蹙紧了眉,心中不悦——他家毛毛对人示好也就罢了,可恨此人竟不领情。莫雨可不管这是不是一个刚遭遇凶险之事的幼童,当即冷哼道:“毛毛,不用管他,死了活该!” 张无忌不说话,只瞪圆了眼睛,像是一只想要伸爪子的小兽一般。 穆玄英心中哭笑不得,雨哥这么大年纪了竟和一个孩子过不去!人已经救了,哪能就这么丢在一旁。 好在穆玄英一向很有耐心,尤其怜惜张无忌方才遭遇的苦楚,也不介怀他的态度,只道要送他回家去。 张无忌谨慎地打量一下穆玄英,又看了看一脸冷然抱臂而立的莫雨,小声地道:“你们不会抓我去威胁我爹娘?” 在得到穆玄英无比坚定的否定答案后,张无忌紧绷着的双肩放松下来。他抿了抿唇,有些内疚地道:“对不住,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在追问义父的下落,我实在是……抱歉……” 穆玄英弯唇一笑,道:“你小小年纪就能忍受痛苦,只为保护亲人,很厉害呢。” 张无忌面上一红,讷讷说不出话来。 看着这一大一小一扫方才的冷淡气氛,颇有些相谈甚欢的模样,莫雨心里有些不舒服,当即上前一步,熟门熟路地再度拎起张无忌的衣领子,在张无忌憋红了脸挣扎的时候,截道:“你不想早日见到你爹娘了?” 张无忌顿时不动弹了,哪怕脖子勒得难受,也只是拽住自己的衣领,不吭声。 穆玄英犹豫了一下,道:“要不,我抱他上山去?” 莫雨立刻道:“没事,这小子不算沉。” 穆玄英嘴角一抽,这哪里是沉不沉的问题,他是怕这孩子还没被带山就被勒死了。 莫雨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拎着张无忌的手,示意道:“他皮实着呢,男孩子哪有那么娇弱,还抱上山。” 仿佛感觉到莫雨语气中的鄙视,张无忌梗着脖子,蹬了蹬不着地的脚,义正言辞地道:“无忌不怕!” 穆玄英心中叹了口气,罢了,总归雨哥还是有分寸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王保保的想法是,这个世界主角是张无忌只要这小子活着他就有危险o(╯□╰)o至于朱元璋,那必须是早早地控制起来了要知道这时候他还在出家中 第7章 变故 有心将张·拖油瓶·无忌趁早丢出去,莫雨足尖轻点,专挑山壁陡峭嶙峋的地方落脚。倒不是要吓唬张无忌,而是这种爬山的方式最快。 穆玄英在后面无语凝噎了一阵,见张无忌嘴巴紧紧抿着,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总体还算镇定。又叹了口气,运起轻-功追了过去。 莫雨的速度极快,硬是将半个时辰的路程压缩到一刻钟的功-夫。远远瞧着那武当观紫霄宫,虽不是金碧辉煌,却也庄严大气,比起纯阳观也不逊色。 莫雨抬眼望去,正见那大厅当中挂着一幅八仙庆寿图,桌案上还摆放着寿桃等物。桌旁坐着打扮各异的江湖人,为首的面容肃穆,身后弟子亦是紧绷着脸,倒不像是给人过寿的,反而像是砸场的。 晃了晃手上面色惨白的张无忌,莫雨问道:“今日你太师傅过寿?” 张无忌有些晕头转向地点点头,喉咙处蠕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道:“嗯……爹说太师傅的百岁大寿要到了,要领我和娘去给太师傅祝寿。” 穆玄英站在他身侧,瞧着里面的热闹景象,又看了看那些衣裳下明显鼓鼓囊囊的江湖人,皱了皱眉。 莫雨忽然抬了抬下颌,示意一下大厅中那面上带着得体笑容,领着两个小道童招待厅中众人的少年,道:“那是你师兄吗?” 那少年生得一副好相貌,眉清目秀,器宇轩昂,年纪虽小,但周旋在这些江湖上成名多年的老前辈中间却不见丝毫怯色,反而异常得体。 张无忌一脸茫然,回到中原不多时就被掳走,他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二师叔,更别提同辈的师兄弟了。张无忌讷讷地道:“应该……我也不知……” 话还没说完,正巧那个少年往门口走来,莫雨抬手就将张无忌丢了过去,精准无比地砸进了那少年的怀里。 骤然被个重物砸中了胸口,那少年不禁后退了两步,抬手似乎想要格挡,可瞧见了怀里竟是个半大的孩子,他当即愣住,道:“你这是……!” 话还没有说完,待得那少年看清张无忌的脸时,他当即怔住。他不再说话,只抿紧了唇,眼底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 张无忌捂着自己有些被撞疼的脑袋,一脸的歉意,连连道:“这位师兄,真是对不住!你没事?”说着,还想帮着那少年揉一揉可能被撞疼的胸口。 少年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挂起方才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却异常僵硬,干巴巴地道:“不必了,我没事。” 自认将人送到了,莫雨扭头看向穆玄英,道:“人送到了,咱们可以走了。” 穆玄英默默地看着莫雨,确定他眼中的神情认真不似作伪,穆玄英嘴角一抽,道:“雨哥,难道你忘了,咱们是来了解情况的。” 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张无忌,莫雨面无表情地道:“下山随便找个地方问也可以。” 穆玄英:“……” 穆玄英却不动,他学着莫雨抱臂而立,视线越过莫雨落在大厅中央的八仙庆寿图,低声道:“可我却想看看。”顿了一下,穆玄英低声道:“沾些喜气也好啊。” 莫雨怔住,他看着身侧唇角带笑,眉目间一片温润的穆玄英,喉咙中像是堵住了什么一般,心口闷闷地疼了起来——他也就罢了,手上沾了无数的鲜血,打从走上了三生路,他就没想过善终。 可穆玄英不同! 他的毛毛一生不曾为恶,为何他要有如此命运?!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高深武学,他本该如江湖无数少侠一般,鲜衣怒马,笑傲江湖,却偏偏绝症缠身,性命竟要系于那可笑的天意上! 莫雨侧过脸,几乎不敢看穆玄英的面容,低声道:“那就多留一会儿。”也就没有看到穆玄英看向他的目光中,近乎期许一般的神色来。 ——雨哥,你一定要长长久久地活着,比任何人都要好地活着。 ****** 少年,也就是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的长子宋青书,正一脸复杂地看着面前矮了自己足足一头的男孩。 猝不及防地见到自己上辈子曾经最大的仇人,宋青书此时的心情当真无比复杂。 是的,上辈子! 他本是死了的。 在如活死人一般的时候,死在了太师傅的手上。 但宋青书却恨不起来,无论是将他头骨击碎令他口不能言、体不能动的二叔,还是最后了结他性命的太师傅。 他最应该恨的人,应是自己,不是吗? 强求不属于他的,因爱生怖,手段出尽,甚至还害死的七叔……纵是被利用,可又怨得了谁!细细数来,他对不起的人,太多。 如他这般的人,死后定是要下无边炼狱的。可宋青书没有想到的是,生生死死,他睁开眼却回到了十三岁的时候。 正是曾经最为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时候——满心想要将武当发扬光大,行侠仗义,济世救民——究竟从何时起,他竟忘记了自己习武的初衷,只满心想要得到周芷若? 宋青书又哭又笑,心力交瘁,一病就是七日,浑浑噩噩,待得清醒时却见到面容憔悴的母亲和往日里严肃但此时却难掩关切的父亲。还有太师傅,二叔,三叔,四叔,六叔……和他最愧对的七叔。 重活一世,宋青书不去想周芷若,不去想张无忌,他只专心地留在武当,决意完成当初自己的夙愿。他日日习武不缀,连最严厉的父亲都开始劝他注意身体。他亦不曾忽略《九阴真经》的修行,非是当初那套速成之法,而是按部就班,夯实基础。 宋青书的资质悟性本就不差,即使不及张无忌的惊才绝艳,却也是万里挑一,更何况,他并非真正心性不定的十三岁孩子。不出两年的时间,他的《九阴真经》便有所小成,露出来的武当剑法也被门中长辈赞许不已,半年前,张真人更是开始教导他修习太极功。 如今他太师傅百岁寿辰,宋青书记得他五叔便是在今日横剑自刎。虽说他与张无忌的仇怨不小,可他上辈子也算得上咎由自取,看在太师傅的份上,宋青书决定要阻止五叔张翠山自尽,所以,他向宋远桥讨了招待宾客的活儿,随时准备出手一阻。 他的武-功虽不及五叔,但《九阴真经》上的暗器手法却是极为精妙,阻上一阻却是不难。 虽说宋青书已经做好了与张无忌相见的准备,可他却没有想到,再见面时竟是如此! 宋青书满心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口一个“师兄”,依稀能够瞧见日后形貌的张无忌,恍然忆起,原来,最初的时候,这个张无忌也是一口一个“宋师兄”的。 张无忌认真的道了歉,但眼前的人却没有什么反应,抬头看去,却见这个长得挺好看的师兄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张无忌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道:“这位师兄,你……” 张无忌话还没有说话,一个人影却从后堂闪入大厅之中。那人跃入众宾客之中,手指长剑,神情悲怆,字字泣血道:“所有罪孽,全是张翠山一人所为,也当由我一力承担!” 张无忌瞪大眼睛,脱口道:“爹爹。” 宋青书面色一变:“糟了!” 张翠山方才从爱妻口中得到真相,未想到枕边人竟是害得三师兄瘫痪的罪魁祸首,又想到冰火岛上十年相伴,心中苦痛难言,决心以死谢罪,以偿还过往罪孽。 他有心赴死,怎会给他人阻止的机会。 眼见利刃就要划破颈项,血溅当场,便是张三丰这般大宗师修为的人物震开四周宾客却也阻拦不及的时候,一道劲气直接打在张翠山拿剑的手腕处。 张翠山只觉得手腕一麻,内息停滞,掌心的长剑竟脱手落在地上。 张翠山呆住,不禁看向指力发出的方向。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青年,容颜昳丽,气度亦是不凡。此时他正冷冷地看着自己,哼道:“人家过寿你自杀,想死不知换个地方吗?你与此间主人究竟有何仇怨,要在他百岁大寿的时候自尽?”尤其在他家毛毛说要沾沾喜气的时候,他跑出来自尽岂不是给人晦气! 若不是不好见血,他甩出来的就不是厥阴指,而是凝雪针枪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看原著的时候一直在想……徒弟和徒弟媳妇死在生日那天,以后张真人还要肿么过生日o(╯□╰)o 第8章 郁闷 张翠山整个人如遭雷击。 而这时,张三丰也震开了四周的宾客,赶到张翠山面前,抬手似是想打却颤抖着将张翠山搂过来,饶是他百岁的心境修为,乍看自己视若亲子的爱徒竟想要自尽也难以自制,厉声道:“你这孽徒,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非要自尽,你那妻子该怎么办?还有你那无忌孩儿,你都要一并舍去了吗!” 张翠山呆了呆,忍不住双膝跪地,泪流满面。 “爹!”张无忌先是被张翠山的动作吓住,整个人都呆住了,直到此时才缓过劲儿来,当即大喊一声就扑了过去,泣声道:“爹,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要无忌了吗?” 张翠山的手颤抖着,将自己来到中原几日就被掳走,如今消瘦不少的儿子抱在怀里,低低地道:“无忌……无忌……” 张翠山身后追出来的殷素素等人都瞧见了方才的惊险,心都狠狠地悬着。但见张翠山自杀未遂,这才放下心来,额上均冒出冷汗了,一脸后怕。 殷素素美目含泪,先是唤了一声“五哥”,见张翠山垂首不应,她的面上不禁浮上悲色来。她复又看向大门处,双眸看莫雨二人,施了一礼,道:“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莫雨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救了张翠山一事却是不假。 这时,张无忌开口道:“娘,就是这两位大哥哥将无忌从坏人的手上救出来的。” 闻言,殷素素心中愈发感激,当即深深一揖。 穆玄英忙摆手道:“夫人不必如此,雨哥和我也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说着,穆玄英还拽了拽莫雨的袖子。 莫雨勉强点了点头,不吭声。 殷素素还要再说,却听到一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啧啧,什么一力承担,我看是早就算计好的!” “没错!谢逊此人阴险狡猾,张五侠与那等人称兄道弟,想来五侠侠义之名也是……嘿!”西华子方才被武当众人下了面子,如今觑到机会,当即便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莫声谷性子最急,当即就冷笑道:“放屁!我武当敬你来者是客,可恩师寿宴上你们却咄咄逼人,究竟是何道理?!” 当即,莫声谷便与那些意图不轨的江湖人呛声起来,火气越发旺了起来,眼见就要动手。 莫雨皱眉,坦白说,在他们决定来蹭蹭喜气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情,着实晦气,眼见着都觉得心烦。 了解这江湖之事,却未必一定需要在这武当山上。 【叮——本世界基础信息载入完毕。】 【支线剧情任务:寿宴止戈,江湖扬名! 任务描述: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昔年玄铁重剑、君子剑与淑女剑所熔铸的屠龙刀与倚天剑自铸成之日起便引来无数的江湖纷争。十年前,明教护教法王谢逊抢夺屠龙刀,以狮子吼震败王盘山群雄,直至今日,中原武林始终未曾放弃寻找谢逊的踪迹,甚至不惜在张三丰百岁寿宴上屡屡逼迫。请侠士仗义出手,寿宴止戈,并借此扬名天下! 任务奖励:金钱若干,江湖贡献值2000,侠义值200】 明教护教法王?这世上竟有明教?! 不不,他应该想的是,他究竟应该是一个个打残了丢出去呢,还是干脆些直接拍死他们? 眼见着那些逼问谢逊下落的江湖人的口气越发咄咄逼人,甚至言谈间还隐隐指责张翠山与谢逊同流合污,其师尊张三丰有辱武当之风,乃是欺世盗名之辈时,别说武当上下大怒,就连穆玄英都听不过去了。 一人道:“无论如何,今日张五侠需得告知谢逊那恶贼的下落!那魔教恶贼坏事做尽,张五侠若是执意包庇,便是有意与吾等过不去!!” 亦有人道:“张五侠早就与天鹰教妖女结亲,那天鹰教与明教有莫大关联,自然要包庇谢逊恶贼!” “莫非,你们武当想要私吞屠龙宝刀?!” “我看武当早就与魔教同流合污了!” 究竟还有几人记得,这些人闹得是一位老人的百岁寿宴? 穆玄英忍不住道:“众位,今日是张真人的百岁寿宴,何苦咄咄逼人?难道真要逼得惨事再度发生,众位才肯收手吗?!”说到最后,穆玄英面上已然浮现出了厉色。 穆玄英这一开口,直接将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当即有人冷笑道:“这位少侠倒是眼生得很,不知师承何处啊?” “张五侠的儿子就是他们带上来的,而且还一直维护他们,我看他们与魔教脱不开干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转眼就给穆玄英与莫雨扣上了魔教妖孽的帽子。更有甚者,昆仑掌门何太冲背后一名亲传弟子直接越众而出,指着穆玄英就要试试他这魔教中人的武-功。 对此,穆玄英:“……”打从入了浩气盟开始,外人的称号从“少侠”、“大侠”到“少盟主”,在恶人谷那边背地里又被称作“耗子”——因为没人敢当着他莫雨哥哥的面这么叫——但是第一次,他竟然被指着鼻子喊魔教妖孽,这感觉……略新鲜。 原本纠结拍飞还是拍废的莫雨也不纠结了,抬手一巴掌,隔空就冲何太冲的得意爱徒扇过去。那位在江湖上小有名声的少侠连哼都没哼上一声就倒飞出去,“哐当”撞飞了桌子最后砸在墙上,两眼一翻就昏过去了。 方才还无比喧闹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莫雨甩袖,目光依次扫了一下厅中众人,毫不掩饰眼底的凶戾,冷冷一笑,道:“什么东西,也敢大放厥词!” 何太冲霍然起身,厉声道:“小子好胆!果然是魔教妖孽,竟敢对我昆仑派出手!” “昆仑派……”莫雨慢慢地重复这几个字,瞥向何太冲的目光尽是淡漠。 昆仑派对于恶人谷而言,可算不得什么好邻居。 莫雨掸了掸袖上的灰尘,眼中带着冷嘲,一字一句道:“本就没将一群跳梁小丑放在眼里,我便是宰了你那徒弟,你又能奈我何?” 这些所谓的江湖高手,除了那位张真人血条极为可观,后缀着诸如武当开派掌门、武学大宗师等称号以外,也就少林那位空闻方丈有几分看头,其余也就是江湖二、三流的水准。 莫雨弄不清楚,以着张三丰的武学修为与江湖地位,这么一群跳梁小丑大闹寿宴,又咄咄逼迫其弟子、徒孙,若是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这些人简直给脸不要脸! 若换了莫雨,纵是顾忌寿宴见血不吉,定要先封了武-功关在炎狱阴牢几日,再寻个好日子再将这些人送到尸菜田当肥料! 跑上门威胁他?简直就是在嫌命太长了! 只可惜,这般事情,莫雨做的,张三丰却做不得。 所谓的正道,规矩就是多。 看在奖励的份上,莫雨不介意帮张三丰一把。 更何况…… 什么东西,敢对他家毛毛出手?!活腻了,他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 尚且算得上风平浪静了十年的江湖,因金毛狮王谢逊与屠龙刀的消息,再度掀起波澜。 有人想要报仇,但更多的人想要得到屠龙刀,成为武林至尊。为此,他们甚至不惜闹上了武当张真人的百岁寿宴。 按照这个世界原本的进程,应该是张五侠夫妇自刎,独子张无忌寒毒发作,众人见事不可成,只得退下武当山。 然而这一次,这些人却是被打下武当山的。 武当演武场上,正进行每日练剑功课的宋青书剑势一顿,不自觉回想起五日前的情景。 不同于记忆中血染寿宴的惨烈,这一回,那些上前滋事的江湖人都被那个叫莫雨的人打下了山。 他太师傅辈分太高,便是少林寺德高望重的空闻方丈也比太师傅矮了两辈,故而不好对那些一再相逼的人出手。但如今,他们却被一个年纪明显比他们小的青年打下了山,虽然没有见血,但面子绝对挂不住。 哪怕以宋青书的眼力看得出那些被莫雨拍出去的人内伤不轻,但他们却憋着一口气,做出毫发无伤的姿态,以示自己对莫雨一个后辈的谦让之意。 当真可笑! 这对重生后自认毕生使命就是振兴武当派的宋青书而言,无疑是相当解气的。 只是,宋青书心中仍有些警惕—— 这两人,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上辈子,可是不曾有如此的高手! 单看莫雨看似随意却能够轻而易举击败那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连呼吸都未曾乱上半分,宋青书不禁想起日后的魔教教主,光明顶上,不也如此打败了六大派的众多高手吗? 看样子,这个莫雨的武功还要胜于日后身怀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的张无忌。 刚想起张无忌,宋青书就听到演武场外传来张无忌清脆的喊声:“宋师兄!” 扭头,果然看见上辈子被他视为大敌,如今却是个矮豆丁的张无忌正抱着毛巾,一脸欢快地冲他挥手。 宋青书:“……” 作者有话要说: 论坛体: 宋青书:重生了虽然不打算和仇人继续为敌但是并不意味着要和谐相处,被仇人缠上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 张无忌:师兄~~ 第9章 宋青书 虽说上辈子种种皆是他咎由自取,可这也不代表他能够从容地接受这辈子和张无忌兄友弟恭的命运! 不期然地想起父亲的交待和太师傅的期许,希望他能够陪陪张无忌,毕竟这武当山上能当他玩伴的也就宋青书一人,而他父亲也希望自己儿子能够别日日沉浸在习武练剑中,好歹分出些时间放放松。 上辈子最愧对的两人一致的要求,宋青书不得不硬着头皮,每日抽出一个时辰去看张无忌,和他说说话。而今生,虽然张无忌没成为父母双亡的孤儿,但他父母之间的问题可不少。 张无忌年纪小,可他不是不知事的孩子,虽然不知自己爹娘为什么在闹别扭,可父母之间气氛的僵硬使得本就苦熬玄冥神掌寒毒折磨的张无忌越发难过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宋青书的陪伴,张无忌显然受用极了。 别指望宋青书会因为上辈子的情敌年纪还小就顺着他、哄着他,在他眼里,张无忌始终就是张无忌。 他终究会挺过寒毒,练成无上武-功,被奉为明教之主。 可太师傅的话不得不听,做不出哄孩子那一套,宋青书索性在每日那一个时辰的煎熬时间中,挑出一门武当绝学,也不管张无忌听不听得懂,先是演示接着就是讲解要诀,只求快快地混过那一个时辰。 可纵是如此,张无忌反而缠上了宋青书。时不时就对宋青书喃喃抱怨着爹娘不知为何闹脾气了,或是不知义父一个人在冰火岛上好不好,短短五日,竟已然发展到主动跑来演武场找他了。 对此,宋青书简直要无语凝噎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受小孩子欢迎?! 宋青书在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接过张无忌殷勤送来的布巾,擦了擦额上的汗。 张无忌仰头看着宋青书,两只手绞在一起,鞋底在地上磨了磨,一脸欲言又止。 宋青书很想装着自己没看到,但见着这些日子一口一个“宋师兄”的孩子一脸落寞地看着自己,心中又叹了口气,道:“怎么了,无忌?” 张无忌抿紧嘴,有些难过地道:“宋师兄,我要走了。娘说要带我去一个叫蝴蝶谷的地方,找一个很厉害的人给我治病……” 宋青书沉默,上辈子他因为几位师叔和太师傅总是围着张无忌转,就连父亲都关系张无忌而多于他,即使知道张无忌父母双亡,可心里也吃味得很,以着自己门派功课忙为借口,整日避着他们。 他从未想过,一个半大的孩子整日悬在生死之间,被寒毒折磨得形销骨立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破天荒地,宋青书抬手拍了拍张无忌的脑袋,道:“也好。我曾听闻蝶谷医仙胡青牛,那是当世神医,定能够医好你身上的寒毒。” 张无忌蹭了蹭宋青书的掌心,显然对宋青书的亲近很受用,笑嘻嘻地道:“娘也是这么说的!” 宋青书一脸僵硬地收回手,虽说他略同情如今的张无忌,但是,他可真的没有半点想和他兄友弟恭的意思。 可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 一家团圆本是一件喜事,只是张翠山与殷素素之间横亘着俞三侠瘫痪之事,即使俞岱岩一再表示殷素素既嫁给了张翠山,而捏碎他四肢的亦非她,当初恩怨自当一笔勾销,但张翠山始终过不了自己心中的坎儿。 殷素素看在眼里,心中痛苦不堪,却也不怪张翠山——她是知道自己丈夫为人的,自然舍不得他为难。 最令他们心痛的却是自己的独子张无忌,待得宾客被赶下了山,只剩下武当众人的事情,他身上的寒毒突然发作。 他们这才知道,当初掳走张无忌的竟是蒙古朝廷中人,甚至不惜逼问谢逊下落而对他施以玄冥神掌。而寒毒频频发作,却是因为毒素已然深入肺腑。 那蒙古小王爷不知从何处得知谢逊下落的事情也被他们得知。 张翠山无论如何是坐不住了,仅休整一日就该别恩师,再度出海,欲抢在朝廷之前救回义兄。而殷素素则在张三丰接连五日以己身修炼的九阳内-功试图驱逐张无忌体内寒毒无果的情况下,准备找上少林求半卷《九阳神功》的时候,断然阻止——殷素素感激这位武林中泰山北斗直到此时亦不曾因她的出身有半点的偏见,到此时愿意称她为“老五媳妇”。殷素素心中感激敬重,又知武当与少林的恩怨,哪里肯让张三丰送上门受辱! 她心中已下定决心,要带张无忌去蝴蝶谷求医。若胡青牛也救不了她可怜的无忌孩儿,那她便去求爹爹,杀上少林,便是用抢的,也要弄到那半卷《九阳神功》! 既然这江湖人称呼她为妖女,那她便要这些人看看,碰了她的底线,妖女是如何报复的。 殷素素姣好的面容上一片肃杀之气。 正在这时,她听到张无忌的声音:“娘!” 殷素素面上的杀意顿时消隐无踪,只剩下怜爱。她看着那小小的孩子跑到身边,拿出绢帕细细地擦去张无忌面上的汗水,嗔道:“急什么,跑得这满头大汗的。” 张无忌笑嘻嘻地仰着脸,道:“无忌怕娘等得急了吗。” 殷素素细细地瞧着自己孩子的面庞,他的五官上依稀有着五哥和她的影子,除了面色稍显苍白,以及寒毒每天早晚都会发作以外,她的孩子平日里只比寻常孩子体弱些。 殷素素见无忌如此,心中越发感激五日前寿宴上出手的二人。 若非莫雨,她的五哥就要血溅当场,救了他的命,也是救了她的命!而那位穆玄英少侠,为了延阻寒毒侵蚀无忌身体的速度,传给了他一门武学。 虽然穆玄英口述这门武学的时候殷素素避嫌,并未在场,但接下来的几日张无忌的寒毒虽会发作,但平日里气色却好了许多。 殷素素自是千恩万谢,但穆玄英却道那门武学乃是他当初重病时高人为救他性命而传授的,只要张无忌不得为恶便不算辱没了它。 殷素素唇畔挽起一个笑容,拉起张无忌的手,道:“与各位叔伯都道别了吗?” 张无忌点头,犹豫了下,道:“无忌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原本牵着张无忌往紫霄宫走去的殷素素脚步一顿,但很快如常,神情自若地道:“待得无忌病好了,就能回来了。” 略微停顿了一下,殷素素问道:“无忌喜欢武当山吗?” “喜欢!”张无忌重重点头,掰着手指头道:“太师傅对无忌可好了,还有大师伯,二师伯,三师伯,四师伯……”张无忌将武当上下数了个遍,那副认真的小模样看得殷素素忍俊不禁。 末了,张无忌还右手握拳凑到唇边,轻咳了一下,似是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还有宋……呃,青书师兄。” 殷素素一下子笑了起来,抬手揉了下张无忌的头发,道:“无忌,看来你很喜欢你青书师兄啊。”旋即,殷素素点头,道:“你青书师兄确实是个好的,大师兄果然会教孩子。” 殷素素领着张无忌来到紫霄宫外,待得小道童通传完毕后,便带着他走进了内殿中。 放轻了脚步踏入紫霄宫内殿中,殷素素领着张无忌恭敬行礼后,抬头,这才注意到屋中并非仅有张真人一位。 正坐在张真人对面,与他对弈的正是那位穆公子。 殷素素是天鹰教教主之女,更是紫微堂堂主,包揽教中大半事务,自有一套识人的手段。她看得出,这位穆公子一身浩然正气,却不会带有正道侠士的迂腐,举手投足虽然温和,却不会给人好欺的错觉。 而那位莫公子…… 殷素素下意识错开视线,她很难想象,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去。不同于穆公子,这位莫公子身上的凶戾煞气几乎凝入了骨子里,虽然他容颜极盛乃是她生平仅见,但有胆量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人又有几人? 或者说,这世上能得他亲手奉茶的,又有几人? 置茶,温杯,黑衣青年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既带有世家公子的优雅,又有着江湖侠士的潇洒。但殷素素瞧见的却是平淡下,那仿佛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杀意。可当他将茶杯递给穆玄英的时候,眸底的冰霜散去,只剩下温和宠溺。 那是他的枷锁! 殷素素在心中叹息一声,有些感慨。 片刻后,她唇角挽起笑容,拱手行礼,口称“恩公”。 穆玄英一笑,道:“张夫人不必如此多礼,唤我‘玄英’便可。” 殷素素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语气中多了几分亲昵。但对莫雨,她只称呼为莫公子——无论是小莫还是小雨,恐怕都不是她能叫的,何必要找不痛快。 张无忌小跑到穆玄英身旁,仰头冲他甜甜一笑,待到看向莫雨的时候,他虽然似模似样地打了招呼,却是对莫雨做了个鬼脸。 莫雨:“……”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他犯不着太计较。 目光在张无忌放在穆玄英膝上的双手转了转,莫雨在心中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觉得,少爷和少萌主的穿越,其实是为了造福众CP啊有木有 本文完全可以改名为《被红娘了的少爷和少萌主》o(╯□╰)o 第10章 落雁客 昨日殷素素便将求医一事禀给张三丰,这位武当宗师哪里会不明白徒媳妇的心意,叹口了气,道:“老五媳妇,无论如何,你都是翠山的妻子,是武当的人。老夫虽然老了,若是连你们一家都护不住,岂不是愧对你们那声师父。” 寿宴上,张翠山自刎的一幕是真正地刺激到了张三丰。他活了一百岁,若是连爱徒一家都护不住,他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殷素素眼中含泪,双膝跪地,深深俯首,道:“儿媳,谨遵师父之命。” 张三丰亲自将她扶起,道:“去。” “蝶谷医仙胡青牛,他的医术很高明吗?”莫雨忽然开口道。 殷素素执帕拭去眼角的泪水,道:“胡先生乃是当世神医,医术高超,但只肯救治教中弟子。无忌有我这层关系在,他总不会见死不救的。” 莫雨若有所思,他回头看向穆玄英,道:“毛毛,咱们一起去见见那位神医,如何?” 穆玄英一怔,却听到莫雨煞有架势地道:“同为医者,互证一下医术也是好的。” 穆玄英默默地看着莫雨——雨哥你还真当自己是医者了? 莫雨挑眉——好歹得到了万花的《医经》,虽然只得一两分,但好歹是入了万花谷的门,怎么算不得医者! 张三丰捋着长长的胡须,道:“小莫原来学医?” 莫雨颔首,道:“只从一位杏林高手手中得到一卷医经,略知些皮毛。” 医学一道,博大精深,哪怕因穆玄英三阳绝脉的缘故,莫雨恨恨地称万花医圣孙思邈为庸医,但事实上,医圣的医术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莫雨虽然能过目不忘,体内如今也能够衍生出带着生机的离经易道内息,借助系统的帮助更是能够炼制出各式药物,但行医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最起码,无论是瘫痪了的俞岱岩还是身中寒毒的张无忌,哪怕他从《医经》上翻到了能够治愈的药物,但依旧无能为力。 ——细细读过整本《医经》的莫雨不得不怀疑这系统又玩出什么把戏,比如说弄来个残卷什么的。若非如此,为何《医经·灵药》篇中,各类药物只有名称、功效而没有配方? 想到自己如今的人物属性,莫雨就想呵呵。 【姓名:莫雨 称号:小疯子;落雁客可升级;极道魔尊 等级:81 江湖贡献值:31000 侠义值:11400 因果值:10 金钱:20100金 …… 铸造等级:60 制药等级:60 烹饪等级:60 缝纫等级:60 …… 武当声望:尊敬 昆仑声望:仇恨 崆峒声望:仇恨 峨眉声望:中立 ……】 五日前,莫雨不客气地将那群跳梁小丑打下武当山就被那些个江湖正道疯传为魔教妖孽,瞬间就激活了他那【极道魔尊】的称号。可他也因此得到了张三丰这位武学宗师的欣赏,武当声望尊敬,得了个劳什子的【落雁客】称号。 落雁客,单从这个名字上就与浩气盟脱不开干系,莫雨每一次见了都忍不住嘴角抽搐,虽然因此得到100侠义值的奖励。 ——称呼一位极道魔尊为落雁客,系统真不是出来搞笑的? 当然,最令莫雨郁闷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他最新获得的那几张配方。 60级就像是一个分水岭,若说之前的配方,上面的材料市面上都买得到,那么,自60级开始,配方上面出现的材料就令莫雨有些无言了。 谁能告诉他,做个饭还能往里面加碧玺的?那玩意儿敲碎了扔菜里是用硌牙的吗?还有暮挽玉是个什么东西! 更不要提炼药所用的那些珍惜草药了! 若是他还身在大唐,手上有势力、人脉,他自然能够派遣谷中弟子寻药,更何况那万花谷中有奇药无数。只可惜,如今这种情况,莫雨觉得,他十分有必要去某个神医家里交流一下医术心得,顺便弄来些他们的私藏。 此时,远在凤阳蝴蝶谷的胡青牛忽然打了个喷嚏,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难道,难姑又想出什么折腾他的法子了? 紫霄宫中,莫雨看着须发尽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心中叹息。 武当张真人今年刚好百岁,大宗师修为,身怀一甲子纯阳内力,按着当初孙思邈的诊断,若是以一甲子内力为穆玄英贯通经脉,有望治愈他的三阳绝脉。 以毕生功力为人疏通经脉,不提这过程的惊险,成功之后,他也会损失至少三十年的内力。为求张真人出手,莫雨奉上良药无数,单是九花玉露丸就三瓶。 九花玉露丸是恢复内力的良药,虽不知能够弥补损耗多少,但毕竟作用不小。 但莫雨没有想到的是,他家毛毛的身体竟像是无底洞一般,内力输入体内竟像是泥牛入海一般。莫雨盯着穆玄英头上的一溜儿负面状态,《医经》都快翻烂了才找到原因。 症结,竟是在前段时间,莫雨亲手炼出的药物! 那些丹药固然能够缓解穆玄英三阳绝脉的病情,但那些药物与寻常药物不同,在缓解的同时也改变了穆玄英的体质,使得当初孙思邈的药方不再起作用。 也就是说,如今的穆玄英,即使找到拥有一甲子内力的人为个疏通经脉也无法治愈三阳绝脉了,除非兑换能够改变人体质,祛除糟粕的晗灵果。 莫雨险些气得发疯。明明,好不容易,他的毛毛就能够摆脱三阳绝脉的桎梏,可终究,空欢喜一场。 反倒是穆玄英劝慰了他许久,莫雨才勉强将此事放下。 穆玄英与穆玄英欲与他们一同出行,殷素素自然欢喜地应下。此二人皆是人中龙凤,武-功又远非她能及,她已然料定这一路上,那些所谓的江湖正道定然不会死心,殷素素本打算将天鹰教的人唤来护卫。但如今有他们二人一同,这安全上便有了保证。 莫雨与穆玄英的东西一直都随身带着,如今要离开武当,也不需要准备什么。更何况殷素素心思细腻,看出两人并不喜多人跟随,便点了父亲派来的殷无福和殷无禄二人一路打点行装。 一行六人下了武当山,骑上了殷无福特地送来的良驹,而张无忌体弱,则被殷素素塞进马车里。众人决定先取道汉口,换船沿江东下至凤阳。 莫雨本以为这个世界与上个世界无甚太大区别,但下了武当山,路过小镇时,莫雨二人却发现这个世界与大唐的乱世,出奇得相似。 如今是蒙古建立的元朝,人被分为四等,其中汉人与南人的地位最低,被蒙古人肆意凌-辱,但各地已有义军纷纷反抗。在途径一处村庄的时候,众人忽然听到微弱的哭声,断断续续,声音不高却异常凄厉。 众人循声赶去,正见着五六个蒙古士兵一面嬉笑着撕扯一个美貌少妇的衣裳,他们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淫-邪之意,大手搓揉着她白皙的皮肤,在她惊惧尖叫的时候反而露出享受的神情,有性急的甚至都开始解开腰带。 而没能挤入那个圈子的人则骂骂咧咧地大力踹着一个满脸是血却挣扎着想要向少妇爬去的男人,直踹得他口吐鲜血,视线涣散。 不远处是马匹被宰掉的马车,马车后托着货物,想来正是一家试图返家的人家,但在途中被这群蒙古军士拦住,图谋不轨之事。 正在这时,一个翻检马车一阵的蒙古军士大笑一声,从马车里提溜出什么东西来,大步向那些人走去,道:“瞧瞧我找到了什么!” 细嫩的哭声从他的手上传来,那人大手正倒提着一个也就两三岁孩子。那孩子浑身抖得厉害,脸涨得通红,哭得难以自抑,哆哆嗦嗦地像是小猫一般叫着:“爹……娘……呜呜……” 原本一脸死灰任由那些蒙古军士施为的女子颤了颤,开始拼命地挣扎。正准备享用的军士顿时恼了,抬手就给了女子两巴掌,几乎将她打晕了过去。 “孩子……我的孩子……”她一面咳着血,一面挣扎着向那个孩子伸出手。 莫雨的脸,蓦然沉了下去。穆玄英亦是脸色铁青,眼中带上了杀意。 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殷素素俏脸含煞,长刀霍然出鞘,但她仍是晚了一步。 一个身影有如鬼魅一般,闪入了那群蒙古兵士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想要救人必须任务没得商量必须任务任务任务任务! 莫雨:龙影剑·分水! 少萌主:好了雨哥深呼吸深呼吸,OK淡定这都不是事儿= = 第11章 目的 若说当日在武当山上,莫雨还有意抑止杀意,那么今日,他对于那些蒙古士兵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他每掠过一个人,出掌如刀,不是捏碎了他们的喉骨就是震碎他们的胸腔,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十几个蒙古兵就被莫雨杀了个干净。 转瞬将宰了十数个蒙古兵,莫雨的神情淡淡,他的身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 穆玄英抿了抿唇,看着殷素素一脸遗憾地将一件外袍盖在那个少妇身上,低声道:“已经去了。” 穆玄英的手指死死攒在一起,近乎咬牙切齿一般道:“蒙古朝廷,便是如此对待平民百姓吗!” 穆玄英几乎以为自己看到的百年前的狼牙军肆虐中原的情景。 殷无福冷哼了一下,道:“那群蒙古鞑子的皇帝昏聩,所谓军队也与禽兽无异!我明教义军一直坚持抗元,可笑那群所谓的江湖正道却视我等为妖孽贼人!”殷天正虽自立门户,却也是因为自阳顶天教主失踪后,教中争权夺利惹得他心中厌烦的缘故。对于他而言,明教始终是其归属。殷无福算得上是殷天正身边的老人,对于他的心思也了解几分,并不惮于提起明教。 殷无禄亦叹了口气,道:“想当年阳顶天教主尚在的时候,明教是何等威风,若是有阳教主在,明教义军定已然推翻蒙古鞑子的朝廷!” 穆玄英静静地看着缓步走来的莫雨,忽道:“天之苍苍,辽阔其长,地之莽莽,厚载其广。” 抱着这场惨案唯一的幸存者,那个也就两三岁大的孩子走来的殷素素怔住,道:“玄英,你知晓明教教义?!” 穆玄英沉默了一下,道:“听说过。” 安史之乱时,他曾与远从西域而来的明教弟子守城,亲眼看着他们吟诵着明教教义,慨然赴死。 月之茫茫,会赢其光,日之煌煌,中其正阳。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昔年“一教”传至今日却成了魔教,宛如狼牙军的元兵正肆虐中原,想到那些埋骨他乡的明教弟子,怎不令人心生叹息。 穆玄英垂下眼,手指悄然攥紧。 ***** 众人先是骑马,后在汉口转乘江船,待得终于抵达凤阳的时候,已是第七日。 山路崎岖,众人弃了马车,各乘一匹骏马。张无忌蜷缩在殷素素身前,纵是有心不愿众人担忧,但仍打不起精神,神情倦怠。 这些日子里,即使每日张无忌坚持运行《九阳真经》残卷和穆玄英所授予的《易筋经》内-功,他仍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日渐消瘦下去,每日早晚发作的寒毒越发痛楚难忍,即使莫雨的离经易道内息也只是稍稍缓解。 殷素素搂着独子,心疼得无以复加,越发憎恨当初对张无忌下此狠手的玄冥二老。 本就忧心张无忌的伤势,偏偏这向凤阳赶去的一路上,到处可见元兵罗列各种名目欺压、杀害普通的汉人百姓。如今的蒙古朝廷暴-虐无道,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几乎将底层汉人的生活逼入了绝境,引得各地起义频繁。为了镇压义军,朝廷颁布一条虐杀令,意图杀尽天下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 可便是到了如此境地,中原武林仍未团结起来,各自为政,与明教内斗不休。比起当初倾尽中原武林之力,不惜门派覆灭也要与狼牙军死战到底的十大门派,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十六年的时间,推他一把也不是不可以。”仿佛看出了穆玄英心中的纠结,莫雨在一天晚上对穆玄英如是说道。 穆玄英却有些犹豫,道:“若是改变了历史,之后的事情岂不是也会随之发生变化。”他们都曾读过史书,知晓元朝之后的明朝建立于至元二十八年,正是十六年之后。若是提前,岂不是楚留香那个时代的一切都会发生变化! 但当初莫雨却从杨歌那里知道了不少东西。他抬手揉了揉穆玄英的头发,默默感叹发丝的好手感并在穆玄英一巴掌拍过来的时候即使收回手,气定神闲地道:“放心,这个世界与上个世界并不相同分属两个不同的空间,虽然有共通之处,但两者并不会相互影响。若是历史改变了,这个世界会沿着改变的轨迹继续延伸下去。” 穆玄英沉默了一下,道:“这也是那个昆仑镜的主人告诉你的?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莫雨摊了摊手,道:“还能什么目的,帮助那面镜子成精呗。”什么等到阿拓修成人身后送他去轮回做一个真正的人类,什么之后昆仑镜无主便能够炼制成本命源器,对他今后会有很大的帮助……总之,那个女人说的话,他只能够信三分。 虽然二人有意推动义军的进程,加速元朝的灭亡,但这个世界不比大唐,既没有恶人谷,也没有浩气盟,他们手底下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更别提精兵良将了。 莫雨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道:“难不成还要去皇宫里刺杀那个鞑子皇帝?”说完后,莫雨自己先怔住,随即沉思,认真考虑这个措施的可实施性。 穆玄英嘴角一抽,道:“雨哥你可别瞎想,个人的武-功再高也及不上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安史之乱中被军队困死的高手还少吗!更何况,皇宫内院一定高手重重,你可别轻举妄动!” 说完后,穆玄英抿了抿唇,觉得自己的话好像贬低了莫雨的武力值,复又补充道:“我知道雨哥很厉害,但还是不要轻易冒险为好。” 莫雨挑眉,面上倒没有穆玄英以为的不悦,反而笑眯眯的,抬手就掐了掐穆玄英的脸颊,柔声道:“我知道毛毛担心我的安全,放心,我就是一说而已。” 穆玄英拍掉莫雨的手,揉了揉微微发红的脸侧,有些狐疑地看了莫雨一眼。 这可信度,嗯,有待商榷。 罢了,看得严一些便好。 虽说暂时没能想出个解决鞑子皇帝,使元朝朝廷内部乱起来的方法,但这一路上,凡是在他们路上出现的为恶元兵,莫雨都抢在穆玄英出手之前尽数解决掉。 莫雨从来最讨厌的,便是争斗牵扯到了普通人的身上。最憎恨的,莫过因利益而对幼童百般逼迫。很不巧,如今的元朝朝廷都占全了。 唯一一个漏网之鱼还是莫雨见穆玄英瞧着一地脑袋刚被元兵砍下的汉人百姓,脸色实在是铁青得可怕,莫雨才意思意思放过去一个。 还是这群元兵的小统领。 看着满脸恐惧疯狂冲过来的元兵统领,穆玄英面沉如水,他甚至没有拔剑,只一勒缰绳。只听到一阵“希律律”的马匹嘶叫声,那元兵统领惊骇欲绝地看着那个白衣青年胯-下的黑马猛地抬起两只前蹄,迎头便对那小统领的胸口处踏去。 只听到一阵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后,那元兵统领口中喷血,胸腔整个塌陷下去。 单手勒着缰绳,穆玄英的目光是平静的。他看着那个元兵统领身下慢慢泅开的血迹,神情冷冽。 如果以为浩气盟的少盟主是见不了血的温软性子,那么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指节猛然一错,将最后一个元兵的咽喉捏碎,莫雨的目光错也不错地看向穆玄英的方向。在看到穆玄英干净利落地解决那个元兵时,莫雨忽然觉得此时心中正涌动着一种渴望。 ——想要,与穆玄英并肩战斗。 若说莫雨平生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当初安史之乱时未能与穆玄英并肩战斗便是其一。 明明那时候恶人谷与浩气盟开始通力合作,一同抵抗狼牙军了,偏偏那时候他不待见穆玄英几乎到了见面就当自己看不着的地步,别说并肩战斗,哪怕在一个战场之上,莫雨都懒得往那边瞧上一眼。 无论业火荆棘,他们本该比肩而立,共同进退的。 好在,如今还不晚! *** 缰绳勒起,骏马长嘶抬起前蹄而后断然踏碎敌人胸骨的动作一气呵成有如行云流水一般,殷素素等人见了,当即眼睛一亮,高声称好,尤其是张无忌,一改近些日子里的萎颓,双眸亮晶晶地看着穆玄英,大声道:“玄英哥哥好厉害!” 穆玄英冷凝的脸色慢慢缓和过来,他看向正一脸歆羡看着自己的张无忌,道:“那无忌想学吗?” 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了天策府,自然也不会有天策府神乎其技的马上功-夫。他虽然只得皮毛,但教导一个孩子还不成问题。 张无忌却迟疑了一下,道:“可玄英哥哥已经教给无忌那套练起来会好过许多的功-夫了,无忌不可以那么贪心。” 穆玄英抬手揉了揉张无忌的头发,暗暗感叹果然还是别人的头发揉起来最舒服……咳咳,道:“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夫,就是一些驭马的技巧而已,无忌是乖孩子,所以哥哥才想教给无忌的。” “真的?”张无忌瞪大了眼睛。 穆玄英笑着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sera和毓箐瑤的地雷O(∩_∩)O~ 第12章 师徒 张无忌身后,殷素素咬了咬唇,忽然抬手轻轻推了推张无忌,在爱子疑惑看向自己的时候,手掌按住他的肩膀,令他双膝跪地,随即看向有些怔住的穆玄英,轻声道:“小儿无忌得玄英你另眼相看,传他武学,我这儿子如今虽寒毒缠身,但我相信,我殷素素和五哥的孩子,绝不会被区区寒毒打败!今日妾身有个不情之请……”殷素素看了一眼缓步走过来的莫雨,抿了抿唇,缓缓道:“若玄英还算瞧得上无忌的微末资质,不妨收入门下,哪怕做个记名弟子也好。” 殷素素自嘲一笑,道:“我这个做娘的,声名狼藉,江湖上哪个不称一声‘妖女’,明明是大人间的恩怨却最后累得我儿身中玄冥神掌。如今我能做的,除了尽力寻人治病以外,也就只能为他寻一个好师父了。” 穆玄英真真正正地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跪在他眼前苍白瘦弱的孩子,看着他眼中的疑惑散去转为期待,有些难以抉择。 他从未想过,原来,他也能收徒弟了。 平心而论,张无忌这个孩子,他是喜欢的。只是,他并非此世之人,不知何时就会被那面诡异的镜子弄去别的世界,届时,无忌该怎么办? 就在穆玄英神情越发慎重,而张无忌小脸已经隐约露出失落的时候,莫雨走过来,抬手拎起张无忌的衣领子,动作那叫一个一气呵成潇洒无比。只见神情倨傲的莫少谷主下颌微抬,凤眸睨了一眼鼓起包子脸张无忌,淡淡道:“叫师伯。” 穆玄英顿时看向莫雨,道:“雨哥,你的意思是……?” 莫雨平静地道:“先收着,若是脑子太笨了就逐出师门!” 穆玄英顿时面露无奈:“雨哥……”当着人家娘亲的面这么说她的儿子好吗?而且他们俩都看得出来,张无忌的资质是一等一的,虽然达不到雨哥那个妖孽地步,但也是少有的良才美质。 他也正是因此而犹豫——他两世都没有做过师父,若是耽误了张无忌可如何是好。 张无忌和莫雨一向是针尖对麦芒,这个近些日子一直蔫搭搭的张无忌顿时扑腾了起来:“无忌才不笨!义父说了,无忌聪明得很!” 莫雨毫不犹豫地噎回去:“你也说了,那是你义父,自然疼你不愿打击你喽。” 张无忌恨恨地磨牙。 莫雨勾唇一笑,将张无忌扔回殷素素怀里,道:“这声‘师伯’先欠着,玄英的弟子,怎么也不能这么草草地收了。” 殷素素面上已难掩欣喜之意,道:“莫公子的意思是?” “六礼,敬茶,叩首,自然都不能少。”莫雨认真地道,虽然江湖人不太讲究,但这毕竟是穆玄英第一个徒弟,莫雨自然要好好把关,尤其不能在这荒郊野岭地完成拜师礼。 殷素素自然欢喜应下。当初她有心令张无忌得穆玄英庇佑,却也怕惹得莫雨不悦,如今得了莫雨的首肯,那些拜师礼节再繁杂些也无妨。 莫雨满意点头,他走到穆玄英的身旁,一拽马缰,翻身坐在了穆玄英的身后。 穆玄英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在发现越动越不自在的时候,他只要僵直了脊背,尽量将自己的身体远离莫雨的胸膛。待得距离殷素素他们的距离足够远时,穆玄英用内力将声音压成一线,在莫雨耳边响起,道:“雨哥,你明明知道,咱们在这个世界呆的日子长久不定,如何能够教导一个徒弟。” 莫雨不解穆玄英心中忧虑,只坦然回道:“先是《易筋经》又是天策的游龙骑法,你既然瞧得上他,收做弟子又何妨?该教给他的都教了,他比旁人弱甚至死在外人手上是他技不如人,最多,咱帮他把仇抱了便可。” 穆玄英的嘴角抽了抽,无语了好半晌才道:“雨哥,那是徒弟!”在穆玄英看来,师徒之间的情谊,比之亲生父子也不差了。就像他叔父兼师父谢渊,便如他的父亲无异。 穆玄英的身后,是莫雨有些无辜的声音:“是啊,就是师徒。师父教徒弟武-功,但若是徒弟太笨或是太弱,死了也活该啊。” 穆玄英的眉头紧紧锁着,师徒之间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呢。但随即,穆玄英忽然怔住——这天下的师徒或许都不是莫雨口中所言的模样,但在恶人谷,这或许才是最常见的事情。 即使你有个谷主师父,即使你的师父是恶人谷中说一不二的存在,但你面对的绝不会是谷中上下的敬畏,而是……层出不穷的暗杀试探。 王谷主虽然看重雨哥,却绝不会如他的师父那般,恨不能一辈子藏在浩气盟里那般护着。 恶人谷,从来强者为尊。想要活着,想要好好地活着,靠的只能是自己。 穆玄英的喉咙忽然哽得有些难受,他的嘴唇哆嗦着。他用力地咬了下嘴唇,竭力用着平静的声线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道:“雨哥,若是当初……若是当初你和我一起去了浩气盟,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莫雨想不到短短时间里穆玄英就想了许多,但他却能够从穆玄英的声音中听到压抑的情绪。莫雨蹙了蹙眉,最终诚实地道:“不可能的,浩气盟容不下我。再说了,若是没有谷主的《红尘秘意》,我也活不到现在。” “是啊,是我魔怔了……”穆玄英喃喃道,恶人谷虽然残酷,可却也是那里令莫雨哥哥活了下来。穆玄英抿了抿唇,道:“既然要收下无忌,那么,就在咱们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尽力教导他。” “放心。”懒洋洋地将下颌抵在穆玄英的肩胛处,莫雨抢在穆玄英抗议前蔫搭搭地呢喃了一句“好困”,不待穆玄英反应就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呼吸变得平静起来。 穆玄英简直哭笑不得,谁一闭眼睛就睡过去了,简直了,他家雨哥越来越无赖了。 ***** 蝴蝶谷,顾名思义,这谷中到处可见的便是翩然飞舞的蝴蝶。蝴蝶五色斑斓,遍野山花烂漫,清溪流水,自有一番世外桃源的幽静美丽。 只是,此地虽美,却也杀机重重。 莫雨的《医经》不是白读的,他看的清楚,那些蝴蝶中有种凤蝶约莫拳头大小,墨底橙纹,却是全身都有剧毒,其他蝴蝶根本不敢接近,就连一般鸟雀也绕着它,与《医经》中记载的鬼翼蝶一般模样,触之能腐蚀血肉。那些蝴蝶都不畏人,篱笆上,数只鬼翼蝶落在上面,双翼轻合。 但鬼翼蝶再毒,却比不过种在茅屋旁那三株形似荷花,花瓣有如金子一般闪闪发亮的金波旬花。 金波旬花,出自天竺。波旬乃是梵语,意为“恶魔”,其毒性之烈,远胜于当初的万妙散功烟。香气能够无声无息地化去内力,但汁液能在三息之内将人血肉化尽。 鬼翼蝶难养,金波旬难寻,如今却被拿来看家护院,果然医者的习惯总有相似吗。 胡青牛出身明教,是出了名的除了明教弟子外的“见死不救”,有多少江湖人对他恨得牙痒,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帜想将胡青牛也除了,只是,医毒不分家,胡青牛能在医术上有此造诣,他也能够瞬息间就救人性命的良药变作毒药,无声无息地要人性命。 殷素素不敢怠慢,她拉着张无忌站在篱笆外,高声道:“天鹰教殷素素,求见胡师叔。” 片刻后便有童子引着众人进屋。 茅屋中正坐着一个一身青衣,相貌清隽的中年男子,正是有蝶谷医仙之称的胡青牛。 殷素素屈膝,执晚辈礼,道:“素素见过胡师叔。” 张无忌也跟着行礼,口称“胡伯伯”。 胡青牛道:“我倒不知鹰王爱女竟已嫁了人,连儿子都这么大了。” 闻言,殷素素面上露出既甜蜜又酸涩的笑容来,只避过这个话题,恳切道:“胡师叔,这是小儿张无忌,日前中了玄冥神掌,寒毒缠身,还请师叔施救。” “玄冥神掌?”胡青牛走过来,先是诊脉又看了看他后背上的翠绿掌印,点头道:“这般阴寒的掌力,不错,定是失传已久的玄冥神掌。” 殷素素是明教白眉鹰王的爱女,张无忌是她独子,胡青牛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他忽然看向莫雨与穆玄英二人,道:“你二人又是何人?” 穆玄英见胡青牛问得不客气,也明白医者尤其是名医脾气多多少少都有些古怪,生怕胡青牛惹到了莫雨,还没给他未入门的徒弟治病就被他雨哥拍死了,忙道:“在下穆玄英,这位是我兄长莫雨。” 胡青牛面无表情地道:“没听过。你们可是明教弟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少爷说的是真心话,那什么看不顺眼了就逐出师门 但是,少爷,你会后悔的o(╯□╰)o 第46章 长命百岁 穆玄英刚摇头,就听到胡青牛冷道:“既非明教弟子,无论是求医还是问药,我都不会答应。我这儿庙小,容不得正道大侠,你们可是想我亲自送你们出去?” 莫雨的目光,蓦然冷了下来。 殷素素忙道:“胡师叔,这两位是素素的救命恩人,玄英更是无忌的师父,虽不是明教弟子,却与明教有莫大关联。”她小心地觑了一眼莫雨,见他神情虽冷却没有杀意,心中仍是焦急,道:“还望师叔见谅。” “见谅什么!”胡青牛的语气极不客气,道:“我这儿就是见不得所谓的名门正派来污了我这一亩三分地,他们若是不离开,你这儿子也别想救了。” 胡青牛语气中对名门正派的反感太严重,甚至还隐隐带着近乎凄厉的悲伤,穆玄英忙拉住莫雨的袖子,缓声解释道:“胡先生,我和雨哥并非什么……嗯,名门正派,应该说,我们两个,无门无派。”他笑了笑,神情坦荡,道:“此番只是陪着无忌寻医,并无他求。” 穆玄英的目光澄澈,言语恳切,说出的话胡青牛先不由信了三分。但他神情仍带狐疑,道:“并无他求?”说着,他闪电般伸出手,意图扣住了穆玄英的脉门。 莫雨反手拉住穆玄英的手,直接将人拉在身后,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胡青牛的手背上。 一声清脆的响声后,即使莫雨没有用上内力,胡青牛的手背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莫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邪气四溢的冷冽笑容来,缓缓道:“不该碰的,还是不要碰为好。” 胡青牛吃了个暗亏,脸色有些不好,但他却冷笑着道:“我只是想瞧瞧,这个小子还能活多长时间。” 这句话可是戳到了莫雨的肺管子,当即,他看向胡青牛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杀意。他直直地看向胡青牛,眼中有毫不掩饰的戾气,一字一句道:“便是你死了一百年,玄英也还会好好地活着!” 穆玄英本来怕莫雨气急对胡青牛下杀手,一个劲儿地扯莫雨的袖子,但当他听到莫雨这斩钉截铁的话后,他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一百年还不死,他岂不是成了乌龟王八了。 穆玄英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我是人,不是王八,可活不了一百多岁。” 莫雨霍然回首瞪着穆玄英,道:“张三丰活了一百岁还精神着呢,毛毛最起码也要比那老头活得久!!” 穆玄英:“……”他,尽量? 这时候,张无忌也反应过来,当即大叫一声扑过去抱住了穆玄英的腰,冲着胡青牛大声道:“坏人,不许咒师父!师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穆玄英抬手按住自己不断抽搐的眼角,天啊,已经够乱了,无忌你就不要过来掺和了! 殷素素忙过来打圆场,又是劝慰又是赔罪,胡青牛气哼哼地甩袖,道:“行,你们要呆就呆着,反正我也不差你们这口饭。”走了几步,他头也不回地大声道:“张无忌,你还杵在那里做甚!” “啊?”张无忌一脸茫然,莫雨看不过他这呆样,揪住他的衣领就扔过去,道:“看你的病去!” ***** 医仙胡青牛出手,自然是不同凡响,起码比起莫雨这样的半吊子要强上许多,第二天就弄出个‘以寒治寒’的反治法,使得当日寒毒发作时比起以往要好上许多。 见张无忌的脸色好了许多,殷素素放心不少,派了殷无福出谷传信,她便专心留在蝴蝶谷中陪伴张无忌。 当然,这些日子也热闹得很,胡青牛几乎是一见到莫雨就吹胡子瞪眼。 当日胡青牛给穆玄英的冷嘲戳到了莫雨的肺管子,莫雨就专挑胡青牛的心头肉下手。 胡青牛独居蝴蝶谷,身边就跟着几个负责杂事或是照料药园的童子。这满蝴蝶谷,除了那一书房的医书以外,也就那种满奇花异草的药圃值得莫雨关注。 莫雨开着系统,专挑着满园子成熟的药草下手。 胡青牛最初见了,先是心中一怒,随即便是冷笑连连。这些奇花异草都是他精心培育的,不乏剧毒之物,便是他自己也不会直接伸手去碰这些东西,尤其是特地摆在花圃最外围的金波旬花。 胡青牛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平淡的样子,丝毫不为莫雨的所作所为动容,一心等着他中毒之后露出被这些剧毒折磨得苦不堪言的模样。当然,届时无论那个莫雨怎么求他,他也不会出手救这个狂妄之徒的。 为了那一日光景,牺牲一些花草又算、得、了、什、么! 胡青牛咬牙切齿地想到。 谁料,那些能够轻而易举毒死武林高手的毒草毒花在那个莫雨的手中竟如再普通不过的野花野草一般,别说毒倒他,就连中毒的丝毫迹象都没有。 胡青牛像是看怪物一般死死盯着将金波旬拿在手上,还将沾有汁液的手指凑到鼻翼处闻了闻的莫雨,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光——难道他特地从天竺寻来的金波旬其实是假货? 在研究张无忌病症之余,胡青牛一直都在观察莫雨的情况,几日后终于确定了情况。不是他满园子的毒花毒草是假货,分明是那小子的体质问题,这些令江湖人闻之色变的剧毒根本毒不倒他。 胡青牛看莫雨的眼光顿时就变了,暗搓搓窥探莫雨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狂热。 百毒不侵的体质不是没有,如胡青牛这般等级的医者,自然能够免疫一些毒药,但胡青牛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听说过谁能够将鹤顶红当水喝,金波旬花当做一般野花随意攀折——哪怕医术如他,毒术如他妻子难姑也办不到啊! 这样的体质对于一个医者而言,还真他-妈-的令人心痒难耐! 胡青牛忍不住在心中爆了粗口,要不是连他特制的迷药都不好使,他早就将人绑了好好研究一番了——反正他也不是明教弟子,用不着客气不是吗! 还有那个穆玄英,乍看上去好像仅是略带病容,但他却瞧得出,他那个病绝不简单。昨夜借机为他诊脉,竟是那极为罕见的三阳绝脉! 身负三阳绝脉的人虽是习武的奇才,但决计是活不过二十的,但如今那穆玄英却已经二十六,内息绵长,看上去也不像是明天就断气的短命鬼,胡青牛怎不好奇他究竟以何法续命至今! 莫雨、穆玄英与张无忌这三人在胡青牛眼中,无疑是三个亟待挖掘的宝藏。虽然这些天治疗张无忌的玄冥掌毒颇令胡青牛有些满足,但他还是对莫雨的体质和穆玄英的三阳绝脉眼馋得很。 只可惜,宝藏太过棘手,撇除药物之力,胡青牛的武-功水平不提也罢,总不会是那个一身凶戾的莫雨对手。 什么?放倒了穆玄英来逼迫那个莫雨?别傻了,他胡青牛又不是瞎子,哪里会看不出那对兄弟的感情。算计了莫雨,若是小心谋划没准儿能全身而退。若是算计了穆玄英,绝对会是个不死不休的结局。 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就在胡青牛一面治疗张无忌,一面苦思放倒莫雨的方法时,一场祸事悄然降临。 在众人抵达蝴蝶谷的第四日深夜,本在浅眠中的莫雨霍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仿佛直觉一般的危机感,曾经在恶人谷中,莫雨因它而躲过了无数明枪暗箭。 在莫雨醒来的时候,穆玄英也睁开了眼睛。他看向莫雨,却见月光下莫雨的面上冷肃,手掌虚抬。 见穆玄英看来,莫雨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上写了几个字。 穆玄英倏尔变色。 此时,屋外静极,连一丝鸟鸣虫叫也无。 但在只有莫雨一人才能够看见的小地图上,蝴蝶谷周围已被无数的红点包围。将窗棂推开些许缝隙,此刻繁星隐没,只得一轮弦月。朦胧的月色下,屋外的一切影影绰绰,哪怕内-功再高也瞧不出端倪。但自从绑定了这个系统,即使环境再昏暗,只要莫雨想,他的眼睛便能够蒙上猫科动物一般微亮的光,清晰视物。 莫雨看得清楚,屋外是一队黑甲铁卫,手持弓弩,胯下黑马的马蹄包着厚棉布,这使得他们悄无声息地接近此处而没能惊动他人。 有备而来! 正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亮起来橘色的火光,随即便是刺耳的破空之声。 箭镞裹着火光,直直地向茅屋射来。眼见着就要射进房间之中,点燃整个茅屋的时候,一个人影闪身出现在茅屋前,抬手就将箭身握住,手腕一震,箭头上火焰竟“刺”地一声熄灭了。 朦胧的月色下,单手拿箭的黑衣青年目光慢慢扫过隐匿在黑暗中的黑甲兵士,昳丽的容颜上尽是一片森冷之色。他冷哼一声,抬手就箭掷回来时的方向,箭身上凝有莫雨的一缕忘情剑意,破空掷回的时候,声势更胜方才弓弩之力。 作者有话要说: 莫雨:千年王八万年龟算什么,毛毛一定比那些活得还要久! 穆玄英【嘴角抽搐】: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第47章 夜袭 黑暗中,果然传出一声闷哼,随即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不安,在黑暗中蔓延开来。但远处却传来一声清啸,黑暗中那些许窸窣之声顿时消隐无踪。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后,有无数的火光亮起,呈包围之势将这寥寥几间茅屋围在中央,一时间竟将此处照得亮如白昼。 也将潜伏在黑暗中的憧憧人影清晰地照出来。 诚如莫雨猜测,这的确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远非前些日子解决的乌合之众能够相比。他们身穿黑色甲胄,胯-下是大宛马,亦是披挂着黑色的铠甲,几乎令他们与黑暗融合在一起。 方才那一声清啸之后,原本手持弓弩的兵士后退一步,而另一队手持黑盾的兵士上前一步,手中一人高的黑盾重重往地上一杵,地面仿佛也因这一下而微微震动一下。 莫雨的神情依旧冰冷,但眼中已有些凝重。 即使是宗师级的高手,在遇到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时也要掂量一二。 “放箭!” 命令再度传来,黑盾闪开一侧,无数弓弩对准茅屋,片刻后,箭镞同时射来。这一次,却不是方才试探的一箭,而是四面八方,箭飞如雨,而且箭刚飞离弓弩,箭镞处瞬间就冒出火星,随即整个箭头被烈火包裹,直直向茅屋的方向射来。 一箭固然能够被轻易阻拦,那么两箭,三箭,甚至是百箭呢? 莫雨的手掌倏尔握拳,寒意以他为中心转瞬间扩散开来,地面上迅速凝结出冰霜来,就连春日夜里的微风也变得凛冽起来。 莫雨飞身跃起,抬起一掌便拍向前方飞来的箭镞,寒气涌出,竟直接将燃着火的箭支冻住。他的身形有如鬼魅,一息之间游走在院落周围,将那些箭镞一个不落地冻住,并将其震碎。 然而,院外的人似乎铁了心要他们的性命,一击不中,随即又有数百箭镞飞来。 莫雨脸色一沉,军队就是这一点烦人得紧。他的手掌倏尔握紧,掌心寒色四溢,转眼便凝出一柄短刃,同时真气流转,低喝一声:“龙影剑——分水!” 剑气以莫雨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就连足下的土地都被凛然的剑气割裂出道道沟壑,直指那些黑甲兵士。 那些手持弓弩的兵士迅速后退一步,随即黑盾竖起,彼此相连,硬生生地接了莫雨这一招。 宛如雷霆震怒一般的轰然巨响后,莫雨负手站在院中央,掌中的那柄冰刃已然化为齑粉,而对面的黑盾上,宛如蛛网一般的裂痕蔓延其上,片刻后,那些黑盾碎成了两半。然而黑盾之后的兵士,只是面色苍白了一些,看向莫雨的目光有如看到怪物一般,但大体却是无事。 失去盾牌的兵士退去,又有一队手持黑盾的人上前。 莫雨的目光沉了沉。 正在这时,穿戴整齐的胡青牛推门走出,这个本就脾气暴躁的医者目光阴测测地扫过那些兵士,冷笑起来,道:“好嘛,老子隐居的地方竟然进来这么多的鞑子撒野,好,真是好啊!” 莫雨只蹙了蹙眉,冷道:“别碍事。” 胡青牛顿时暴跳如雷:“格老子的,这是老子的地盘,老子的地盘!”胡青牛气得磨牙,他成名多年,医术无双,不知多少人哭着喊着求他救命,一般碰到敌人的时候,他只需要传信几封便可,自有人收拾那些不长眼的。再不济,他的医术也随时随地能要了一群人的性命。 他生平大仇,鲜于通那个伪君子是一个,金花婆婆也算上一个,但还从来没有人胆敢就这么打上他的门!尤其这些人还是他一向看不过眼的蒙古鞑子,这怎能令胡青牛不气! 又是一波箭雨,莫雨锁着眉,拽起胡青牛的衣领子就往后面的茅屋扔去。胡青牛被他的举动气得鼻子都歪了,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一扭头却看到张无忌与殷素素就站在一旁,顿时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张无忌仰头,安慰道:“没关系的胡先生,师父说师伯很厉害的,连他都打不过,所以胡先生你不用太难过的。” 胡青牛顿时吹胡子瞪眼,什么意思,他看上去很弱吗?! 张无忌却没有再看胡青牛,只攀在窗口,专注地看着屋外。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近乎目眩神迷地看着屋外的一切。 “十煌龙影剑!”湛蓝色的剑光自穆玄英手中巨阙而起,瞬间交织成网,一剑之势,丝毫不逊于方才莫雨那一招分水。随即,他冲着一脸不赞同看向自己的莫雨莞尔一笑,道:“无妨,我还撑得住,这里就交给我。”顿了顿,穆玄英缓缓道:“放心。” 莫雨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他是不愿穆玄英出手的,尤其马上就要到月底了,在此时消耗内力对穆玄英百害而无一利。但他也清楚,他一个人根本无法解决这样一支无论是训练还是装备都极为精良的军队。 穆玄英的帮助于他而言必不可少,可越是如此,他越难受。 能与穆玄英并肩战斗是幸事,可令穆玄英带病出手对于莫雨而言便是罪孽。 莫雨咬牙,点头:“好!”他复又补充道:“你……你小心!” 穆玄英抿唇一笑,道:“那是自然。这些人,还伤不到我!”说完,剑势一转,再出手时已是“云济沧海”。 在金色的剑气下,莫雨的轻-功用到了极致,转瞬间就出现在那些兵士身后。他在黑夜中却熠熠生辉的黑色凤眸中带着惊人的戾气,淡色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白线。莫雨出手狠辣果决,转眼间就捏碎了两人的喉骨,即使那些人身上披挂着厚重的甲胄,但凝练的忘情剑意却能够将其轻易穿透,直指心口要害。待得那些人反应过来时,持盾的兵士已经被莫雨宰了大半。 即使如此,那个发布命令的声音依旧无比沉静,道:“围剿!” 雪亮的刀光猛然劈下,弓弩手后竟跃出十多个一身黑衣,头戴面罩的男人,他们手中长刀狭窄细长,冲着莫雨霍然斩下。 莫雨周身剑意凛然,抬手格挡,与那长刀相撞时响起的是金石碰撞之声。然而,一击不中,那个黑衣人竟陡然消失在半空中。 莫雨的目光骤然变得晦暗起来,缓缓道:“忍术?你们是……”手指霍然收紧,他身上本就凛冽的剑意竟变得狂暴起来,煞气四溢,眸带戾气,厉声道:“倭寇!” 莫少谷主对于倭寇的厌恶由来已久,或许是年幼时在稻香村曾获得的平静时光,他从来最厌恶的便是争斗牵扯到普通人身上。而这些远从东瀛而来的倭寇,沿海诸城哪个不是被他们祸害了个遍。当初毁了稻香村的十二连环坞与那倭寇也有着说不清的干系,早就被莫雨厌憎到了骨子里。 莫雨下手越发狠戾起来。若说之前他还顾忌一下自己的形象,不愿穆玄英瞧见自己太过疯魔的模样,那如今,莫雨早就将那些有的没的抛之脑后了。 入眼所及,皆是断肢残臂,足下的土地几乎被鲜血浸透。无论是藏匿之术惊人的扶桑忍者,亦或是披挂甲胄的蒙古兵将,莫雨杀得兴起,淬着剑意的手掌如同刀切豆腐一般切入被兵士以护心镜守护的心口,内劲吞吐,直接将其脏腑震得粉碎,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溅落在莫雨的颊边。 将已然没有了呼吸的身体猛地甩了出去,莫雨垂眼看着自己被鲜血浸染成赤红色的双手,眸中不悲不喜,但嘴角却悄然勾了勾。 颤抖摇曳着的火光下,那双漂亮得近乎凌厉的凤眸中,黑色的眼瞳正被血色逐渐渲染。 【叮——恭喜侠士杀死蒙古兵1000,元朝声望值达“生死大仇”,达成成就“心腹大患”! 因侠士与元朝仇恨值超过2万,自动选择阵营“抗元”,获得称号“义士”,使用此称号时,元朝友好度-10000,义军好感度+10000。】 【恭喜侠士触发支线剧情:举旗反元 任务描述:昔年蒙古大汗忽必烈覆灭南宋,建立元朝,迄今已逾八十载!而今朝政**,灾害频繁,当权者,为压制起义而采取虐-杀令,意图屠尽五姓汉人。请侠士秉承侠义之心,助义军推翻元朝统治,解万民于倒悬! 任务完成度:0% 任务奖励:帮会领地×1,金钱若干,江湖贡献值15000,侠义值8000,称号“天下大义”】 在脑海中响起的机械声音,莫雨听不到。手掌上淋漓的鲜血逐渐稀释,慢慢渗入皮肤中最终消失无踪的诡异情景,莫雨亦不曾看到。他仿佛置身在修罗场中,入眼所及皆是蝼蚁,脆弱得不堪一击,哪怕是这个世界也脆弱至极,只要他想,他就能够用鲜血将其彻底染红。 阻挡在莫雨之前的人,尽数被莫雨斩杀,无论是精通东瀛忍术的忍者,亦或是披挂甲胄的精兵,竟不是莫雨的一合之将。 正在这时,林中忽然传出了一声冷哼,道:“一群废物,连个小崽子都弄不死,凭你们也敢称王爷亲卫?老夫看也不过如此!” “鹤先生,鬼面军乃是王爷亲手训练出来的铁骑,是……啊!” 一声惨呼之后,昏暗的林中走出两人。一人面容枯瘦,脸皮泛青,眼眶青黑,整个人看上去如久病多年的病秧子,但他眼中精光内敛,显然是个高手。 正是汝阳王手下的高手之一,鹤笔翁。 此刻鹤笔翁正抱怨着冲他身边的人道:“师哥,虽说我瞧这个人也很不顺眼,可你怎么就直接捏死他了呢。好歹是王爷的心腹,死在这里咱哥俩也不好交代啊。” 那人没有吭声,只拖着步子慢慢地走着,一双泛着紫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央黑衣的俊美青年,对身边的抱怨充耳不闻。令人胆寒的是,他的手中竟提着一颗人头,老者枯瘦的手指深深地嵌入那人的头骨之中,鲜血顺着那人死不瞑目的脸上,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正是当初在武当山上曾对张无忌痛下毒手的鹿杖客。只是比起半个多月前的模样,此刻的鹿杖客面上青中带黑,嘴唇青紫,面上的表情异常狰狞扭曲。他死死盯着莫雨,手指痉挛着收紧,只听到“砰——”的一声,他手中的人头硬生生被他捏碎,霎时间鲜血迸发,红的白的夹杂在一起,顺着手指淌下来。 “小子……”鹿杖客张口,嘶哑的声音有如锯木一般,凄厉的嗓音如同鬼哭,道:“解药……” 第48章 杀戮 鹤笔翁顿时大怒,看向莫雨的目光带着杀气,厉声道:“就是你对我师哥下毒!小子,解药拿来!!” 他与鹿杖客同门数十年,一直形影不离,对于这些日子他师哥的异状,他看得清楚,只是无论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尤其是最近几天,他师哥的脾气越来越古怪暴躁,连他都不敢随便打扰他了。 如今罪魁祸首就在这里,鹤笔翁怎会不怒! 莫雨却不理会,他只抬手审视着自己染血的手掌,唇边笑容邪肆。他的眼中光芒明灭,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鹤笔翁刚想说什么,他身边的鹿杖客猛地扑了过去。他的眼中血丝遍布,紫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莫雨,蕴含着阴毒内力的手掌猛地拍向莫雨,癫狂大叫道:“解药解药给我解药!!” 鹤笔翁生怕这阵子神智有些不清的师兄吃亏,忙飞身跟了过去。 直到掌风几乎拂面,莫雨才缓缓抬起眼,赤红的眼瞳静静地看着面容癫狂扭曲的鹿杖客,不闪不避,眼底凝着讥诮。眼见着莫雨即将伤到鹿杖客手中,身后正被无数黑甲兵士困住的穆玄英忍不住焦急高喊的时候,莫雨才懒懒抬手,在间不容发之际,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轻描淡写一般点在了鹿杖客的掌心。 一缕无形的剑意猛然贯入鹿杖客的手臂,一瞬间,他的手臂像是被折成了几截,筋骨断裂的声音令人心底发寒。紧接着是“噗噗”的声响,袖中本就被剑意断骨的手臂中,血管也随即爆裂开来,鹿杖客的右臂顿时被鲜血染透。 “啊——!!” “师哥!”鹤笔翁惊骇交集,他根本想不到仅是一个照面,他的师哥竟被那个青年废了一臂,如此手段,竟比他们还要来得可怖。但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如此伤势反倒像是刺激了他师哥一般,他口中的嚎叫异常凄厉,但他却仍不管不顾地扑向那个黑衣青年,出掌毫无章法,竟还带着恨不能同归于尽的狠戾。 这是他阴毒多智却惜命得很的师兄吗? 还是说,他师兄已经恨到了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将这个小子杀死?! 鹤笔翁惊诧之余,却也不敢怠慢,忙加入战局,与鹿杖客一起出手。他们同门数十年,一直未曾分开过,两人的默契自不必说。然而今日鹿杖客竟像是疯癫了一般,不仅招式凌乱,鹤笔翁本意是想要襄助于他,反而挨了鹿杖客毫不留情的几掌。 鹤笔翁呕出几口血来,捂着气血翻腾的胸口,怒道:“师哥,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种阴阳复合之毒不曾流淌在身体之前,任谁也想象不出,这世上竟会有一种毒会有如跗骨之蛆,发作时在四肢经脉中疯狂流窜,那种疼痛永远无法习惯。 短短半个多月里,鹿杖客不止一次杀死了王府中负责伺候他的婢女侍从,从仅是胸口中掌心脉俱断到四肢不全,头颅被硬生生扯下。 药物无法缓解他的疼痛,杀戮驱使着他愈发疯狂。 鹿杖客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但心中翻腾着的杀意却无论如何无法遏止,哪怕是他最亲密不过的师弟,他竟想要割断他的喉咙,看着他挣扎着死亡。 最可怕的是,他体内驯服的内力竟开始变得紊乱起来。 种种异状,究其根源,除了当日那一毒掌以外,不做他想。 鹿杖客做梦也不曾想到,曾经一手玄冥神掌令无数人被寒毒折磨至死的鹿杖客会有一日被比寒毒更加可怕的掌毒折磨得几近癫狂! 鹤笔翁被鹿杖客不按章法的出招惹得心头火起,但看着师哥与那个小子拼杀,且明显落在下风,他心中就是再气也不能坐视不理。他咬了咬牙,阴毒内力运于掌上,再度欺身而上。 玄冥二老自玄冥神掌大成后便算得上顺风顺水,哪怕是如今朝廷中兵权在握的汝阳王麾下有再多的奇人异士,他们二人亦是最得王爷看重,府中众人无不敬称“先生”。然而事实上,虽说他们二人内力深厚,合击之技更能使其威力大增,但撇除玄冥神掌的诡谲寒毒,他们二人只堪堪算得上江湖上一流水准,连宗师的门槛都没有摸到。 比起修成忘情剑意,已入宗师之境七年的莫雨,玄冥二老差的不要太远。 不过一百招,鹿杖客就被莫雨以一招凝雪针枪钉在了树上,冰锥刺透了他的咽喉,牢牢地刺进了树干上,入木三分。鲜血自他喉咙处的豁口近乎喷涌而出。直到此时,鹿杖客眼中的紫红色才稍稍退去,他张了张口,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他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莫雨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昳丽的面容上有着说不出的冰冷邪肆以及癫狂。他凑近双眼瞪得凸起的老者,低沉的嗓音里尽是恶意,缓缓道:“这毒……是没有解药的,但若是死了,不也是解脱了吗?” 鹿杖客的嘴张着,喉咙中发出“咔咔”的声音,却是一个字都无法清晰地吐出,喷涌的鲜血短短几息就将他染成了个血人。片刻后,鹿杖客头一歪,再也没了呼吸。 “师哥!!”鹤笔翁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自入门到出师,再到入王爷麾下一同享受荣华富贵,数十年不曾分开过的师哥就这么死了? 就这么死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上?! “啊——!!”鹤笔翁只觉得血气上涌,双眼通红,就要找莫雨搏命。 然而,当他触及莫雨冰冷、癫狂却又异常扭曲的眼神时,他整个人像是大夏天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霎时间寒意彻骨——这不是人,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人!! 鹤笔翁被怒火悲伤充斥的大脑略微清楚了些,他死死地盯着莫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师哥的仇,他记下了,日后,定要他付出代价! 鹤笔翁虚晃一招,旋即身体扑到了鹿杖客身边,抬手就想要将冰锥拔-出来——至少,他要将师哥的遗体带走。然而,他的手掌刚触及冰锥,一股凛然的剑意便狠狠地刺入了他的手掌。鹤笔翁闷哼一声松开手,他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涌出。 尽是碰触便受了如此伤势,若是将冰锥彻底拔-出,他这只手岂不是得废了?师哥如今已经死了,若是他再废了一只手,谁还能为他师哥报仇? 鹤笔翁眼眶通红,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咬牙暂时放弃了鹿杖客的尸体。就在鹤笔翁决意退去的时候,他的身体陡然变得僵直起来。 只听到一个缓慢而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急什么,来者是客,尚未招待得当,怎好先行离去?” 鹤笔翁慢慢地垂下头,看着穿透了自己胸口的那只白皙手掌,看着那修长指节中虚握着的那颗仍在鲜活跳动的心脏,张开嘴,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还、还给我……”鹤笔翁艰难地道,然而下一瞬,虚握着那颗心脏的手指猛地攥紧,鲜血顿时爆裂开来。 缓缓地收回手,莫雨垂眼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红,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个笑声由低到高,由平淡到癫狂,几乎不能自抑。 黑夜中,那个笑声令人打心底发寒。 鬼面军的统领被鹿杖客嫌吵宰了,但还有副统领。副统领畏惧玄冥二老的武-功,尤其在统领被鹿杖客那么轻而易举地宰了后,他缩着,生怕这两个杀星注意到自己的存在。然而此时,他却恨不能自己昏过去。 玄冥二老算什么,这个才是真正的杀神啊! 副统领的心都在哆嗦。 片刻后,笑声戛然而止。莫雨抬手,将垂落在额前的发丝捋到脑后,露出一双充斥着不详血色,近乎妖异的眼眸。 这个夜晚,注定要被鲜血染红。 第49章 血 鬼面军是汝阳王手中掌握着的最为精锐,也是最为神秘的一支军队。王保保自穿越始,为了保住自己的身份地位小命不至于尽数毁在反贼的手中,他自小就展露出非同一般的天赋,既会卖聪明又会卖萌,颇得汝阳王的喜爱看重,并当做继承人悉心培养。朝廷中的大事小事,汝阳王始终不曾避讳自己唯一的儿子。 这一支鬼面军就是王保保提议训练的。 王保保生在现代社会,爱国做得到,但是忠君就勉强了些。他知道他父亲的权利很大,几乎到了功高盖主的地步,王保保不想保住了元朝反而被皇帝卸磨杀驴了,所以一直撺掇他父亲秘密训练这支铁军,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自然就是等到皇帝对他父亲的权势忍无可忍的时候,顺势清君侧,然后自己当皇帝什么的——这些年人前要乖巧懂事又不失王府世子的气度,皇帝面前要童言童语逗趣,皇子面前要忠心耿耿既要聪明又不能抢了皇子们的风头……这样的日子,真的够了! 他不是不知道如今的汉人究竟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只是他如今的身份是汝阳王世子,是蒙古的贵族,他不可能因为维护汉人而与其他蒙古贵族有了隔阂。他已经想好了,等到日后他有了权力,他一定会尽力改变这个现状。 如今,朱元璋已经被王保保暗地里监控起来,他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但他是明朝的开国皇帝,威胁不言而喻。他本想解决张无忌之后再杀掉朱元璋,谁料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就是那般境地里,张无忌竟还能被人救了,而他自己还险些搭了进去。 王保保恨得咬牙,尤其是见到这阵子鹿杖客疯疯癫癫的模样,心中的怨怼简直升到了极点。哪怕他转头去了皇觉寺,亲眼看着阿大杀死朱元璋也不能消弭半分。 张无忌这个主角于王保保而言,就是哽在喉咙中的鱼刺,他一日不死,他一日便不能心安。所以,在得知张无忌一行人往蝴蝶谷求医时,他就说服了他父王,诛杀这一行近日来对元兵连连出手的魔教叛逆,杀一儆百。 只是王保保做梦也不会想到,往日里无往不利的鬼面军,最终从谷中逃出来的不足百人,特地弄来的东瀛死士更是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当然,此时王保保还不知这个噩耗。 此刻,天已经蒙蒙亮了,往日里有如桃源仙境的蝴蝶谷再不复当初的模样,到处断臂残肢,旁边的清溪更早已变成了血色。 黑甲兵士已经退去,但殷素素等人面上仍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们的目光死死盯在不远处那个黑衣红眸的男子,眼中是深深的忌惮。 他正缓步向他们走来。 初升的阳光照在他的面上,将他微垂的眉睫染上金色。他的面上半点表情也无,偏他容颜极盛,恍若神龛上无悲无喜的神祇。 可他的眼眸,却倒映着尸山血海。 他的身后,血色蜿蜒。 胡青牛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裳的女子,模样娇媚,只此刻眉宇间带着一抹凝重,喃喃道:“这是什么毒……奇怪,看似毒已入心脉肺腑,他竟还能活着!”女子白皙的手指间扣着一个瓷瓶,这是她悉心制出来的毒药,本来是要拿来与胡青牛比斗的,然而此时,她却不确定这个毒能否制住这个男人。 胡青牛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难姑,一会儿你先走,我来殿后。” 女子,也就是胡青牛的发妻,在江湖上有“毒仙”之称的王难姑冷笑一声,道:“闭嘴,就你那点微末武-功哪里是这个少年人的对手!你若是死在了这里,咱们之间的胜负又该如何算?” 胡青牛性子素来倨傲,求医看诊的哪个不被他冷嘲热讽过,偏如今被这般训斥,他也不生气,只苦笑一下,道:“胜负哪里及得上你的安危。” 顿了一下,胡青牛恳求道:“难姑,此间事了,咱们的比试也停了罢。” 王难姑抿唇,不吭声,只攥紧手中的瓷瓶。 张无忌仰头看着脸色苍白的穆玄英,心中担忧,道:“师父,你没事?” 穆玄英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正缓步走来的人身上,神情有些恍惚,更多的却是难过。 莫雨如今的这个状态,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曾如梦魇一般纠缠着雨哥的毒血咒印,又发作了。 昨晚的黑甲军不好对付,穆玄英虽然没有受伤,但内力用去了九成,如今气海空荡荡的,头也是一阵阵地疼痛,只凭着一股狠劲儿才没有直接倒在地上。 他看着缓步向他们走来的莫雨,敛去眸中的悲戚,笑了一下,将手中的巨阙反手插-在地上,亦举步向莫雨走去。 众人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虽说他们兄弟俩平日里关系不错,但眼下,莫雨的状态明显不对,他还能认出自己的兄弟吗! 殷素素打心眼里喜欢穆玄英,私心里也当他是自己的弟弟,见状,当即就上前一步,急声道:“玄英,你先别过去,莫公子的状况有些不对,你……” “没关系的。”穆玄英截道,他看着睁着一双血色眼眸的莫雨,唇边笑容忽然有些苦涩,似是自语一般轻声道:“那是我莫雨哥哥。”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 距离莫雨三步开外,穆玄英站定,直直地看着莫雨。 穆玄英看到,那双含着漠然死寂的血眸中,波澜骤起。 最终,莫雨走到了穆玄英身前。 穆玄英动也不动,只唇角轻轻勾起,缓缓道:“雨哥。”顿了顿,穆玄英歪了歪头,笑盈盈地又道:“小雨哥哥~” 血色之中,似乎挣扎着浮现出一点黑色。 莫雨缓缓抬手,似乎想要扼住穆玄英的喉咙。 不远处的众人都为穆玄英捏了把汗,尤其是张无忌,若不是他娘捂住了他的嘴,他都要惊呼出声。 穆玄英动也不动,只又叫了一声:“小雨哥哥。” 最终,他的手指落在了穆玄英的脸颊上。穆玄英干净的脸颊顿时被抹开些许红色来,衬在那张温和清俊的面容上,竟是异常刺目。 莫雨拧紧了眉,原本只是轻触的手指顿时按在了那处红色上,想要将那处血迹蹭掉。然而,满手的鲜血,越是想要蹭掉那处血痕,穆玄英面上的血痕就越大。 莫雨的面上有些阴沉,手上越发用力起来,直蹭得穆玄英脸皮疼痛,微微侧首下意识想要躲开莫雨的手指。 这下子,莫雨的脸色仅仅用阴沉是无法形容的了。 穆玄英哭笑不得地被莫雨以左手扳住脸,右手则反复地擦拭着他的脸颊,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肿了!穆玄英忙伸手抓住了莫雨的右手,见莫雨锁着眉要挣开他的手,忙用脸轻轻蹭了蹭莫雨的手背,放缓了声音道:“小雨哥哥,好疼……” 莫雨的手指紧了紧,他没有挣扎,只眉头紧紧地拧着,半晌才慢慢道:“血。” 穆玄英说不清楚从前疯疯癫癫直到力竭后才昏倒的发病状态好些,还是如今看上去很清醒,实际上却像是隔着另一个世界的模样更令他满心酸涩。 他的三阳绝脉是莫雨哥哥心中的刺,可他雨哥身体里无法拔除即使是红尘秘意也仅是压制的阴阳复合之毒何尝不是穆玄英心中的忧虑。 他近乎掩饰地弯起了自己的眼,唇角似笑却更像是哭,再一次唤道:“小雨哥哥。” “……嗯。”许久之后,在穆玄英犹豫着要不要先将莫雨打晕的时候,眼前容颜昳丽的男子忽然勾了勾唇角,褪去了血色的凤眸中带着深深的疲惫,轻声道:“傻毛毛。” 说着,扳住穆玄英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同时莫雨身子前倾,微凉的唇角轻轻轻轻擦过穆玄英微启的唇,滑过穆玄英的嘴角,最终重重地压在他的颈侧。 穆玄英呆住,耳朵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是不经意,还是…… 还没等穆玄英想出个一二三,身上的重压就带着他踉跄了一下,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莫雨闭上眼睛,放心地晕了过去,而可怜被莫雨全部重量压在身上又气海空荡脚步虚浮的穆玄英根本没办法承受住,被莫雨带着压在地上,穆玄英偏头瞅了一眼压在他肩上的头以,鸦黑似的长发以及拂在颈侧的温热呼吸,穆玄英的脸烧得厉害,索性也闭上了眼睛,放纵自己有些溃散的神智,痛快地昏睡过去。 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 那些年,那个卖萌的少萌主 第50章 暗搓搓 唯有极少数明教弟子才知晓的蝴蝶谷竟被元兵发现了,还出兵大肆围剿,虽说到最后损失严重的是元兵,连玄冥二老都死在了这里,但蝴蝶谷已然不是能够继续待下去的地方了。 殷素素想了想,便请胡青牛夫妇暂住天鹰教。毕竟,天鹰教虽然成立年头不多,但也算得上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势力,朝廷还不会直接对上天鹰教。 鉴于张无忌体内的寒毒他还没有成-功祛除,胡青牛与难姑商量了一下,同意了。 王难姑对于连胡青牛都觉得有些棘手的寒毒很感兴趣。当然,她最感兴趣的当属那个叫莫雨的人身上的不知名剧毒,但想到那人狠辣的手段以及高深的武-功修为,王难姑有些遗憾地暂时放弃了。 莫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日后,怀里是熟悉的温度与气息,莫雨还未睁开眼睛就习惯性地用下颌蹭了蹭怀里毛茸茸的发顶,口中逸出满意的叹息。 自从绑定了那个系统,莫雨的身体其实已经与常人大不相同了。即使咒印发作,即使内息耗尽,只不过睡了一觉,他就恢复了巅峰状态,神采奕奕,丝毫没有曾经咒印发作后的虚弱。 他睁开眼里,看向即使昏迷也被自己牢牢抱在怀里的人。 穆玄英的状态称不上好。昨夜一场激战,穆玄英全力施为,内力几乎消耗殆尽。此刻他没有醒过来,他枕着莫雨的胸膛,双眸紧闭,神情倦怠,就连眉头都轻轻蹙着。 莫雨顿时心疼不已,连忙伸手轻轻揉按穆玄英头上穴道,离经易道的内息慢慢输入,很快,穆玄英的眉目就舒展开来,呼吸越发绵长起来。 莫雨有些出神地看着穆玄英的睡颜,忽然想到——若是这个系统当初绑定的人是他家毛毛,如今,会是如何的光景呢?他的傻毛毛,身体会不会因此而好一些呢? 旋即,莫雨又想到的这个系统的坑人之处,顿时觉得,还是算了。他还是专心做任务,攒侠义值,将那个晗灵果买回来。 轻轻将穆玄英从自己的身上移到床榻上,莫雨看着穆玄英身上染血的衣物,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将穆玄英身上沾上鲜血灰尘的衣物褪去,连里衣都不剩。瞧着光溜溜躺在床-上却仍阖目沉睡的穆玄英,莫雨默默地揉了揉鼻子,然后从系统包裹中取出干净的布巾和一壶清水,从头到脚擦拭了一个遍,这才从包裹中又掏出一件新的里衣给穆玄英换上。 迅速且小心翼翼地做完这一系列事,莫雨坐在床-边呆呆地看了穆玄英一会儿,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脸上的那一大坨墨渍以及他家毛毛满怀警惕地的瞪视,说道:“你该不会是打算我睡着了以后做些什么?” 如此想来,不做些什么还真有些对不起自己呢。 说起来,昨天昏过去的时候擦过的那一下子,似乎还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这般想着,莫雨小心地凑过去。他不自觉屏息,慢慢地将唇印在了穆玄英粉色的唇角上。 一触即分,莫雨咂咂嘴,除了心口跳得厉害以外,好像没有什么味道。 或许他可以…… 莫雨想了想,又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含住了穆玄英的下唇。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炸了开来,心中的渴望几乎无法抑制,莫雨的动作越发大了起来。他撬开了穆玄英的唇舌,攫取着他的呼吸,他怀抱着自己的珍宝,几乎无师自通地领悟到了什么,手掌也开始不自觉地滑进了被子里,抚摸着令他忍不住遐想的身体。 他觉得自己应该适可而止,但每一次,他告诉自己,再一下,就再一下,如今的他还不能心急。 然而,直到身下的人呼吸变得急促,甚至被他纠缠着的唇角逸出一丝有些粗重的喘息时,莫雨才陡然惊醒,有些僵硬地看着被自己掀开了被子,连刚套上的里衣都被自己扒下来大半的穆玄英。 莫雨:“……”应该说,幸好方才见穆玄英睡得不安稳所以用离经易道内息按摩穴位的时候没有放过睡穴,所以即使此刻他家毛毛还睡得好好的吗? 否则这么一副急、色的模样,他身为兄长的颜面何存! 莫雨默默地给穆玄英系上腰带,复又盖上被子,莫雨瞅了瞅穆玄英如今红-肿的嘴唇,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道:“这蚊子还真是猖獗呢。” 毫不犹豫地将蚊子推出来顶缸,如今已深刻领略到穆玄英对他的吸引力,莫雨哪敢继续亲下去,保不齐再亲两下他就趁人之危将他就地正法了。 虽说莫雨有信心他在穆玄英心中占据的位置绝对重要且特殊,这些日子他也能通过一些逗弄将穆玄英弄得面红耳赤,他更加确定,他绝不会令其他的男女站在穆玄英的身旁,相依相伴,但他仍不确定,穆玄英是否会接受他这样一个男人。 一个从恶人谷出来的疯子。 他可还记得,他家毛毛小时候就对小月、小荷她们好感颇多,每一次被他委屈了就跑去找她们两个,然后就是化身母老虎的小月、小荷她们掐着腰找他吵架……不能想了,忽然觉得好心塞怎么办? 说起来,就是他因忘情剑意而七情断绝的时候,浩气盟那边似乎有风声,谢渊有意相看一些适龄女子,为穆少盟主择一位贤伉俪…… 莫雨默默地按住心口,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好想冲回大唐砍死谢渊怎么办。 回头看着依旧阖目沉睡的穆玄英,莫雨磨了磨牙,忍下了在他家毛毛身上咬出个标记的冲动。 将椅子拉到距离穆玄英床榻三步开外的地方,莫雨刻意背对着穆玄英以免一见到某秀色可餐就忍不住下口,莫雨专心地回想此时的情况。 戳开地图,不出意外,他们已经离开了蝴蝶谷,而今正身在天鹰教分坛。殷素素是个聪明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门清,倒不会对他们不利。 系统发布的那个任务也有意思,从来只是让他除掉某个人的任务,这一次竟是助义军推翻元朝。莫雨本就有意推波助澜,这一次系统直接给他划分了阵营,奖励丰厚,莫雨原本打算投入的五分心思直接变成了十分。 说起来,那个帮会领地是什么东西?难不成他还能够建个恶人谷不成? 莫雨兴致缺缺地将系统界面一关,神情忽然有些抑郁。他静静地看着窗外草木郁郁的景色,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片刻后,他摊开右手的手掌。 柔和的微光之后,一面当中有着一道裂缝的镜子出现在手中。 昆仑镜,果然如他当初所想,是个大麻烦。 身为神器,尤其如杨歌所言,乃是镇压神州结界的十大神器之一,昆仑镜的外形虽然与女子梳妆镜有几分相似,但他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是不容小觑的。尤其,杨歌那个疯子为了使昆仑镜跳脱属于他的命轨,将她轮回千世所获得的因果尽数灌于其中,强行提升了他的品质,令其一跃晋升为源器——虽为位列下品,但其中蕴含时间与空间的因果法则,堪比其他中品源器。 可这样的昆仑镜却碎成了两半。 所谓源器,是指蕴含着源世界法则的神器,有由源世界孕育而出,亦有如这昆仑镜一般灌以因果值而提升而来。 源世界,是万千世界最初诞生的地方,是始点,亦是终点。 只可惜,昆仑镜不仅是神器,还是那个世界的支点之一,强行将其剥离,固然使他脱离了本身命轨,却也使得那个世界因此崩溃。好巧不巧,那个世界还是众多世界中最为特别的一种,虽是一个B级大世界的附属D级小世界,却是一个节点世界,是一个命轨绝对不能错乱的世界,牵一发而动全身,它的崩毁直接毁掉了与之相关的三千小世界。 杨歌轮回千载,已是中级掌握者,虽说强行剥离了自己的力量提升昆仑镜的品质使她退回初级掌握者境界,但以着昆仑镜的特殊性,她虽然不敌B级世界法则,却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可是,杨歌做下的因却使得三千小世界崩溃,因此她万劫加身,罪业难恕。 因果循环,如是而已。 只是这万劫不仅应在杨歌身上,也应在了昆仑镜之上。被杨歌抢出的宇文拓不仅一直沉睡,在她躲避追捕而以昆仑镜破开时空的时候,昆仑镜碎成了两半。若非杨歌毫不吝惜地将力量灌入昆仑镜中,天道早就趁机抹去宇文拓的灵智。 这是杨歌一直渴求的一同赴死,但临了,她却舍不得。 会嫉妒,会不甘……可也会,舍不得。 怎么舍得呢,宇文拓之一生,从来苦难多过甘甜,若是他日后能够顺遂,她即使不甘,也是情愿的。 后来杨歌祭炼二魂三魄换得屏蔽天机一时,方算出一线生机,引出了另一个世界中莫雨的灵魂。莫雨厌憎自己被暗算,可他手中虽然有系统,但系统绑定的却是他的灵魂,换言之,它根本没有将他送回自己身体的力量。它虽然能够破开空间,却不能如昆仑镜那般精确定位。 用杨歌的话来说,就是他手中的系统级别太低= = 所以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回到穆玄英的身边,昆仑镜必不可少。半面昆仑镜藏有宇文拓的灵魂,由杨歌亲手交给他,而令半面昆仑镜则皆是力量,在玉罗刹的男-宠夕彦身上。 那半面昆仑镜被夕彦的怨恨所污染,夕彦以为自己得到的是神器——昆仑镜固然是神器,却不是人能够操纵的——却不知晓,每一次借用过昆仑镜的力量,他灵魂的力量就会被昆仑镜抽取。 等价交换,这天下,从没有的午餐。 只是,这世上最澄澈的莫过人心,最污秽的恰也是人心。半面昆仑镜被人心污染,与之定契自然难免受到影响。杨歌本建议莫雨将那半面昆仑镜镇于古刹十年以将其净化,但莫雨却等不了。 如今,昆仑镜的弊端在他的身上展现。 莫雨目光沉沉,黑色的眸底掠过一丝血色的光芒。不仅如此,昆仑镜如今碎成两半,能够作为他修复材料的必是天材地宝,昆仑镜突兀地将他掠到这个时空,想来这里应该有他所需要的东西。 莫雨的目光暗了暗,看着掌中的镜子,缓缓道:“你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谜之音:少谷主你镇定!! 少爷:你镇定个试试 o(╯□╰)o 第51章 为自己推销 昆仑镜的镜面忽如风拂过水面一般,水波流动,片刻后镜面上浮现出几个字来—— 屠龙刀, 倚天剑, 圣火令。 莫雨:“……”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谁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这昆仑镜倒是胃口不小,若是以此刀剑为材料,他就得与整个江湖对上。还有那圣火令,此乃明教信物,无论是熔炼了还是其他,必定要与明教对上。明教虽然被中原武林视作魔教,但其实力不俗,区区一派之力根本无法与之相抗。 莫雨自是不惧与整个江湖为敌,但此事仍需小心应对,他受伤倒无所谓,连累了他家毛毛就不好了。 好在他那个系统包裹很是奇妙,届时将刀剑收入包裹之中,倒是方便的很。 莫雨正暗搓搓地想着将江湖中人人趋之若鹜的屠龙刀、倚天剑弄到自己手中的方法时,身后忽然传来浅浅的呻-吟声,莫雨的手掌一翻,那面巴掌大小的昆仑镜顿时消隐无踪。 随即,莫雨回头,却见床榻上的人眉睫微颤,正将脸蹭在枕头上,一手揽着被子,一手高抬,竟是抻了个懒腰,露出浅麦色的小臂和半截消瘦的腰际。 莫雨默默地,默默地揉了揉鼻子。 初醒的迷茫很快散去,昏睡前的记忆迅速回笼,懒腰才抻到一半,穆玄英的动作陡然就僵住。他霍然坐起来,目光有些急切地梭巡。见莫雨正坐在不远处,虽说他面上的神情有些复杂,眼中情绪难辨,但凤眸中的血色已然褪去,不禁先松了口气,然后就要掀被下-床,口中道:“雨哥,你没事?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落地时却不是预料中的冰冷坚硬,穆玄英低头一看,却见自己正踩在莫雨的脚背上。随即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按回了床-上,只听到莫雨道:“我没事,倒是你,给我好好躺着。” 穆玄英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没能成-功地挣脱莫雨的钳制,只好一脸郁闷地躺在床-上,小声道:“我也没有事。” 莫雨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他知道,无论怎么说,穆玄英也不觉得自己昨夜拼尽全力回护那些人有错,哪怕再来一百遍,穆玄英始终会全力出手以保住众人。 莫雨有些忧郁地叹了口气,浩气盟出来的少盟主,有时候任性得连他都对付不了。 穆玄英弯唇一笑,伸手扯了扯莫雨的头发,轻声道:“别说我了,雨哥,你昨天……可是武-功出了什么岔子?” 若非如此,已然被压制了多年的毒血咒印为何又会突然发作了。 莫雨沉默了一下,也不隐瞒,将昆仑镜的事情挑挑拣拣一说,却仍是令穆玄英惨白了脸色。莫雨抬手按了按穆玄英的头发,低声道:“放心,没有事。” 穆玄英却怔怔地道:“若不是因为我……” 莫雨脸色一变,道:“别胡说!昆仑镜是远胜于神器的源器,一旦将其修复便能够自如穿越时间与空间,我也能够因此获得更大的力量,纵是如今有弊端,也是值得的。”低头看着穆玄英仍显得惨白的面容,莫雨沉声道:“我一直想要狠狠地修理谢渊一顿,苦无修为不足,如今正是个好时机,等我晋入大宗师的境地,一定……” 话还没说完,莫雨的后脑勺就被穆玄英糊了一下,只听到他家毛毛很是不满地大声道:“雨哥,那是我叔父,是师父!” 莫雨:“……”就是知道谢渊是你叔父+师父,所以他只说揍他一顿而不是剁了吗。但是为了谢渊,毛毛你竟敢以下犯上打他后脑勺,这样的行为绝对绝对不能姑息! 鉴于穆玄英头上的负面状态抹去了大半,气血如今也是很充盈,莫雨毫不犹豫地与穆玄英掐成一团,将他堵在床脚处咯吱得眼泪都出来了。 穆玄英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眉睫上凝着细小的泪滴,他抬手推着死死压在他身上,害得他动弹不得的莫雨,气喘吁吁地道:“起、起来,我要喘不过气了……好重……” 莫雨的手掌忽然轻轻覆盖在穆玄英的眼睑上。 穆玄英推了推莫雨的手,道:“这是做什么?起来……” “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 穆玄英推拒的手忽然停住。 “我也知道,你不想连累我。” 莫雨垂眼看着静静躺在他身下的男子,这是从小一起长大,即使天下人惧他恨他,他也会始终不会放弃他的穆玄英。莫雨的心底一片柔软,那些从不会被宣之于口的话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坦然说出,缓缓叙道:“可毛毛,你不是旁人,你是我的兄弟,是亲人,是我……喜欢的人。” “多奇怪,恶人谷的小疯子也会有喜欢的人。” “这世上,谁离了谁都能够继续地活着,可毛毛不不同,你是我的命。若你有朝一日……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总是舍不得你一人的。” 莫雨徐徐地弯起唇角,眼底带着愉悦,一字一句道:“这样,无论是生还是死,你都不会寂寞了。” 穆玄英说不住话来,他整个人仿佛沉浸在一个美妙的梦境的,往昔渴望的,思慕的,尽皆成了事实,他几乎不敢相信耳边所听到的便是事实。他的唇颤抖着,半晌才低低地唤道:“雨哥……” 他的声音几乎哽咽不能成句。 却听到蒙住他眼睛的人以着一种轻快,却无人能够忽略其中郑重之意的声音慢悠悠地道:“暂时没有办法接受也不要紧,你我之间总是有大把的时间的,再说了,这个世上,除了我你还能爱上谁?当然,要是毛毛你不小心眼瞎了一下,没有看上我反而看上某只阿猫阿狗,雨哥我不介意帮你清一清烂桃花的,恶人谷的尸菜田其实一直很缺肥料。” 满心的酸楚感动忽然变成了哭笑不得,穆玄英眨了眨湿润的眉睫,嘴角抽了抽。 莫雨此刻的神情远没有他的声音来得轻松,他神情严肃,如临大敌一般盯着被自己的手掌遮住半张脸的面容,继续道:“说起来,若是咱俩在一块儿,其实是浩气盟赚了有没有?咱俩这在一起,不就是联姻了吗,绝对是恶人谷和浩气盟友好关系的开始。再说,你雨哥我长得还算不错……” 莫雨摸了摸自己的脸,总比玉罗刹那个娘娘腔要好很多,认真地道:“烹饪、做饭、制药、缝纫、铸造,多少都会一些。最重要的是,这世上还有人比雨哥我更疼某个傻毛毛的吗?” 莫雨的语气变得和缓,目光柔和,轻声道:“你若喜欢行侠仗义,我便陪你一道仗剑天涯。若你想要颠覆这个世界,我便敢与这整个世界为敌。毛毛,其实旁人并没有说错……雨哥就是一个疯子,你若不离开我,千般都是好的。若你执意离开,我便化身恶鬼修罗,让这个世界永无安宁!” 说到最后,莫雨的眸中已染上了厉色。 穆玄英半晌没有说话。 遮在眼上的手始终没有移开,所以穆玄英没有看到莫雨面上的懊恼之色——说着说着就连往日里藏着掖着的心里话也一并说出来了。这要是让毛毛以为他是在威胁他可如何是好!虽然,一切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 莫雨轻咳了一声,道:“其实……凡事都好商量,毛毛你还是考虑一下?” 手掌下,穆玄英忽然闷闷地笑了起来,颤抖着的眉睫令莫雨掌心痒痒的。莫雨犹豫了一下,移开了手掌,却见穆玄英笑弯了眼睛,面上亦没有恼怒之类的情绪,尽是欢快的笑意。 莫雨眨了眨眼睛,却见穆玄英抬手就揪住了他的头发,往下一扯。穆玄英笑着道:“雨哥,你总是这么霸道。” 莫雨挑眉,刚想说什么,就将身下眼眸湿润的人探过头,唇角重重地擦了一下他的唇,似是无奈一般道:“可谁叫,你是我莫雨哥哥呢。” 莫雨摸了摸嘴角,凤眸中迸发出惊喜来。 穆玄英却烧红了脸,抬手推了推莫雨,道:“好了,我要休息了,雨哥快起来。” 莫雨沉声道:“就这么蹭一下就想糊弄我?” 穆玄英顿时有些恼了,他瞪了一眼莫雨,道:“那你想如何?”能够做到这一步他已经进步很大了有没有。 “你说呢?”莫雨挑眉,慢悠悠地道,旋即俯下-身。 这是他的福利,一点都不能少。 穆玄英忽然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被莫雨按在牢牢地按在床-上,他甚至有种自己其实被老虎按在脚下的猎物一般,视线灼热得快要在他身上烧出个洞。 呼吸被攫取占据,那是他从未想过的亲密,还有滑进衣裳里不安分的手……穆玄英的面上难得有些惊惶,虽然心中早已倾慕,但是,这也发展得太快了。 他还没有心理准备啊啊啊! 想要抗议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另一个人的吮-吸而去,某种陌生而灼热的情愫在体内逐渐苏醒,穆玄英后颈的汗毛都要竖了起来,妥妥的危机感。 穆玄英从未如此时这般,真心感谢着门外响起的跑步声。 门被轻轻叩响,外面是张无忌的声音:“师父,师……伯,你们醒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莫雨:我叫莫雨,我为自己代言~毛毛看我看我╰(*°▽°*)╯ 穆玄英:= = 第52章 有关徒弟的教育问题 天鹰教成立时日虽然不长,但家大业大,手底下有不少乖巧伶俐的婢女小厮,自然不会坐视莫雨与穆玄英二人穿着染血沾灰的衣裳昏迷着。 无奈,莫雨将穆玄英圈得死紧,试图将两人分开的人根本掰不开他的手臂,若是用上内力还会被莫雨护体的真气反击,弄得剑气入体,还是殷素素当机立断,找了两个不会武-功的将人抬去了客房。 天鹰教的教主,白眉鹰王殷天正收到消息后很快赶到了分坛。他一向疼爱这个女儿,十年前谢逊在王盘山掳走他这女儿,所有人都说谢逊凶性大发早已不是当初的金毛狮王,殷素素落在他手上分明是凶多吉少,但殷天正始终不曾放弃,十年来一直派遣船只出海寻找爱女。 如今爱女平安归来,虽已为人妇,育有一子,丈夫又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但对于殷天正而言,他相信女儿的眼光,张翠山是个好的,只可惜他并不看好他们这段婚姻。 但这些,并不妨碍他对张无忌的宠爱。 看着站在自己女儿身边,眉目间依稀有着女儿的影子,满眼好奇孺慕的男孩,殷天正心都要化了,一把搂过来“乖孙”地叫个不停。 对于胡青牛夫妇,殷天正自然是郑重接待。他曾与胡青牛有过几面之缘,但同为明教弟子,虽交情不深,但对彼此的印象极佳,此番身在分坛,天鹰教上下以贵客之礼迎接他们夫妇。 谈及日前在蝴蝶谷的凶险,殷天正气得拍碎了桌子,厉声道:“好一群蒙古鞑子,好大的胆子,如此逼迫素素和无忌孩儿,真当我天鹰教无人吗!” 随即得知那大半元兵和玄冥二老尽数死在了莫雨手上,而那穆玄英正是他无忌孩儿的师父,而他那女儿对于这两个青年不吝溢美之词,殷天正心中便不觉生出几分好感,又忍不住忧心二人力竭昏倒,是否有碍身体。 闻言,胡青牛翻了个白眼,道:“那两个小子的命大着呢。”枉他当初以为这两人一个眼见着血毒发作一个内力耗尽,难得大发善心想要为他们诊治一二,谁知道……呵,为了拔除那一道剑气,他昨天忙了一个时辰,扎了自己七十二针! 这笔账,他记下了! 殷素素抿唇一笑,她自然知道胡青牛为何提起莫雨他们就气不打一处来。 莫雨二人虽然昏迷着,但护体的真气却不容小觑,殷素素不愿给他们以监视的错觉,更不愿怠慢他们,只命人候在屋外,听到动静就过来禀报。 莫雨醒来的时候虽未出屋,但未曾掩饰自己的动静,故而殷天正很快得到消息,让张无忌跑这一趟。 于情于理,张无忌与莫雨他们的关系最近。 只是,张无忌扣了门,半晌没有回应。他歪了歪头,不是说师父他们醒了吗。 张无忌就想拍门,刚拍了一下,屋里传来有些气息不稳的声音,道:“无、无忌吗?” 师父的声音! 张无忌眼睛一亮,道:“师父!你还好吗?无忌很担心你。” 屋内,穆玄英一面瞪着莫雨,一面用力地将人往旁边推,口中道:“师父没事,无忌你等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道:“雨哥,你够了啊,无忌还在外面,你、你不可如此了。” “为什么不可以?”莫雨挑高眉,道:“那小子喜欢等就等着。”虽说张无忌是莫雨劝穆玄英收下的,但如今,他却恨不能回到那个时候,将这个扰人好事的小子有多远扔多远! 这么不贴心的师侄,他一点都不想要。 穆玄英默默地瞪,别以为他不晓得莫雨此刻心里转着什么念头。 许是穆玄英视线中的控诉之意太过强烈,莫雨默默地检讨了一下,虽说他平日里喜欢欺负毛毛,可一旦毛毛真的生起气来,那可是相当不好哄的——那可不是一两个布娃娃就能解决的问题。 莫雨默默地松开穆玄英。 穆玄英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坐起身来,拢了拢身上的里衣,然后小声地“嘶”了一下——方才莫雨太过卖力,他的嘴唇好像破了。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物,穆玄英面皮一僵,这好像不是他原来穿的那件里衣。用力地揉了揉脸,穆玄英权当这个动作能将蓦然蔓延全身的燥意揉个干净。汲着靴子,穆玄英走到桌边。 那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两套衣物,云锦质地,一黑一白,皆是上好的绣工,一瞧便知价值不菲,无论是衣料还是样式都是用了心的。 穆玄英一见,哪里不知是殷素素的心意。她不知两人喜好,只得从平日里他们衣着中思量,故而选出这两套颇有他们风格的衣裳。 那套白色的自然是为他准备的,但穆玄英的手指一顿,反而挑了那件黑色的。 他与莫雨身量相当,只比莫雨矮了小半头,衣服换着穿也没有什么问题。至于为什么抢了莫雨的衣裳……穆玄英扫了一眼那件白衣白裤白腰带的衣裳,扯了扯嘴角。 努力忽视身后有些灼热的视线,穆玄英迅速换上衣裳。随即将那堆白色的衣物捧起,穆玄英转身丢向莫雨,道:“快换上。” 莫雨手一翻,轻轻松松将那堆衣物接到怀里,目光始终不曾离开穆玄英身上。 不得不说,虽然往昔穆玄英的衣物大多是浅色的,但他意外得适合黑色。他本就眉目舒朗,着浅色时更显温和,如今一身黑色劲装,竖领窄袖,腰上束着金属腰带,往日已是芝兰玉树,如今更如劲松挺拔。 莫雨看着看着,眼底就不禁带出些许笑意来。 这样的穆玄英,是属于他的。 随即又忍不住想到,或许,他可以多给他家毛毛添置几件黑色的衣裳。 好,看得太过专注了,又被他家毛毛瞪了。 莫雨看着瞪了他一眼后转身去开门的穆玄英,耸了耸肩,好,他家毛毛脸皮薄,不禁逗,还是收敛几分为好。 抖开穆玄英扔过来的衣服,莫雨皱了皱眉,这样纯白的颜色,他从来没有穿过。便是再恶人谷时,莫雨时常一身红襟白衣,无端瞧着便是满身煞气。 但这件却不同,虽和方才穆玄英身上那件同款,但细节处更显柔和。莫雨抖了抖衣裳,有些嫌弃,其实他们身上的包裹中都带着换洗的衣物的,只是瞧穆玄英的意思,是不愿泄露出他们的不寻常之处,以免引来他人觊觎。 莫雨撇了撇嘴,决定忍了。 张无忌见到穆玄英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小脸顿时露出欢喜的笑容,上前一步拉住穆玄英的衣角,道:“师父,无忌好担心你~” 穆玄英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这么乖巧贴心悟性又高的徒弟,谁能不喜欢呢。伸手揉了揉张无忌的头发,穆玄英语带笑意,道:“师父没事,无忌真乖。” 张无忌仰着脸还想继续说着什么的时候,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哼。张无忌只觉得眼睛一花,随即颈上传来熟悉的却有无比可恶的窒息感,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远远地被拽离了他亲爱的师父。 张无忌愤怒地蹬腿,道:“大……” 触及自家师父无奈的表情,张无忌咬牙咽下指控,咬牙切齿地道:“师、伯!” “嗯。”提着张无忌的衣领子,熟练地将人往旁边一丢,莫雨抬手就揽住了穆玄英的肩膀,斜睨着穆玄英,道:“这么大岁数了,别和没断奶的娃娃似的,一个劲儿往你师父身上扑。” 在蝴蝶谷治病之余,除了跟着穆玄英学武就是被莫雨“操-练”着轻-功,以至于现在张无忌的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轻-功着实出色。只是那过程,即使最后的效果极佳,张无忌也高兴不起来。 一个鹞子翻身就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张无忌磨了磨牙,瞪着揽住他师父肩膀的那只手,大声道:“师伯你还不是岁数一把还老抱师父!” 穆玄英忽然有种无法直视自己徒弟的羞窘感,面上亦有些发烫。 莫雨下颌微抬,凤眸中是清清楚楚的戏谑,他瞧着张无忌,颇有些炫耀意味地道:“你能和我比?严格算起来,我不仅是你师伯,还是你师公,以后要乖一点听到没有,否则我就要毛毛把你逐……唔!” 莫雨威胁的话还没有说完,胸口就挨了穆玄英一肘子,只见穆玄英唇边带笑,正扭头看着他,细微的却是满含威胁的话慢悠悠地从口中吐出:“雨哥,不要教坏小孩子。” 万一给张无忌的观念造成了什么影响,使得他以后找了个男媳妇怎么办!他倒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在他看来,无论男女,只要是心之所系又与旁人有何干系。但到底,不愿张无忌过得辛苦,虽然若真有那么一日,再苦怕也是甘之如饴。 想来当初他叔父也是这个心思,所以会暴躁得给他弄来那么多美貌女子的画像,压着他相亲的。只是,这世上的人纵有千般的好,在他心中却永远不及那人。 穆玄英忽然有些犹豫,虽说不好带坏徒弟,但若是一直不给他莫雨哥哥一个名分,他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负心了?毕竟,以他雨哥的性子,一旦做出什么决定,便是与天下人为敌也无法动摇他半分。 思及此,穆玄英偏头看向莫雨。 穆玄英先下手为强,抢了为莫雨准备的黑衣,未免暴露包裹之事,莫雨只能换上那身白衣。不同于在恶人谷时莫雨常穿的那件红襟白衣,这件衣裳以云锦裁剪而成,以着银线勾勒出繁复的纹路,乍看上去平常,但在阳光下却似缭绕的浮云。 莫雨本就容颜昳丽,只是往昔身上戾气十足,眉目间也没有笑影,使得人见到他下意识忽略他极盛的容貌,怯于他的煞气。然而此时,他一身白衣胜雪,先是将他一身凶戾之色压下三分,而如今他心愿既得,眼中已带几分笑意,整个人一反往日的寒意料峭,竟异常温和,愈发凸显其五官出色。 总而言之,瞧着这样的莫雨,穆玄英忽然有些后悔——从前冷着脸的时候就引得江湖上无数女侠闺秀芳心暗许,如今这幅模样出去……他的莫雨哥哥还能完整无缺地回来吗? 穆玄英苦恼地皱起眉,这么招蜂引蝶的莫雨哥哥,真是有些让人为难。 张无忌却是整个人有些傻住了——师公?那是个什么东西?他听过师父、师娘,这师公是个什么鬼! “师父……”张无忌求助似的看向穆玄英,满眼疑惑。 穆玄英被张无忌瞧得有些尴尬,他握拳轻咳了一声,干巴巴地道:“这个……等你长大就知道了,现在不必多问。” 张无忌有些郁闷,又是长大之后才能知道的事情吗,明明他已经不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虎摸亲们的地雷,话说终于达成羽毛头顶青天的成就,开森~ 攻子成偃扔了一个地雷 柢年扔了一个火箭炮 清炖鲫鱼扔了一个地雷 第53章 八年后 虽说两人互表了心意,但两人皆是男子,在外人面前哪里做得出黏-腻之态,他们相处如往常一般,但默契更甚,相视间更有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 虽然他们自以为如往常一般,但事实上,只要与莫雨、穆玄英身处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都快对这对兄弟无法直视了——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对此,张无忌的感触最深。 谁叫,在他年少无知的时候,曾经傻傻地跑去问他娘,什么叫师公。 呵呵,师父的相公……这个答案使得年幼的张无忌在夜里咬坏了两床被子。在他看来,他的师父脾气那么好,长得那么好,武-功那么好,怎么就嫁给了那个也就长得好看些,武功好了那么一点点的大坏……好,是师伯呢!会被师伯欺负死的,一定会的! 张无忌当时就想起来某次在花园中听到负责打扫客房的小翠阿姨对厨房王大娘哭诉自己所嫁非人的痛苦,联想到王大娘当时的感慨,张无忌顿时惊了——原来不止女怕嫁错郎,男人也有嫁错郎的时候啊! 张无忌顿时忧心忡忡起来,终于在接连数日精神委颓,在得到师父关切的询问时,张无忌犹豫片刻,期期艾艾地将自己心中的担忧说出。 那时师父的脸色相当好看,虽然为此,他被罚抄《道德经》一百遍,若不是寒毒发作了,他还得再抄《法华经》一百遍。 静室之中,一个身穿白袍,衣角处绣着火焰图案的少年单手托腮,幽幽地叹了口气。一想到当初犯蠢的模样,即使已经过去八年,即使张无忌已经从寒毒缠身的病弱男孩变成年少有为的明教少教主,回首当年的黑历史,他仍是有种恨不能回到过去将那个傻头傻脑的张无忌埋进土坑里的冲动。 是的,距离当初他遇见师父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八年。 这八年,张无忌过得可谓是多姿多彩。 有穆玄英这样的人做师父本该是很幸运的,但前提是,他没有一个姓莫名雨的人作为师伯兼师公,呸,是师娘! 凭什么同是男子,他师父那么好却是嫁人的!打死他也不叫师公,就叫师娘! 为此,他明里暗里被莫雨折腾了无数回。 张无忌的性子是极为执拗的,基本上认准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因此,无论莫雨怎么折腾,他始终不曾改口。虽然叫着“师娘”,竭力膈应着莫雨,但事实上,对于莫雨,张无忌亦是极为敬重的。 穆玄英行事风格乃是煌煌正道,他行事,比江湖上所谓的正人君子却暗地里使尽龌龊手段的名门正派更加正派,张无忌敬重他,从不允许任何人说穆玄英半点不是。 而莫雨,虽然这些年一想起他和莫雨之间的关系,张无忌就有些怨念,但平心而论,这世上除了他们彼此,却也当真无人能够配得上对方。 虽然张无忌特别不想承认这一点。 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张无忌推开静室的门。 静室十步开外的地方,两位同样身穿白袍的男子恭敬俯身,口称“少教主”,其中一人道:“启禀少教主,杨左使求见。” 张无忌略一颔首,向大殿方向走去。 如今,他正身处明教光明顶。他虽名为少教主,但事实上,他自两年前开始便总理教中事务,只待及冠后便接手教主之位。 张无忌其实是不愿意接手明教这么一大摊子的事情的,可谁叫当初阳顶天教主死前留书,命他义父谢逊暂代教主之位。他义父如今眼盲,又因成昆之故仇家满天下,他若成为明教教主,本就背负着魔教之名的明教更会成为众矢之的。 谢逊因自己的缘故使得明教蒙受诸多污名本就是心中愧疚,哪里肯接受教主之位。而那时张无忌已经在江湖上闯出不弱的名声,武功高-强,心智谋略各个不缺,谢逊索性将教主之位交予张无忌,只因年纪尚轻,资历不足先弄个少教主之位。 明教少教主张无忌,武当张五侠与天鹰教殷素素之子,金毛狮王谢逊之义子,白眉鹰王之外孙,十六岁以少教主之名入主明教,武功却远在明教各位护法、法王之上。 当年张无忌身中玄冥神掌,性命垂危,幸得蝶谷医仙胡青牛出手救助,虽未能将寒毒拔除,但寒毒已然得到了控制。后来张无忌用四年的时间练成了四卷《九阳真经》,最终祛除了寒毒。 提起那四卷《九阳真经》的来历,饶是张无忌恨毒了那个心狠手辣的汝阳王世子,却也忍不住略微怜悯他一下。 张无忌不知王保保是从何处得知昆仑山朱武连环庄毗邻的山崖峭壁之中竟隐匿着一处洞天福地,江湖人人人趋之若鹜的《九阳真经》就藏匿在其中一只白猿的肚腹中——小时候张无忌还不觉得,如今长大了回想当初的情景,总觉得那时候那个蒙古小王爷对他的敌意不同寻常——总之,为了定位勘测地形等等,汝阳王府是出人出力,但收获成果的时候……看着被莫雨随意甩进他怀里的经书就知道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说的就是王保保。 这些年,他潜心修习《九阳真经》,亦不曾放松对穆玄英教授武学的修行,多年不缀,总算如今有些成果。 从穆玄英身上,他学会立身持正,无论是对武功高强的江湖人,还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皆一视同仁。他尊重生命,即使是生前作恶无数的恶人。 而从莫雨身上,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此时他性子里更多的东西,更加像那个逍遥肆意的莫雨师、娘! 莫雨其人在张无忌看来有些复杂,说他是恶人,可乱世之中,所谓的名门正派都在明哲保身,他却不吝趟这趟浑水,虽然他总是说,他自己看他们不顺眼所以宰了那么多的元兵。可若说他是好人,无论他的行为举止还是对这个江湖的态度,实在不符合“大侠”二字,那些昆仑、华山的人,哪个提起莫雨不是恨恨的一句“魔头”。 可事实上,莫雨亦正亦邪,心有坚持,行事自有底线。哪怕外人将莫雨传得近乎疯魔了,总是有人疯狂地追随,赶都赶不走。 张无忌打小就憋着一口气,在莫雨面前从不肯说“服”字,卯这劲儿想要超过他。这些年他虽然不说,但实际上被莫雨打击了个彻底。 谁家武林高手在琴棋书画君子六艺上都颇有建树,一手书法堪比大家,笛曲引人入胜,画技出神入化,就连棋艺都能和他太师傅百岁老人一较高下的? 不仅如此,莫雨虽然平日里很少用心计,看不顺眼的一巴掌拍死便是,可一旦动起心思来,便能够不费一兵一卒达到目的。看看如今元朝大都的乱象,张无忌亲眼看着莫雨以摄魂之术控制了几个皇族或是官员,不出三个月,汝阳王便成了元朝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明里暗里扶植他人来制衡他。若非汝阳王当机立断,与七王爷结亲,为自己的女儿与七王爷爱子扎牙笃定下婚约,怕是在朝廷中早无立足之地。 可也正是因此,汝阳王被皇帝认定心怀不臣之心。 汝阳王兵权被夺,各地又有义军起义,皇帝自然派了他人前去镇压。无奈,蒙古铁骑虽然曾纵横天下,但入主中原后的数十年中,贪图享乐,骄-奢-淫-逸,将帅之才少之又少。偏偏在莫雨的授意下,那些人撺掇皇帝选择了大皇子作为此次的统领,另择一位惯会阿谀奉承之人作为副将。 大皇子的母妃出身并不显贵,但他自小懂得投皇帝喜好,饶是被立为太子的二皇子也不及他得宠。大皇子虽平时表现得极为谦逊,但骨子里极为骄傲,向来看不起蒙受母妃家族庇佑而获得储位的太子。在他看来,太子平庸,若是将江山交在他手中,他父汗百年之后,江山定会被那些乱臣贼子推翻。他自认有开疆拓土之勇,经天纬地之才,储君之位本就非他莫属。 此番他领军出征,有幕僚为他分析,皇帝有废立太子之心,若是他能够在此战打响名声,兵权在握,储君之位唾手可得。 当然,那个整日给大皇子灌**汤的某幕僚也是莫雨插进去的人。 结果可想而知,大皇子惨败而归,全军覆没。皇帝不得不启用汝阳王,不仅收拾了大皇子留下的烂摊子,汝阳王在军中的威望越发高了起来。 皇帝哪怕心中恨得咬牙,在面上却得竭力捧着汝阳王,至于是捧杀还是其他,看汝阳王这些年虽面上风光实则步履维艰便能够得知了。 对此,张无忌:“……”兵不血刃就令元朝内部出现乱象,他这个师娘要不要这么恐怖! 但对于张无忌而言,莫雨最可怕的地方在于,铸造也就罢了,制药也就罢了,做饭也就罢了,为什么就连他师父身上的衣裳也是出自莫雨之手,这简直…… 若想要胜过莫雨,路途艰辛又迢迢。 张无忌捧着满是针孔的手,心中无语泪流。 这些年,他一直跟着莫雨和穆玄英天南海北地走,北方大漠,南疆密林,西域诸国,东海岛屿,张无忌年纪虽小,但他所见过的,经历过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他曾在某个寒夜中被莫雨丢到雪山之巅,彼时朔风凛冽,白雪纷飞,而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张无忌不得不时刻运转着《九阳真经》的内息方才能够抵御寒冷,天明时,雪霁天青,他练成了《九阳真经》第一卷,一举突破第二层。 那时候,他刚得到四卷《九阳真经》一个多月。 他也曾被莫雨套上破烂衣裳扔进西域马贼的窝点中,被勒令不得使用武-功,救出被马贼抓来的无辜商旅。在那里,他杀死了平生中的第一个人,但他却不觉得恶心。他尊重生命,更尊重那些被这些马贼杀害的无辜者的生命。杀一人便是救万人,只要立身持正,纵是满手鲜血,亦是无怨无悔。 此种事情不胜枚举,最令张无忌崩溃的却是在苗疆之中,他被莫雨以着点穴截脉的功-夫禁了内力,伪装成孤儿被扔到苗疆一处热闹的市集中,于“不经意”间被五毒教的执法长老看重,收为亲传弟子,一年的时间里,他不仅学了一手精妙的毒蛊之术,更里应外合盗走了五毒教的镇教之宝生死蛊。 当然,张无忌用的是死遁,那位执法长老至今还记挂着为了阻止生死蛊被盗走而与那个武-功高强的可恨盗贼同归于尽的乖徒儿。 十四岁那年,张无忌练就四卷《九阳真经》,武-功大成,百毒不侵,被莫雨以“武-功勉强能见人,脑子也不至于笨到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地步”为理由扔了出去,正式以张无忌的名字行走江湖。 是的,无论是在贼窝里还是苗疆中,他用的一直是曾阿牛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少谷主:江湖处处都是哥的传说~~~ 少萌主:泥垢= = 么么哒亲的地雷~~~ ( ⊙ o ⊙ )散落 千扔了一个地雷 宥澈扔了一个地雷 宥澈扔了一个地雷 姬莫梧桐雨扔了一个地雷 第54章 明教少教主 张无忌先去了武当。 在他暂住天鹰教分坛的第六个月时,他父亲张翠山回到中原,与他娘亲见过一面后,自此,他回到武当山,不复出江湖。而他母亲则住在天鹰教中,两人四年不曾再见。而张无忌则随穆玄英天南海北地走,逢年过节稍个口信都是好的,与父母亦是聚少离多。 少时张无忌不明白自己父母,原本冰火岛上十年伉俪情深恩爱无比,怎地一回到中原,不仅被人攻讦,如今更是分居两地。后来他知晓俞三伯之事,明白俞三伯腿残之事乃是父亲心中症结——他自然是爱重妻子,却也无法面对四肢俱断无法站立行走的三哥。 胡青牛的医术固然高绝,但三伯并非明教弟子,无论如何,胡青牛都不会施救。但胡青牛与张无忌还算投缘,不仅给他启蒙医术,还将那本《医经》赠予他。张无忌这些年不仅苦练武-功,也日日钻研医术不缀。 可断骨再续,非西域少林寺的黑玉断续膏不可。跟着莫雨在西域游历时,他也曾打听过西域少林,只可惜二十年前,西域少林不知得罪了何处势力,一夕之间门派覆灭,旧址之上早已是一片焦土。 武当山上,张真人见十四岁的张无忌身姿挺拔,长开了的五官中隐约带着张翠山和殷素素的影子,自是俊美不凡。又见他眸光清亮却神光内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寒毒缠身的病弱孩子,其武-功之高竟不逊色那些武林名宿,心中怎不欢喜。 听闻张无忌已然出师,要行走江湖,张真人将宋青书唤来。 这些年,宋青书一直兢兢业业地习武,帮着父亲宋远桥管理武当上下事务,待人宽和友善,于武学之上又谦逊有礼,张真人多次捋着胡须对宋远桥感慨,武当有宋青书如此,着实大幸。 宋远桥欣慰之余,却有有些担心。他这儿子才十多岁,从前他嫌宋青书性格太过跳脱不稳重,然而他真得沉静下来,行为处事挑不出半点差错,他却又忍不住有些心疼儿子的早熟。 如今刚好无忌要闯荡江湖,两人搭伴有个照应,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若是能被无忌带动着快活一些,那就更好了。 于是,在宋青书反对不能的情况下,宋远桥早吩咐着小道童将他的行李收拾出来,第二天就被一行人送出了武当山。 宋青书:“……” 虽然已经过去四年,但张无忌始终没有忘记那个在他日日忍耐寒毒发作痛楚时,那个面无表情坐在一旁,给他念武当绝学要领的青书师兄。得知宋青书会与他一道行走江湖,张无忌的脸都笑成一朵花。 坦白说,宋青书一直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与张无忌相处,前世种种有如梦魇,哪怕他自认不受其影响,那些梦魇总会在不经意时浮现在眼前。 比如说,峨眉灭绝师太在汉水处救下并收入门下孤女,周芷若。周芷若如今的名声不小,是灭绝师太破格收入门下的入室弟子,名声尤胜当初的纪晓芙。 宋青书知晓为何纪晓芙不肯与他殷六叔履行婚约,也不愿他六叔一直等着那个永远无法回应他并为他人生下女儿的人,宋青书琢磨了很久,最终将纪晓芙与明教左使杨逍育有一女的事情透给太师傅,当然,他太师傅不知道做好事的人是他。 张三丰是真心疼爱这几个弟子的,当初为殷梨亭求娶纪晓芙也是因为殷梨亭恋慕于她,而他瞧着姑娘不错,有心成全六徒弟。这些年纪晓芙拖延婚约,张真人体谅她想要在师父身边多留几年尽孝的心意,也不多说什么,可如今这么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压在自己六徒弟头上,张三丰便是脾气再好也禁不住肝火上涌。 只是,他还不能与灭绝师太当面对峙——毕竟,峨眉一派都是云英未嫁的女子,若是传出未婚生女之事,峨眉派算是毁了大半,而以灭绝的脾气,一巴掌拍死纪晓芙都是轻的。 张三丰一夜未睡,最终传书给灭绝师太,以他得高人指点,这两个孩子八字不合,便是成婚也会家宅不宁为由,退了婚事。 不提灭绝师太得知此消息是如何得暴怒,两派之间和睦的关系甚至因此发生裂痕,但张三丰却不后悔。 纪晓芙固然不仁,但武当却不能不义,只是无论她有怎样的理由,却不是这般一直耽误甚至背叛殷梨亭的理由。 一开始,殷梨亭是不愿意的,毕竟,这么多年,纪晓芙的年纪也不小了,若是悔婚,他倒无所谓,可人家姑娘又该怎么办。后来张三丰将人叫到内室了,不知说了什么,天明时殷梨亭走出房间时脸色惨白,唇边带血,却也绝口不再提纪晓芙之事。 宋青书看着之后憔悴颓废的六叔,心中有些内疚,却不后悔。纪晓芙和杨逍孩子都生了,女儿还取名“不悔”,妥妥是心中没有六叔的位置,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六叔长得好,性格好,武-功不错,多的是漂亮姑娘愿意嫁给他,又何必吊死在纪晓芙那一棵树上。 这般想着,宋青书又想起自己为一个周芷若,百般手段甚至欺师灭祖,最后却得了那般收梢,心头又是一阵黯然。 哪怕自认已经放下,心中始终会觉得不舍。 出门闯荡闯荡江湖也不错,虽然同行的是张无忌,罢了,忍了。 将心底的那点别扭放下,宋青书开始与张无忌一同行走江湖。随即他发现,其实张无忌这死小子,人还是不错的,起码一口一个“青书师兄”还算顺耳。 遥想当初与宋青书一同行走江湖时候的情景,回廊之中,张无忌止住脚步,手掌把玩着腰上的玉佩,有些出神。 那段日子,当真是他人生最快活的一段时光。 身入江湖,没有莫雨时不时使坏,虽然身边没有师父,但以他的武-功心智,既不是那些会被欺压的小虾米,又不会被外人装腔作势的几滴眼泪骗得团团转,身边还有武-功心智不逊色他半分的青书师兄,仗剑天涯,行侠仗义什么的,真是美好得不可思议。 说起来,江湖人送给青书师兄的绰号“玉面孟尝”,还真是贴切得很。张无忌出神地想到,至于他那个绰号,什么“小邪君”的,不提也罢——若是他师父绰号邪君也就罢了,偏偏绰号邪君的是莫雨,这算个什么事啊! 他是穆玄英的徒弟,才不是莫雨的徒弟! 张无忌暗地里磨了磨牙,随即有些沮丧地将摸了摸玉佩,捋了捋上面的红穗,十分爱惜。 这枚玉佩还是他不得不提前结束闯荡江湖时,死皮赖脸从他青书师兄那里讨到的。当然,作为交换,他将幼年在冰火岛上猎到的白狼狼牙做成的挂饰送给了青书师兄,虽说当初他师兄收下时候的表情有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噎到了,若非他努力装可怜,他青书师兄一定扬手就将东西丢了。 一同闯荡江湖的日子太快乐,张无忌也不想这么快结束的,无奈两年前朝廷针对明教有大动作,就连义父的隐居在明教之事都被他们探查到,并将消息放出。图谋屠龙刀的,想找明教报仇的,各大门派尽皆出动,围攻明教。 张无忌对明教的观感不错,谁叫他娘、外公都是明教的人,有时候就连他师父都会提起明教弟子,却不是如今的明教,而是数百年前,唐时的明教。 张无忌不知他师父怎么知道那么遥远的事情,还知道得那么详细,如数家珍。但他自己想过,明教教义还是很好的,据说当初阳顶天教主在的时候,倾全教之力抗元,所行之事不愧于心,可没有人称呼明教为魔教。无奈阳教主失踪后,明教群龙无首,众弟子为争权夺利将明教搅得乌烟瘴气,杨逍气死孤鸿子结仇峨眉,青翼蝠王走火入魔不得不以人血练功,而他义父因为成昆恶贼而满江湖假借其名义杀人,这才使得明教的名声越发糟糕起来。 事到如今,张无忌怎能坐视不理。 结果,刚到光明顶张无忌就被伏击了,顺手救下个姑娘叫小昭,误入明教密道不仅捡到阳顶天夫妇的骸骨,还捡到张羊皮纸。只不知那个小昭什么来历,竟知晓用血来使羊皮上字迹显形,其上竟记载着明教至高武学《乾坤大挪移》心法,哪怕心法是用梵文书写,但架不住那个小昭懂得梵文。 张无忌身怀九阳神功,即使乾坤大挪移这门武学异常精深,便是历代教主也鲜少将其练至第五层,但他不过用了两个时辰就练到了第七层。 光明顶上,张无忌力保明教,以一己之力对抗各派高手,众人自恃身份,不肯群起而攻之,反而被张无忌逐个击破。众人虽败在张无忌之手,却不肯退去,直言要谢逊偿命。 谢逊在孤岛上生活十年,即使心中恨意仍不能消减,却在神智清楚时悔恨自己当初选择——他固然家破人亡,可因他之故,江湖上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谢逊意欲自尽,张无忌哪里肯让,一时之间,本来控制住的局面再度乱了起来。若非莫雨与穆玄英出现,扔出来一个光头和尚,这几派就要不顾身份亦要动手屠魔了。 那个光头,正是少林圆字辈弟子,圆真,而俗名正是成昆。 谢逊亲手废了成昆的武-功,废了他的双眼,却不了结他的性命,只留着他的命赎罪。而他自己本来想以死谢罪,却被张无忌死命拦下。 大局什么的,有自己的亲人来得重要吗! 张无忌无比坚持这一点。 虽然不过五年的时间,但当初那些在张三丰寿宴上苦苦逼迫张翠山夫妇的江湖人还记得那个容颜昳丽但下手狠辣的青年。要知道,当初被莫雨扔下山的人,哪怕皮肉伤看似没有多么严重的伤痕,但内伤足足养了半年!最可恨的是,他似乎有着一手封住内力的功-夫,对上他吃亏得很。 总之,此次张无忌不仅解了明教的危难,还顺势揭发了朝廷的阴谋,将众人炮火集中对准了蒙古朝廷。只令他郁闷的是,他被明教扣下了= = 这些人一致推选张无忌为教主!张无忌拿出阳教主的遗信,他义父立刻挥了挥手,直言自己无法担任教主,而无忌孩儿是他义子,担任教主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如果他还认这个义父的话,就收拾收拾当教主。 张无忌垂死挣扎,竭力争取,才为自己弄到少教主的称谓,反正距离及冠还有四年,他还有时间……选个教主出来顶缸。 作者有话要说: 张无忌:呵呵……这日子没法儿过了o(╯□╰)o 少萌主:乖,习惯就好。 少谷主:别理那个小混蛋,毛毛,今天粽子节,我能吃你咩?(*^__^*) …… 虎摸筒子们的地雷~~(*^__^*) 17653257扔了一个手榴弹 攻子成偃扔了一个地雷 放狼的藏獒扔了一个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