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虐渣攻略》 第一章姐又回来了 “喜荣华正好 恨无常又到。 眼睁睁 把万事全抛。 荡悠悠 芳魂销耗…… 在身体的极速下坠中,江岚月忽然想起曾经读过的这段判词。 魂魄与身体分离开来,看着用了二十三年的这具躯体,前尘往事电影般的在脑海中一一回放。 这一世,不幸生活在“金钱至上”的时代,为了在钢筋混泥土的城市中生存,尽管是一介弱质女流,从落地起,父母便被“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所洗脑,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倾尽全力的栽培。 回首这二十三年的短短人生,她从来都是循规蹈矩力争上游,学霸、房奴、上班狗,一路上坎坎坷坷,该受的罪哪一样都没有少过。终于,眼看曙光在前,即将抱得美男归、出任CEO、踏上人生巅峰。 就在结婚前的那一夜,她无意中去了准备好的新房,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并非突然的袭击竟然给了她“意外的惊喜”。 带着粉红色的心型泡泡推开了新房的门,卧室里居然亮着暧昧的灯,在那张她亲自挑选还来不及睡过的床上,赤身祼体抱在一起的狗男女,一个是她的未婚夫,一个是她的闺蜜。 从云端跌入谷底,岚月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惊慌失措的往楼下跑去,心慌意乱下,一脚踏空,眼前一黑……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这一世结束,便又是走了那以前的老路:因情伤而亡,死得极是窝囊与狼狈。 在下坠的过程中,随着封印的开启,岚月的记忆渐渐恢复。她与那忘川河边的营营众生不同,她天生神女,坠入凡尘,仿佛是为了赎罪, 可是因何初犯天条?因何下凡赎罪?岚月使劲敲着脑袋,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脑海中,充斥着轮回九世的画面,每一世,她重复着与某一个男人倾心相爱,然后被这个渣男,以各种各样光怪绿离的方式辜负,伤心绝望像个傻瓜不说,更是毫无体面的丢了性命。 作为一个曾经的神女来说,每一段感情都让她不堪回首,那些经历过的桩桩件件都让她羞耻进而愤怒。 每一世,饱受了屈辱而亡,死后不入轮回,而是到了这个叫“薄命司”的地方,薄命司是孤悬于三界中的独立空间, “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这里聚集着自古红颜薄命为情而陨的灵魂。 ※※※ “呜呜呜…个杀千刀的,为什么杀我啊……”这是一个被丈夫谋杀的女人的哭诉; “小冤家,你为什么不要我呢,呜呜呜……”这是一个被情人抛弃的女人的啜泣; 岚月周围充斥着女子悲伤哭泣的声音,身边的控诉中,各式各样的渣男层出不穷的无情,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烦躁到极点。 “哭什么哭!吵死了!”听了太多的被骗被欺负,岚月怒其不幸,哀其不争, “尼玛,女儿当自强,世界上三条腿的猪没有,三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下辈子投胎,大家还是好好长着眼睛看看清楚,男人喜欢的是玩弄感情、卖弄风骚的妖艳贱货!” “妖艳贱货?”悲泣的女人们被她呵斥的渐渐止住了哭声,纷纷疑惑道:“不是说要做一个好女人才会有好归宿吗?男人不是喜欢贤妻良母吗?” “扯淡,男人都是口不对心,嘴上说喜欢贤妻良母,身体却对妖艳贱货没有抵抗。”岚月总结着自己的失败,自以为行的端坐得正,却没想到那句名言:蕙质兰心不如胸前四两! “那,要是天生长的不够漂亮呢?不是白富美,没有火辣的身材呢?”有女人怯懦的问道。 “哼!”岚月冷笑,盘算着下一世自己要彻底换个活法,道:“那就要够贱!!!女人一旦足够贱,嘿嘿嘿……” ※※※ “岚月姐姐,你又在教坏女孩子!”正当她想入非非口若悬河的时候,一个清俊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制止道, 随着声音,柔和的辉光中,轻袍缓带的古装少年渐渐显现,少年清秀稚气,文雅出尘。 他装腔作势的摇着折扇,扮着老持沉重的样子缓缓踱步过来,周围的嘈杂和哭泣声便自动隐去, 他站在岚月面前,淡笑问道:“姐姐这一世,回来的好快,怎么样?过瘾?” “快?呵呵,”岚月懒洋洋的摸着着不属于自己的容貌,冷笑道:“被挖心挖肺的虐,确实很过瘾?司命,封了我的神力和容貌,看着我一次次这样被凡间的蠢笨男子捉弄,你很开心么?“ “哎呀,岚月姐姐,您说哪里话,您的命格又不是我写的,这都是上天的安排的,这样对您?小仙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司命恭敬的作揖解释道。 随着他的动作,封印散去,岚月神力渐渐恢复,绝世的容颜也缓缓显现, “你不敢?”岚月看了看双手,渐渐浸入身体的星光让她感觉到力量。她站了起来,黝黑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司命,从小一起长大,论起干架,他几乎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岚月看了司命半晌,忽然淡淡一笑,伸手薅住他的衣襟,一把把他扯了过来,咬牙切齿的道:“你不敢?司命,这世间的爱恨情仇痴男怨女,哪个不被你玩的不亦乐乎?对于操纵命运一事,你有什么不敢?” “放手,放手,”司命拼命的想把她的手扯开,曾经多少次被她吊打,甚至还弄得衣衫褴褛狼狈不堪,“有话好好说,现在我们都大了,男女授受不亲授受不亲知道吗?” “授受不亲?”岚月眯眼,伸手去拎他的衣领:“从小和你混到大,那时候天天叫着姐姐,跟在我后面跑,怎么不见你说授受不亲?如今你也长的人模狗样的了,却将姐丢在红尘中世世悲苦,莫不是和那些渣男一样长了黑心!” “怎么把我和那些人渣相提并论!”司命死命护住衣衫的领口,脸色涨得通红,“小仙对姐姐的景仰之情从来没有变,怎么会有黑心呢?有的只是一颗赤子之心!姐姐下凡那些事情,都是依照天命而行,顺势而为,委实不是我干的!” 亲们,颜颜开新书了,绝对甜宠霸道男主,喜欢的可以加球球:289643444,一起装逼一起嗨啊…… 第二章带个司命闯异世。 “顺势而为?不是你干的?”面对司命的狡辩,岚月森森冷笑,“你名唤‘司命’,写天下人之命格,我被贬黜坠入红尘,生生世世的经历,你还敢说不是你写的?” “不是,真的不是啊!”司命大呼着冤枉,挣脱了岚月的手,一边抹着衣服上的皱褶,嘴里喃喃道:“怎么转那么多世,还不汲取教训,毛起来还是和泼妇似的?” 隐隐听见“泼妇”两个字,岚月脸上一寒,纤指微动变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泼妇?你敢说姐是泼妇?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泼妇” 岚月伸手把他薅了过来,威胁道:“姐今天就废了你,让你也做做成女人,下凡去历历情劫,体验下做做泼妇……" 岚月话音刚落,一道闪电落下,正正劈在两人中间,如果稍稍偏得一点点,那不是劈着司命就是劈着岚月。 “啊…岚月姐,不要乱说话,当心遭雷劈!”司命惊恐的看着冒着烟的地面,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低声喃喃道:“您可是金口玉言,” “遭雷劈?”岚月仰头看了看天,自己往暗处躲了躲,却一把将司命抵到刚刚雷劈过的地面,笑得灿烂:“劈啊,劈啊,反正还要入轮回,姐上哪儿都带着你这小鬼,好不好啊!” 暴露在雷电范围,鼻端是硫磺的气味,司命紧张的几乎掉泪:“岚月姐,不要啊,小仙入不了轮回,你不要拉小仙下水啊!” “拉你下水?诶,这是个不错的计划!” 一句话提醒了岚月,她眼睛一亮,这次的轮回路,带着一个司命仙官,即便不能改自己的命格,改改身边人的命格,那还不是开了挂似的一路高唱征服啊? 想到此处,岚月更是紧了紧手底握着的衣衫,转身往轮回道而去,一边走一边命令道:“把以前那些伤害过姐的人都给我弄到身边,命格给我写得无比的凄惨,姐要亲眼看着你给我好好虐虐渣男!” “不成啊,姐,凡是和你有关的的命格都不归我管啊,”司命挣不脱,只好苦哈哈的跟着她,“您的命运只有您自己才能改!” “闭嘴!少耍滑头!”岚月转身指着司命,“你敢给我再推辞试试,当心我推你下畜生道,下一世栓着当宠物养!” 岚月的威胁实打实的吓住了司命,他连忙做了个拉链的姿势,乖乖的闭上了嘴,任岚月拖着他,轻车熟路的往轮回道而去。 轮回道口,岚月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的看着周围的景物,只见原来熟悉的景色变了模样,一条条连接着六道的光隧,这一头的路口装饰着一串串的数字流,汇集着旋转着,就像一个黑洞一样延伸向洞的另一端。 看着一派科幻风格的轮回道,岚月感叹:“哦槽,这里什么时候重新装修的?搞得这么时尚?这个黑客帝国的样式做的不错,难不成这一世,我穿过去会遇见基努里维斯……” 正想着帅哥出神,岚月感觉腿弯一软,身体被大力一推,便半跪着跌入轮回道。她转头往身后看去,正要招呼司命,可她手中抓着的人,这时却变得虚幻,手中空空如也。 少年笑得奸诈,身躯变成数字流散开,虚化承无数的蓝紫色泛着玫瑰粉的泡泡辉光,追随着包裹着和她一起在奇幻光彩的隧道中穿行。 “牛逼了,我的司命!”这是岚月在速降中最后的一点意识:“你一个大男人,弄那么风骚的颜色,你娘不娘啊啊啊啊!” 叮! 系统和目标宿主正在融合, 融合度20、50、80……100 融合完成,爱情虐渣系统开启…… ※※※ 岚月这次没有从嗷嗷待哺的婴儿期开始,而是直接穿越到一个自杀身亡的女孩子身上, 尚未睁开眼睛,她便听到身边,屋子里一片鸡飞狗跳…… “呜呜呜,大小姐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可也活不成了,呜呜呜……”年轻女孩子瑟缩的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以为你主仆情深,敢情你哭的是自己的命啊?岚月暗笑,既然叫着大小姐,身边又有丫鬟,看来穿越过来这个人的身份非富即贵。 “哎,你个小蹄子,你死不打紧,可害了我们一屋子的人啊!”中年嬷嬷的声音中满是不安和怨恨,她走上前来,准备给岚月擦去脸上的血渍,可当碰到她的脸颊时,感觉到手底的异样。 和刚刚的冰冷不同,她的小脸温软,擦感觉血渍的脸上渐渐有些血色,嬷嬷将手指放在她的鼻下,竟然感觉到微微的气息翕动,大惊之下,她伸手重重的在她身上拧了一把,口中喝道:“哪里来的妖孽,还不快速速现形!” “嘶……哪个混蛋拧我!”岚月腿上传来一阵疼痛,忍不住,痛呼出声。 “啊!诈诈诈尸!”小丫鬟一声尖叫,几乎刺破的众人的耳朵, 刚才大小姐撞墙自杀后没了呼吸,身体也渐渐冰冷,是大家都亲眼所见的。如今这样痛骂出声,屋子里的众人齐齐被吓得愣住。 当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开始兵荒马乱起来。 小丫头尖叫吓得往门外狂奔而去,年纪大点的嬷嬷一边也退到门口,一边顺手抓了笤帚,嘴里碎碎念着天灵灵地灵灵,伦着手臂挥舞着扔过来的。 “砰!”地一声,刚刚舒醒身体操控不灵,岚月眼睁睁看着笤帚扔在了额上,将刚刚包扎过的伤口再次砸开,鲜血再次从脑门汨汨而下,屋子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岚月愣愣的摸了摸痛着的额头,看着一手的殷红,让晕血的她身子发软,她幽怨的指着那扔笤帚的,愤愤道:“这下,真被你打死了!” 说完,她身子一软,重新倒了下去,闭上眼睛前,她默然长叹: 这是什么世道啊,刚刚穿过来就被笤帚砸,人艰不拆,我还是先再死一死算了! 岚月刚刚装死躺下,一个苍老的男声阴郁的在门口响起:“他奶奶的,老子养了十多年的好货色,就这样报销了?谁断了老子的财路?老子这就弄死她!” 第三章感觉被诓了。 随着阴狠嚣张的声音,一个年约四十岁左右的矮个干瘦男人,沉着脸迈进屋子,昏黄的三角扫了一眼屋子中的情形,冷哼一声,径直往岚月躺着的床边走去。 随着他的到来,屋子里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听到他的声音,嬷嬷们尽皆转身给他施礼,而原来负责照顾岚月起居的几个小丫头,则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那个男人走到床前,撩开床帘仔细的看了一会,岚月闭着眼,静静的躺在床上,头上的伤口先前已用白布包扎好,刚刚被笤帚砸到,本来已经干涸的血渍又浸了出来。 江老虎伸手在她鼻端探了下,发现她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本以为就要损失的一大笔财富又失而复得,江老虎大大舒了口气。 “谁他妈说她死了?还有,”江老虎指着岚月头上裹着的白布,那上面有一大块脏脏的笤帚印:“这个是什么?她究竟是自己撞墙寻死,还是被你们打的?” “回大官人,没,没有谁打,我们怎么敢?”小丫头战战兢兢的回答:“是大小姐自己撞的墙……” “撞墙?”男人停下了脚步,阴狠的三角眼斜瞟着床上的小人儿,“她敢!” 按照江府的一贯规矩,对于寻死的女人,那是要用严酷的手段“废了”,再卖去最下贱的妓院的。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岚月,不会没有见过那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女人。 江老虎在屋子中踱着步,岚月与其他的“货物”不同,他从小将她养大,并没有放在外院学规矩,而是对外宣称认作“义女”悉心栽培。 记得当初将还是幼儿的岚月交给他的人说过,给她最好的培养,养大后自有大用处,那人会出大价钱带走她,而所得的财富,足够江老虎一生都享用不尽。 这样的“可居奇货”,他又怎么会在现在就让她折在手中呢?可是,如果岚月真是自选短见,如今却不按规矩办,以后又怎能震慑其他人? “你说她是自己撞的?”江老虎走到那小丫头面前,阴阴的问道,“你是说她在闹自杀?,她犯了规矩?” “这,这,”小丫头低下头结结巴巴的道:“这件事和奴婢无关,大小姐真的是自己……” “大官人息怒,”眼看着小丫头就要把祸水引过来,刘嬷嬷忙打断了她的话,上前几步,对江老虎深深的道了个万福,“大小姐这哪里是要自杀啊,您把她捧在手心儿离,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能够啊!” 江老虎冷笑一声,挥挥手让刘嬷嬷免礼,声音淡淡道:“素霞,这屋里,你是领头的,又是府里的老人,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是,大官人,”刘嬷嬷点头回礼,“大小姐这是和小丫头们玩捉迷藏,不小心撞了头,要说这错啊,我看错在那几个小丫头,整天撺掇着主子不好好看书,尽贪玩了。” 刘嬷嬷一边打着圆场,一边给小丫头使眼色,哪怕是因为贪玩被责打,也好过看守的人自杀好。 开玩笑,给岚月坐实了自杀的行为,江老虎哪怕骑虎难下,也不得不处理了她。到时候,估计,这一屋子的人也会陪葬,甚至死的更惨。 “刘嬷嬷,”江老虎停下了脚步,对这样的解释表示满意,他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数了两张,递到刘嬷嬷面前,缓缓道:“这屋里,你还算是个明白人,以后给我好好管教管教这些小丫头子,不听话的,就给我送到前院去卖了。” 刘嬷嬷有些愣怔的看着眼前的银票,想接又不敢接,只不停的点头答应着“是,大官人您放一万个心,素霞一定好好管教她们。” 江老虎又将银票往前递了递,“这些钱给你,算是对你这几年尽心做事的奖励,今后啊,给我好好看着岚月,你知道,她可是要有大用的” ※※※ 岚月不动声色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继续装着晕过去的样子,屋子里几个人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略一思索,便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等屋子中总算安静下来,她开始探索着这具身体的记忆。 也许是年代隔得太久,这具身体对自己小时候的记忆非常凌乱和模糊,她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被人贩子拐了的,不知经过多少次辗转,最终落在了江老虎手中, 江老虎经营着华夏国最大的奴隶贩卖系统,手下爪牙众多,家中财产丰厚,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 不知为什么,也许是长的好看,在一众被拐来的小女孩中,江老虎对她很是不同,不但重金请来名师,琴棋书画诗酒花,从日常起居到气质学问,都是按照富贵人家小姐的标准来教养。 在她十岁的时候,江老虎竟然开了香堂收了她为“义女”,从此,更是将她养在内院,周围丫鬟嬷嬷一大堆,论起排场,丝毫不亚于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 从一个随时可能被卖的“商品”,一转眼就被人尊称为“大小姐”,几年过去,这样的假象让她渐渐习惯,甚至对江老虎产生了点感激,觉得自己运气还是算不错的。 直到有一天,她在江老虎的书房中无意间发现了一封陈年的信件,信件中,那个没有署名的人让江老虎在她十六岁生日的那天,大摆筵席,并要当众与她圆房。 这具身体的原身大惊之下,羞愤交加,又因为知道逃不脱江老虎的魔爪,万般无奈,只好选择寻了短见。 魂淡! 岚月大致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忍不住开骂:“司命你个臭小子,让我穿越到这样的女孩子身上,这样不堪的未来,你真的不怕姐下回回来找你算总账么?” 刚刚想到“司命”二字,岚月脑中浮起了数字流,系统几番拼凑,又汇聚成司命的样子, 他对着岚月施了一礼,笑吟吟的道:“岚月姐姐,不知呼唤小仙何事?” “何事?你还有脸问我何事?”岚月冷笑,声音严厉了起来,“这一世给我这个萝莉的身体长得倒是不错,我还道你是好心,现在看来,这些反而给我带来了麻烦!” “姐姐说哪里话来,您不是一直嫌我给你安排的肉身长的差了点吗?”司命摇着折扇,笑得欠扁,“所以,如今这回给你安排了个绝色的,您还不满意啊?” “满意?如今我身无法力落入魔窟,跑也跑不了,难道真让江老虎那个恶人得手?让我在那个人渣那里厉一番情劫?!”岚月一想起江老虎那个衰老奸猾的样子就反胃,“司命,我九世为人虽然死得都不是那么好看,但姐从来没有失了贞洁,如今,你却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而且看似逃无可逃。这样的命运,你这是不想我活,还是不想自己活啊?” “啊,您别误会,您千万别误会啊,”司命听完,连忙摆着手道:“这样的境地,可不是我安排的!姐姐放心,这一世,您是不用应劫的,这些都不是您的情劫。” “哦,不是情劫?那让我来干嘛?打酱油?”岚月疑惑,说好的十世情劫的惩罚,她才不相信命运会放过她。 “是这样的,”司命清了清嗓子,耐心的解释道:“如今这世道,世间的人心掺杂了金钱利禄,又多少姻缘因为太多的羁绊不能成就。 如今痴男怨女越来越多,他们死后的怨气,即便是地狱也快承受不住。仙子姐姐您蕙质兰心,这不,被命运选中下来**的使者,帮助这些受情之所困的人逆天改命么……” 第四章是个小心眼儿。 “爱的使者?”岚月皱眉,这个名称怎么这么渗人呢? “是的,”司命点头,“这个职位可是有逆天改命的权限的哦,您想想,您亲自去拯救那些可怜的女孩子,把渣男虐得求生不能求死不成,是不是很爽!” “逆天改命?很爽?”岚月挑眉,对这样的说法有些不屑。古往今来,有几个是真正的能逆天改命的? 想到此处,她心中一动,司命司的是凡人命格,也就是说,这些人的悲惨命格不是司命写的嘛? 岚月眼光一闪,目不转睛的瞪着司命,愤怒的道:“司命,你小子写了烂尾,叫姐姐来帮你填坑?!” “额……呵呵,”被她说中的关键,司命一边搔着头,一边讪讪的笑着道:“我以前那样写,也有很多迫不得已嘛,”他指了指天上:“如今上面奉行的是和谐团结,大家喜欢的也是甜宠,所以嘛,以前那些虐心啊虐身啊,不流行了!” “自己写的一团屎,自己哭着也要填坑,姐姐帮不了你,”岚月作势理了理衣襟,转身欲走。 “姐姐,姐姐留步!”司命急了,上前拉住她,连忙道:“请姐姐来帮忙,自然是不会让您白帮,有好处的,有大大好处的!” “什么好处,”岚月挑眉,难道帮他填了坑,就能免除剩下的轮回惩罚?她摊开小手道:“有什么好处,先拿出来看看!” “看不见的,”司命有些为难,怕说服不了岚月,补充道:“这东西反正对姐姐有大大的好处就是了,天机不可泄露,现在我真的拿不出来!” “你还给姐卖关子?”看见司命拼命躲开的样子,岚月很是恼火,抓了几把没有抓着,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没有法力。 想到现在拿司命也没有办法,岚月只好忍下怒气,缓了缓道:“那好,我不为难你,但你也别为难我,这样,先给我自由,让我脱离江老虎的魔爪,另外,以后的生活,金钱和地位一个不能少!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不算过分,一点也不过分!”司命认真的点头,十分的赞同。 可答应后,马上又换上了苦兮兮的表情,“可是,现在您和系统绑定,所有一切都由系统说了算,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系统不是你弄的吗?你怎么会无能为力!” “哎呦,我的姐姐啊,您真的要相信我啊,”司命哭丧着脸说道:“在这里我也只是一个看客而已,系统的运行自有它的一套,我根本无法改变这里的任何东西啊……” “不能改变?那你能干嘛?” “小仙自然是陪着姐姐,一道去经历人世的风霜雨雪!” “哦然后呢?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就像个白痴一样跟着我,还一点事情都做不了?”岚月越想越气, “司命,把我诳到这个破地方,你找死!”她看了看手边,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盏掷了过去。茶水和茶盏穿过司命虚幻的身体,毫无阻拦的落在地上,摔成几块。 ※※※ “滴,妄图袭击系统,人渣值1,你现在人渣值为1, 呈现负数将会得到系统的惩罚:脸上长痘,时限三天。 此次鉴于初犯,小惩大诫,望宿主引以为戒!” 系统的惩罚刚刚公布,岚月脸上就感觉火辣辣的痛痒,拿过镜子一照,那本是绝色的小脸上红肿一片,更有那爱国小皮球长了满脸。 岚月无奈的望着苍天,欲哭无泪! 那以“司命”为名命名的系统,果然和他性格一样,又臭屁又记仇,说好的惩戒,一点都不打折扣。 岚月让人拿来冰块,又敷了药膏,可脸上的疙瘩,无论用什么办法,却毫无效果,又红又肿又痛又痒,直到整整三十六个时辰后才消散。 这几天,岚月快速的消化着这具身体的记忆,又试着拟定一条条的逃脱路线,可每一个计划,以她现在的能力,都是无法做到。一次次的否决,让她得出一个事实: 在这个地方,她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身无所长,更没有命运的眷顾,要想逃脱,那真是比死还要难! 她身边都是江老虎的人,不但照顾着她的起居,更是监视着她的行动。 想和里写的穿越人士一样,从收买身边的人开始,除开机会和人心不说,更重要的是,拿什么本钱来收买人为你跑腿?拿什么好处来让人死忠你? 在就连自己都是一颗卑微的任人摆布的棋子的时候,在无法让跟着你的人得到好处的时候,谁会将自己的宝押在你身上? 厉害了,司命星君,你骗我绑定这个破系统,坑得姐一无所有,现在的处境,甚至,比一无所有还要惨,因为,我连起码的人生自由和生命尊严都没有啊!!! 岚月认真的筹谋着逃跑的事情,不放过一切能利用的东西, 她在屋子中搜寻,想到以后如果逃跑,身边是万万不能没有钱的,可翻遍了自己的首饰盒,除了颜色鲜艳的时兴绢花外,稍微值钱一点的,都是嬷嬷们保管,用完了,也是她们收回。 无奈之下,她把眼光投到屋子里的摆设上来,可是,屋子中的陈设虽然给人富丽堂皇的感觉,但,仔细一看,基本值钱的,都是赝品。 不要说能不能跑出去,就算是跑出去了,她一个身无分文的弱女子,又如何在这个世道生存? 江老虎,这样坚壁清野,你确实是个人精! ※※※ 这场撞柱之伤加上毁容之痛,足足养了近一个月左右,岚月才渐渐好了起来。 这段时间,江老虎虽然没有再来过,却常常把刘嬷嬷叫到跟前问话。 在了解了岚月的身体状况后吩咐,对岚月要好好的严加看管,若是再发生寻短见的事情,那便让他们这一帮人陪葬。 考虑到她不久就要满十六岁,怕在圆房那天她什么也不懂,江老虎吩咐刘嬷嬷,让她开始教授前院那些女子的课程,特别是房中术一项,务必要好好的教。 第五章鱼儿上钩了吗? 得了江老虎的令,刘嬷嬷从前院领来了“课本”,又把岚月的卧室改成了专门的“课堂”,自己亲自上阵,开始教授她作为“女人”的课程。 “大小姐,这床上的女人啊,讲究的是羞答答,娇怯怯,一般爷们都爱看那欲拒还羞的样子……”刘嬷嬷换上了昔日的装束,玉体横陈的半躺在床上,颇为妩媚,白花花的大腿晃荡着,给岚月示范怎么勾引爷们。 岚月面无表情的看着刘嬷嬷表演,间或翻一翻手中的“课本”,这个“课本”图文并茂,但画功确实有点差劲。 粗劣的线条和严重比例失调的人物,各式各样“两个打架的妖精”纠缠在一起,让她即便是看一眼,都恶心的想吐。 刘嬷嬷卖力的教导着,可每次用期望的眼神看向岚月,都得不到她的回应。 她有些失望,于是又摆了几个更加诱惑的动作,舌尖扫过红唇,玉臂轻舒,将半薄的春衫衣领拉开了一点,露出锁骨。 她挺了挺颤巍巍的波涛汹涌,魅惑一笑,“女人的这里,是对付男人最好的武器,除了那没有种的,哪个男人能够不被勾引?” 说完,刘嬷嬷对岚月招了招手,一瞬间,当年的妖艳风姿恢复个一二。 待岚月走进,她伸出舌头在朱唇上轻轻划过,娇媚一笑,一把将岚月的手拉过来,放在了上面,轻轻揉搓。 “爷,你痛痛奴家这里……”刘嬷嬷嗲嗲的声音让岚月打了个激灵。 看了看被放在那里的手,岚月顺便捏了两下,手底厚实软腻,饱满扣弹,让同为女人的她心中汗颜: 这个刘嬷嬷,平时可真没看出来,不说这娴熟的技术,就是这两个凶器,也比姐姐我的,要有手感多了! 刘嬷嬷面目含情的半跪了起来,将她当做恩客,搂住了她的腰身,就要开始现场教学。 岚月赶紧撒手退了开去,强忍住心中的恶心,身上激灵起鸡皮疙瘩。 刘嬷嬷刚刚表演的这些,也许就是古代人认为的最风情的秘术,她将那丑陋书上的动作具体化后,看起来也不至于那么不堪。 可对于岚月来说,这些孤陋寡闻的古代人,论起闺中秘术来说,又怎么比得过前世看过的,那些苍老师啊玛利亚老师啊的现场教学? 刘嬷嬷见自己费力的演示并没有打动岚月,她心中有些不悦,神色严厉了起来, “大小姐,这是我们这样的女人安身立命的本事,你不好好学,今后又有什么出息呢?再说了,大官人说过,你要是不听话,就要挨板子的,要不,你试试?” “刘嬷嬷,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哪里敢不好好学啊?”岚月连连摆手,开玩笑,现在被打,她可是会和凡人一样痛的。 她心里极速运转着,怎么样拿到主动权,怎么样去解决现在的困局,猛一抬头,刘嬷嬷背对着的油光可鉴的漆面家具,倒映出门外江老虎的身影。 必须要让他放下对自己的警惕,争取最大的“自由”。 就在一瞬间,她想到一个反客为主的计划,定了定神,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道:“我并不是不好好学,只是觉得嬷嬷您教的这些,有点过时了……” “过时了?”刘嬷嬷睁大了眼睛,神色更加难看了一些,想她闯荡江湖多年,当年也算是个角色,可如今屈尊降贵的来教这个毛都没有长齐的丫头,她不但没有任何触动不说,还口口声声说是“过时”。 带着严重的不满,刘嬷嬷冷哼道:“说老娘教的不好,难不成大小姐有更好的招式吗?那就表演给我看看啊。”她就不信,一个连人事都读未知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更好的“技术”。 “不是说你教得不好,”岚月摆了摆手,又指着桌上纸质精良的图册,上面抽象派的示意图,堪比武林高手的招式图册: “我是只是觉得,若是想从男人身上赚到钱,嬷嬷教的这些,完全足够。可是,要抓住男人的心,让他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一切,还是要差一些哦。 “抓住男人的心?让男人喜欢你的身体,离不开你,不是就抓住男人的心吗?”刘嬷嬷瘪了瘪嘴:“男人心,海底针,这天下谁能抓得住?” “非也!能不能抓的住,那要看嬷嬷怎么去抓”岚月坐正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反驳, “虽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但若依凭的只是'技术’。且不说青春易逝容颜易老,就算这床上功夫,谁又能敢称自己是天下第一?强中更有强中手,可即便是再高超,要是遇到一个不好这一口的,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话,即便连培养过上千待嫁待售女子的刘嬷嬷也有些愣怔,她皱眉细细思考着岚月话中的境界,觉得她也是说说而已,难道还有解决的办法? “那大小姐有什么妙招,让天下男人都喜欢你?我倒是要洗耳恭听!” “哈哈哈哈,”岚月笑得有些夸张:“嬷嬷您是欢场中的高手,这句话问的真是有点儿不很讲究啊。” 刘嬷嬷被岚月奚落,脸色渐渐冷了下去,“哦?那你倒是说说,我看是不是比我的高明。” 岚月笑了笑,道:“嬷嬷别恼,我也是最近偶有所得,这就说给嬷嬷,你帮我看看对不对,” 说着,岚月拉刘嬷嬷坐了下来,给她倒了一盏茶,才缓缓言道:“世间之人何其多,作为一个女人,为什么要让男人都喜欢?嬷嬷听过一句话吗?男人是靠征服世界征服女人,女人是靠征服男人征服世界?” “没有,”刘嬷嬷被她的新奇怪论听住了,摇了摇头。 “这句话,我是这样理解的,”岚月笑道:“一种,如果自己有钱有权有了实力,大可把自己整得漂漂亮亮风风火火的,这样,男人会用仰望女神的姿态去供奉,会竖着大拇指说‘自是人间第一流’,嬷嬷不见,哪个流芳百世的美人,是长的丑又没有地位没有钱的? 另外一种,是自己没有钱没有权的,比如,现在的我,那就要拼眼力,押重宝,同时提升自己的价值,这毕竟是一个男权的社会,征服一个男人来征服世界,还是比较能走的捷径……” “啪啪啪啪……”门外,掌声传来,伴随着故意加重的脚步,江老虎的声音响起:“说得好!” 他大步走了进来,笑眯眯的走到岚月面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岚月,犹似发现了新大陆。 “大官人!”刘嬷嬷站起行礼,退到了一边,岚月暗自叹了口气,好,正主总算来了,今天这番演讲,看来鱼儿开始上钩。 她也缓缓站起,双手握拳叠在身体右侧,袅袅婷婷的道了一个万福。 “岚月啊,没想到,你阎王殿走一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通透,”江老虎目光森然的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看出一个洞来,“这样明理的主动配合,莫不是要讨好我不成?” 第六章争权不夺利。 “大官人说笑了,岚月并不懂什么叫‘讨好’”岚月行完礼,站直身子,挺直着小小的腰板,不惧的迎上他阴狠的目光,淡然一笑,道: “正如大官人所说,我从阎王殿走一遭,没想到阎王是熟人,不但不收我,还放我回来。这一趟,忘川河边看惯了那些孤魂野鬼,什么富贵荣华什么功名利禄什都看得淡了,如今,只不过也就是想过过安稳的日子,不亏待自己而已。” “安稳的日子,”江老虎三角眼闪过一丝精光,眼尾皱纹青影深重:“好,好,想过安稳的日子就好!” 冷笑中,他突然发难,一把拉住岚月的右手,双指如铁爪般扣住她的手腕脉门,声音转为狠戾:“那丫头绝对没有这么好相与,说,你是谁,敢来冒充……或是哪里的妖孽夺舍?” 脉门被制住,江老虎劲力微吐,一阵酸胀头晕心肌缺血,岚月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渗出, 她忍住痛呼,看了一眼捏住自己如铁钳般的手,淡淡的道:“大官人如何会有此一说?冒充不冒充,这具身体就在您眼皮底下,换没有换过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至于您说的妖孽夺舍,我这样的算不算妖孽尚未可知。”岚月淡笑着娓娓道来,点墨般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江老虎, “就是这几日依稀梦回,小时候的记忆或许恢复了一些,总想起那跑也跑不完的大房子,房子金碧辉煌的,里面住着的女子温婉绝色,她抱着一个小女孩,好像周围还有穿着土黄色衣服的男子,躬身对她行礼,礼数很是周全。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场瓢泼大雨,一把大伞遮天蔽日,小女孩哭着睡去,那地方就怎么再也不见了呢……” 岚月的来历,江老虎曾派人去跟踪过那个送她来的人,大致也猜到一些,其中牵涉到太多人的身家性命,故此一直没有声张。 这几年,岚月初初长成,那位又和他联系上,信中明确指出,留着她,十六岁的时候将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如今没想到,岚月居然记得那么多小时候的事情,江老虎微眯的眼中杀机凛然,手中内劲暗吐,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盘算着该怎样决断。 岚月没有被他的煞气吓到,不曾有一点瑟缩,只嘴角含着一丝淡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与他无声的较量着,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神色几番闪烁转折,终于,江老虎放开了扣着她手,换上了和蔼的表情,大声笑道:“走这一遭,你果然是长大了变聪明了,这样子的你,我更有兴趣!” 岚月默默的收回了被捏得麻木的手腕,也笑了起来:“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我是想好好跟着你。甚至,以我的身世,只要我想,便可以为你谋得最大的利益,但是,你也要表达点诚意不是?我要的也不多,不过是在你掌控之下的权势,过一点儿舒心的日子罢了!” “哦?掌控之下的权势,你要什么?” “我能要什么?我要的还不是你轻而易举便能给的,”岚月转身,走到窗边,看着一园子的春色,叹息道:“我一个女人,在这里谁都可以把我踩在脚下,这样活着也没意思不是,我只不过想尝尝管人的滋味,让别人不敢再欺负我罢了……” “这样说,难道是谁欺负了你成?”江老虎瞟了瞟刘嬷嬷,吓得刘嬷嬷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道,“老身并不敢对大小姐不敬,还请大官人明察。” “不是她,不是我身边人,”岚月道:“她们跟在我身边,劳心劳力的伺候我不说,还因为我这个无能的主子,别人欺负,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想要问大官人您要点权利,免得她们也跟着不好过。” 从上到下打量着眼前娇小的身影,江老虎神色转的几转,想到岚月一个弱女子,所有一切都在掌握中,即便是养的宠物,有时候逗她笑笑,也未尝不可。 江老虎点头,爽快的道:“好,成交!我到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力,说不定,以后还会多个贤内助呢,哈哈哈哈……” 岚月目送着他的背影,神色莫辨,直到那带着危险气息的背影走出了视线,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软软的跌坐在椅子中,心中对自己道:终于,赌赢了! 这次,是她在赌,虽然没有说明,但双方都用了最隐晦的方式做了交换,那就是江老虎给她一定范围内的权利,而她,将来会为江老虎谋取最大的利益。 这个临时决定的计划,她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在最无望的时候,也只有兵行险着为自己争取利益再说。 一直默默站在边上的刘嬷嬷,第一次看见有人敢在江老虎面前讨价还价,话语中的刀光剑影她虽不完全懂,但也被那紧张的气氛压抑的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刘嬷嬷,我想休息会,”岚月有些脱力的道, “大小姐,今天的功课?”刘嬷嬷迟疑着,示意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完成。 “嬷嬷是觉得,大官人答应的话,不算数么?”岚月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呷一口,冷笑问道。 “不敢,”刘嬷嬷一愣,但随即想到刚刚那番谈话,立即低头回道,话音中甚至有点诚惶诚恐的味道。 “嗯,嬷嬷是个懂得进退的人,这方面,我真是应该好好学学!”岚月点了点头,笑容温和了一些:“嬷嬷不必多礼,以后,叫我姑娘,!” “啊?”刘嬷嬷有些迷茫的抬头,正对上岚月微眯着似笑非笑的目光, “大小…姐”刘嬷嬷一时不敢确定她话中的意思,直到岚月又重重点了一下头,她脑中灵光一现,连忙改口:“姑娘,您放心!老身今后就是您的人了。” ——在古代,能叫自己小姐为“姑娘”的人,都是主子的心腹。 大部分小姐出嫁的时候,奶妈或者教养嬷嬷都会跟着陪嫁,。到了夫家,嬷嬷们,自然是被委以重任掌握实权。 只要自家小姐在夫家大权在握,嬷嬷们的地位,甚至比那些随时可以与姑爷通房的陪嫁丫鬟,还要高上几分。 从小,江老虎在对岚月的培养上便与众人不同,今天的那番谈判,更让她确定,岚月是江一颗重要的棋子,今后必定有个好的去处。 如今岚月主动招揽,既然让她以姑娘相称,那便是有收为心腹的意思,不管怎么说,这一宝,倒是可以押一押! 看着刘嬷嬷走远,岚月这才走到床边软倒上,刚刚虽然表面看着游刃有余,温文尔雅,可江老虎那浓浓的杀意,还是一次次让她不寒而栗。 她撸起袖子,伸出纤细的手腕,对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羊脂玉般白皙的手腕上,几根乌黑的指印透出森森的寒意。 她缓缓揉着酸胀疼痛的手腕,在这个异世,没有依仗的孤苦飘零,即便是有上一世的记忆又如何,没有金手指,没有命运的偏爱,她哪怕走错一步,都会万劫不复。 可无论怎样的艰难,她都会昂着头走下去 第七章系统是个公的? 岚月疲惫的躺在床上,想到刚才的凶险之处,浑身冷汗直冒。 “叮!宿主获得有限自有,取得小成就,奖励分值:10点。” 几乎以为死机的系统跳了出来,对刚才的事情给予了奖励。 对于它这种需要时唤不答应,不需要时还活蹦乱跳的性格,岚月有些哭笑不得:“这是玩的建设游戏还是养成游戏?司命,你把姐扔到这个烂地方,赤手空拳无一技傍身,还要让姐一步一步登顶,不管怎样,你也得给姐点金手指啊。” “我们是最踏实的系统,没有金手指不会开外挂,一切都得你自己争取,所有的成长都需要自己去努力。”系统没有幻化出司命的形象,而是用了机器音。 听到系统这么龟毛,岚月怒从心起,拿起身边的茶盏就要扔过去,可想到袭击系统会受到惩罚,暗暗叹口气,真是形势比人强。 现在,她身无仙力,只有认怂,岚月讪讪的呷了一口,生生将怒气吞下,问道:“那,如果需要了怎么呼出你呢?还有什么地方能获得好处?奖励分值,有什么用?” “我的出现与否,自有系统计算你的需要值,若系统认定你不需要,你将呼唤无果。另外,没有取巧的办法,做对了,就能得到奖励;分值,可以兑换技能。"系统还是机械的回答。 “哦?那有什么技能?快,给我看看,我要兑换!”岚月眼睛一亮,既然有技能,哪怕是一堆米田共,也比现在一抹黑的强。 “现在还不能兑换,技能系统将在100分值以后开启。”系统耐心的解惑“开启之前,技能属性不可见。” “尼玛!”岚月感觉一万头羊驼又狂奔而过:“那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赚分值?” “系统不附赠说明,一切只等宿主自己探索。” “……”好,什么样人做什么样的系统,司命那臭屁拽拽的样子,在这里得到充分体现,不管是本人还是系统模拟,岚月根本不想再和他说话。 “滴,经信息反馈统计,宿主在世间传播关于勾引男人的消极言论,通过计算,已产生不良影响,人渣值5, 系统将对人渣值负数的宿主进行惩罚:蛋痛一小时。 惩罚后,负数归零,此惩罚不能以任何分值抵消。” “你神经病,被勒索病毒黑了,”岚月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受到惩罚,“什么消极言论,凭什么说我人渣,凭什么给我惩罚?” “关于女人勾引男人的言论,不符合女性高尚的世界观,违背正能量的爱情观,故施以惩罚,望宿主以后引以为戒。" 靠,你以为你是广电总局啊?岚月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反抗,最后还是决定不再申辩,“好,你是老大,你是主宰,你说了算,”在绝对的强权下,弱小的一个根本就没有发言权。 “诶?你刚刚说的,惩罚是什么?”再次理清思路,想到那个惩罚,岚月眼睛忽然一亮,姐姐根本就没有蛋蛋成不,没有的东西怎么痛?失算了哈哈哈哈! “因性别不同,蛋痛指数与姨妈痛指数相当,系统自动换算,宿主所受惩罚改为姨妈痛一小时。” “魂淡!” 系统的决定刚刚出来,排山倒海的痛楚就包裹住岚月,从小腹升起的撕扯扩散到腰部,如几百个榔头在身体内捶打,再至全身。 “哎呦……”触不及防的,她捂着肚子滚倒在床上,一个小时啊,司命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有多痛啊? 岚月不敢乱骂威胁,怕招来更严厉的惩罚,辗转中,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惩罚是蛋痛,这个系统,莫不是公的? ※※※ “我本来就是公…不对,本来就是男的!”玄赫山下,羁押神魔的玄赫洞中,司命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今日,他特意打扮了一番,因天君喜得长孙大赦天下,他被关押多年的好友御天神君虽不能脱得大难,但终于允许探监。 知道这个消息,司命第一时间请了旨,好好捯饬了一番,带上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早早便到了玄赫洞。 司命依旧是一身白衣翩翩,一派风流文士的模样,两人相见,御天比当初憔悴消瘦了不少,深陷的眼窝中双眸凌厉,高大的身姿依旧挺拔羁傲。 看见御天样子,司命心中难过,他不敢露出丝毫的情绪,知道御天高傲,向来讨厌别人的同情,尤其是现在。 两人闲聊过后,御天摆弄着他送的白玉翡翠棋盘,淡笑道:“好久没有玩过了,来陪我下一盘。” 司命的棋路以诡道见长,可无论怎样的计谋,在御天大开大阖的杀伐面前,都会无巧可取,很快便举步维艰。 司命认真的看着棋盘,计算着下一步的路数,如今的形势,他已渐渐落了败绩。可他心有不甘,觉得自己能反败为胜。 他手持着的白子悬停在棋盘的上方,比划着,迟迟找不到地方落下。 身穿玄衣的御天神君与他相对而坐,如瀑的黑发轻束在脑后,剑眉星眸,鼻梁俊挺,如刀刻般深邃的五官,脸上带着隐隐的苍白, “叮当……”清脆的铁链碰撞的声响,锁神链从琵琶骨穿过,固定在御天身后的深黑色岩石上。 对于身上的重刑,御天面色无改,他一边如若无物般气定神闲与司命对弈,一边时不时的转头,饶有兴味的看着手边的铜镜。 “早知道不给你带这星运宝鉴的,”司命有些后悔,气鼓鼓的道:“本来就没剩多少的神力,全用来驱策它,你值不值啊?” 御天不置可否的笑笑,“啪”地一声,将黑子随意的放上棋盘,眼睛却舍不得离开镜子。 看御天心不在焉的样子,司命有些不高兴,顺着他的视线伸长脖子,看了看镜中岚月的影像,被他那舍不得少看一眼的痴情样子恶心到,“是你让我陪你下棋的,你居然不看我?!!诶,少看一眼会死啊?” “不会,”御天淡淡的道,“我会不放心。” “她那么大人了,向来只有我们被她欺负,她何时吃过亏?就只有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以为她低能儿啊?”司命瘪了瘪嘴翻了个白眼,受不了的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自从你两犯事,她被打下凡间,你那心什么时候放下过?” “我不在,她没了倚凭,自是只有事事谋划,难道要让她毫无反抗之力的等死不成?”御天冷哼道:“不过被你们封了那些玲珑心,扔下去周旋在那些卑鄙的凡人之间,哎……” “神君你不必多虑,这本是她的劫数,虽世世被骗世世早夭,可不每次都会回来的吗?比起那些死了连自己会投身哪里都不知道的凡人,不知要强多少!” “还好意思说?她那性格,你们让她一次次的伤心失望,”御天声音有些干涩,那“十世情劫”的惩罚,他不知道岚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她,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有什么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性子,爱了便爱得疯狂,一次次的都是栽在‘情’之一字上……”司命有些唏嘘,岚月一世世被伤得身心俱疲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眼前。 第八章姐也是有人疼的! 说至此处,两人尽皆沉默,曾经几乎天天混在一起的三人,如今一个被羁押,一个被打下凡尘世世情劫,另一个受了牵连被贬成写凡人命格的司命,即便是看惯了沧海桑田的神仙,也不得不说一声造化弄人。 “现在,是第几世了?”御天打破了沉默,问到。 “第十世,啊?”司命顺口答完又有些诧异,强自镇定的问道:“第几世又如何?反正她怎么也得经历十世的。” “第十世?!”御天冷哼一声道:“当日的“十世情劫”就是要消磨她的意志,若是在哪一世她伤心绝望下选择了自杀,那便是真的会身归混沌!” 看着御天深黑的眸子,司命背上冷汗直冒:“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御天冷冷的盯着司命,声音中怒气渐盛,“当日,你们说只要我缴械投降就放过她,行,所有的罪我都认,与她无关,可是你们呢?你们却失信于本君! 弄出个什么红尘历劫,就她那性格,总有一天会受不了自绝的,你难道不知道,她最伤不起的,就是心! 就想问问,你是她从小一起混到大的朋友,上面那个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你们为何如此狠心无情,眼睁睁的看着她烟消云散而不肯放她一马?” “不是,御天,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司命没有想到,御天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当年明明是先关押了他,才判的岚月啊,他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连忙解释道: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这入红尘,是她的劫,只要历完劫,回归仙身后,便可和你一样,荣升上神了!” “上神又如何?”御天冷笑:“品级什么的,你觉得是她在乎,还是我在乎?”说至此处,御天心中难过,他闭了闭眼睛,缓缓道:“无论怎样,我要的只不过她平安喜乐无拘无束罢了。” 司命沉默了下来,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道,“其实,这件事情,早就有安排,她下凡历劫,也是她的使命。” “什么使命?” “拯救天下被爱所伤的女子,”司命道:“给她们一个好姻缘,让那些伤害她们的男人得到惩罚,功德圆满了就会回来的。” “功德圆满?”御天认真的听着司命的话,提出了疑问:“怎样才算功德圆满?天底下的女子那么多,她救得过来?” “怎么可能全部救到,那些女子能不能遇到她,看机缘了,功德嘛,我们会用系统统计的。”司命手一抹,爱情虐渣系统在御天面前显现。 “那,她这一世,还会,伤心吗?” 司命笑道:“放心,既然和系统绑定,她便不会再被情所伤了,这一世,只要她去虐渣男的,救了那些女人积了功德,便可以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御天若有所思的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分量,半晌,冷哼道“用外力去逆天改命,所影响事件有多严重,最后都会反噬,为何要让她去做这事?” “这是她使命,也是你和她唯一的转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被御天指责,司命有些生气,他用下巴点了点他身后的锁天神链,没好气的道:“我会告诫她,尽量少用神力,也会尽可能的护着她。现在也只有这样了,或者,你以为你还能护在她身边?” 被戳到痛处,御天星眸黯淡了下来,想着岚月曾经历过的九世情殇,他缓缓闭上眼睛,心中痛惜不已。 事情真如司命所言,自己如今身陷囹圄,岚月若是真的如当初所判决的悲惨结局——经历十世情劫,伤心绝望而死,那自己也不想独活, 想到此处,御天淡淡的道:“若是天道果真如此,上穷碧落下黄泉,这条命,我总是伴着她便是。” “御天,你!”没想到,当年意气风发的御天会说这样丧气的话,司命愤慨的指着他:“死不悔改就是说的你这种人!诶……” 好好的老友,生生受了几百年的雷刑,如今刚刚押回玄赫山,就说这样的话,司命怕他看破红尘,只好道:“你难道就不想有出去的一天?你不想见她?不想和她天长地久的在一起?”。 “天长地久的在一起……”御天喃喃地道,他的眼神温柔了下来,嘴唇微微勾起性感的弧线,一瞬间绝世的风姿让人挪不开眼。 “妖孽!”司命打了一个颤,暗暗骂了一声,那丫头又刁又拽,也不知道御天喜欢她什么。 ※※※ 星运宝鉴中,岚月打着滚娇声呼痛,一边絮絮叨叨的诅咒司命,诅咒的容有些不太雅观, “哎呦,司命,我要踢你唧唧,把你的蛋蛋拿来喂狗…”她捂着肚子翻滚,哼哼着有气无力,“我诅咒你天天蛋痛,一个,不,两个时辰!” 诚心诚意的诅咒,通过星运宝鉴传到岩室中,恶毒而直白的内容,让司命尴尬的面色苍白了几分, 御天往铜镜看去,皱了眉头,有些诧异的问:“这是,怎么了?” “姨妈痛,”司命有些脸红:“无妨,是女人都会经历的……” 想御天一个生性淡漠的神君,比不得他们这些通晓世情的,别说姨妈痛,就是女人为什么会月月流血而不死,估计都不曾去关注过。 “那,她为什么?”听清了岚月咒骂的内容,御天有些好奇,眼神在司命身上转了一圈,定定的落在那里:“要踢你那里?” “这,呵呵呵呵,”司命有些尴尬,讪讪笑着:“这姨妈痛和蛋蛋痛相当,所以…” “……”御天皱眉思索了一下,忽然若有所悟,姨妈痛没经历过,可蛋蛋却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想到这是司命搞出来的,心中一急,拍桌子站起,一把将司命薅过来:“你敢伤她?!” 随着他的怒气,外放的还有凌厉的煞气。 “叮叮当当…滋滋滋”,感应到他的戾气,穿过琵琶骨的锁神链,游动着勒紧,神链开始变红,如烙铁般烧灼着皮肉。 对于身上枷锁的变化,御天毫不在意,抓住司命的衣领,拖过来:“你真以为我现在护不住她了?” “御天!”司命神色微变,顺着他的手往前串了几步,“别挣,痛!你刚刚出来,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说完,自己打了个寒战“这锁神链可锁的是你元神啊……” 第九章多喝热水有用吗? 御天没有放手,“你不是说,放她去那个什么系统,不会受到伤害,会比转世好么?”他怒气未消,深黑的眸子也变为蓝紫,额见堕仙印时隐时现。 “确实没有伤害,确实是比转世好啊!”司命被他将要魔化的样子吓住,不敢乱挣,顺着他的手,往固定铁链的岩石处又走进几步,看到铁链没有勒得太紧,这才急急解释道:“你听我说,无妨的,系统对她身体一点都不会有伤害!只不过,你知道的,就天道而言,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而且,如果不及时修正她的错误,她也通不过系统的测试啊!” “为何要修正?什么测试?”御天放缓了语气,额间也恢复光洁。 “对,那丫头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没有管束,这一趟,我估计不但落不了好,反而会加深罪孽……” “……”以岚月那敢爱敢恨,惹毛了天都敢捅个洞的性格,司命说的没有假,御天沉默半晌,轻声道:“转给我。” “什么?” “所有伤害,转给我!” “御天你有毛病!”司命愤然靠近,伸手去拔开他的衣领,探过头去看:“你真以为挨过雷刑就不怕痛了,” 御天伸手格开,淡定的将被微微扯开的衣领合拢,脖子上,呈闪电树状的深紫伤痕,妖异而美艳的一蹩惊鸿。 “且不说你不在系统内,就算在,你有姨妈吗?你能姨妈痛吗?”司命暴走, 瞎转了几圈,司命忽然停下脚步,转头诡异的看着御天昂长身躯下的某处,有些不确定的道:“你想试试蛋痛?” 御天被他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得冒火,“我觉得,你倒是应该试试!”纤长的食中二指并起,指尖冰寒的火焰欢腾的跳跃,寒冰焰便往他的那处击去。 “干什么!”司命一下跳开,神色有些慌张,开玩笑,御天神君的本命真火,即便是法力只剩了一成,挨上一记,估计他得萎上个几十年。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如今这样,还不是被你们连累的!”司命恼火道:“而且,除了本人,现在天上地下,还有谁为你们这对狗男女奔走筹谋?” “狗男女?”御天狭长的丹凤眼微眯,手指尖的冰焰大了一些。 “谁叫你当初选了那丫头,如果是和我……”司命不服气的嘟囔, “哼!你还弯着呢?要不要我帮你掰掰直?” “哦…口误,是痴情男女!”司命被威胁,连忙改口:“放心了,这么多年的好基友,我还不知道她是你的心尖尖么?伤谁我也不敢伤她啊,放心啊,我会照顾她的……” 御天收回冰焰,铁链声响中,双手攥得骨节发白, 他缓缓睁开了眼,眼中的蓝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着的深黑色的云雾:“司命,我现在……可能,真的护不了她。” 御天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和苦涩:“若是,有一天我身归混沌,还请你念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不要和她计较,对她多加照顾!” “御天!”司命被御天从未见过我无助吓到:“你不要多想,好好……赎罪,你们,也许会有相见的一天!” 御天无奈的淡笑,心灰意冷,转身,挥挥手,看着铜镜里的小人儿,声音中意兴阑珊:“谢谢你来看我,回,” “……”司命无语的看着他,张了张嘴,想到自己无论怎样劝也没有用,只好道:“那,你好好养着,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司命,”御天看着镜中的岚月,心下恻然,求道:“可否……给她减轻点痛楚?” “……额……”司命苦思,忽然眼睛一亮:“喝热水,喝热水!” ※※※ 于是,岚月房中,跑去看热闹的小丫头醉儿蹦蹦跳跳的回来, 一进屋子,就看见岚月脸色惨白的在床上,捂着肚子呻吟:“大小姐,你怎么了?” 小丫头跳到岚月身边,伸手来摸她的额头, 岚月让开,心情更是烦躁了些,“我…肚子痛!” “啊?肚子痛?”醉儿似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你才吃错东西,你全家都吃错东西!岚月心中咒骂,“我要来葵水了,姨妈痛!” “哦…”醉儿恍然大悟,连忙跑到桌子边,将保温铜鉴中的热水倒了满杯,端过来:“大小姐,喝热水,喝点热水!” 岚月勉强抬起身子,看着醉儿手中的杯子,气不打一处来, 说男的不知道,你和我一样是女的,你也不知道吗?感冒了喝热水,肚子痛喝热水,可是姨妈痛你让我喝热水,有个毛用!!! 醉儿被她怨恨的眼神吓到,连退几步,把杯子在桌子上一放,急急道:“我去找刘嬷嬷……”转身便跑出了房门。 这次,刘嬷嬷并没有立即便到,而是等了近小半个时辰,这才急匆匆的赶来,手中端着炖盅,一进门便麻利的扶起岚月,将红糖姜汤喂她服下。 “给姑娘告个罪,老身刚刚并不在府内…”刘嬷嬷解释道:“醉儿是个没有成算的,这点子小事情都处理不好,白白让姑娘受苦了。” “没事,”岚月擦干净嘴,靠坐在床头有气无力的道,刘嬷嬷拿来装满热水的汤婆子给她捂着小腹上,这才感觉好了一些:“嬷嬷做什么去了啊,” “正要给姑娘说呢,”刘嬷嬷坐了过来,掖了掖被子:“秦嬷嬷手下的娇杏,你可还记得?” 岚月点点头:“嗯,长的不算出挑,但是很讨喜的那个。” “对,就是她!”刘嬷嬷拍了一下大腿:“这丫头命真是太好了” “怎么?她卖了个好人家?”岚月皱眉:“我记得,好像是一个什么乡绅买回当丫鬟,一般的地主家,丫鬟是要干活的,有什么好啊?” “嘿,这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富贵了!”刘嬷嬷道:“这丫头是被乡绅甄老爷家买走的,不知道怎么,被当时在那里打秋风的一位书生看上,估计私定终身,没想到啊,这书生进京赶考高中,回来娶了她做二房, 谁知,这娇杏肚子也争气,过门没多久就生下唯一的儿子。又过没多久,书生的夫人亡故,便被扶正做了夫人,你说着命好不好?” 这个桥段好老土!岚月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个书生还是不错的,“嗯,但愿以后他们能白头偕老。” 司命,这个爱情故事,编的还行! 第十章只有一个人 “这个故事还不错,”岚月点头,示意她继续, “可更幸运的还在后面呢,”刘嬷嬷手舞足蹈,说得越来越起劲,“你知道这书生后来怎么了么?这书生啊,做了官,如今就在我们姑苏做县太老爷呢!” “哦?我们这里的县太老爷?”岚月挑眉,这下子,娇杏可是领导家属了,“那娇杏呢?回来找场子没有?有没让他相公封了江家?” “哪儿能呐!”刘嬷嬷摇头,“想当初,娇杏她一个连饭都吃不饱随时饿死的小女娃,若不是在江家培养那么多年,能做人丫鬟?做不了丫鬟,又怎么会有后来的福气? 再说了,我们爷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这来来往往的官员,哪个不给他几分薄面。 爷领着娇杏夫人来认亲,认了江大官人为义兄,两家如今好着呢! 今天,爷派我和秦嬷嬷一道送夫人回府,亲自点了好多礼物,很有些十里红妆的意思,一直送到县衙,一路上看的人可多了!” 好一个官商勾结,这县太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岚月冷笑,一个时辰已到,小腹的绞痛渐渐消失,她有些虚脱的闭上了眼, 忽然想起一事,她道:“嬷嬷,别走,你过来。” “啊,诶!”正端着空盏出门的刘嬷嬷转了回来,岚月让她坐到了身边,又看了看外面。 刘嬷嬷点头,示意没有其他人,岚月才缓缓的道:“嬷嬷以前可是和秦嬷嬷一起负责府里的事儿,只是后来,才只管了后院?” “……那个贱人!”说到此事,刘嬷嬷心中大恨:“总在爷面前显示自己多么多么的能干,这不,外院的训练和姑娘们出阁的事情,都全部交给她了。” 内院虽也不错,但是在外院管事,单单只一个管着来往的牙婆买卖,就会私下得不少好处。 “现在出了娇杏的事情,估计秦嬷嬷更是春风得意?”岚月似乎随意的问道, “那是,这几天啊,那贱人连走路都带风的,”刘嬷嬷憋了憋嘴,有些不平。 “不就是训了个好丫头嘛,我亲自来,不必她差!刘嬷嬷,你去告诉大官人,就说,前院的丫头们,我要挑几个亲自训练。” “啊?姑娘,您这是?”刘嬷嬷不太敢相信岚月会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就凭我,不配训练她们?”岚月冷笑:“还是说刘嬷嬷你不想压倒那姓秦的?不想拿回前院的东西?” “啊?哦!想,我太想了!”刘嬷嬷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道 “你是我的人,总不能让人给踩在脚下不是?”岚月幽幽的道:“几个小丫头而已,大官人不至于不给?” “那是,那是,为江家操持,姑娘有这份心思,大官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 前院大厅中,看着站了一屋子的小丫头,身边陪着几位神色各异的嬷嬷,岚月心中冷笑。 说什么让她放手去做,那天以后,江老虎在她身边加紧了看守,以为她不知道?如今同意给几个丫头训着玩玩,估计,也是想看看她到底要折腾个什么。 “大小姐,这批初初经过调教的丫头们都在这里了,还请大小姐示下。”秦嬷嬷躬身行礼,声音中却是颇不以为然。 “跟着我,和跟着秦嬷嬷是一样的,”岚月冰寒的眸子在众人身上扫过,“都是我们江家倾力培养的姑娘。” “是,大小姐……” “相比秦嬷嬷这里,跟着我,可能学习的东西要多得多,累一些不说,就连犯错误受到惩罚的机会,也会多得多,“岚月淡笑,看着厅中众人不同的脸色,继续道: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好处,就是,在你们出阁的时候,在不影响江家的前提下,我允许你们自己挑选去处。” 能够掌握自己未来的命运?厅下传来窃窃私语, 岚月冷眼旁观,看见有几个比较有头脑的小丫头面上露出了向往之色。 “咳……”秦嬷嬷笑着维持秩序, “大家安静,刚才,大家可是听清楚了?可有愿意跟着大小姐去学的,今后,说不定也能和大小姐一样,嫁给我们大官人……” 好一个厉害的秦嬷嬷,一句半阴不阳的话,不是在提醒下面的小姑娘们,我岚月再能干,不连自己也是江家养着的吗? 岚月瞟了刘嬷嬷一眼,制止了她准备上前理论, “秦嬷嬷说的对,各人自有各人的缘分,如何选择,皆在自己,愿意跟着我的,今天便跟我回内院。” 话说完,堂下却是没有动静,就连几个先前有所动心的小姑娘,此时也在秦嬷嬷的淫威下缩了回去。 岚月看了看当前的态势,暗自叹了口气,要想在江老虎手中拿到实权,确实很有些困难,还是另外想办法。 “哎……”她缓缓站了起来,抚了抚头上珠花:“刘嬷嬷,我们走!” “请等等!”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秦嬷嬷身后转出一个丫鬟,看年岁和岚月差不多一般大小,生的袅袅婷婷风流苗条,额上一粒朱砂痣,更是让人怜爱。 “大小姐,我,可以吗?”那丫鬟似下定了决心,瑟缩着不敢看秦嬷嬷,死死咬住嘴唇,在等着最后的判决。 “你又不是刚刚进府的,不算……”秦嬷嬷恶狠狠的瞪着她阻止。 “可以!”岚月对着小丫鬟点头,冷冷撇了秦嬷嬷一眼:“秦嬷嬷好手段,还是说,你认为,大官人许了的事情是可以随便更改的吗?” “不敢,大小姐您随便,随便挑,”秦嬷嬷脸色难看的退下,临了,还不忘狠狠的瞪了那丫鬟一眼。 “跟了我,就是我的人,从今后,和我的人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岚月没有回头,这几句话,是说给秦嬷嬷听,也是说给所有的人听。 “走,刘嬷嬷,记得交接好这位妹妹的卖身契!” “是,姑娘!!!”刘嬷嬷有意将“姑娘”两个字念得山响,拉着那小丫鬟簇拥着岚月往外走去。那小丫鬟甚是伶俐,一进了房中,便给岚月和刘嬷嬷磕头。 刘嬷嬷也在前院干过,当年,喜欢小丫头的人才,在训练中对她甚是照顾。如今,小丫鬟跟着来,多半还是想投靠的是她。 让醉儿领着人下去安顿,岚月粗粗问了问小丫鬟的情况,知道她也是三四岁的时候被拐来的,名字叫英莲,在江家的一众女孩子中,算是长的出挑的,江老虎一直想把她卖个好价钱。 “英莲?”这个名字在古代,莫不是和我们现在什么玉芬啊翠花啊什么的一样烂大街么? 第十一章、顺便帮你鉴男人 随便交代了几句,岚月便让刘嬷嬷带人下去安排住处,刚刚她就感觉系统闪现了下,果不其然,屋子里安静下来后, “滴,宿主收获信任10,忠心10, 系统现有分值为:系统分10点信任10点,忠心10点” “可以累加计算吗?”岚月问道,对于所处的恶劣环境,她好想早点开启技能系统。 “系统分值不能累加,你不要东想西想。” “司命,你出来,不要拿系统机器音和我对话,我知道是你”,岚月有些沮丧,也不想和司命斗嘴。 “你怎么知道是我?”司命笑嘻嘻的显形, “系统会说我‘东想西想?’”岚月翻了个白眼:“司命,我觉得你是变着法子来整我的!” “岚月姑娘,你说哪里话呢?”司命小心的到处瞟了下,就怕那个神君在镜子里又看到什么:“小仙万万不敢对姑娘有所不敬,也万万不敢伤害姑娘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哎,没办法,还是再表表决心算了。 “可是,我现在身无长物,怎么脱离江老虎的魔爪啊?”岚月心灰意冷,“干脆,我抹脖子死一死算了!” “千万不可!”司命大惊,不住摇着双手道:“系统与宿主魂魄相连,若是死亡,就真的会飞灰湮灭的!” “哎,死又死不成,你让我怎么办?你那个破系统,除了惩罚我,让我吃苦头,还有什么用啊?你该不是专门耍我的?” 岚月眨眨眼,拉着司命的衣袖:“看在大家多年朋友,你帮我想想办法,开个金手指,也让我不会一无是处啊?好不,司命哥哥” 司命被她嗲声嗲气的“司命各各”叫的浑身冷颤,御天岚月,一刚一柔,哪个他都招架不住啊, 司命叹气,暗暗鄙视自己被这一对吃的死死的,无奈之下,只好放水:“刚刚加那20点,作用在人心,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你可以提出来用一下。” “提出来用?”岚月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识。 “就是说,你可以用在别人身上,让其他的人也对你产生类似是感觉,当然,时间不会太长,你自己好好把握!” 司命说完,怕岚月再提要求,隐了身形,任她再怎么唤,也不显现。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岚月琢磨着司命所说的人心, 信任与忠诚,乍一看并没有什么,但是关键时刻,却能主宰一个人的行为,或许会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从前院带回的英莲,确实是江家训练出来出类拔萃的人物,生得花容月貌不说,单单那我见犹怜的风姿,便不知会迷倒多少男人。 “大小姐……前院,前院,”英莲直直闯了进来,一张红彤彤的小脸,似乎还喘着粗气:“前院有人家来挑人了。” “哦”江老虎家几乎天天都有人牙子来往,买人有什么稀罕?岚月懒懒的答了一声,“是不是挑中你哪个小姐妹了?” “没有,来的是城外的冯员外家,”说到后面“冯员外”三个字,英莲声音低了下来,羞红的小脸快埋到地上, 看她蹭着脚尖,岚月笑:“这冯员外,你是不是认识啊?” "不认识!"英莲极口否认,“冯员外是个老头,我怎么会认识呢?” “他来选小妾?”岚月眼珠一转,“你想嫁去他家?” “不是,不是,”英莲摇着双手,有些焦急,“是他家公子来的,说是选贴身丫鬟……” 贴身丫鬟?富贵人家年轻公子身边的贴身丫鬟,一般都可以通房,混得好,以后是会抬成姨娘的。 "哦……”岚月恍然大悟,笑看着英莲,问道:“不知那冯公子年方几何?长的如何?” “和,和我差不多一半年纪,长的……十分俊雅温柔。”英莲老实的回答。 “噗呲!”岚月笑出了声,原来是小妮子看中人家了,“英莲,那人,还在不?” “还在前厅,秦嬷嬷在让姐妹们装扮给他选呢。”英莲有些沮丧和焦急。 岚月站起身来,放下书本:“走,我帮你看看……” “多谢大小姐!”英莲喜不自胜的赶紧跟上。 “先别忙高兴,虽然我答应了你由你自己选择出阁,但,过不了我这一关,也是白搭!" ※※※ 岚月收束心神,端庄沉稳的缓步迈进了前厅,端坐上面的秦嬷嬷意见她进来,赶紧起来施礼,叫了声“大小姐”,又将她让在上座。 重新沏了茶,岚月往左边贵宾位看去,这冯公子身姿俊秀果然生得一表人才,最关键是,英莲跟在她身后,从出现开始,那公子的目光就一直胶着在她身上,其他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嗯,还是有几分专情,岚月暗笑,又瞟了一眼英莲,小妮子娇羞低低埋着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好嘛,明明两个人就认识,说不定还是早有约定,王八看绿豆——早就对上眼了,这时候装什么装? “咳,”看着站了一屋子的女孩子,岚月清了下嗓子,问道:“不知道公子,可看中哪位姑娘了?可是有心来赎人?” “回大小姐,”冯家公子极是有眼色,连忙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回到:“小生此次前来,是来找英莲姑娘的。不知英莲姑娘赎金几何?小生愿倾囊以聘。” “年方几何?家中可有妻室?” “小生今年一十八,不曾娶妻……” “你说的是她吗?”岚月伸手将英莲拉到身边:“你买她回去做什么?” “小生倾慕英莲姑娘风姿,若能得姑娘红袖添香扫榻以伴,自是人生一大幸事。” “哦,红袖添香夜读书啊?”岚月点头:“若是公子有了正妻嫡子,这添香的红袖,又当如何?” “一夜夫妻白日恩,小生自是不会薄待。” “我家的姑娘,自小受的教育,就连普通小户的让女孩子都比不上,若是买回去做工,那必得答应我,以后给她许个好人家;若是做通房,那必得给个名分,否则,任你千金万两,我也不卖!” 岚月冷笑着开出条件,完全不理变了脸色的英莲,还有后面张嘴想要说什么的秦嬷嬷。 “这……本来就打算买英莲回去做通房的”冯公子犹豫半晌,咬牙决断:“既然大小姐提了,我也在这里给个准信,回去就抬做姨娘,给她一个名分如何?” 第十二章卖了个好价钱 听了冯渊如此表态,岚月甚是满意,“公子此话可当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冯渊深施一礼,正色道。 “好!”岚月转头,问英莲:“你愿意跟他走吗?” 英莲的头埋得更低,岚月又提高了声音问了句,对于她这种明明想又害羞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到底愿不愿意跟他,只听你一句话,不表态就换人了哦。” 英莲怕她生气,更怕失去这桩姻缘,再也不敢扭捏,连忙快速的点点头,干脆的道:“英莲愿意!” 既然双方都没有意见,接下来便可以开始谈价格, “大小姐,”秦嬷嬷赶紧递过来女孩子们的名册,翻到英莲那一页,又着重指了指她的等级,以及对应的出售价格。 岚月看了一下,将名册扔开,也不按上面的标价,朱唇轻启,叫价道:“纹银两千两。” 此价一出,厅上传来一阵抽气声, 按照名册,英莲的市价顶格为一千两,若是秦嬷嬷的话,能卖到九百两就很值得骄傲了,没有想到,岚月一开口就要价两千两。 厅上的众位嬷嬷和候着的小姑娘们都面面相觑,英莲眼中含泪低下了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抽泣出声。 “啊?”冯公子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 “两千两!”岚月冷笑,说着往边上让了让,让冯公子看看英莲绝望的样子:“莫不是,冯公子觉得我们英莲不值这个价?” “……”冯公子本想说,两千两可以买两个丫鬟了,可是看道英莲红了的眼圈万分委屈的小模样。心中大不忍,一跺脚,“两千便两千!”,即刻吩咐随身小厮拿银票,小厮张了张嘴,似要劝阻,可是看了看自家公子,又看了看英莲,还是不敢多言,只好解下包袱,拿出银票。 岚月笑着点了点头,命人拿来英莲的卖身契,一手交钱一手签约。 冯公子仔细收好了英莲的卖身契后,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和岚月商量道:“今日赎买之事,我事先并没有准备这么多银两,这其中的一半,是家中账房的钱,如今超出预算,我只好先去收一收外面的欠账,这样方好回去交差,也免得亏了公中的银子,被家里知道了,英莲回去不好做人……” “公子放心!”不等他说完,岚月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你尽管放心去办事,这几天就算是让英莲妹妹再陪陪我,毕竟这一去,估计以后见面也难了!” 把英莲叫做妹妹,岚月这是向大家点明,英莲卖身契转给了冯渊,在这个府里便是客人的身份,现在这几天,必当以客人的礼节相待。 这样的处理,冯渊很是满意,他走到岚月面前,深深的作了一揖,道:“多谢大小姐!” ※※※ “大小姐,您真是做生意的料,”送走了冯公子,秦嬷嬷喜气洋洋的过来拍马屁,一边又遣散厅上候选的小姑娘们。 “慢着!”岚月伸手压住手边的银票,看了看正准备散去的众人:“英莲你过来。” “是,大小姐!”英莲抽抽泣泣的慢慢挪了过来,估计刚才也吓了个够呛, “你,怨我吗?”岚月眯眼,声音中没有一丝戏谑。 “大小姐,”英莲“噗通的”一声跪下:“英莲感念大小姐之恩,怎么会怨大小姐!今天,今天若是没有……” 岚月挥手,止住了她的话:“当日,我说过,凡是跟我的,在不影响江家的前提下,我必许她个称心如意,如今,这冯公子,你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英莲使劲磕着头,心中的感激无可表达。 “嗯,刘嬷嬷,”岚月缓声问道:“以英莲的品级,本当卖多少银子?” “回大小姐,英莲是为甲字酉号,按品级,身价银子当为一千两。”刘嬷嬷上前,恭敬的回答。 “不知,多卖了价格,往常怎么处理呢?秦嬷嬷,你往常多卖过多少啊?” “大小姐说哪里话来,”秦嬷嬷连忙上前赔笑, “往常做买卖,买家不使劲儿砍价就好了,怎么会卖多呢?向冯公子这样的冤大头……”说着,秦嬷嬷在岚月的扫视下,住了嘴。 “英莲,你是否也认为,我将你未来的夫婿当做冤大头?故意多要了银两?”岚月问仍旧跪在地上的英莲。 “英莲没有!”英莲又开始不住的磕头:“英莲是大小姐的人,自当听大小姐安排,若是有丝毫埋怨之心,岂不是连猪狗都不如……” 还算你丫头有良心! 岚月淡笑,让刘嬷嬷去扶她,正了正神色,大声道:“我问那人要那么多银子,并不全是为了试探他家的实力,主要还是看他肯不肯为你花钱!” 说着,将桌上的卖身银子分了两份,将一千两的银票塞到英莲手中: “这个,是从他那里坑来的,江家的已经交够,这一千两你就自己收着,作为一个女人,随时都要有一点重新开始生活的私房银子,才能不把幸福寄托于男人,知道吗?” “啊?嗯!”英莲不敢相信的看着手中的银票,楞了半晌,总算这段时间跟着岚月没有白跟,立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多谢大小姐!” “不用谢我,”岚月在众人的各色目光中,朗声道:“别说什么爱情无价,作为一个女人,在男人心目中,还是有个价格的。 不信?君不见即便贵为浩命或是公主,或是倾国以聘也好,或是门当户对也好,那都是他们的价格!” 散落在厅中的小姑娘们被岚月的话惊的呆若木鸡,几位嬷嬷们脸色各异。 “别给我说爱,一个男人说爱你,能爱一辈子吗?青春易老红颜易逝,当你鸡皮鹤发的时候,哪里有爱? 比如这茶盏,你一分钱不花得来的,花一两银子买来的,还有花一千两银子买来的,都是一样的对待吗?”岚月端起手边的茶盏冷笑。 “哗啦…………”她的手一松,茶盏掉在地上,摔的粉碎:“这不要银子的和一两银子的还有一千两银子的,弄坏了哪个心痛一点?用的时候,哪个会小心一点?” “哦……”众人恍然大悟,尽皆暗暗点头, 嬷嬷们想,这大小姐可真会说,把卖姑娘多要银子说成是为她们好, 小姑娘们想,大小姐说是在理,不知道以后是不是也有人要花几千两银子买我啊,嘤嘤嘤…… “大小姐……”厅中,有那本来就和英莲交好的小姐妹迟疑问道:“您,还要人吗?我可以吗?” 岚月笑看着她:“若是能吃苦,能听话,做人本分忠心,可以!” “大小姐,我也要跟你” “大小姐,还有我……” 堂前一时热闹起来,不管怎样,今天英莲的结局,可是她们每一个人的梦想。 岚月淡笑着扫过小姑娘们,秦嬷嬷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视若不见:“刘嬷嬷,要跟我的,在你那里登记,交接好了带回去。” “是,姑娘……” “叮当!宿主收获忠心200点,收获信任200点,仰慕100点。” 果然,当众收买人心,是有立竿见影的效果的。 第十三章终于知道这是哪里了 玄赫山下石洞中,某神君收到一只纸鹤,纤长的手指展开,司命那欠揍的头像眨眨眼,戏谑的问:“你值多少?一千两?一万两?还是无价之宝?” “无聊!”御天懒懒倚着石壁,随手点燃那纸鹤,看着跳跃燃烧的淡蓝色火焰,心里隐隐作痛, 刚刚的那一幕,他在星月宝鉴中看了个明白。从来都是把爱情看得至高无上的岚月,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的冷心冷情。 岚月,我的岚月,十世的情伤,你到底伤得有多么深! ※※※ 江府中,只半天功夫,英莲的事情便传了开去,她有了好去处,特别是大小姐的许诺让大家看到了希望,一时间,小姐妹们来找刘嬷嬷,几乎把门槛踢断。 岚月自己并无银两和金贵首饰,便让刘嬷嬷挑些贵重的生活用品,送给英莲做嫁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她亲自促成的一桩美满姻缘不是。 “姑娘,不好了!”第二天,刚刚吃过中饭,刘嬷嬷神色慌张的闯进了岚月的卧室, 岚月正在歇晌,皱眉问道:“何事惊慌?” “今天早上,秦嬷嬷把英莲叫了去训话,”刘嬷嬷恨恨的道:“谁知道,刚好遇到一个纨绔准备买姑娘,正在那里相看,那霸王似的公子一眼便看中了英莲,放狠话,谁敢带走她,便乱棍打死。” 岚月惊得起身:“哪里来的混账,在江家还敢证明嚣张,养的打手呢?都是吃干饭的啊?” “哎呦姑娘,您不知道啊,”刘嬷嬷皱眉道:“这个薛公子,是出了名的蛮狠霸王啊,就他家那皇商的身份,打死人,最多赔点银子了事!” “薛?霸王?"岚月皱眉,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英莲,冯公子,薛霸王…… 岚月眼睛一亮,急急问道:“那霸王是不是叫薛蟠?我们县太爷是不是叫贾雨村?” 尼玛啊,这是红楼梦的开篇啊! “是的,”刘嬷嬷有些惊奇,“那霸王是叫薛蟠,我们县太爷姓贾,至于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司命啊,你这是要姐姐干什么?逆天改命?改谁的命啊? “香菱,不,英莲呢?” “那薛霸王说是回去拿了银子,让重新改写卖身契,明日一早便来领人,现在秦嬷嬷把她关在地牢。” 地牢是江家专门关人的地方,戒备森严不说,还有人专门看守。 “走,我们去看看!”岚月急急穿好衣服,领着刘嬷嬷便往地牢走去。 守卫的家丁不敢阻拦,亲自带路让两人进去。 “呜呜呜……”,远远的,便听到英莲的哭泣,声音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岚月站在删栏外,悲伤的看着她, 英莲,入金陵十二钗副册,甄士隐独女,眉心有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记。四岁那年元宵,被拐子拐走,原是卖给金陵公子冯渊,中途却被薛蟠抢回去做小妾, 宝钗给她起名叫香菱,后薛蟠娶夏金桂后,饱受虐待,根据判词来讲,应该是在夏金桂挑唆下,被薛蟠殴打致死。 “英莲,”岚月低低轻唤,心中是她那悲哀的生平, “大小姐……”英莲从哭声中惊醒,犹如看见救命稻草般,猛扑了过来,双手抱着删栏,一边哭一边求道“大小姐救我……呜呜……” “别哭,”岚月隐了眼中的水光,问道:“你也知,那薛蟠家中不可去?” “呆霸王的名头,这附近谁不知道啊?”英莲哭诉:“若是落在他手里,英莲,英莲可没活路了啊,救救我啊,大小姐……" 好个聪明的丫头,岚月这才知道,原来英莲不是不知道薛家是龙潭虎穴,但是一个弱女子,她又能怎样呢? 按照原著,明天一早,薛蟠会打死冯渊,强买了英莲啊。 岚月皱眉,转身命带路的家丁:“开门,” “回大小姐,钥匙在秦嬷嬷身上,我等没有权利打开啊!”家丁躬身答道。 岚月看了刘嬷嬷一眼,刘嬷嬷点头,按照江家的规矩,为防止有人放水,关进地牢中的女子,钥匙确实不在家丁手中的。 可是,要去找秦嬷嬷要钥匙,可能吗? 看着牢房里哀哀悲泣的英莲,岚月缓了缓心神,沉吟半晌,道:“等我!” 说完,转身便往外走去,她实在不敢看英莲那期盼和怀疑的目光。 “姑娘,您要去找爷?”出得门来,刘嬷嬷看岚月往江老虎住的方向走去,忙道:“可是,爷昨天就出去了,听说要明早才回来。” 岚月顿住脚步,微眯了下眼睛,难怪秦嬷嬷那个老货敢玩这样龌龊的手段,现在看来舔着脸去求江老虎这条路行不通, 她转身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忽然,顿住脚吩咐道:“嬷嬷去问问英莲,冯公子去了何处,” “诶!”刘嬷嬷答道,但还是提醒岚月:“姑娘,估计这冯公子来了也没有用,出了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势力大的一方带走人,薛家的势力……” “这你不用管,你找到冯公子,告诉他这件事,就说,如果还想要英莲,就让他准备丢下家产私奔,若是不愿,便也罢了。” “姑娘您这是?”刘嬷嬷大致知道岚月要做什么,急声劝道:“万万不可啊,江家向来规矩甚严,要是偷偷将人放走,即便是您,也会执行家法的!” 想到曾经亲眼看见过那些恐怖的家法,岚月脸色惨白了一些,她看着刘嬷嬷,一直看得她神色躲闪, 想来也是,只不过跟了她岚月一段时间,好处虽然得了一些,但是断没有就这样为她送命的道理, 岚月沉吟,现在最需要的,便是这个人的忠心。 忠心?她眼睛一亮,想起司命曾经对她说过,可以操控人心的的事情, 司命,司命!她在心中急急唤道,我要刘嬷嬷的绝对忠心, “叮,宿主拥有忠心210点,可兑换目标相同感情, 每一点,兑换时间为一个时辰,可以加成。”这次,回答的是系统。 可以加成?岚月来不及和司命扯皮,大致一想,为了保险起见,命道:“兑换五十点,双倍!” “叮,宿主使用忠心100点,效果200,时间为50个时辰, 兑换完成,剩余点数:110点” 与系统对话的时间,不在现实时间之内,在刘嬷嬷眼中,岚月微微愣神,也不过就一眨眼的功夫。 眼前,容色绝丽的小人儿,俏生生立在夕阳中,尚显稚弱的身躯,却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那胸有成竹的气度,几乎让她不敢直视, 一时之间,刘嬷嬷对自己道,跟着这样的主子,绝对不会吃亏! "是!姑娘放心,老身这就去办!”刘嬷嬷躬身,快步转身而去。 目送刘嬷嬷的背影,岚月暗自舒了口气,原来,人心是这样操控的,原来那些分是这样使用的。 第十四章姐真的不是白莲花 她回到房中,唤来系统,直接道:“我要救英莲,是否可行?” 一串数字流在脑海中显现,经过计算,系统回答: 根据守卫人数,还有取得各关键环节通行要点,完成此次行动,最少需要忠心200点,信任200点,现所剩分值不够,是否还要兑换? 坑爹啊,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岚月后悔当时对刘嬷嬷浪费的那五十点加成, “若是不够兑换,就不能完成吗?”她问道, “非也,宿主可以自行调整在每个人身上使用的分值配制,以达到最优化的效果。” 就是说,我可以调整在关键和一般的人物身上的使用效果,岚月暗暗点头,心中对所涉及的人物细细过了一遍,清晰的给系统交代。 “收到宿主配置方案,提醒:大规模使用人心控制,系统短时间内不可恢复,是否还要兑换?” 短时间内不可恢复?岚月咬牙,司命,你这不是要姐的命吗? 送走了英莲,这里,姐还呆的下去吗?可是,没有金手指,你让我怎么逃啊? 两难的境地,让岚月失了神,她愣愣的跌坐在椅子上,若是救了英莲,别说护着那些为此事牵连的人,即便是她自己,估计到时候也没有好下场! 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若是不救,英莲的宿命,将会面临怎样的凄惨,岚月是知道的明明白白啊! 司命,司命!岚月急切的唤着司命,而不是那个冷冰冰的系统。可是,无论怎么呼唤,司命都没有显形。 眼看着天已黑尽,若是拖延时间,事情怕是无可转回啊。 岚月看了看周围,随手一把抓起梳妆匣中并不是很值钱的银饰,管他呢,干脆,跟着英莲一道逃,这些东西砸碎了也许可以换成银两。 “姑娘!”刘嬷嬷急吼吼的进来,转身看了下身后,确定没有人跟踪,这才将门关上, “冯公子愿意带着英莲私奔,马车等一应物事都准备好,就侯在偏院外的小通巷。” “好!”岚月断然起身,箭在弦上,已由不得她再多考虑,带着刘嬷嬷便往秦嬷嬷的住处走去。 系统:叮,兑换成功,忠心,信任分值清零。 一路行来,有着绝对的信任和忠心,岚月带着刘嬷嬷根本就没有遇到阻碍,犹如神兵天降般从地牢带走了英莲, 沿途各人包括秦嬷嬷在内,尽皆俯首贴耳,只不过用了两炷香时分,便将英莲顺顺利利的送到了小通巷。 前方就是冯公子候着的马车,隐隐约约已看见了形状,只要搭了这趟顺风车,一出城就和他们分道扬镳,先逃脱了这里,再想其他办法。 “叮,系统:警告,警告!人心操控,超出使用范围,继续使用,所有兑换将会失效,警告,警告!” 系统不断闪烁着红灯,警告的后果非常严重,那就是如果岚月搭车逃跑,兑换的忠心和信任全部失效,到时候,不但自己跑不了,就是英莲和冯公子等,也得搭上性命。 岚月收回脚步,站定。 “姑娘,快,快走啊……”刘嬷嬷最先注意到她的迟疑,转身来扶她。 “大小姐,你怎么啦”英莲也过来,准备一边一个夹着她奔逃。 真是不让人占一点便宜,司命,你坑爹啊啊啊啊! 岚月心底悲哀的呐喊,我不是白莲花啊! 姐最讨厌做黎明前死去的地下工作者,姐最害怕是被牺牲垫底的那一个,为毛今天自己却亲自体验了一把啊 原来世间真有两权相害取其轻的无奈抉择! 已经这样了,不能因为自己前功尽弃,无功而返的事情姐怎么可能便宜了系统呢? 岚月默默翻个白眼,脸上扬起一个自认为端庄圣洁的微笑: “你们走!美好的明天在等你们,记得替我看看新世界的太阳!!!” “姑娘!”刘嬷嬷惊呆,扶住岚月就是不肯离开。 英莲看看前面的马车,又看看岚月,几番纠结,却仍旧咬牙陪在她身边。 不管是因为系统还是本身的情感,能做到这份上,岚月知足了!这世间,又有多少是真正的到了危急关头,仍旧不离不弃的呢? “你们走!”岚月一把将两人推开:“脱身,我自有办法!”说着,不等两人在上前纠缠,自己倒退几步,迈开大步往江宅跑去………… 司命,若是姐因此而丢了性命,但是总算完成了一个任务,促成了一段姻缘不是?你还好意思让姐魂飞魄散? 岚月仔细回想着司命当初的话,说是让她逆天改命,但并没有说明要改多少人的命啊,今天这样,至少改了有五、六人的命运不是吗?那也不算毫无建树! 月黑风高,岚月趁着众人情绪还沉溺于被控制中,一口气奔回了卧室,在惴惴不安中,渡过了一个漫长的夜。 第二天,即便不愿,还是按期来临,并没有预想中的鸡飞狗跳,反而连后院中的人都比平常少了许多,意外的安静,更让人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岚月强自稳了稳心神应付着醉儿,早就明白,这个丫鬟是江老虎派来监视她的, “大小姐,怎么没有看见刘嬷嬷啊?”醉儿一边伺候岚月梳洗,一边问道。 岚月淡笑,一双妙目的醉儿身上打量,半晌,才道:“她的你的上司,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难道这屋子里阿猫阿狗不见了,也要问我不成?” 醉儿被她一阵抢白,自是红了脸,赶紧跪下,口中连声说道:“醉儿不敢了,不敢了!” 岚月冷哼一声,转了过来,看着镜中的自己,命令醉儿道:“今天你英莲姐姐出阁,你去打听一下,那男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也好去送送,不免姐妹一场。” 醉儿施礼,领命退出,不到半柱香时分,便急吼吼的跑了进来:“不好了,大小姐!英莲跑了!” “砰……”岚月假装吃惊的站起,手忙脚乱的打翻了身前的梳妆镜,演技爆表的问道:“什么逃跑?你说谁逃跑?” 醉儿收回密切注视着她神色的眼神,低头施礼道:“英莲昨天晚上逃跑了,今天早上,薛大爷来要人,才发现人不见了。” 岚月呆呆的跌坐凳子上,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逃跑?这丫头……哎,快,快派人去追!” “大官人亲自带人去追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岚月拍了拍胸口,似是放心了不少:“不是冯公子吗?怎么钻出来一个薛大爷啊?” “大小姐您不知道?”醉儿不放过岚月的每一个表情,“薛大爷看上英莲,昨天,秦嬷嬷就遣人去退冯公子那边了。” “啊?怎么没有人告诉我啊,”岚月冷下了脸,有些不悦道:“那生意,可还是我做成的呢!怎么随便就给变卦啊?不行,我要去问问秦嬷嬷,到底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小姐……” 说着,岚月便不顾醉儿的阻拦,气冲冲的去往前院理论。 第十五章救人难自救 薛蟠是红楼梦中最难惹的人物,一身混不吝的官二代加富二代德行,原著在英莲一事上,可是闹出了人命官司的。 可正是因为薛蟠的头脑简单性格暴躁,容易受人挑拨。加上家中又有钱有势,若是引得他和江老虎相争,或许自己可以在其间谋得一线生机! 岚月心中盘算着,困扰她多日的脱身计划终于有了一点转机。 她准备亲自去会一会这位呆霸王,站起身,迈步往前厅走去,醉儿等人不敢阻拦,连忙紧紧跟着丝毫不敢懈怠。 一行人快步走到前厅,只见厅中一片狼藉,桌椅倾倒、茶盏茶碗碎了一地,薛蟠和江老虎、秦嬷嬷等都不在,看来最精彩的那场戏已经演过。 厅中,只有家丁何下人们正在收拾着满地的狼藉,靠近墙根的地方,一个小丫头衣衫凌乱的跪坐在地上,哭得几乎晕过去。 那小丫头衣衫凌乱,披头散发,正被人架着围在中间,额头上红肿的一块,一看便是想撞墙寻短见被人拉住的。 “她怎么了?”岚月走了过去,皱眉问道。 见的大小姐来了,众人忙施礼,一个嬷嬷回道:“回大小姐,刚刚薛大爷来,我们交不出英莲,他就把大厅给砸了,又顺手抢了胭脂,说是拿她抵跑了的英莲,一分钱不给不说,还当场,当场就……他还说,明天让把胭脂给他送府上去,哎……可怜啊!” 魂淡!!! 岚月攥紧了拳头,握在袖中气得微微发抖。 为英莲逆天改命,没有想到,却害了胭脂。 岚月心中一片冰凉,这句魂淡,真的不知道是骂薛蟠,骂系统,还是骂自己。 本以为帮英莲逃走,就能挽回她悲惨的命运。哪知道,事情还是按照原来的发展,薛蟠始终要祸害一个女孩子。 现在情况可能甚至更糟糕,惹怒了薛蟠,如今这个叫胭脂的姑娘,估计会比英莲的结局更惨。 岚月脸色惨白的倒退几步,看着地上痛哭的胭脂,心中说不出的内疚。 现在看来,逆天改命并不轻松,命运并不是说改变就改变,如果再设计放走胭脂,且不说自己办得到办不到,即便放走了,也许会将另一个女孩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既然不能改变,那就只好提醒她,让胭脂提前知道自己命运,好有个准备去适应和规避危险。 岚月缓缓在胭脂身边蹲下,声音涩然:“胭脂,你听我说,去了薛家,你一定要先取得薛家老夫人的信任,还有她家大姑娘也是可交的,” “啊?什么?”胭脂被她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抽搐着,含泪抬头看她。 岚月看着那一张清秀的小脸,心中一片绞痛,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她认真的回想着书中香菱的命运,认真的道:“你听好,你以后的道路很难,我给你的指点,关系到你以后的死活,请一定要照办!” “……”胭脂想起了面前的人是谁,愣愣的带着怨恨的瞪着她,身为江老虎的义女,她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痛。 看着胭脂那半信半疑带着嘲讽憎恨的眼光,岚月心中大急,生怕她因为抵触的情绪而不信任自己的话,她急急的在心里呼唤系统:“快!让她信任我!” “叮,除了仰慕100点,宿主没有其他分值,是否兑换?”这次,系统回答的有气没力。 “换,换!”来不及挑选,这时候,抓到什么是什么。 “兑换成功, 叮,因宿主在短时间内大规模频繁使用人心操控, 系统关机恢复中…………” 魂淡,关键时刻掉链子, 岚月在心中咒骂系统,这边丝毫不敢怠慢,看着胭脂渐渐露出的崇敬眼光,低声快速道:“要想活命,按我说的办!” “嗯!”胭脂点头,眼中闪烁着清明的光泽。 “薛蟠虽坏,但是个孝子,你跟着他去,只有他的母亲俗称薛姨妈的,可以让你免受伤害,另外,他的妹妹薛宝钗为人也还可以,你可以跟着她,到也有几年舒心日子过。 但是,一旦薛蟠娶亲,那位叫夏金桂的夫人会害你,你一定要离的远远的,其中最最重要的,你一定要记着,夏金桂会挑拨薛蟠打你,但一定早做好准备,只要活过来,你便会熬出头!” 胭脂仰慕的眼神中带着震惊,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消化她的话, 看着从外院走进来的人们,岚月知道时间不多,只非常认真又道了声:“切记!!!” 不管胭脂能领悟多少,也不管是否有用,到如今,她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岚月,你在这里做什么?”身后,响起江老虎阴阳怪气的声音, 岚月僵硬的挺直了身子,缓缓的转身站起,袅娜的道了个万福:“大官人,我来送送胭脂妹妹。” “送人?”江老虎冷冷瞟了一眼趴跪在地上的胭脂,又看着岚月,一字一顿道:“你可真是姐!妹!情!深啊!” 秦嬷嬷满腹委屈的蹭到江老虎身边,恶狠狠的指着岚月:“大官人,大小姐她……” 江老虎挥手制止了她的话,眼睛微眯,冷冷道:“来人,扶大小姐回后院,给我看住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房中,嬷嬷丫鬟们便各自找了位置站好,面无表情的守着岚月。 岚月苦笑,看来今天估计是在劫难逃了! 司命,司命,她在心中急唤,你再不出来,姐估计过不了这一关。 “叮,” 叫了半晌,系统总算有了回应,慢动作闪烁着的红灯,带来的却是不好的消息: “警告,警告, 宿主泄露天机,引导目标躲过命劫,将施以惩罚: 按照暴力总能量守恒,英莲所受的伤害将由目标宿主承担。” 魂淡,姐不就是来逆天改命的吗?为什么引导人躲过命劫会受罚? 还有,暴力总能量、宿主承担是什么意思?岚月迷惑,你说你一个系统,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还能量守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外面不但有陌生的嬷嬷丫鬟,门外还站上了强壮的家丁大手。 岚月忐忑的坐着,正在盘算着今天该怎样“渡劫”,忽然,门外喧哗声起,紧接着“哗啦!”江老虎一脚踢开了房门。 第十六章原形毕露江老虎 江老虎踢开门,浑身散发着酒臭,一进门便如饿狼看着陷阱中的食物一般,狞笑着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岚月听到声音,转头看见他的样子,心中有些害怕,她站起身来,不自觉的往后退去,口中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江老虎大踏步走到她面前,裂开黄牙一笑,“老子今天要让你知道知道规矩!”,说完,没有多余的话,抬脚便往岚月身上踢去。 “砰!”岚月躲闪不及,被踹的飞了出去,小小的身子撞在身后的桌子上,屋内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 江老虎一言不发,追上前去又飞起一脚,岚月被踢到墙上,又弹了回来,在地上翻滚着爬不起来。 “呃,”火辣辣的剧痛从胸腔传来,迅速扩散到全身,她强忍着剧痛,生生将痛哼抑制住,不露出半点羸弱。 嘴角溢出一丝血渍,剧痛带着腥甜汹涌而出,她抚着胸口,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狠狠瞪着江老虎,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痛还在其次,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这样折辱过! 岚月心中腾起熊熊怒火,江老虎,你给我等着,不把你挫骨扬灰,姐姐誓不为人! 江老虎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支撑着却爬不起来的岚月,用脚尖挑起岚月满头大汗的小脸,道:“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要开染房,啊?” 他每说一句便在她身上踢上一脚,“你真以为,能从我手里翻出什么浪来,啊?……”犹如戏耍爪子下老鼠的猫一般,越说越激动,最后,狞笑着一字一顿:“贱!人!”狠狠地兜心一脚,将岚月远远的踢飞了出去, 岚月再次被踢到墙上弹了回来,而此时的江老虎犹如疯魔,待她滚到地上,又恶狠狠的追过去,肮脏的靴子不停往她身上踩踏蹂躏…… 肋骨断裂的剧痛,鲜血从腹腔弥漫出来,混合着皮肤的破裂,点点滴滴湿红了地面, 眼前的景物颠倒混乱,世界从清明渐渐变为黑暗,岚月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闭上眼睛。 好痛啊,快要支持不住了,这一世,就这样结束了吗?岚月迷迷糊糊的想道,九世为人,也只有这一世,没有伤心。 可是,这毫无还手之力,被人活活打死,这身体上的伤也实在是太太太痛了些! ※※※ 玄赫洞中,刚刚领了雷刑,押解回来的御天半躺在石榻上,他双目紧闭,清俊的脸上毫无血色。 被衣服遮住的地方,被雷劈得皮开肉绽的身体缓慢的复原着,呈树枝状的闪电伤痕,不时串过一道亮眼的电流。 “哎……”司命叹口气,拧了一个湿毛巾过来,认命的给他擦拭额上的汗珠, 前几天,御天为缩短受雷刑的次数,自请加了双倍, 原来每隔半月承受三十六道天雷,就已经非常痛苦了,如今,加到了七十二道,那还不知是怎样的地狱煎熬, 偏偏这天界的雷刑,却又让人连昏迷都逃脱不了半分痛楚。 “还有九次……”御天缓缓睁开了眼,淡笑着,修长白皙的食指微勾,比了个“九”对司命低声道。 “你不要命了?”司命恼怒,一把将布巾扔在水盆里,“就算雷刑完了,你又出不去!” “出不去,又如何?”御天笑了笑,支撑着艰难的盘膝坐起,闭目开始调息:“万一她有事,我总不能一直这样……虚弱。” “你!”司命颤抖着手指着这个执拗的老友,几番欲言又止,终于,长叹着摇了摇头,认命的端着水盆出去。 一息稍定,气运周天,御天缓缓睁开了眼睛,幽深的黑眸扫过星运宝鉴,神色间闪过一丝温柔, 月儿,多日不见,你还好吗? 长袖轻拂,影像在镜中显现: 景物熟悉的卧房中,岚月浑身是伤的躺在青石地板上,小脸惨白双眼紧闭,嘴角衣衫上血迹斑斑………… “!!!司命!”御天心中剧痛,眼眸收缩,大袖一挥将影像快速往前面翻去, 筹谋、奔逃、抉择,岚月的无助和苦苦求生,一幕幕在他眼前呈现,他眼睁睁的看着江老虎对岚月施暴,那一脚一脚的,比打在身上的雷刑还要痛彻心扉,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爱莫能助。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御天几乎崩溃,他望着苍天悲愤问道:“所有的罪孽,我都已经一力承担了,为何你们还不放过她!!!” 那一瞬间,所有的隐忍和蛰伏都化为乌有,深黑的戾气笼罩全身,御天披散的长发和幽深的双目,渐渐变成蓝紫,如玉般白皙,如刀刻般坚毅的眉间,堕仙之印,似隐似现。 感应着他戾气,锁天神链发出呜呜的威慑,极速往岩壁上缩进,意图将他禁锢,铁链的颜色也从铁灰变成暗红,烧烙着他肩胛的皮肉,滋滋的冒着烟。 御天站起身来,不管不顾的往封印走去,高大挺拔的身躯却被锁天神链牵制着,他一手攥着锁链,咬牙一扯,竟然生生将左肩琵琶骨处撕裂,锁链脱了开来, 他的本命神威外放,肩胛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锁天神链被压制,瑟缩着似有退缩之意。 御天冷笑一声,抓住右肩,又要如法炮制。 “御天,不可!!!”司命冲过来,拦腰将他抱住:“醒醒,你醒醒!” 御天神色如铁,精壮的腰身一扭,伸臂一格,司命被弹了开去, “滚!” 司命顾不得检视身上伤势,从他身后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 “你与她魂命相连,破了封印,你会害她魂飞魄散,若是堕仙,她也必将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一滴水泽,滴在司命的手上,御天定住了身形,喃喃道:“为什么,你们为何要这样对她?” “你们为何如此不守信用?”他缓缓无奈的闭上眼睛,声音中是深沉的无奈:“当日诱我缴械投降,你们曾答应过我什么?司命,真当我不知吗?你这个说客和狱卒做得倒是称职!” “御天,你听我说,”司命放开了他,脸色惨白的急急安慰,“这是她入主系统会历的劫,这是天命,万事万物都不可逆的天命!” 他扶着御天往回走去,声音中也是无尽的萧瑟和痛苦: “从小一起长大,你以为看见她那样,我就好受么?有违天命,将会为她引来更严厉的惩罚,若不是实在不忍心,我又为何要躲到你这里来?” 御天坐到石榻上,轻抚着星运宝鉴,一遍一遍,犹如抚摸着岚月的身体,星眸中竟然有着点点闪烁。 第十七章爱不见也罢 亲眼目睹了江老虎的暴行,自己却只能束手无策,御天痛苦的红了眼睛,“月儿,月儿……”他一声声轻轻的唤着,抚摸着镜中岚月的影像。 在他身后,被他扯断的锁天神链,犹如欺软怕恶的毒蛇般缓缓游动,在他身边盘旋试探。 当看到他无意反抗后,就从衣角蔓延着攀爬上他的肩膀,无声无息的张开狰狞的铁爪,猛地穿过琵琶骨,又紧紧的勒紧,报复性的施放着灼烧的火焰。 “呃!”滋滋的烧烙声中,即便强悍如御天,也痛的闷哼出声, 司命不忍,红着眼睛转开了头, “送她来这里,”喘息稍定,御天低声道, “送来这里?你!”司命睁大眼睛:“你疯了吗,你这里是有封印的,擅自侵袭封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封印是我袭击的,所有后果我来承担,一切与她无关,”御天一瞬不瞬的看着司命,难得的给他解释道:“见她这样,我却无能为力,我,真的会疯的!” “你!你们!”司命指了指御天,又指了指星运宝鉴,“你难道不知,她被封印了对你的所有记忆?她现在根本就不认识你!” “无论她忘或者不忘,她都是我的岚月!”御天神色温柔的看着宝鉴里的岚月,墨色的眸子中有星子闪烁,“我知道,若是她因为我而恢复记忆,破了封印,会有危险,放心,不让她见到我便是。” “不见到你?”司命问:“不见你你让她来干嘛?你要心痛,我跑一趟,这伤我给她治!” “我……”御天声音暗哑,“好几百年未见,我,只是想抱抱她。” “你!哎,罢了罢了,”司命跌足长叹,谁让他交友不慎,遇到了这一对呢? ※※※ 痛,无边无际的痛。 独自躺在黑暗中,往日熟悉的家具甚至连屋子外边的树影摇动,此时,在岚月眼中都仿佛蛰伏在黑夜中的怪兽,要围拢过来嗜咬她的身体。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体从内到外的痛叫嚣着,让人喘不过气来,屋子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时不时的咳嗽几下,腥红的血从口中抑制不住的溢出,随着失血,身体也渐渐冰冷僵硬。 她本能的试着按住自己的腹部,每一次的呼吸都会带来剧痛,这是,肋骨断了?或许,内腹还有损伤。 岚月静静的看着窗外,神色莫名, 也许,这一世就这样了,其实,这样也好,换另一种死法。 不管怎样,身体的痛怎么也比心上的痛好一些。 ※※※ 忽然,微风徐动,她的身子平稳的移动起来,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温柔包裹着,跌入了虚空中。 司命施法造出一个幻体,代替她依旧躺在江府中,这边启动系统的传输功能,将她隐去身形,传送了过来。 玄赫洞中,御天早已焦急的守候在结界处,一得到讯号,便祭出本命真元与封印相抗衡,严密的光罩,在他全力攻击下,生生被打开了一条通道。 缝隙开启,御天紧张的看着通道那头,直到那具小小的身体被传送了过来,他长臂一伸,一把接住了昏迷的岚月,紧紧搂在怀中。 岚月小小的身子柔软而滚烫,淡淡血腥中是熟悉的幽香,相隔经年,多少的铭心刻骨,多少的相思欲狂,终于,终于又将她搂在了怀中。 月儿,我的月儿,御天抱着这世界最珍惜的宝贝,心痛的轻抚着她的脸颊,喃喃唤道。 好熟悉的声音,是谁在唤我?岚月无意识的皱起眉头,脑海中翻江倒海的痛,有什么东西要突破界限出来。 “别让她醒来见到你!”司命见势不对,紧张的伸手一拂,让岚月重新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若破了封印,以前所有的苦都是白受了!” 御天知他所言属实,不敢造次,却怎么也舍不得放下,抱着她坐回石榻上。 他将她放在腿上,伸手抹去她嘴角的血渍,细细的检查着她身上的伤势,纤长有力的剑指过处,凝结起的真元为岚月止住了伤痛, 看着岚月渐渐舒展的眉头,又再次确认没有遗漏,御天这才接过司命递过来的湿布巾,轻轻擦拭着她青紫红肿的小脸。 也许是感觉到熟悉怀抱,岚月虽然醒不过来,但清丽的小脸上,两行委屈的泪水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御天心中酸楚,一遍遍的擦着她的泪珠,蓝紫色的眼眸渐渐变回幽深,通红的眼眶中隐隐浮起雾气, “她从来都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他心痛的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低低的说道:“也从来都没有这样狼狈过……” 说到这里,御天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他低下头,淡藕色的唇流连在她的额上。 良久良久,他用右手轻轻捏开她的嘴唇,俯下身往她唇边缓缓移近。冰蓝色的本命元丹,从他口中缓缓浮出,闪烁光芒的珠子,一滑进岚月口中,便四散出蓝紫色的光晕,包裹在岚月身体外表, “御天!你这样会害了她!”司命阻止不及,低声惊呼。 “放心,我有分寸。”御天没有停下,冷冷的道, 他没有再理会司命,只细细的引导着,在冰蓝色圣洁的光芒中,岚月身上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 “御天,若是让她好那么快,估计回去会被当做妖怪烧死!”司命焦急的提醒, 御天顿了顿,纤长有力的食中二指并起,遥遥控制着元丹往下一沉,包裹着岚月的光晕收回体内,仔细的一遍遍在她身体内游动,断裂的肋骨复原,破裂的内腑修复,身上的淤血也在元丹的温润中渐渐化开…… 直到在皮外伤和治疗之间寻到最大的平衡,御天才收回了自己的内丹,他痴痴看着昏迷中岚月俏生生的脸,恋恋不舍的抚摸着她脸上尚余的青紫,嘴角漾起一抹温柔, 月儿,若有缘,再会!!! ※※※ 卧室中,岚月渐渐清醒过来,她有些诧异的摸着自己的身体,皮肤上仍然摸得到伤痕,可内腑中,那种剧烈到无休无止的痛楚,已感觉不到。 刚刚仿佛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好熟悉好安全的怀抱,有一个低低的醇厚的男声,在她耳边低语:“再会” 和谁再会?她伸手抚摸着嘴上犹自淡淡的凉薄味道,努力搜寻着记忆深处的熟悉,却毫无所得。 难道是春梦一场?梦中的一切,是真是幻?是耶非耶? 第十八章初学技能 岚月静静的躺在地上,回味着唇间那似乎非常熟悉的感觉,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院中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秦嬷嬷领着人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看着躺在地上的岚月,冷冷的笑道:“大小姐,爷让我带了医婆来给你治伤,毕竟,你要死了,可是会亏一大笔银子啊!”说完,她手一挥,跟着进来的人开始忙碌起来。 几个健壮的仆妇走过来,弯腰拎起岚月,七手八脚的将她抬到了床上,奉命前来的医婆也跟着过去,在岚月身上翻捡,检查着她的伤势。 “滚开,别碰我!”岚月厉声呵斥,想要挣脱几人的禁锢。 “你最好乖乖的配合,别耍花招,如今比不得先前,爷把你交给了我来调教,”秦嬷嬷威胁道:“比不得某些只知道讨好卖乖的人,不听话的话,我可是要动手的!” “啊……”忙碌着的医婆一声尖叫,她蹬蹬蹬连退了几步,颤巍巍指着岚月道:“这这,你是人是鬼?怎么恢复的这么快?”。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江老虎对岚月施暴吗,但以他向来的手段来看,岚月的伤势,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岚月冷冷注视着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森森的道:“哼,我自然是来寻仇的恶鬼,怎么,怕了?” “你!”医婆颤抖着接不上话来。 “哟,大小姐,您可真威风啊!”秦嬷嬷看医婆被岚月吓到,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伸手在她身上掐了几下。 “嗯!”身上破皮的旧伤被秦嬷嬷掐到,岚月不由自主的痛哼出声。 “呵呵呵呵,”秦嬷嬷笑得妖娆,“不是恶鬼吗?怎么还怕痛啊?”说完,她扬了扬下巴,几个仆妇又再围上前来,按住了岚月的手脚。 医婆定了定神,也跟了过来,先捏开她的嘴给她灌了一粒药丸,这才开始扯开她的衣服,恶狠狠的把药抹在伤口上。 被几个人按住,岚月根本不能动弹,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几双手在自己身上肆虐,恶心和羞辱的感觉让她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你也不用这样盯着我们,”秦嬷嬷阴阳怪气的道:“这是大官人安排的,他先前动手,也是有分寸的。开玩笑,养你这么大,你死了,可不是亏本了吗?放心,这位医婆技术很好的,你这伤啊,死不了的!” 岚月恨恨而无奈的把脸转了开去,秦嬷嬷们那丑恶的嘴脸,她实在不想多看。 秦嬷嬷奚落了她半天,见她始终没有理睬,等医婆上完了药,挥手遣退了众人,俯身在她耳边,冷笑着道:“大小姐,别这么高傲,老身这里通报你一个好消息!”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岚月,打了个哈哈,继续道:“江大官人说了,再过一个月,你满十六岁的时候,他会亲自给你破瓜,然后,再把你卖到京城最有名的花楼,保证让你一辈子逍遥快乐,哈哈哈哈哈……” 被从身体到心灵的打击着,时间漫长的仿佛停顿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总算退了出去。 岚月缓缓睁开眼睛,幽深的黑眸中雾气氤氲。 她如今身无所依,一身傲骨,竟然沦落到任人宰割的份上,想到刚刚秦嬷嬷说的那样不堪的未来,恐惧渐渐涌上了心头。 从到这里来,她就在脑海中策划着各种逃跑的可能,在一次次的否定下,彻底陷入的绝望。 她缓缓坐起身子,双手捏决,纤指凝处,一次次施法,看有哪一样仙法,她还侥幸能用。 清清白白的身体,怎么样也不能被人这样糟蹋,岚月咬牙,只求术法哪怕只恢复一点点,只需要一点点,不求自保,只求能自我了断就行。 她一次次努力着,明知无望却不肯放弃,泪水早已湿润了她的脸颊,这一次,她真的陷入了最深的恐惧。 ※※※ “叮当!”久违的系统音轻快的响起,这次相当的妖艳。 “恭喜宿主初次完成任务,改变英莲等四人的爱情命运。 获得系统分值1000点,现有系统分值1100点 技能系统开启…… 岚月身体一颤,仔细的听着系统的提示,大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怒气渐升。 看见姐就要玩挂了你才出来?系统,你这是逗我呢! 见系统终于有了动静,岚月长长舒了口气,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她在心里骂了好一阵子司命,这才命令系统,把刚刚开启的技能系统介绍给她看。 系统闪烁着紫色的光晕,带着点小风骚,欣喜而快速的介绍: “此次开启的为一级技能系统,共有两项技能:凝时、念力, 学习技能,每一项需要系统分值1000点,施术范围和效果,随级别的增长而增长。” 念力?这是什么鬼? 凝时还好理解,念力是什么?岚月不禁问道, “念力,就是通过精神控制改变某一项事物,”系统这回有了点耐心,“但,念力施术后,会对宿主造成身体虚脱,若损失严重,将会以缩小身体为代价,减少对能量的消耗。” 改变?消耗?缩小?岚月反复思量这几点,一时不太确定,这个技能有无用处,但一想到使用过后,身体会虚脱,感觉就一点都不美妙了。 就现在的情形,看来,还是选凝时估计有用一点,既然能够让别人的时间停顿而不影响自己的活动,关键时刻施展,估计对逃跑大计来说,是非常有用的。 打定主意,岚月选了“凝时”,系统模拟出金币滑落的声音,分值快速的减少着。 看着还剩下区区100点的系统分值,她心里叹了口气, 哎,这赚分值可比赚钱钱难多了! ※※※ 岚月被软禁在自己的卧室养伤,屋子外安排了家丁健仆值守,除了秦嬷嬷每天带着医婆来给她换药什么的,醉儿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身边。 这样的情况,正是锻炼技能的好时候,岚月这便从最这里开始练习。 心中暗动启动技能,周围的人们全部停顿了下来,而岚月却可以在这段时间内无限制的移动和行动。当技能失效,周围的人恢复动作,对于丢失的时间内发生的一切,人们都不会察觉。 岚月不停的锻炼着这个技能,从最初的几秒,到几十秒,大致一个月后,她便将凝固时间提升至了近两分多钟。 而对于逃跑的人来说,这两分钟够她从内院跑出大门了。 第十九章计划开始启动 岚月养伤的这段时间,江老虎没有再来骚扰她,所有外界的消息,都是她自己,一次次锻炼凝时技能,偷跑去前院打探到的。 秦嬷嬷说的不错,不能确定是否将会把她卖到花楼,但年满十六岁那天,江老虎会和她圆房,这点是府内上下都已经知道的事情了。 眼看生辰将近,岚月仍旧软禁在屋子中,她有些焦急,时至今日都还没有个明晰的逃跑计划。 江老虎对她的看守越发严密,院中派了好些家丁守着,秦嬷嬷带着医婆每天来检查她的身体,顺便给她添堵, 这天,秦嬷嬷正袖手坐在屋中的椅子上,看着医婆给她换药,口中絮絮叨叨的。 忽然,从外院方向急急忙忙跑进来一个小丫头,被门外家丁拦住,直着脖子在外面大声嚷嚷:“秦嬷嬷在吗?张嬷嬷说有要事,让我来请秦嬷嬷马上到大厅去下。” 小丫头的话传到屋子中,这么紧急的叫她,看来事情非同一般,秦嬷嬷走到屋外,回身拉上了门,领着小丫鬟站到院子里说话。 隔得不是很远,岚月竖起耳朵,大致听到了什么薛大爷,大官人不在,这几个字。 秦嬷嬷问清楚情况后,回来给医婆吩咐了声,又令醉儿好好看着,扶着小丫鬟急急忙忙的往外赶去。 岚月非常顺从的让医婆给检查完了身体,又对醉儿说自己想休息,让她退到屋外守着,这才施法跑了出去。 她快步走到大厅外,找了个地方藏好,偷听里面说话的声音,原来是薛蟠带走胭脂后,觉得江家出来的丫鬟还不错,准备再买几个给家里母亲使用, 又因为当时英莲的事情,江老虎客气的上门赔礼道歉,说来,两人也算是熟人,今天来,是照顾熟人生意的。 岚月仔细的回想,红楼梦中并没有说薛蟠还另外在原籍买了小丫头子进京啊? 进京!等等! 她眼睛一亮,忽然想起,原著中,薛霸王可是因为杀了人才进京躲祸事去的啊。 可是如今,英莲和冯渊远走高飞,薛蟠白白赚了个胭脂,不但不怪罪江老虎,反而和他称兄道弟起来。这桩人命官司,难道就不存在了吗? 人命?!以薛蟠横行霸道的性格,要激他对人行凶,估计不是很难! 一丝曙光在岚月面前,她仔细计算了一下,在以往所有筹谋过的计划,今天这个,虽然还不大成型,但看起来,是机会最大的了。 虽然也只有不到百分子六十的胜算,但,还是值得孤注一掷试试的。 想至此处,岚月纤指一动,凝时技能开启。 大厅中众人立即如雕像般停顿了下来,岚月大步走了进去,在薛蟠耳边,低声的说了几句话,说完,便快步回了内院。 薛蟠正在大厅中与众嬷嬷寒暄,等着他们推荐的姑娘前来挑选,谈笑声中,他忽然觉得周围安静了下来,耳边,有个声音说:“后院看花,那里会遇见你的命中注定!” 他听见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柔美娇俏,很是可人。 与众人交谈中,薛蟠停了下来,他有些莫名的看了看周围一脸笑意的几人,问道:“刚刚,你们听见什么声音吗?” 几个嬷嬷被他问的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一致摇头,“这里就我们在陪着薛大爷说话呢,刚刚不是薛大爷您在说话吗?” 薛蟠见问不出所以然,更是奇怪,又闲聊了几句,便把话题往那边带:“我听说,你们这江府后院还建的不错,街上都传闻说你家的什么花,堪称一绝。” 几个嬷嬷笑了起来,江府的后院的建筑,虽然只是一般大户人家中常见的景物,但有一个占地几亩的芍药园,在城中很是有名。 如今正是芍药盛开的时候,前几天就连县太爷,也带着娇杏夫人前来赏玩过几回。 薛蟠原是信口胡说,自己也不确定刚刚是不是真的听到有女子的声音,江家是不是有什么花出名,他也只是试探的问问。 如今听得几个嬷嬷介绍,一一对应起来,想到那个娇媚的声音,心中更是抓心挠肺的,他哈哈笑道:“既然在这里等你家大官人,坐着也白坐着,干脆,带我去后院看看你家的花,如何?” 几个嬷嬷对视了一眼,合计着芍药园子平时没有什么人,江府内院与那园子也不同路,薛蟠既然提出,几人也实在是怕了他翻脸无情的性格,大家笑道:“薛大爷既然看得起江府的小把戏,这就带他去瞧瞧。” 说妥后,秦嬷嬷便命几个有头脸的嬷嬷,带着薛蟠去园子赏花。 一路上,薛蟠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不老实的东看西看。几个嬷嬷见他那样子,心中了然,掩嘴笑道,“薛公子,这条路只通往园子,姑娘们都不住在这边,这里很是清净的……” 薛蟠听出几人话中的意思,讪讪笑着道:“你家园子出名,说不定我此去,偶遇花仙呢?哈哈哈哈。” 几人听他说得有趣,便也符合着说说笑笑往那边走去。 进了园子,即便站在月洞门边,一股馨香便已扑面而来,薛蟠看着眼前一片姹紫嫣红的春色,心中激动的恨不能马上扑过去。 他等不及,超过前面带路的婆子,脚步不停的只往了最深处钻去。几个婆子跟在后面追着,口中一边道:“薛大爷,你等等我们,仔细迷路了啊。” 薛蟠见她们跟得紧,转身拿出一袋碎银子,扔了过去,“这么好的花,爷想自己看,你们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这……”几个嬷嬷有些为难,可眼前的银子又确实诱人,低声商量了下,接过了银子,笑着叮嘱道:“那我们几个就在这门口等薛大爷了,其实这个园子不算大,您沿着石子儿路走,不会迷路的。” 薛蟠点了点头,一挥衣袖,迫不及待大步往芍药深处走去。 ※※※ 江府这个园子虽然不是很大,但设计的确实不错,石子儿小路蜿蜒假山之间,将园景分隔得层次分明,沿着小路行来,竟然是一步一景。 一簇簇盛开的芍药,分列在石子儿路的两边,一眼望去,山石之间,错落有致层层叠叠,满园的郁香扑鼻而来,满眼的繁花几乎让人迷醉。 薛蟠没有心思赏花,只往那芍药最深处走去,转得几个转折,渐行渐远。眼看着身后月洞门前闲聊的几个嬷嬷淹没了踪影,就连说话声也几不耳闻。 繁华深处,依旧是人影未见,薛蟠有些气馁,他开始埋怨自己:也许刚刚是产生了幻听,明明是不可解释的话,怎么就巴巴的跑了过来。 站在几个岔路口,他转着身子四处打望,微风拂过,依旧是满园的馨香,就连人影也没有半个。 “他奶奶的,爷今天是见鬼了,”他顺手扯下一朵芍药,发泄似的撕扯着花瓣,扔在地上用脚去碾着。 “您别糟蹋花儿!”一个清脆的女声怯怯的传来。 第二十章花中有艳遇 隐隐听见身后,繁花深处清凌凌的声音传来,薛蟠一愣,急忙转过身来, 在他身后,俏生生站着一个身穿嫩黄衣衫的少女,一张精致绝伦的小脸,映衬在花丛中,竟然比那盛开着的芍药更是明艳几分,一眼看去,少女身量不高,带着一脸稚气,看起来居然是清纯中带着说不出的妩媚。 这,这难道真是花仙显灵了?薛蟠愣愣的呆在当场,使劲咽着口水,说不出话来。 那少女从花丛中转了出来,走到他面前几步外站定,伸出细细的白白嫩嫩的手指,指着他的手道:“别糟蹋花儿。” 软软萌萌的声音,就像小猫一样,挠的薛蟠心痒痒的,他不自觉的吸了吸流到唇边的口水,猛地回过神来,将手上的半枝残花往身后藏去, 学着戏文里风流书生的样子弯腰行礼,说话也不是很利索地道:“姑、姑、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岚月没有回礼,只站在那里打量着他,“你是义父的客人吗?怎么没有嬷嬷们带着就来逛园子呢?” 义父?客人?薛蟠琢磨着几个词语,回过了点神,问道:“姑娘提到的义父?” “我义父是这里的主人啊,人家都尊称他老人家一声‘江大官人’”少女瘪了瘪嘴,仿佛对薛蟠的孤陋寡闻感到奇怪,“难道你是偷偷跑进来的登徒子?” “不是不是,小生可是正经人!”薛蟠连忙摇着双手道:“别误会别误会,我,我可是你义父的座上宾!我来这里,是有嬷嬷带着的,要不我也找不到路不是,是我嫌他们烦,让他们在门口等着了。” 看着那少女满眼的怀疑,薛蟠解释道:“我在你家买过丫头,和你义父有些交情,我家里的胭脂就是你们这里的。” “奥!”那少女听到胭脂的名字,眼睛一亮,脸上的戒备顿时褪去了不少:“你是胭脂姐姐的夫君吗?我知道了,你姓薛,你是薛大爷!” 那少女明媚的笑着,粉嫩嫩的小脸上半边梨涡似隐似现,如冰块撞击般清脆的声音,让薛蟠再次咽了咽口水。 他走上前几步,一把拉住那少女的手腕,只感觉手底下柔若无骨的细腻凉滑,鼻端一股奇异的馨香萦绕着,他闭上眼睛,狠狠的闻了一下,轻浮的道:“妹妹好香!我,是就是你薛大爷!” 岚月皱眉,一把甩开了他,退后几步,跺脚道:“不和你说了,你是坏人!”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往花丛深处几步走去。 “诶,诶,妹妹你等等,”薛蟠快步跟上,一把扯住那小姑娘的手臂:“我怎么会是坏人呢?妹妹留步,你听我说啊。” 小姑娘挣了几下,挣不脱手臂,急的不停跺脚:“你放开啊,放开我!要不,要不我喊人了!” “别喊别喊!”薛蟠放开她的手臂,作势要上前握住她的嘴, 岚月心中一寒,身形急速后退,开玩笑,薛蟠是怎样龌龊的人她还不知道么?被他抓两下手腕都恶心得要死了,要是真被他呼到脸上,估计她不要活了。 薛蟠没有得逞,有些讪讪的放开了手,挠了挠头发,忽然福至心灵般哄道:“我真不是坏人!你胭脂姐姐,是我家小娘子,我怎么会的坏人呢?” “那,你对胭脂姐姐好不好?有没有欺负她?”岚月忽闪着大眼睛,装出一副不知世事的样子,略显笨拙的问道。 “好!当然好!”薛蟠信誓旦旦的点头,“她吃的穿的都和主子一般,我母亲和妹妹甚是喜欢她,娘儿俩几个整天在一起说说笑笑,连重话都没有说过她一句,你说好不好!” 薛蟠没有说谎,刚刚买了胭脂的时候,现在正在兴头上,对她还是不错的。加上胭脂显然是听进去了岚月的叮嘱,牢牢抓住了薛姨妈和宝钗这两根救命稻草,看来过得还不错。 岚月点了点头,露出欣喜的微笑道:“嗯,那可真好,你是好人!” “额,”薛蟠显然被眼前这个少女表扬的有些脸红,看来在她的心中,就只有好人和坏人的区别,“你是江老虎的女儿?”这么天真的可人儿,他可要好好问问,看能不能弄上手啊。 “义女,”岚月纠正。 “你多大了,许了人家没有啊?”薛蟠涎着脸靠近了一些。 “哎呀!”岚月跺了跺脚,道:“你干嘛问这些啊,羞都羞死了啊…………” 薛蟠看着她绝色的小脸上慢慢浮起红霞,从脸颊到耳根,甚是有趣,笑道:“我就问问嘛,你长这么可爱,说不定,我能帮你找个好人家哦。” “你又不是媒婆!”岚月通红着一张脸横了他一眼,道:“义父说了,要等我满十六岁了,才让人来提亲的。” “哦,”薛蟠挑眉,心中暗暗笑着这个傻妞,“那你义父要你许个怎样的人家啊?” 岚月愣了愣,诧异的看了看薛蟠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怎么知道义父要把我许什么人家啊,哎呀!人家不和你说了!”岚月似是刚刚回过神了,跺了跺脚道:“我要走了,你别跟着我,让人看见可说不清了!” 说完,转身往花丛跑去。 薛蟠没有再追,既然知道了这姑娘的身份,回去问问胭脂,不就清楚了吗? 说什么江老虎的义女,看这个样子,如此的绝色又特特养在后院,还调教得如此天真不谙世事的样子,估计是想卖个大价钱。 只要肯卖,他薛家无论的权势也好还是钱财也好,就没有买不到的! 躲在假山后看着薛蟠笑着走远,岚月长长松了一口气,缓缓转了出来,这具身体是不满十六岁,可她本人确实活几千年的老妖精啊,让她扮着娇滴滴软萌萌带着些憨气的少女,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一些。 她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快到门口时,动用了“凝时”,跑回床上躺好,这才高声唤醉儿进来,让给她准备香汤,她想沐浴。 刚刚被薛蟠捏过的手臂,她一遍一遍的擦洗着,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想她一个堂堂的神女,如今这样,算不算出卖色相呢? 第二十一章挑拨成功了 “不算不算,这算什么出卖色相啊!”司命在心里不停的回道:“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别这么说,给御天听到,我可是要遭殃的啊!” 邂逅了岚月,薛蟠也不再耽搁,连江老虎也不等了,急急忙忙的赶了回去,一回去就把胭脂叫了屋里,问起江老虎家是不是有义女的事情。 岚月的情况,江府的人大多知道一些,胭脂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将岚月的身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薛蟠。 薛蟠越听越是兴奋,那日,花丛中一见,确实是人间难见的绝色,他常常流连秦楼楚馆,可这样年纪这样美的小姑娘,还是头一次见到,要是弄回家来,一定是人生一大快事。 胭脂见他起了意,心中有些不安,但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说话的份儿,便也不敢多劝。后来,薛蟠跑去给薛姨妈大致讲了岚月的事情,薛姨妈认真问过胭脂后,也没有反对,只说,他身边多一两个劝着的人,也是好事。 有了薛姨妈的许可,薛蟠更是大胆起来,准备把手里的事情忙完,就去江府商议买岚月的事情。 在此期间,为了多跟岚月接触,他带着胭脂,好几次以“回娘家”的名义去了江府。 众人寒暄后,胭脂提出,说当时是岚月的开导她,才有了她今天的好日子,她想去感谢感谢大小姐,得到同意后,便和岚月走动起来。 一来二去,胭脂和岚月更加熟悉起来,想起当天她对自己的提点,心中着实感激。 又想到,薛蟠是那翻脸无情的性子,要是岚月去了,哪怕自己失宠了,身边也有个自家姐妹帮衬着,就算和新来的争宠,她们也是多数啊。更何况,对薛家的形势,岚月好像很清楚的样子。 思及此处,胭脂便主动的承担起“媒婆”角色,热情的奔波着,为两人“穿针引线”。 在她为薛蟠说了无数好话过后,岚月终于羞怯的点头,答应只要过去有个小夫人的名分,便也同意嫁给他。 像他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子,除非是嫁给穷人家才可能是正室,要是嫁到那些高门大户,能有个小夫人或者姨娘的名分,也算是很好的去处了。 得了岚月的同意,薛蟠喜不自胜,在屋子里抱着胭脂转了几个圈,这几天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得就像正室一样。 胭脂每次到江府,多数时间是与岚月说话,府中的其他人也没有过多接触,而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她是在给岚月说媒,便也没有告诉她,江老虎准备要了岚月一事。 随着接触多起来,好几次胭脂说回去薛蟠要来提亲,岚月都说,江老虎说过,不满十六岁是不准的。 好在,如今也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三人约定,等岚月十六岁那天,薛蟠便上门亲自提亲,为此,岚月收下了薛蟠一个玉香囊,随手偷了一块醉儿的手绢,当做自己绣的定情信物让胭脂带了回去。 眼看着岚月的生辰就要到了,薛蟠也按照她的指点,忙忙碌碌的准备了好些东西,这天下午吃了午饭,正在屋子里和胭脂兴冲冲的说着明天去江府提亲的事情。 忽然门外书童来说,家中铺子今天收到一封信,是一个姑娘急急忙忙的让给他的。 薛蟠伸手接过,撕开信件一看,顿时变了脸色,伸手一掌将信拍在桌上,气急败坏的道:“江老虎,你个老不要脸的!” “大爷,这是怎么了?”胭脂不识字,看他激动的样子,皱眉问道。 “江老虎!他,他个老东西!”薛蟠气得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他要在明天和岚月圆房,玛的,明明的老子的东西,他还敢给爷抢?!!!” 胭脂听了,大吃一惊,“大小姐,大小姐不是江大官人的义女吗?他,他他怎么会要,要祸害她啊?” “他玛的”薛蟠挽了袖子,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唤来几个强壮的家丁,恨恨的道:“走!爷今天就去提亲,我看他还圆屁的房!” 说着,不理胭脂的阻拦,浩浩荡荡的便往江府去了。 明天便是岚月的生辰,江老虎前几天便从外面赶了回来,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孩儿,出落得这样绝色,明天自己亲自开苞,想起来就很开心啊 他安排了人今天务必把岚月看好了,免得多生事端,又命人给岚月送去了粉红色的嫁衣,自己则一边喝着小酒哼着小曲,一边看着下人们摆弄厅中的陈设。 照壁外响起喧哗的声音,江老虎往外看去,一会儿,便看见薛蟠带了一班健壮的奴仆,气势汹汹的往厅中而来。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有些疑惑,与薛蟠的过节,在胭脂那里就算是揭过去了,这段时间,胭脂和岚月还走得比较近,如今薛蟠这样过来,是又出来什么事情吗? 想到此处,他生生将怒气压了下去,调整了表情,浮起一个笑,远远的迎了出去,“薛老弟,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哼!什么风?”薛蟠在江老虎面前停了下来,冷哼一声道:“老子来接我的娘子!” “娘子?”江老虎很是疑惑,一边将他往屋子里让,一边问道:“薛老弟,你莫不是弄错了,我这里,怎么会有你家娘子呢?” 薛蟠随着他在厅中坐下,又想着临出门,胭脂不停的劝他一定要好好说,这才放缓了姿态,等江老虎命人上了茶,两人开始谈判。 “薛老弟,”江老虎看他今天的架势,心中也很是不爽,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就算你薛家又后台,也不至于要欺负人到这个地步,“不知刚刚薛老弟说的什么来接什么娘子,是何意思?” 薛蟠强忍着耐心,等他问完,将手中的茶盏在桌上一顿道:“你是不是有个义女,叫岚月?” “是,”江老虎皱眉, “那丫头看上了爷,说过非爷不嫁,”薛蟠理了理头发,有些傲慢的道:“你要是识相的话,便和我谈谈价格,说不定,我还可以尊呼你一声‘老丈人’!” “砰!”江老虎一掌拍在桌上,他就算涵养再好,被人这样打上门来,他也忍不住了,更何况,薛蟠提到的是岚月。 “姓薛的,老子尊敬你,是看在你家去世的老太爷的份上,如今你跑到我家里来闹,可真当我江某人好欺负不成?!” 第二十二章大打出手 城内一帮子弟中,谁人不知这薛蟠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你要是耍横,他比你还横,没办法,人家家里有钱,朝中有人! 薛蟠看江老虎拍桌子,心中大怒,伸手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跟着来的近十个家丁也围了过来。 江老虎在自己家中,家丁们忙着去给他采办明天的圆房宴会,剩下的不多,都守在后院,他让仔细看着,不叫岚月跑了或者寻了短见。 如今这堂上剩下的,除了几个中年的嬷嬷吓得发抖着上前劝架而外,小丫头们都尖叫着跑了出去。 岚月安静的坐在屋子中,心中却是七上八下,按照筹谋,今天薛蟠得来找江老虎理论啊,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们起了冲突,事情就有转机。 “旺叔,旺叔!!!”一个丫鬟平气喘吁吁的飞奔过来,“快,你们快去厅上,打,打起来了…………” 守着岚月的几个家丁,由江旺带领,是江老虎的心腹得力干将,一听这话,江旺连忙问道:“谁,什么打起来了,大官人呢?” “薛,那个薛大爷和大官人打起来了,他带了好多人……” 江旺不等小丫鬟把话说完,把身边几个家丁全叫上了就往前院跑去。 岚月早已听到动静,醉儿等也惊慌的看着一伙人撤去,“我要去前面看看,”岚月唤来醉儿,吩咐道。 “不行,不可以的大小姐!”醉儿阻拦道:“大官人吩咐过,你不可以踏出这屋子一步的!” “大官人吩咐?”岚月盯着她,冷冷一笑道:“明天这个时候,估计你得唤我一声小夫人,他既然就要成为的男人,今天被人这样欺负上门儿来,我难道不去看看吗?” 醉儿被她说动了几分,可还在犹豫着,喃喃的的道:“您要是跑了呢,要是去撞墙呢,我们……” “跑什么跑,”岚月打断了她,伸出娇小细白的脚,脚上只套了一双平时在屋子里穿的软底绣鞋, “你们一大堆丫鬟婆子的跟着,我撞还不是撞人身上,再说了,就这鞋子,你能跑多远?你跑一个试试!我就到大厅那边看看情况,没有事儿的话,一会儿就悄悄回来。就算是大官人知道了,也说我关心他不是?我要在大官人面前得了好处,你们几个跟着的我还能亏待?” 在岚月的威逼利诱下,醉儿终于同意,叫来看守的几个嬷嬷并小丫头子们,簇拥着岚月浩浩荡荡的往大厅走去。 还未靠近大厅,里面就传来了打斗声,和嬷嬷们的惊呼声。 岚月早就呼唤系统,将学习技能剩下的100点系统分值换了人心控制,薛蟠和江老虎每人50点的刻骨仇恨,让两人在里面打的不可开交。 岚月走到大厅外面,并没有进去,只透过花窗的缝隙去看里面的情况。 薛蟠带来的家丁虽只有十个左右,但显然个个身强力壮二十郎当,训练良好,估计平时带着出门打架不少; 而江老虎这边呢,虽然有十二三人,但大多是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平时养在家中,大多是抓抓逃跑的女孩儿,或是充充门面吓人,论起打架,根本就不是薛家家丁的对手。 在厮打着的人群中,薛蟠和江老虎更似疯了一般,完全没有什么所谓练家子的章法,就像两个破皮无赖一样,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场面混乱不堪。 岚月身边跟着的人看了厅中情况,尽皆吓得目瞪口呆,直拉着岚月,要她离远一点。岚月没有动,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厅中的械斗,心中一片焦急,按她的计划,江老虎是要被交待在这里的啊。 打斗还在继续,其他人不说,岚月关注的两人,眼看着江老虎虽然年纪大些,毕竟经历过的事情多些,居然还稍稍站了上峰,薛蟠被他压在身下,打的整个脸上都是血。 岚月皱眉,这个样子下去,要是江老虎今天不死,那她就不好过了,想了想,手指微动,启动凝时技能,快步奔进厅内,将被打碎半圆花瓶碎片、挥断的半截尖利的木棍什么的找来,快速的布置了几下。 回到窗外,撤去技能,里面又开始动作起来。、 薛蟠被江老虎用膝盖抵在地上,一拳一拳的打脸,眼看着血流满面的估计鼻梁也断了,一边挣扎着一边杀猪般的哀嚎。 两人相持时久,江老虎毕竟年纪大些,薛蟠被打后,更是爆发出吃奶的力气,也不知怎么动作,他一下把江老虎从身上掀翻看了下来。 江老虎被掀开,在地上滚了几滚,长声嘶叫呼痛,岚月眼尖,看见那些她摆在地上的,碎了半边的大肚子花瓶的碎瓷块,有许多都陷进了江老虎的背部,他痛的惨叫,一时站不起来。 薛蟠并没有看到这个情况,满脸的血赤糊拉,半眯着眼睛,腾起来一膝盖跪在江老虎的身上,就像刚才一样把他压在了身下,开始一拳一拳的揍他,口中一面疯狂的骂着:“他吗的,你敢打老子,你敢打爷爷,你给我去死!” 江老虎被薛蟠跪断了肋骨,后背的瓷片又深深嵌了进去,加上薛蟠年轻气盛,又练过几下,几拳打断了江老虎的鼻梁,又随意的换了地方继续揍。 50个点刻骨仇恨,两人此时已经疯狂,在彼此的眼里,对方都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非得置之死地而后快。 薛蟠一拳一拳揍着江老虎的胸口,岂不知被他跪断了的骨头,被他揍得戳伤了内腹的器官,只得几十下,江老虎就没有了还手之力,只是从身上和口中冒出大量的血水。 正在混战的家丁们,也不知被那位嬷嬷的尖叫惊住,一起回头看在地上厮斗的两人。 不看还没什么,一看之下,众人具都惊得停了手。 只见薛蟠身下的江老虎浑身是血,几乎已辨不清本来面目,而薛蟠还仍旧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对着那个没有了呼吸的尸体,一拳一拳揍的起劲。 众人知道出了人命,便也不敢再相斗,大家围了过来,都去拦薛蟠,而此时,薛蟠更是打红了眼,几个去拉的人也挨了几拳后,大家对视一眼,采用人海战术扑过去,这才制住了薛蟠。 第二十三章出人命了 薛蟠被众人从地上连拖带拉的架起来,看着周围惊异的人群,手下焦急的和他说什么也听不清,他愣愣的提起拳头看了看满是血的手,又扫了一眼地上的人,这才回过神来。 打死人了……呜呜呜,嬷嬷们缩在墙角高声嚎哭; 快来人啊……快去报官啊……厅中还算镇定的是几个中年家丁,他们一边围着江老虎检查着,一边叫人去报官。 薛蟠看着大厅中的混乱还有满地的鲜血,就如被戳爆了气的皮球似的泄了气,他也被自己刚才那样不管不顾的凶横吓到,身子一软坐在地上,口中仍是不敢置信的喃喃道:“打死人了,我打死人了!” ※※※ 玄赫洞中,司命将画面投射在岩室上,大屏幕实况转播看得很是清楚,他用手蒙着眼睛,又从指缝中偷看,一边摇头,一边咋舌道:“啧啧,太惨了,实在是太暴力了!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暴力呢?” 御天静静看着星运宝鉴中的画面,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画面并没有直播屋子里的情况,而是调到了岚月的脸上。 于是,那个绝丽的小人儿,一颦一笑,还有那满脸的幸灾乐祸古怪精灵,还有最后眼中闪过得一丝后悔和不忍,都一一被御天看了个清楚。 “暴力?”听见司命说她,御天心中不满,冷哼一声道:“她又没有动手,何来的暴力?”。 “嘿,她没有亲自动手?可这场又黄又暴力的混战,可是她惹起的!”司命不服气,他就是看不得,在御天眼中,连头发丝都好的岚月。 “哼,是谁逼得她这样?”御天黑了脸,“你那个什么破系统,敢把她嫁给那个老匹夫?要是真的不反抗,让那人得了手,别说是她,就是我,保管叫你和你那个破系统一起玩完!” “额…………”司命擦着汗,连忙解释道:“不会的,不会的,岚月那个姑奶奶是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吗?她怎么会坐以待毙啊,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的方式,实在是太,太残忍了一些,活活被打死…………” “残忍?活活被打死?!”提到这几个字,御天气不打一处来,“那次,要不是把她弄回来,你以为她不是活活被打死吗?我给她疗伤的时候,你知道她肋骨、手腕甚至连脚踝都断了吗?!” 说着,御天一把抓过司命,握起拳头准备揍他,“她被人打死就是活该,她为自己生存谋出路就是残忍?行!那我也把你打死,你看看是我残忍还是她残忍!” 司命死死护住自己的脸,不停的求饶,“哎哟,放手,别打别打,我不是说她残忍,我是说那个姓薛的,不怎么敢说姑奶奶呢…………” 御天冷哼一声,放开了手,“不许你说她!你知道吗,那个老混蛋,要是岚月不出手,早晚一天我会出手,让他死得更难看。” “是是是,知道知道,”司命擦着汗道:“我怎么不知道呢,你御天大爷什么时候吃过亏啊,加上姑奶奶那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性格,你们两,真是够了!不,你们两,是绝配,绝配!!!” 御天见他还算识趣,也没有再吓他,弹了弹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的道:“你去给冥王说声,就说我御天请他帮忙,十八层地狱,都让那老匹夫去尝尝味道,没有个千把万年,还是别放他出来祸害人间!” “十八层地狱?千把万年?”司命吞吞吐吐的道:“我是妈呀,我算知道了,你们两个,真的惹不得,真的惹不起!呜呜呜,小仙,这就去,马上就去!” ※※※ 周围的人还在一片混乱,叫官府的叫官府,紧紧围住薛蟠等人的围住薛蟠等人,还有那懂事的,便跑去叫了医婆。 门外陪岚月站着的众人也傻了眼,有那聪明的,一看形势不对,就往自己住的屋子里跑,准备收拾东西早早的散了。 岚月身边只剩醉儿等三四个人,只死死拉着她,不住的劝她回屋子去,说是为她好,怕她吓住。 吓住?岚月冷笑,姐姐当年也是上过战场的,虽然被法器刀剑所伤的尸体没有怎么难看,但也不是见不得血的娇弱小姐!“ 周围奔走哭叫的声音提醒岚月,江老虎一死,这偌大的家业,会落在谁的手里?也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 想到这里,她眼睛一亮,江老虎随身带着印信,家中藏东西的地方,她小时候好像见过! 施展凝时,她快步跑了进去,扎进了人堆,在江老虎的腰带里翻找,果然,那枚带着血渍的印鉴被她拿到了手,她生怕挨着了那肮脏的血,拿出手绢包好,退了回来。 出了人命案子,又是县太爷夫人的“娘家”,官府的人来的自然是快,不一会功夫,衙役们拎着水火棍,带着锁链就冲进了江府。 门外站满看热闹和幸灾乐祸的吃瓜群众,薛府那边,也有家丁急急的跑去送了信。 官府的人来了,分开了众人,大致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就有几个衙役上前,把薛蟠控制了起来,看着地上江老虎的尸体,又让人去请了仵作,其中一个明显是头儿的人问道:“谁是苦主原告,跟我去衙门走一趟。” 问到这里,刚刚厅上还七嘴八舌争着说话的人纷纷闭了嘴。 江老虎四十余岁,平生最爱在花丛中打滚,却从来没有结过婚,他本人又是无父无母,无兄无弟,光杆司令一个,即便是有那个忠心,谁又愿意为了个死人进公门? 衙役头儿又问了几句,话音中有些不耐烦,道:“没有苦主的话,民不告官不究,我们就回去了啊…………” 听到这里,薛蟠眼睛一亮,高声分辨道:“没有苦主,没有苦主,是他自己死的,和我无关,你们放了爷爷,放了爷爷!” 几名衙役被他吼得烦躁,狠狠给了他几个嘴巴子,这才让他消停了下来。 场面一片混乱,就在衙役头儿要发飙的时候,岚月思索了半晌,拿出手绢掩住了脸,擦着泪仪态万方的走了进去。 第二十四章我是原告 “官爷,小女子算吗?”岚月用手绢半掩着面,一边抽泣一边问道,她在两个小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 衙役头儿正问的烦躁,听见声音,大大松了口气,他转过头来,只见一张绝色的小脸,脸上一双红红的大眼睛水意盈盈,真的我见犹怜。 穿着淡绿色衫子,身形苗条的女子袅袅婷婷的给他道了个万福,扶着她的小丫鬟忙道:“这是我家大小姐。” 衙役头儿抱拳给她回了一礼,问道:“姑娘可是这苦主的什么人?” “禀官爷,小女子是江大官人的义女,”岚月低头回了话,“义父身前并无其他亲人,如今……如今家中惨遭横祸,不知,不知能否做得苦主,为义父出头?” 衙役头儿皱眉看了看眼前这个年纪尚轻的女子,有些不很确定,他转头问江府众人道:“没有其他人了吗?他没有其他亲戚家眷?” 众人看大小姐出来应了,更不愿意招惹祸事,尽都摇头说,江老虎身前就只有一个义女最亲,他待这个义女比亲身女儿还亲,如今他的后事自然是该由大小姐出头的。 见众人没有异议,为了交差,衙役头儿勉强同意,又念着岚月年纪小不懂事,提醒道:“进了公门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姑娘你去了可不要只知道哭哭啼啼什么也不说,扰乱公堂秩序可是要挨板子的。” “多谢官爷提醒!”岚月矮身又行了个礼,“义父在时,曾命岚月帮忙整理家务,公堂的事情,我知道轻重的。” 说着,她走前几步,挡住了多数人的视线,将早就准备好,刚刚从江老虎身上顺出来的银票,偷偷递给了衙役头儿。 衙役头儿一愣,没有想到小姑娘这么上道,随即快速接了过来,手中一捏,软软的纸方块,这样的情况下,大约是银票。 他心中一喜,对岚月也更客气了些:“既然是大小姐,必是金尊玉贵似的人儿,早早的去了公堂也怕辱没了人才,这样,你只要不乱跑,明天开庭的时候再去也使得,今天就好好在家里准备准备。” 听了他的话,岚月心中一喜,看来,是免了今天在衙门里过了,她知道银子起了作用,赶紧施礼,口中道:“我一个弱女子,家就在这里,实在是不敢跑的,也跑不出去的。” “你,你……岚……”薛蟠听见岚月的声音,转头看见她,没想到她居然出来作为苦主原告,薛蟠心中暴怒,指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无奈一张脸肿得像个猪头,对着她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对于他的指控,岚月只当没有听见,直到他在衙役的控制下还朝着这边扑过来,这才吓得直往衙役头儿身后躲,一边尖叫着“救命”。 衙役被薛蟠挣的烦躁,又看他还似要行凶的样子,干脆在后面给他一棒,直接敲晕了往外拖去。 江老虎的尸体,衙役们命几个家丁卸了快门板抬着,说是要放到衙门去验尸。其余动手的家丁也被铁链锁了起来,垂头丧气的一大串押着往衙门走。 送走了官差们,岚月看了看周围的一片狼藉,定了定神,命令道:“张嬷嬷,你叫几个女孩子把厅堂打扫了。剩下的家丁们,去门口把大门关上,免得有人浑水摸鱼!” 厅上的众人楞了一下,似有些犹豫是否该听她的话,岚月冷冷一笑,道:“我是大官人唯一的家眷,你们是想反了吗?或者,是想和薛家斗一斗,明天去衙门了了这段官司?” “额,不敢不敢,”众人连忙道歉,又一口一个大小姐的,按照她的吩咐下去安排人打扫屋子。 岚月让醉儿留在这里,说让看着清扫完了就来回话。醉儿得了令,如今见大小姐在府中有了地位,心里也是十分高兴,便留下来认真的监督着。 安排好这里,岚月带着两个小丫鬟往自己院中走去,一面走一面吩咐说,给她准备准备,明天她要去公堂。 几人点头跟着岚月,路过正房时,岚月停住了脚步,正房是一个四合院,她在院外愣愣的站了半晌,才眼睛红红幽幽的道:“义父往常回来,最爱在书房中盘桓,如今哎,我想去那里坐坐。” 说完,抬脚往正房院中走去,其时已近黄昏,一番天翻地覆的混乱后,大家都还没有用膳,加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春的时分,竟然有点渗人的感觉。 小丫头劝阻不了,只好跟在她后面,岚月进了书房,转身令几个丫鬟回去自己房中准备晚膳,这里就留了两个嬷嬷,又让她们守在门外,说自己要一个人独自坐坐。 书房就只有一个大门,两名嬷嬷不疑有他,便应了声在门口站着,还好心的把门给她关上。 岚月看了看外边,确定没有人偷看,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到江老虎常常坐着办事的大桌子旁边。 她拉开桌子中间的抽屉,抽屉里就只是一些普通的文书信件,没有管那些,她将手伸了进去,纤细的手掌向上,细细的摸着抽屉上面的花纹。 终于,在三角形环绕的地方,摸到一个圆圆的凸起,她伸指往上一顶,脚下的青砖徐徐滑开,一个雕花繁复的黄花梨箱子升了上来。 岚月拿起从江老虎那里摸来的印鉴,印鉴的底部是盖章的地方,而整个印鉴那古怪的不知道是什么兽的形状,则可以全部嵌入小巷子的锁孔。 印鉴嵌入后,凸起在外面的部分,便成了开锁的按钮,岚月捏着印鉴一转,“嗒”地一声,箱子打开了。 黄花梨木箱子打开了,里面用白铜小箱子分门别类的装了好些重要的东西。岚月来不及细看,只找了地契房契,还有高级奴仆的卖身契等揣在袖中,又按动开关复原,认真检查了没有什么漏洞,这才起身出门,带着两个嬷嬷往自己院中走去。 回到自己房中,刚刚梳洗了一番,丫鬟们正准备摆饭,忽然,前院吵吵嚷嚷的,一行人往她这边骂骂咧咧的过来。 第二十五章兴师问罪来了 屋外院中传来嘈杂的人声,岚月往外看去,只见一行人走了过来,远远听到来人叫骂的声音,还有跟着一路走一路劝说的几个嬷嬷。 屋子的大门被“砰”地一声踢开,小丫头们上前阻拦都被推到了门外,“别拦他们!”岚月端坐在屋中椅子上,冷冷的看着气势汹汹的来人。 来人正是薛家的人,胭脂跟在人群中,眼睛红红的,看见岚月先是露出尴尬,继而变得有些愤怒。 薛家领头的,是书生打扮的文气青年,满脸怒意的走到岚月身边站定:“你就是江岚月?” “岚月,我不姓江!”岚月淡淡回到。 “哼!”那书生冷哼一声,“我管你姓什么,想要和你那个死老爹一起陷害我薛家大公子,门都没有!”说完,对身后的人厉声道:“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送官府。” “是,”他带来的仆人连声答道便要上前来抓人。 “砰!”岚月将手中的茶盏在桌上狠狠一顿,站了起来:“我看您谁敢!” 想要上前的薛家仆人,被她的气势镇住,楞在了当场,都转头看着薛蝌。 “薛蝌,薛二爷,我听说,你是一个规规矩矩的读书人,不想如今却行这无法无天的混事,”岚月冷笑,讥讽道:“你这圣贤书,估计是读到牛肚子里去了!” “你敢说我们二爷?”一个家仆上前,作势要给岚月一耳光。 岚月不躲不闪,森森的道:“你打,只要你碰我半根指头,你家牢里那个,那就死定了!” “住手。”薛蝌叫停了家仆,站直了身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孩儿年岁不大,身高才到他的下巴,可绝色的小脸上,一脸的端庄凝重,比起大户人家的小姐来,有过之而不及,一点都不像听人谣传的,是勾引陷害自家大哥的狐狸精。 “如果我没猜错,你江家现在就只剩下些妇孺,即便今天在这里打了你,又怎样?”薛蝌有些傲慢的道,尽管所受的教育让他不屑于对女人动手,但看见岚月丝毫不怕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在气势上打压她。 “哦”岚月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原来,你也知道,这里只剩妇孺了啊?就是不知道,薛二公子带人闯入别人家,还对原告苦主大大出手,这是把王法置之度外,还是把圣人的教诲都忘到脑后了?” 来人自报了姓名,岚月知道这人是薛蟠的堂兄,从小在薛蟠家长大,帮他家处理了不少事情。 薛蝌为人还算知书达理,而且是个讲道理的人,今天这样气势汹汹的一副问罪的模样,看来是听信了一些谣言。 “王法?圣人教诲?既然你读过几天书,”薛蝌笑了笑,“那好,我们今天就来说说什么是王法,什么是圣人教诲。” “请问姑娘,和你义父合伙起来做‘仙人跳’的局来陷害我家大哥,这是什么王法?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曾亲口答应了要嫁给我家大哥,如今却又站出来作为原告苦主指控他,这又是什么圣人的教诲呢?” 岚月伸手理了理衣襟,稳稳的坐了下来,也不管周围站着的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缓缓问道:“小女子今年尚不满十六岁,敢问薛二爷,什么叫‘仙人跳’?” “哼,仙人跳就女人出卖色相,勾引男人,然后自家的人出来敲诈被勾引的人……”薛蝌有些厌恶的看了看坐着的那个女子,脸红着解说。 “哦是这样啊,多谢薛二爷指点,”岚月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请问,小女子是勾引了谁?又有谁出来敲诈了呢?” “你勾引我大哥在先,又让你义父出来在后。”薛蝌冷冷回到。 “这就奇怪了,我何时勾引的你家大哥? “大小姐你,你,”胭脂看薛蝌往她看去,站出来指控道:“我家大爷说,在江府的芍药园子里遇见了你,回去后,他,他就朝思暮想。” “笑话!我在我自己家的园子,是他没了礼数乱闯后院,难道还是我去勾引的他?”岚月打断胭脂的话,挑眉看着她,问道:“你家的回去说,我在园子中勾引他?” “没,没有!”胭脂连忙摇着手,“是我家大爷回来,说在园子中遇见了你,没说几句话,你就跑了,是,是他回来对你念念不忘的。” “哦,这么说,就是小女子没有勾引过他啊。”岚月点头。 “勾引倒是没有勾引,可是,”胭脂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的看了薛蝌一眼。 岚月冷笑:“怎么,有什么人在逼着你陷害本姑娘吗?” “你有话直说,务必实事求是!”薛蝌皱眉,吩咐胭脂道。 “是,二爷。”胭脂对他行了一礼,继续道:“大小姐虽然没有勾引大爷,但是,后来大爷让我在中间给他们前线,大小姐也是同意的,她亲口说了愿意嫁到薛家,给大爷做姨娘,所以,所以大爷听到江大官人要和大小姐圆房的消息,才赶过来找江大官人说理,原想,出钱买了了事,哪知,哪知出来这种事情……” 一日夫妻百日恩,胭脂此时正是和薛蟠情浓的时候,说到这里,想到薛蟠万一真的赔了性命,她这一辈子还要靠谁去?说完,她忍不住掩面低声哭了起来。 岚月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转头问薛蝌:“胭脂现在是你家的人,刚才她说的,薛二爷认为如何呢?” “若你没有异议,自是完全可信。” “且不说我有没有异议,就只有几点要问问薛二爷, 第一,我一个闺阁女子,明明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的婚姻如何做得半点主?又怎么会自己给自己择夫婿?; 第二、且不说这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的薛大爷人品如何,他本人的人才如何,就算是我看上了他,既然私下答应了胭脂,又怎么会不要薛家上门求取?; 第三、即便是我和你家薛大爷两情相悦非他不嫁,如今他闯进我家,杀了我的义父,难道,作为苦主的女儿,我还会嫁给他吗?试问这样的话,孝字何在?天理何在?” 第二十六章讨价还价 岚月口中不停,连声的几个反问,直直问得薛蝌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第一次,有词穷的感觉。 岚月看着他被说的哑口无言,心中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把薛家逼的太狠,必须要怀柔一下,她看着薛蝌,冷冷笑了下,道:“今天薛二爷来,我想,大致是有一件事情,心里觉得冤,过不了自己那关。” 薛蝌愣了愣,带着点找回面子的口气说道:“你知道就好,既然你和我家大哥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前缘’,我看,你还是不要上堂去做苦主原告的好,家里老爹死了,我薛家还可以看在胭脂娘家的份上,给点银子发葬。” “薛二爷你这是要公开威胁和收买原告吗?”岚月缓缓道,“你不会以为,除了我,江府就没有人能站出来为大官人说话了?就算现在江府没有,那大官人总也有几个朋友啊结义兄弟啊什么的,若是由他们来坐原告的话,估计不会像我了哦。” 说着,岚月看了看胭脂道:“我和胭脂姐姐交好,不管怎么说,薛大爷我总是还叫他一声姐夫的不是?”说完,岚月往身边的人扫视了一眼。 薛蝌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又看到她的眼色,心中知道或许可以有所挽回,便按她的意思,吩咐仆人们去外面守着。 看着薛家的下人退了出去,岚月道:“胭脂姐姐还是留一下,我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是很方便。” 胭脂看了薛蝌一眼,得到允许才留了下来,她给岚月低头行了一礼,便站到了薛蝌身边。 薛蝌已经自己寻了个椅子坐下,只冷冷的看着岚月,等着她说话。 岚月看着胭脂站的地方,笑了笑,她这样一站,便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岚月也不怪她,因为她毕竟是要生活在薛家,今后的路还漫长。 “咳,咳。”薛蝌轻咳了两声,道:“如果我没听错,那岚月姑娘刚刚说的都是,为了胭脂,你会做出让步对。” “对,薛二爷耳聪目明,听得大概不离十。”岚月笑了笑,道:“实不相瞒,我答应做苦主原告,首先,是不想江家的这份家业落在外人手里,相信薛二爷也知道,若是由大官人的结义兄弟什么的来帮忙料理后事,只怕这一切以后都是别人的了。” 岚月没有隐瞒,对于薛蝌这样的聪明人来说,把自己所获得的利益摆出来,然后形成利益共同体,两人才会结成联盟,她以后才会少很多麻烦。 “呵呵,姑娘也是个有理想的人啊,这是你的家事,恕薛某不便置言。”薛蝌一听便知,岚月一个小小女子势单力薄,估计在这方面还要仰仗别人,顿时傲慢了起来。 “对,我的家事和薛家无关,但是,我掌不掌得了这个家业,就和薛家有关了。若是由我作为苦主原告,那就十分的配合衙门的报告,至于这人是误伤还是自己不小心怎么死的,又管家的文书,我也不会再告。” 说到这里,岚月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怕只怕我人围言轻,我不告了,身后会冒出一大堆义父所谓的好友啊兄弟什么的出来主持正义,那我一个女人,可就没有办法了。” “说来说去,姑娘这是要拉我薛家下水啊。” “下水说不上,谁叫我们现在利益一致呢?”岚月挑眉, “那好,姑娘若是有需要薛家帮忙的地方,不妨先说说,不过,要想在江家站住脚,我看我们估计帮不上什么忙啊,”薛蝌颇有兴趣的和岚月打着机锋。 “在江家能不能站住脚,那要凭自己的本事,别人帮忙撑上去的,人一走,那不是会摔得更惨吗?”岚月摇头,“我只需要薛家在衙门那里承认我是江家唯一的原告苦主,不要再起事端便可,” “这个容易,不过若是我薛家和你打起官司,我大哥的事情怎么说呢?”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不管官府出什么样的报告,我都能接受,绝对不会继续追究,更不会哭天抢地的去拦轿喊冤。” “那好,承认只有你有资格和我家打官司,这点没有问题。” “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一下,你得遣人去和薛大爷通声气,就是刚刚胭脂说的那些,若是别有心人知道了,我也是有嫌疑的,起码最少我也许就做不成原告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薛蝌沉吟了片刻,答道:“行,我会让大哥怎么说的。” “薛二爷果然是个爽快人,”岚月随口赞道:“不过呢,县太爷家的夫人毕竟是我家大官人的义妹,其他都好说,估计官府这边要难一点啊。” “当初被卖出去的粗使丫头,和人牙子也不会有什么感情,”薛蝌冷笑,“难道县太爷家夫人还会为了这没亲缘关系的所谓‘义兄’,为难我薛家不成?” “为难说不上,不过听说这位县太爷出身贫寒,十年寒窗一朝得中,这样的人向来是书生意气啊,若是他老人家要彻查到底,估计即便是你们薛家,或者是金陵的一众贵戚也会麻烦点不是。” 说至此处,薛蝌皱了眉头,心中也有些打鼓,又不知道岚月卖的什么关子,只好问道:“那姑娘要怎样?” “哎,这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边呢,是胭脂姐姐的男人,那边呢,也算个结义的姑父,说不得了,只好本姑娘去走这一遭,我想,姑父也不好为难我这小侄女,”岚月看薛蝌眼中亮了亮,淡淡的补了句:“只是这最近家中出了大事,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去姑父家走这一趟啊。” 说到这里,薛蝌长长松了口气,道:“姑娘不必多言,只要县太爷那里没问题,其他的事情好说,你看五千两银子,够不够?” “一万,这不是还要打点其他的人。” “八千!”薛蝌讨价还价。 “哎,好,八千就八千,本姑娘就帮你们跑这一趟。” 两人商议好,薛蝌告辞出门,走得远了,仍旧频频回头,他叫过胭脂,悄声问道:“这位大小姐,真的才十六岁吗?” “大小姐,明天才满十六!”胭脂闷闷的回到,她刚刚亲眼目睹了两人谈判的过程,居然有好多,她都听不太懂。 薛蝌擦了擦汗,心中暗暗的道:“这是谁教出来女孩子啊,小小年纪厉害如此,和她一席话,可比谈一桩大生意累人多了!” 第二十七章你若不坚强,谁替你勇敢 送走了薛蝌等人,岚月虚脱的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言语,她清晰的感觉到身上一阵阵的冷汗打湿了内衫。 此时的她,一点也不像刚才和薛蝌谈判时的睿智与坚韧,她几乎软软的瘫趴在桌上,喘息稍定后,颤巍巍的伸出握紧的拳头,缓缓张开,白皙细腻的手掌心,竟然被自己的指甲刺破。 她愣愣的看着血肉模糊的掌心,白皙的毫无血色的脸上,忽然滚落一滴泪珠,紧接着,无声无息的,泪水止不住的的倾盆而下。 曾几何时,她也曾天真无邪少不经事,曾几何时,她根本不用去面对这些风雨。 然而,在这个陌生的异世,在这个年方十六的小小身体里,所有的依凭都不存在,生命中所有的善意都不曾遇见。 你若不坚强,谁替你勇敢! 即便是曾经的纤纤弱质,在这样无依无靠的世界里,也只好拿起刀枪和盾牌。 寂静的夜,昏黄的灯火摇曳,在这样的夜里,岚月终于痛哭失声。 有时候,最大的痛不是被人辜负,而是放眼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一个爱你或者你爱的人。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当晨曦第一缕阳光照了进来,岚月醒了过来,她从桌上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外面,这是她到这个异世来,第一次身边和屋子中没有人。 “醉儿,”习惯性的,她叫了几声,可是周围依旧一片宁静,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衣衫,站到门边看了看。 整个内院一片宁静,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岚月苦笑了下,所谓的树倒猢狲散便是如此。 她关上了房门,自己拿来衣衫换上,又走到院中井边,看了看边上的小木桶,双手撑在井沿上伸出头,去看水井到底有多深。 “啊……大小姐,您不要啊……”一声尖利的惊叫,醉儿扔了手中的木桶就扑了过来。 她一下扑到岚月身边,从背后死死的抱住了她,岚月触不及防的被她一扑,支撑不住磕在了井栏上,咬破了下唇,磕得头晕眼花。 “大小姐您不能想不开啊,您,你不能死啊!”醉儿抱着她死死不肯松手。 “……你放开,放手啊,”岚月挣扎着,却挣不脱醉儿。 “您,你不能跳啊……呜呜”醉儿哭了起来。 “不跳!”岚月额头青筋都要崩了出来,嘴角的血丝估计快流到脖子,可她被抱着,想拿手绢擦下都不行。 见醉儿死死抱住仍旧不信,岚月只好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道:“我只是想打点水来洗漱,你看,桶都在这里。”说着,踢了踢脚边的桶。 见她神情平静语言温和,醉儿这才收了哭声,偏过头去看岚月,岚月半侧过身子看她,对她淡淡一笑,道:“什么事啊?我为什么要跳井啊?” “我,我,奴婢……”醉儿看她没有异样,这才发觉是自己反应过激,有些讪讪地放开了手,红着脸低声道:“我以为,大官人死了,家散了,您还要去官府……” “呵呵,”岚月冷笑了两声,没有说话,伸手拿起边上的木桶,“噗通”一声,扔进了水井里。 “哎呀!我的热水!”听到声音,醉儿回过神来,她把岚月往后拉了拉道:“大小姐,您站远点,这个我来提,”说着她看了看刚刚顿在地上的木桶,“幸好,热水还没泼完,马上就好啊。” 岚月远远的站开来,看着醉儿手脚麻利的把井里的小木桶拉了上来,一手拎着,一手就来扶岚月,“大小姐,我们进屋。” 岚月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屋子,看她忙忙碌碌的,又去屋子外把剩的不多的热水提进来,准备好了,开始伺候岚月梳洗。 “这院子里的人呢?你跑哪里去弄的热水啊?”岚月问道,刚刚她叫过几声,醉儿如果在平时打热水的地方,绝对能听见的。 “这,哼!这些人也真是的!”听到岚月问,醉儿气呼呼的道:“从昨天晚上起,府里的好些人,跑路的跑路,回家的回家,就算没有回家的也打着堆乱嚼舌头。这不,厨房连水也不烧了,我这是到马房那边打的热水。哦,大小姐您刚才是叫过我吗?” 岚月笑了笑,坐到了梳妆台便,她伸手在首饰盒中挑了一支最简单的单珠发簪,递给了醉儿:“就这个把,估计戴嬷嬷也不在,你给我梳头,最简单的就行。” “啊?”醉儿从来没有负责过这些,有些不确定,但想了想,现在没有其他人,总不能让大小姐披着头发,便迟疑着接过梳子,一边梳着她乌黑的长发,一边道:“我手重,要是弄痛了您,您要说啊。” “没事儿,”岚月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边问:“马房?那边还有人在?”马房和内院隔得远,就现在情况来讲,要跑的话,是最容易跑的。 “嗯,”醉儿迟疑了一下,道:“还有个老马夫,和一个小子在,大小姐,放心,这水是单独拿了锅给您专门烧的,干净的。” “那是你爹还有你弟弟?”岚月听她说完,忽然问道。 “啊?!”醉儿有些惊慌,停住了手,结巴着道:“大小姐,您,您怎么知道?” 岚月笑了笑,没有说穿,当初醉儿被江老虎安排到她身边,通过刘嬷嬷她早就打听清楚了,醉儿的父亲是府中的老人,带着她年幼的弟弟,一直在马房当差。 梳洗完毕,醉儿出去倒水,岚月拿过昨天的衣衫,从衣袖中摸出银票数了数,这些都是江老虎随身带着的,数额并不是很大,昨天打点了衙役,现在还剩下的大致只有一千余两。 她看了看屋子中,走到梳妆台边,将那些不太值钱的首饰倒在了桌上,将银票放了进去,又在下面几层分别放了卖身契和房地契,打开衣柜门放进去,锁好。 刚刚放好,醉儿捧着个漆盒进来,皱眉道:“厨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找到这些点心,还算新鲜,大小姐您将就垫补垫补。” 正说着,一个老年的嬷嬷站在院外,问道:“姑娘,请通禀下大小姐,衙门有人求见。” “请他偏厅等候,”大厅因为是案发现场,昨天已经被衙门贴了封条。 岚月透过窗外看了看,那个嬷嬷她认识,平时是不负责传话,她只是一个门房大爷的老婆。 看了府中现在真的是一副大厦将倾的样子,岚月摇了摇头,苦笑着站起身来,在桌上捡了几件简单的银首饰揣在衣袖中,迈步往前院走去,“醉儿,一起来。” “诶!”醉儿答应着,捧着那个食盒,跟着岚月往大厅走去。 第二十八章状子给你准备好了 岚月走到偏厅,见来人是昨天来过的几名衙役中的一个,忙笑着上前施礼:“大人,恕小女子怠慢了。”说着,又忙命醉儿将点心摆上,口中客气的让去沏茶。 那个衙役正独自在偏厅枯坐,没有人上前说话,水不水茶不茶的,正恼火着,等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到了正主,气不打一处来,生硬的道:“茶就不喝了,我还有事,今天来就是通知你,因为牵涉验尸等公务,你家的案子三天过后开庭,你好好准备一下。” “是,”岚月恭敬的道了一个万福,顺手从袖中拿出一只银手镯,塞给了衙役道,面带悲戚的道:“家中忽遭大难,小女子又是个没有见识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还请官爷提点提点。” 衙役淡淡瞟了一眼手镯,看那镯子虽只是银制的,但胜在做工精巧,细细的开口玫瑰花叶缠枝,圈口被捏的很小,想来平时便是这位小姐所戴。 哎……衙役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位娇弱的小姑娘,如今连赏人的碎银子都拿不出了,衙役想了想道:“小姐去公门前,可以先请讼师写张状子,免得到堂前,由你口述的话麻烦。还有,对于你们这样未出阁的闺秀又是原告,朝廷允许可以带一个嬷嬷或者丫鬟去,帮你堂前传话。” “多谢大人!”岚月深深施了一礼,“到时候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衙役笑着摇了摇头,“我还忙,告辞了!” ※※※ 送走了衙役,岚月拿出钥匙,让醉儿去她屋子里衣柜中把首饰盒拿过来。醉儿有些疑惑,她刚刚进屋酒看见小姐的首饰散了一桌,盒子却不在了。 不一会,醉儿捧着首饰盒快步走了进来,岚月拿过,放在手边,也不打开,只是将衣袖中刚刚随便拿的几件银饰摆在桌上。 半晌,问道:“现在府中还有多少人?可有平时跑外边,为人可靠,知事体的还在?” “这,估计还剩下不多,我平时在内院,也不太认识跑外边的人啊,”醉儿迟疑了下,道:“不过我爹,以前曾帮大官人办过事……” 岚月忽然想起,醉儿的爹在腿没有瘸之前,确实跟过江老虎出门,听说为人还不错,便道:“去叫你爹来,请他去帮我上街请个讼师,顺便把这些首饰当了,看值几个算几个。” “江大小姐怎么了,府里难道等米下锅,现在就要当首饰了吗?”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岚月往外看去,只见薛蝌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闲庭信步般的迈进偏厅, 岚月站了起来,浅浅行了个万福,将薛蝌让到主座坐下,淡淡道:“我不姓江,叫我岚月,不知薛二公子今天来,是不是给我送米来了呢?” “哈哈,”薛蝌回了一礼道:“正是!小生这可还算得是雪中送炭啊。” “救救急而已,”岚月淡淡的道:“都拿来了吗?” “呵呵,你以为我还预付一半啊?”薛蝌说着,从袖中拿出银票,一张张数着放在了桌上:“一张一千两,一共八千两,姑娘您数数。” 岚月看了一眼,站了起来,做出送客的样子道:“不用数了,薛家做生意的信用还是有的,那就多谢薛二公子了。“ “诶!岚月姑娘您别急着赶在下走啊!”薛蝌笑了笑, “哦,抱歉,这几天我实在太忙了,这不,还要安排人去请讼师呢,”岚月只好淡笑道歉:“你们那边,可要好好准备啊。” “这,我可给姑娘考虑到了,”薛蝌看了看周围,岚月使眼色让醉儿退下,他才开口道:“衙门那边和我大哥那边我都说好了,你这里的讼状,我也请人帮写好,到时候,免得大家说岔了,多生事端。” 岚月伸手接过,展开来快速看了,那诉状上面所写情况,基本与那天发生的过程相符,但在关键情节上,着重渲染了,是江老虎先动手,双方开始群殴,薛蟠被打反抗,江老虎是倒地等情节。就这样的诉状来看,薛蟠完全可以判成防卫过当,连过失杀人都算不上。 岚月冷笑,目不转睛的看着薛蝌:“二公子这请的人可是写得一手好文章啊,就是不知,这样的诉状,我交上去了,官府会不会觉得我是吃里扒外啊?” “额……”薛蝌被当面讽刺,脸色难看了一些,“不会的,怎么会呢,这个诉状我反复看过,既不伤害姑娘,又不为难在下,正是取了个中庸的方案。” “我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岚月弹了弹衣冠,懒懒的道:“我就怕知府大人啊什么的那里过不去,” “过不过的去,还不是要看姑娘的本事了吗?”薛蝌笑了笑,道:“难道姑娘后悔了吗?世间可没有后悔药卖啊。” “放心,我虽然是一个小女子,信誉还是要的,只不过,今天你让我用你这样的诉状,可不是在我们昨天商议的范围之内哦,”岚月皱着眉道,“我真要用了你这个,可是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 “那好,姑娘要怎么才答应用这个诉状呢?”薛蝌那边所有的关节都是环环相扣,若是岚月不用他的诉状,下面的步骤都会打乱,所以只好妥协。 “哎,我这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人也走得没有几个了,钱呢是有,可我不知道哪里去拿回来,我就怕我帮不了你啊。”岚月的话中,满是遗憾和惆怅。 “钱,你不就是还要钱吗?”薛蝌有些恼怒,看样子,这个女子还要再敲诈一些,“说,多少。” “这不是钱的问题,”岚月道:“想和二公子谈笔生意,” “哦?”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说钱,却说生意,薛蝌来了兴趣,挑眉道:“洗耳恭听。” “我想给二公子租借些人。” “人?什么人啊?”薛蝌有些摸不着头脑。 “能干的健仆,四五人就行,” “做什么啊?”薛蝌仿佛有些明白了,“来帮你撑门面吗?” “不是,”岚月摇头,道:“我家有些不规矩的奴仆跑了,请你家健仆做个兼职,等我把名单给你们了,去帮我追追,追回一个给十两银子,如何?” 十两纹银,当得普通人家半年的花销,又是只取抓几个逃奴,而且还不影响平时的工作,这样的工作,薛蝌估计家里的奴仆会抢破头, “好,我答应你,可是,你有钱吗?”薛蝌看了看桌上的八千两银票,意思是就这点子银子,你还敢乱花? “我现在没有钱,”岚月摇头,将手中的诉状扬了扬,“所以啊,这不是在帮你做事换钱嘛,两千两,便宜?” “你!”薛蝌看着岚月,一时说不出话来,“就一张区区的诉状,两千两?” “你要弄清楚哦,这不是区区诉状,”岚月瘪了瘪嘴,道:“你这是让本姑娘颠倒黑白!呈上这样的诉状,我可是卖得脸皮啊,难道本姑娘的脸皮,就只值两千两纹银?” “……”看着岚月一张绝色的小脸,忽闪忽闪黝黑的大眼睛,脸上带着点倔强带着点坚强,其实却又有着说不出的稚弱,薛蝌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好,两千两,成交!” 也……岚月心中悄悄给自己比了个胜利“v”,“我要现银,每锭五两的一千两,每锭十两的一千两。” “……好!”薛蝌看了看,有些无奈的道:“下午我遣人送来。” 第二十九章后院立威 玄赫洞中,司命瞪大了眼睛看着投影在壁上的影像,“靠,奸商!”他一边咋舌一边摇着头道:“没有想到啊,没有想到,……” “你头风犯了,摇德拨浪鼓似的。”御天横他一眼,淡淡的道。 “你!”司命瞪了御天一眼,“你就是重色轻友,就她这样,还不是奸商吗?啧啧,以前可是连帐也算不清的,现在,啧啧,学坏了学坏了,真是没想到啊!” “没想到什么?”御天忽然冷了脸色:“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孩,现在天天张口闭口的就是钱钱钱,轮回那么多世,吃了多少苦?现在这样,还不是为了安身立命?”说着,抬脚去踢司命:“这就是你给我照顾的人?啊?你还给我好意思说?” 司命见他作势踢来,吓得站了起来,一边跳着躲开,一边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御天各各,这不是系统吗?系统让她历练啊……” ※※※ 薛蝌果然守信,刚刚吃了过午饭,便命两个健仆抬着银子过来,两人给岚月交了差,垂手回道,他家二爷让他们暂时留在江府,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岚月点头,让醉儿去接洽,把那些确定逃跑的奴仆名单给他们,让他们熟悉。 上午,送走薛蝌后,她便开始命人去清理府中,经过下人的汇报,现在府中的仆人跑得跑,躲懒的躲懒。原来府中一百多的下人,现在走来还有三十多个。 岚月去书房找出下人名册,将首饰盒中的领班级别的卖身契拿出来一一对照,等清理完了,就传话下去,让全体下人,申时(下午三点在花厅外集合。 听到府中在清查人口,下人们这才开始跑动了起来,更有那溜回家的人,还有朋友亲戚在府中,想办法通知了,这些人也急急的跑了回来。 申时未到,岚月让跟前几个小丫鬟把座椅般到了花厅门外的台阶上,泡了壶好茶,端坐在那里,静静的等着。 府里的奴仆陆陆续续汇集了过来,最先到的,自然是三十个本就在府中没有离开的,岚月也没有多说,让他们自报了姓名和现在的差事,记录了,让在一边树下站着。 时间刚刚过了一些,那些得到消息的下人,也匆匆忙忙赶到了府中,聚集在花厅外的院子里,偷偷看着上面面无表情的岚月,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一个时辰,岚月静静的喝着茶,端端正正的坐在上位,目不转睛的看着院子,对于陆陆续续到来的人,她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却没有露出半点表情。 站在院子里的人们,心里都打鼓似的摸不着头脑,细小的询问和窃窃私语渐渐大声了起来,一时之间,院子嘈杂的有些像菜市场。 太阳西斜,计时的日晷走到了酉时(下午五点),岚月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早就准备好的家仆重重的敲了下锣鼓,大声道:“安静,安静!”众人停了下来,尽皆将眼光聚焦到岚月身上。 岚月没有说话,对着醉儿点了点头,醉儿当着众人,把首饰盒打开,将最底下一叠纸拿出来。 "陈杨氏因有一女,名金翠,年十七岁,请中说合,情愿将金翠卖与江紫阳名下为奴……三面言明:牙价纹银二两,同中笔下交清。若后生端,有中人以面承管,不与买主相干……恐后无凭,永无返回。立卖字存照。 立卖字人:陈杨氏 中保人:刘七、刘六 带笔人:江瑞吉……” 醉儿拈起一张发黄的纸,清了清嗓子念到, 刚刚拿出那些纸张,底下有站得近又识得几个字的,心中就有了几分怀疑,如今听了这样念出了,大家都知道,这一叠,估计就是他们的卖身契。 有那曾兴起过浑水摸鱼逃跑念头的,有那间主家出事就偷懒躲闲的,一时之间红脸的红脸,低头的低头,大日头底下,各个吓得冷汗泠泠。 卖身契共有六十二份,都是江府签了死契的奴仆小厮,大多数在府中,都有自己管着的一帮手下。 除了最开始的,念到后面,醉儿就只按着名字点了卯,那留下来的三十九人,其中有三十五人便在这批人里面,岚月看念到名字的在树下应了,便将这个人的契约拿出来,另外放在一处。 最后清点下来,六十二份卖身契,加上后来回来的,总共在的还有五十一人,岚月把没有人应的名单剔除后,这群人放在了一边。 清点完后,岚月没有说话,换了一盏茶,静静的等着。这回,等的不久,只不过半柱香时分,只见几个健仆用绳子捆了五个人推推搡搡进来。 五个人都是中年年岁,其中有一对是夫妻,有一对是姘头,还有一个是平时在外边行走的买办。 薛府借来的健仆回话,说是今天先只抓到五个逃奴,剩下的,他们很多人已经再找了。 岚月点了点头,让醉儿拿出五十两银子给来回话的人,道了声辛苦,送了客。 待来人走远,看着几个跪在地下,吓得发抖是奴仆,岚月冷冷一笑:“按府里规矩,每人五十大板,女的,卖给娼寮,男的,卖去乡下矿山。” 大小姐,您饶了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一时之间求饶之声大作,且不说被卖去的都是没有活路的地方,就是眼前的五十大板,估计也会去掉他们半条命。 经过这几天的离散,府中各部门还不能有效运转,岚月宣判了几人后,只听见几人不停的哭喊求饶,更有那凶悍点的,直往岚月面前扑。 醉儿的爹看情况不对,又想到自己的女儿也在那里,和她兄弟使了个眼色,挡在了岚月身前。 “呵呵,”岚月寒了脸,“这府中的人,难道真的都是不可用了吗?” 听了这话,有那聪明的男仆悟出了点,赶紧出列来,齐齐按住了几人,又有人来回奔走,抬来条凳,拿来板子。 有了带头的,那几人自然是墙倒众人推,被按在条凳上,又因府中只有两个专门大人的板子,便从做左边的开始,分成三拨开打。 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府中的管事一级的人物,平时责打别人的不少,更是人人都看过别人挨罚,如今轮到和自己同级的同事,尽皆心有戚戚然。 更有那曾经跑了又被亲戚朋友通知回来的,更是吓得双腿打颤软倒在地上,口中不自主的开始求饶。 听见堂下又开始喧哗,岚月一双妙目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那些人,只一瞬功夫,底下就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除了板子着肉的声音、挨板子人的痛呼嚎哭声、就只剩下跪在地上低低压抑着的抽搐声。 第三十章赏罚分明 等那边板子打到了一半,堂前也安静一些时候,岚月缓缓开了口。她将手边那叠最开始三十几名没有起过异心的奴仆名单交给醉儿,命她一一念过,凡是念到的人,就走上前来,每人奖励五两纹银。 府中的月例银子,她这几天早就打听清楚,除了几个大管家和总管事嬷嬷级别的,每月是二两纹银,其他的管事每月一两,底下的人,各个五百钱到八百钱不等,如今这一赏便赏了两月的薪资,众人都是感觉惊喜。 在板子的哀嚎声中,这边的三十几人人人欢天喜地,每个人领到银子后,都走到岚月面前鞠了个躬,口中道:“多谢大小姐!”。 面对这些老实人,每一个过来,岚月都微笑着点头致意。那软跪在地上的人些,看见这边欢天喜地领着银子,一时也忘记了哭泣,看得呆住。 三十几个名单很快念完,那边的板子也已经打完,醉儿退到了后面,岚月站了起来,她缓缓走到阶梯前,幽深的黑眸一一扫过,眼风所到之处,众人尽皆肃穆。 “如今,府中突遭大变,一时之间,有许多自顾不暇。”岚月一字一句的朗声道:“可在座的各位呢?除了少部分知进退,懂法理,念旧情的,请问,各位当时又在做什么呢?” 随着她的反问,那些后面回来的人开始冒冷汗,深深低下了头,也不知怎么求情。 “大官人虽然去了,但江府还在,我还在,各位的契约还在!且不说那几个自认为聪明的逃奴。就是那偷懒懈怠的,慌张观望的,你们就真的觉得一步步混到有几分脸皮的地步,是容易吗?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人而无义,不如畜生!各位感情真当我年纪小,便不什么也不懂么? 今天,我还肯在这里等你们,便是给了你们一个机会,既然,还愿意回来,不管其中真相如何,我便也算他是还有点良心。对于你们先前所表现出的,也懒得去追究。 但是,我要警告各位,这里是我的家,只要我在一天,便对这个家负责,我也会对大家负责,经此一事,如果大家还有不想在这里做的,现在可以站出来,当面给我说,我会放他一条生路; 但是,若是跟了我,一路上但凡有二心,那边那几个人,便是各位的榜样!” 众人听了她这番话,连声的讨饶,跪在地上的人,听见岚月不追究了,口中不停的道今后一定勤勤恳恳的干活,不敢有二心。 开玩笑,谁也不是傻子,就算出了这府,一家老小还是要生活的,到另外的新东家那里作事,一切从新开始,还不如就维持现状,起码还算是府中的老人儿。 岚月静静站在台阶上,等底下表忠心的声音渐渐稀疏,她才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这一回,她刚刚抬起手腕,底下的人都训练有数的闭上了嘴巴。 岚月继续道:“现在留下的,我就默认为我府里的老人儿,跟着我过了这段时日,以后,你们在府里也有了几分薄面。 各位,先到醉儿那里登个记,清点清点手下的人,现在便可以各就各位!” 岚月说完,给醉儿点了点头,让两个小丫鬟扶着回了屋子,这边的事情,便交给了醉儿。 刘嬷嬷走后,她身边也没有什么人可用,只有醉儿跟着她最久,虽然当时是江老虎派过来监视她的,但岚月知道,这丫头做事情认死理,就是个愚忠,一家子都对主子所交代的实打实的去完成。 又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知道,醉儿从小没有娘亲,做事情不够细腻,为人也不够圆滑,但骨子却又有着几分正义,眼睛里容不下沙子。 现在,把内务管家和监督什么的的事情,交给她慢慢培养,以后,也许会是一把好手。 忙碌了大半天,昨夜又一夜没有休息好,岚月让小丫头打来热水,沐浴过后开始补觉。 一觉醒来,窗外竟然已经是黑尽,看着卧室外间的灯光,她开始谋算,如今,内院算是安宁了下来,下一步,也是最难的,便是收服那些常年行走在外的管事和雇工,将府中的财政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上,才是真正的站稳了脚跟。 听见里屋的响动,醉儿悄声伸了头来打望,见岚月醒了,连声命小丫鬟打水,自己赶紧拿着烛台进来, "大小姐,您醒了?”醉儿过去伺候岚月穿衣服,“这几天您也够累的,也不多睡一会儿?” “不了,”岚月淡淡的道,“还有好些事情要忙呢。” “哦,回禀大小姐,现在府里各部已回归正常,今天清点共少了八名下人,我一会就去给您把名单拿过来。”醉儿一边伺候着岚月梳洗,一边回话,“就是,有一个重要的人,这几天一直没有看到……” “嗯,你说的是秦嬷嬷。”岚月心中有数的道:“前几天,听说大官人派她出去采买什么东西了,可是,这过了好几天了,也该回来了啊,难不成,听到府里出了事,竟然逃了吗?想来,以她的智商水平,当不至于啊。” 两人正在说着话,院外忽然响起传话嬷嬷的声音,她只远远站在院门那里,对着屋子这边行了个礼,对着出来看的小丫鬟高声道:“姑娘请回禀大小姐,门口有个妇人求见。” “张妈妈你也是做老了的人,门外什么人都可以见我我们大小姐?”小丫鬟有些生气,抢白道:“不见!” “可是,可是,”那位传话的张妈妈扬了扬手中的东西道:“那人说,有大小姐的信物,大小姐一看就知。” 小丫头走了过去,看见是一枝银质的梅花点发簪,看着很是眼熟,好像就是小姐的东西,这才接过了,快步走进去回禀。 岚月早早便听到院中的声音,她心中还在想,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到底是谁会来求见呢?而且还是这么晚的时候。 发簪送到岚月手上,纤细的手指缓缓转动着,岚月心中了然,对那小丫鬟道:“把她直接带进来。” 第三十一章想要借力打力 小丫鬟从门房那里领着那妇人进来,那妇人挨着身子低着头,穿得朴素而干净,一看便与街上大多数的老妈子无异。 待进得门来,不等岚月说话,那妇人伏身便拜:“姑,姑娘!”声音中激动的有些哽咽。 岚月心中一惊,挥手让左右之人退下,这才去亲手将她扶起来:“起来,刘嬷嬷,你怎么又回来了?” 来人正是当日岚月放走的刘素霞,为了掩人耳目,她今天进府的时候,刻意变化了装束,扮作一个普通的贫穷婆子,只为直接见到岚月。 “姑娘,您,您可还好?”刘嬷嬷顺着岚月的手站起身来,“那日走后,我和英莲一直担心小姐,可是,又不敢回来……” “还不错,”岚月笑了下,“不知你们这一路可还顺利,英莲他们现在找到安身立命的地方没有?” “多谢姑娘惦记,那冯公子家,向来只在本地范围内做生意,家中又只他一个独子,一旦走远了,家中不甚放心。现在可好了,听说了大官人的事情,我们昨天就一起偷偷回来了,大家都不放心,我就说回来看看姑娘,看有什么用得着老身的地方。” 岚月淡笑着看着刘嬷嬷,当日的情绪控制现在早已不在,但能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她,并且自告奋勇的回来,看来,对自己也是一番真情。 如今,自己手上正是用人的时候,刘嬷嬷为人老练,又有见识,实在可以作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寒暄过后,岚月让刘嬷嬷回去自己的屋子改回原来的装束,一会过来共进晚餐,对外就说前段时间,是她派出去办事,如今事儿办好了,回来复命。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把别后的情况各自详细讲了,刘嬷嬷不愧为经历过大事的人,听完,立即给岚月出主意:“姑娘,其实可以在上堂之前,先去拜会拜会知府大人,” “我正有此意,只不过虽然知道,但我和那娇杏从来都没有说过话,就怕我这样冒冒失失的去,给人拒之门外,可是难看的很。”岚月皱眉,说出了她的顾虑。 “不怕,这样,姑娘写个帖子,一会晚饭后,我去跑一趟,那娇杏原先刚来府里的时候,也是我训练的,人还算不坏,想来不会不见我。正好先给姑娘试试深浅。”刘嬷嬷自告奋勇的道。 两人商议停当,草草用过晚膳,岚月便写了一个贴子,让刘嬷嬷准备好了,去知府大人家送信。 只不过一个多时辰,她就回来,高高兴兴的给岚月回复,说本来知府大人以她是原告,和现在的案情有关,不方便见面的,但有娇杏夫人在旁边吹耳边风,这才答应让岚月以夫人亲戚的身份,约好了明天已时,在城中太白楼见面。 经过了精心准备,第二天,岚月带着刘嬷嬷,早早的便在太白楼包下了一间稳妥的雅间,又让刘嬷嬷去楼下候着,只得人来了,便好直接领上来。 大约等了有半个多时辰,刘嬷嬷领着一个中年文士和一个年轻妇人上楼。岚月站起了身,直接迎到包间外,袅袅施了个万福,口中叫了声:“姑母、姑父!” 对于这次见面,贾雨村颇有些不耐烦,但拗不过家中夫人所求,来之前本来打定主意,就是见见面吃个饭而已,凡是谈到和案情有关的,通通一律不予理会。 如今一上楼,便见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怯生生的站在门口,盈盈一拜,口中以亲戚之礼称呼,声音清柔温婉,大有楚楚可怜之态。 “嗯。”贾雨村淡淡回了,到是娇杏夫人并没有怎么忘本,几步上前,将岚月扶起来,口中直道:“免礼,免礼。” 几人进到雅间中坐定,又让店家按着刘嬷嬷打听来的两人的喜好上了香茶点心,岚月便先告了个罪,说自己年幼,大官人在时不让出来走动,还望两位长辈原谅。 说道江老虎,贾雨村只是略微表示了点遗憾,娇杏这边,却掩面红了眼睛,“义兄为人还算是个有脸面的,如今,却不知怎生惹了那薛家霸王,竟然……哎。” 贾雨村看了看夫人,淡淡的道:“此事尚未判决,牵涉到公事,夫人还是不要置喙的好!” 这句话虽然是在说自己夫人,其实也在给岚月表明态度。 岚月没有接话,亲自为贾雨村续上茶水,缓缓道:“义父如今虽然去,暂且不提官司的事,府里一大家子,没有个作主的,乱成一锅粥不说,我怕的是,义父一生的心血,落入了别人的手里……” 听出她话中的意思,贾雨村有些诧异,本想在这个时候,这个小姑娘找到自己估计是为了案子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她要的是江府,“你义父没有家眷,也没有立下遗嘱,你们江府这家业要完整保存,我看难!” “义父虽然没有家眷,但从小便当我亲生女儿一样培养,他本来是答应,在我年满十六以后,便让我学着管家的,”岚月低声说道,一边暗暗观察着贾雨村的脸色。 “管家?呵呵,”贾雨村冷笑,“你一个小姑娘家,这偌大的家业,有那个能耐管理吗?再说了,除了你熟悉的内院,对外的生意往来,是需要你义父的印鉴的,如今啊,这印鉴或许在你家哪位管事的手中,也说不定啊。” “在我这里,义父早就将放印鉴的地方,还有对外的一些事物教给我了,包括家中房契地契还有那些奴仆的卖身契,都在我手上。” 听到这些,贾雨村有些吃惊,他和夫人对视一眼,这才开始有点正眼瞧这个小姑娘。 岚月抬起头,看着贾雨村道:“现在有了这些文书,加上我的身份,想来按照律法,做这个江府的当家人,应该没有疑议。” “呵呵呵,从律法上来说,肯定没有疑异,”贾雨村见岚月摘下了唯唯诺诺的面具,来了几分兴趣,道:“不过,这文书什么的,可是都会变更的,光是官府承认没有用,最后保得住保不住,还不是要看你自己!” 第三十二章官商勾结 “多谢姑父提点,”岚月低头施了一礼,道:“没有金刚钻,我又怎么敢揽这个瓷器活呢?如果我自己没有几分成算,还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如今,也是家中没有个长辈,算来,也只有姑父姑母能为我撑腰,现下求到二老这里,我也是不想江府以后改了名,若得二老相助,我必拼死也会守住这份家业,今后,必当好好报答二老!” 话说到这里,不但贾雨村听懂了,就连娇杏也懂了几分,岚月这是在说,只要支持她当了江府的家,以后,这里还是和原来一样,甚至,会对他们更有利。 说完这些,岚月不等两人表态,又从袖中拿出了两张地契,摊开放在桌上,:“这是城里的一家胭脂铺并乡下一个庄子的地契,侄女初次拜见二老,略表孝敬之心,还望二老不要嫌弃。” 贾雨村挑了挑眉,锊着下巴下的胡须没有出声,娇杏低头看了过去,只见那店铺的名字,心中一跳,这是城中最繁华处一家出名的胭脂铺,每月进项想来不少,而那庄子的地方,又在城郊的近处,除了写明几进的大院子而外,更是带了好几十亩的良田。 “哎呦,这,这太贵重了!”娇杏惊呼出声,“我家老爷为官向来清廉,这些,我们可不敢收!”她将地契推了过去。 岚月又将地契推过来,“这是侄女孝敬长辈的,与那为官有何干系?再说了,这些既然是我这个娘家晚辈所赠,自然算是姑母的财产,即便是朝廷来查,也是姑母的嫁妆而已,不相干的。” 听岚月一口话说得滴水不漏,贾雨村暗暗点了点头,心中又高看了她几分, “即是夫人娘家所赠,收下,”贾雨村对娇杏道:“你这个侄女很是知书达理的,夫人,你以后要多走动走动啊。” 看娇杏将地契房契收入怀中,岚月暗暗舒了口气,几人又随便闲聊了一会,席间的气氛才渐渐融洽了起来。 这其间,多是娇杏和岚月两人在说话,刘嬷嬷在边上伺候,贾雨村状似无心的品着茶水点心,实际则在观察岚月的一举一动。 越是观察,心中就越是奇怪,这样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所言所见,都绝对不一般,即便是知书达理的大家小姐,估计也没有这样的见识。 “你真的只是江老虎的义女?”贾雨村冷不防的问道,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岚月。 来了,终于来了。岚月心中暗暗道,她这番有意的表现,就是要引起贾雨村的注意,“我从小便养在府中,与义父虽有父女之名,但都随着大家叫一声‘江大官人’”。 “呵呵,他对你倒是很特别,”贾雨村冷笑,心中更是起了疑团,“在他手中买卖过的女孩子何止几百个,为何对你便要特殊些,而且”他将身子往请倾了一些,带着鄙夷道:“我还听说,他是准备在你十六岁那天,和你圆房的,是不是啊?” 岚月一愣,听到“圆房”两个字,一时间红了小脸,含羞的低下头,道:“义父是有那个打算,他曾说过,等我大一些,就明媒正娶我过门。”反正人已经死了,说没有说过,不是死无对证吗,岚月信口编着,“所以,他从小便不让我叫他义父,便是这个原因。” 这番解说,刚好圆了前面的称呼问题,贾雨村暗暗点头,心中骂道,这个老匹夫,还想老牛吃嫩草! 他仔细打量着低着头红着脸,就连眼睛也红红的岚月,心中还是有些疑问,便又再问道:“你可还记得你的出身之地?为何你说学的,和其他的女孩子不同呢?” “来府里的时候,我还太小,不太记得清楚事情,”岚月道,“后来,长大一点,义父经常带我到城外梅华庵上香,庵里的静慧事态说和我有缘,便收我为徒。” “哦,难怪啊……”贾雨村听到静慧师太的名号,点了点头,问道:“可是,那京城来落脚的,梅华庵的前任住持?” “是的,”岚月说道这里,声音开始哽咽起来,“师父待我如同亲生,怜我幼小,时常来府中相伴,亲自教导我。可是岚月福薄,大前年,她老人家便……仙逝了,呜呜呜……” 梅华庵主是德高望重的佛门弟子,如今借她的名头来打消贾雨村疑虑,岚月想,静慧师太还是当得起她一哭的。 看到岚月提到师父,哭得比江老虎死了还惨,娇杏心中不忍,伸手拉了拉贾雨村的衣袖,嗔怪唤了声“老爷”,又站起身来,走到岚月身边,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孩子,别哭,别哭啊,师父不在了,这不,还有姑姑、姑父吗?” 岚月一把抱着她的腰,哭得像一个孩子,惹得娇杏也红了眼睛,口中直说着,以后姑姑疼你什么的话。 贾雨村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疑虑渐消。这位静慧师太,城中的人都知道,来头可是不小,相传和皇家有什么牵连。 就连梅华庵,虽然没有“赦造”两个字,县衙中可是有记载,当初的修建银两,是由朝廷下拨,通过当任知府转付的。 岚月既然是她的徒弟,见识言谈自然是非凡,贾雨村甚至怀疑,就江老虎对她的特殊照顾,说不定她也是京中哪位贵人家的女儿也未可知,只不过有什么原因,只好偷偷养在别处的。 想到这些,贾雨村看岚月眼神有了些不同,竟然觉得她举手投足间,有着一种淡然的贵气,这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明天上堂的事情,你准备得如何?”既然岚月身份可能不同,那关心一下,还是必要的,贾雨村问道。 “你姑父问你话呢,”听见自己老爷说话,娇杏推了推岚月,“快别哭了,我们娘俩的日子还长,明天的事情,和你姑父说说,好让他给你拿拿主意。” 岚月连声点头道谢,这才收了哭声,擦干净眼泪,带着但瑟缩,老老实实的道:“那薛家本就是我义父那里的常客,这次事情出了以后,他们昨儿就派人到府中,让我按着他们写的诉状呈报。我开始不愿,但无奈他们家大势大……” “啪!”贾雨村一掌拍在桌上,恨恨的道:“他们还敢上门威胁苦主?还有王法没有!难道你就妥协了?” 第三十三章都是一家子 岚月被突入起来的声音吓得一跳,愣愣的呆在当场。 “哎呀,老爷,别激动别激动,”娇杏转头娇嗔对贾雨村道:“看吓着孩子了,”说着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示意他冷静下来。 “他们说,只要按着他们给的诉状呈报给官府,便不会来为难我,我一个小女子……”岚月声音越说越低,一看就是受气包的样子。 “哼!岂有这样放屁的事!打死人命他还想脱身?”贾雨村怒气未消,“乖侄女,有姑父在,岂能怕他,你该怎样告便怎样告,有本官为你撑腰!”说完,看了看岚月,又道:“那诉状你可带了?给我看看。”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岚月心中暗喜,面上仍旧一副悲切的样子,从袖中拿出了薛蝌送来是诉状,双手呈了过来。 好一个有成算的丫头,果然是有备而来!贾雨村心中冷笑,接过了岚月手中的诉状,展开来看。 室内一时无声,这边贾雨村看完诉状后,气得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这可是千古奇闻啊!” 他看了看几人不解的样子,将状子拿到夫人面前,解释道:“那边仵作验尸的报告已经出来,和这个诉状所写,结合起来可以说天衣无缝啊。就这一套下来,那薛蟠要脱罪,可是轻而易举啊。” “岚月,你作为原告苦主,真的要把这样的诉状呈给官府吗?”贾雨村对着岚月冷冷的道:“以你的见识,难道不知,这样会被认为不孝吗?或者,真如坊间传闻,当日是因为你,两人才打起来,难道真的是‘女生外向’吗?” 贾雨村‘女生外向’几个字咬得特别重,岚月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解释道:“那位薛大爷,和我义父都有生意往来,就连他家小妾胭脂,都是白送的。这次他们打起来,我也不知是为何,若说这‘女生外向’姑父大人,可是冤枉我了,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又如何敢得罪薛家。” “得罪薛家?”贾雨村把诉状放在桌上推过来,道:“那薛家算个什么东西,此案事关人命,本官蒙皇上隆恩,起复委用,实是重生再造,岂能因私而废法?你拿回去,找人重新按实写了,明天呈报。” “这……”岚月没有伸手去拿,迟疑半天,才道:“姑父说得何尝不是大道,但只是如今世上之事,在“法”之外,还有“情”理一说。岚月如今有姑父姑母做主,原也不会怕那薛家,可是若我真的改了这诉状,我怕……” “怕什么?你还怕本官不秉公执法吗?”贾雨村冷笑,这姑娘可是把人看得太扁了一些。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岚月有些惊慌的摇头,连忙道:“我是怕姑父为难!” “为难?”贾雨村皱眉。一时没有明白岚月所说我是什么意思,“我有什么好为难的?” “你,姑父!”岚月睁大了眼睛,道:“您难道不知,这薛家和京中贾家是亲戚啊!” “京中贾家?难道是荣府贾政贾老爷?” “对啊,这薛家寡母,就是您那女学生舅母之亲妹啊。”岚月又道,“姑父来此做官,难道没有听说过那张‘护官符’?” “听到是听说过,我只当市井街坊瞎传,也没有深究。”提到京城贵胄,贾雨村心中盘算着,一时随口回到。 “什么‘护官符’啊?”娇杏听了此话,想到自己老爷曾经也是被革职复用的,连忙问道。 “哦,就是‘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岚月念完“护官符”看娇杏仍是不解,又缓缓道:这是本朝最有权势的四家,这四家人皆联络有亲,一损皆损,一荣皆荣,扶持遮饰,俱有照应的。如今这薛家,就是丰年好大雪之‘薛’也,不但本身乃是皇商身份,与那贾家是连襟,更了不得的是,金陵王家,如今的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便是着薛蟠的亲舅舅啊!” “如此官场之事,你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女子,又是如何知晓的?”岚月的一番解说,就连贾雨村也听进去了,闹明白几家的亲戚关系后,他冷冷的道。 “这,护官符什么的,是听师父说过,至于薛家的势力,还是上回薛蟠来家中强抢胭脂,义父无奈之下息事宁人后说的,”岚月回道:“那时候,义父便叮嘱过我,这薛家惹不得,以后说不定我们还靠他家,引荐去做京中的生意呢。” “原来是这样啊,”贾雨村点头,看来江老虎身前,是当真准备和薛家做生意的,这样引起纠纷,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想至此处,他语调温和了下来,道:“真是难为你了,一个女子,知进退顾全大局,确实是可造之材!如今即是这样,这诉状,你便按这样子呈上来。明天上堂,按我朝律法,为保大家小姐闺誉,你可推举一人为代理,帮你上堂指控,你只需后堂听审便是。” “多谢姑父!”岚月心中一喜,毕竟谁也不想上那公堂,连忙站起,长身一礼,“多谢姑母!” 几人用过午饭,便各自回府,岚月带着刘嬷嬷坐车往府中走去,半途想起一事,让刘嬷嬷前去通知薛蝌,就说让他现在再去求见知府大人,这回不会吃闭门羹了。 那薛蝌得了报信,心中一喜,这几天万事俱备,就连衙门中的师爷仵作捕快什么的,都打点的妥妥当当,唯独这位知府大人,却是多次求见而不得。 他正在那里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听说这位知府向来甚是清廉,就怕是个混不吝的,到时候,先前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听了岚月传讯,薛蝌亲自带了银票上门求见,这回贾大人没有拿乔,而是命小厮将他带到了后堂自家的住处。 寒暄过后,不等薛蝌说明来意,贾雨村便哈哈笑着连声唤着“贤侄”,直把薛蝌叫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待听到贾雨村解释后,才知道,原来这位和京中的贾家认了亲,这样算起来,和薛家也就是亲戚关系了,按辈分,他还真得应该叫贾雨村一声“叔”。 既然是亲戚,大家也不需多言,丝毫不提案子一事,薛蝌留下了不知多少银票,只道是,这是侄儿孝敬叔的,实乃亲戚情分与其他无干。 贾雨村心领神会,银票收得心安理得,两人会心一笑,余下事情自不必多说。 第三十四章像个暴发户 第二天上堂,原定时间为已时(上午9点),岚月提前在辰时(上午7点)便早早到了县衙后院,自是派了刘嬷嬷做代理人,上堂呈上诉状。自己则由娇杏陪着,在后面的房中听审。 次日坐堂,贾雨村表面上一副公正无私的样子,拘取一应有名人犯,详加审问,做足了一副为民做主秉公执法的样子,待得一切审理清楚,最后下了判决: 江老虎乃是被地上的瓷片刺入身体,以至于流血过多死亡,其死亡原因与薛蟠无干。但薛蟠上面行凶,间接造成江老虎被刺,便判个打架斗殴聚众闹事,判罚陪了一千两银子,便结了案。 这案子薛家早已上下打点妥当,加上原告苦主又当场同意判决,表示对这样的处理无话可说,在明面上,大老爷也判的合情合理,便也就这样了结了。 待得断了此案,贾雨村便急忙书信二封,命人快马送至京城贾政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处,信中未曾有任何邀功润色,只是“令甥之事已完,不必过虑,”寥寥几字而已。 岚月知此事已了,心中大大舒了口气,从县衙出来上了车,正准备靠着小寐一会儿,脑中却响起叮咚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此项任务,鉴于在解决事情中,宿主并未对其他人物命运做过多的影响,故此次奖励为双倍。 奖励系统分值5000点。” 看着模拟金钱落地声音,蹭蹭蹭往上疯长的分值,岚月满头黑线,这是什么破系统,什么都没有学会,偏偏学会了司命的马后炮。 当初姐姐为难的要死要活的时候,没有半点反应,如今眼看事情解决了,又跑来这里锦上添花。 “司命!”岚月在心中冷冷的道:“你最近跑哪里去了,这破系统一点用都没有,你也不管管。” “来了来了,”司命好像刚刚从哪里飞奔而来,对着岚月深深一揖,笑道:“姐姐好手段,不但移花接木,还处理的四平八稳,之下实在是佩服啊,佩服!” “切……”岚月冷笑,“还不是被你逼的?不过,话说回来了,你刚刚那个什么命运过多影响什么的,我没有听懂,你说说清楚啊。” “哦,是这样的,”司命认真解释起来,“姐姐您受命为世人逆天改命,但这世间之人的命数,是环环相扣的,若是为一人改命,他周围人的命格便会随之改变,这就会形成连锁反应,而这反应不断扩大,往往所造成的后果不可预计,这也是大多数神仙不愿意为人改命的原因。” “哦,原来是让姐姐去顶雷啊?”岚月没好气的说,“既然知道改命会付出代价,你还给姐安排这样的差事,你可真是好啊,哈哈。” “额……”司命抹着额头的汗,道:“事情不姐姐想的那样,您即为这虐渣系统宿主,改命所需付出的代价和所受到的伤害,自然是由系统承担,就如这回一样,你虽成功的为英莲、江老虎等人改命,但最后毕竟没有影响道薛蟠进京的结局,这就是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了一份功德,系统受到的伤害被减至最小,所以,它给您的不是双倍分值么?” “原来是这样啊,”岚月这才算是听明白,“就是说,我要是在虐渣的时候,除了切身相关的人而外,其他人若是被迫牵连,那便会由系统承担惩罚?” “是的,世间万物,都逃不过一个守恒定律啊!” “那,若是我改变的实在太大,比如大到改天换地,系统承担不了了,怎么办?”岚月眨了眨眼,今天可算是知道怎么坑这破系统一把了。 “千万不可!”司命急忙道:“若是连系统都承担不了的命运之力,剩下的将会算到您的头上。” “算到我的头上?凭什么!!!”岚月气急,“明明是你们让做的,后果却要我来承担,凭什么啊,” “额,没有办法,世间万物,都逃不过一个守恒定律!”司命像个复读机,重复着他说过的话。 岚月气了半晌,最后还是问道:“那,若是真的到了那样,我会被怎样惩罚?” “这个,在系统的计算范围之外,”司命斟酌着用词,小心的道:“在下对于这样的后果,实在是不知,就连推演也无从推演。” “你!!!”岚月颤抖着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有过教训,又不敢辱骂攻击他,气了半天,只好作罢。 送走司命,回了府中,岚月好半天,才算缓过了脾气,呼出系统,开始检视起来。 自从来了这个地方,和这个破系统绑定,自己就像个家中没有隔夜粮的叫花子一样,分值从来都不够用。如今,得了这双倍的奖励,5000分值,自是要好好打算打算。 技能一栏中,并没有新的出现,除了当初她学过的“凝时”而外,剩下了一个就是“念力”, 何为念力?有何用处?岚月心中问道。 “解释技能,需系统分100点。”系统机械音响起。 你还能再无耻点不?岚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抵触道,想要分值?呵呵,姐姐就不给,不说拉倒,姐姐自己慢慢摸索还不成吗? “念力”是非常有用的一项技能,若凭自己摸索,很难完全发挥其最大作用,本系统建议宿主三思。 我思你奶奶!对于系统的推销,岚月骂道,可转念一想,心中有个疑问更大,一咬牙,问道:是不是给了100分,你就负责回答我问题? 我负责回答你有关“念力”的问题。系统答得滴水不漏。 尼玛!岚月心中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想了想,同意用掉100分值,让系统给解释。 “念力”,是指“身体、语言、意识”,你可以理解为“意念”,或是来“自理念的运动”,就是通过大脑的某种特殊意识去影响客官事物的运动规律,通常被归类于超心理学,通常念力能办到折弯铁匙、隔空取物,甚至能做到左右人和物的运动轨迹和思维走向。当“身体、语言、意识”三样共同集中时所形成强大的能量场,此能量场强大到一定的地步,便可改变世间万事万物………… “说人话!”看见系统在那里摇头摆尾的拽书包,岚月气不打一处来,“解释不到位,说来听不懂,你得陪我双倍分值!” “是,”系统听到要双倍退赔,顿时老实了起来,言简意赅道:“就是宿主您可以用意念去控制一些人和物。” “就这么简单?”岚月舒了口气道:“还是人话听得懂!” 控制人和物?岚月忽然想到,她本来就可以控制人心,如今花分值去学了这“念力”不是亏大发了吗? 想至此处,岚月竖起了眉毛,怒道:“好你个系统,你诳姐姐花钱学了本来就会的东西!” 第三十五章不吸取教训 听完系统介绍“念力”,岚月仔细思索了一下,忽然心中一动,大怒,控制人心,姐姐本来就会,现在诳我花分去学什么“念力”,你真是觉得姐姐好骗是不? “‘念力’包涵和控制人心,又和它有所不同,”系统耐心的推销着, “学习此项技能后,你可以用意念超控人的思想、或者改变某个物体等等,而且,只需要花费一次性的1000点购买技能,其功效随着宿主的修行而增长,以后使用不再消耗其他几分。” 听道后面几项,岚月有些心动,控制人心不但容易死机不说,每次用掉的分值可是一大把,如果是学习了“念力”,那不等于是临买和打批发吗?哈哈,那这样就算花1000点学习,也是值得的。 好,给我开通“念力”技能。岚月点头同意。 “遵命!英明伟大的宿主! 叮当……“念力”技能开启,扣减系统分值1000点, 剩余分值4000点。” 系统欢快的报着数,总算把这个技能推销出去了。 至于使用该技能后将会出现的不良反应,额,先还是不要告诉她,反正又死不了人! 从衙门回到府中,马车刚刚拐进了门前的大街,远远的便见一个丫鬟顺着墙根跑着,看见府里的马车,一边招手一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停车!停车!”跑过来的,是醉儿。 驾车的是醉儿的爹,见她急切的样子,连忙隔着车帘给岚月通禀,一边勒马停车。 不等车停稳,醉儿便拉着车辕上了车,口中急道:“大小姐,薛大爷刚刚闯进府里了,您还是躲一躲!” 衙门判决完,岚月是坐的自家马车,行的不算快,而薛蟠则是一出门,便甩开薛蝌等人,骑了快马直奔岚月家中。 这几天,他关押在大牢,虽然家中打点并没有吃苦,但是,岚月的事情闹到现在这样,对这个岚月,色胆包天的他不但不知悔改就此放手,想起她的容颜,薛蟠更是非要得之而后快。 那天一场混战,江府的男丁基本全部参与的斗殴,因为是涉案人员,也是今天结了案,一同释放,几人正在后面慢慢走着,府中一时没有男人。 薛蟠进了府,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将府中的丫鬟婆子吓得鸡飞狗跳。只有醉儿机灵,见几个婆子将薛蟠劝在客厅坐了,自己则偷偷的跑了出来。 醉儿往衙门跑去,想在路上拦住岚月,让她回避回避。 “薛蟠?”岚月皱眉,真是一个要色不要命的无耻之徒,如今刚刚出得牢狱,也不管自己家人等得是怎样焦急,居然一自由便先来骚扰江府,看来,这次他估计不是那么好相与。 “他带了多少人?”岚月问道, “就……就他一个!”醉儿气喘吁吁的回答 “一个吗?”岚月冷笑了起来,“走,哪里也不躲,跟我一起会一会他!” 到府中还有一小段距离,岚月想了想,给刘嬷嬷交代了几句,让她先下了车去办事,自己则带着醉儿,回了府。 一进门,岚月便命醉儿按吩咐去准备,自己一个人往客厅走去。 转过照壁,远远便听到茶盏摔在地上的声音,薛蟠在大声的骂着什么,年轻的丫头们都远远的躲了开去,厅中只有几名年老的嬷嬷在苦苦哀求着安抚着。 “也不给爷弄几个漂亮的来伺候!”薛蟠嫌弃的指着底下站着的几名嬷嬷:“就你们这群老东西,还不给爷滚!” “不知薛大爷是叫谁滚呢?”不疾不徐的声音清脆的在院中响起,岚月冷笑道:“这里,可不是你们薛府!” 听见声音,薛蟠抬头,只见岚月俏生生的站在门外,一双妙目注视着他,笑得浅淡。 “月月姐儿!”薛蟠愣愣的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几步走上前去,就要拉岚月的手腕:“走,跟爷回去!” “回去?“岚月怎么会让他抓住自己的手?一错身扭了开去,道:“薛大爷弄错了,这里才是我的家,回去,回哪里去?” 薛蟠一抓抓了个空,讪讪地搔了搔后脑勺,道:“自然是跟爷家去,现下,那老匹夫死了,再也没有人拦着你嫁人了!” 听了这话,岚月好笑,当年看书时便知道,这个姓薛的,是个没有文化的粗人,他本性不算坏,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爱在外面惹事,但对家人或者朋友,还算是不错的。 按照原著的本来轨迹,薛家这件事情后,是要举家进京投靠亲戚去,与那四大家族扯上关系,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什么可以利用之处。 “谁说我要嫁人?!”岚月挑了挑眉问道:“薛大爷这样擅自闯入我家中,就不怕又犯了王法吗?”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从衙门里走过一遭,薛蟠仍旧不汲取教训,反而更加猖狂:“你答应胭脂,要嫁给爷的,难道你想反悔不成? “反悔,那倒是不至于,”岚月抬步,从薛蟠身边错过,走进厅中,自己在上面的位置坐了,缓缓道:“只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薛蟠跟了进来,几次想一亲芳泽没有得逞,心中更是痒痒起来:“只要你提,爷就答应,不就是钱的事情吗?哈哈哈哈,老子薛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银子?”岚月冷笑道:“银子是好东西,我也知道你家有钱,但是我说的是另外一回事情,就是不知道你薛大爷有没有那个胆量答应!” “说!也还没有什么不敢的事情!”薛蟠今天准备死硬到底。 “跟你走也没有什么不行,”岚月伸手端过醉儿呈上的茶盏,示意薛蟠坐下,缓缓道:“当日我便给胭脂姐姐说过,只要你答应了这个条件,我便嫁你。” 说完,岚月淡笑的看着薛蟠眨了眨眼,启动刚刚学会的技能“念力”,心中默默道“让他相信我的话。" 也不知道是念力的原因,还是被岚月的美色所迷,薛蟠听了这几句话后,心中大喜,伸手便来抓岚月的手腕:“妹妹快说,哥哥一定遵命!” 岚月甩开他的手,将茶盏放下,清脆的道:“我虽出生在这样的人家,但却是江府正牌的小姐,从小便立了志,不做小!你若是真的心悦于我,当回去和母亲说了,遣媒人来,换了生成八字,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那时候,便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跟你走!” 薛蟠认真的听着她的条件,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即使他在外边再胡天胡帝的,家中的规矩,还是知道一二,就凭岚月这样的出生,断断是配不上自己的。 他为难的搔了搔头发,还是老实的道:“妹妹如此人才,我自然是心悦你!不过我的婚事,家中自有母亲做主,这正室夫人的位置,我是一点主也做不了,” 说到这里,薛蟠看了看岚月恨恨的眼神,忙安慰道:“妹妹何必非要做那正室?你只要嫁给我了,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爷把你当菩萨般供起来,家中你说了算,和正室夫人又有何区别呢?” 虽然这是岚月的缓兵之计,但她仍旧装着失望的样子,愤怒的道:“原来爷是一个不守信用的人,你想就这样骗得岚月跟你走,怕是痴心妄想了!” 第三十六章女子动手不动口 薛蟠听岚月话中一口回绝,心中也自是不快起来,想起当日胭脂回来传讯,并没有说岚月非要做正室才肯嫁,如今却忽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若是当日便有这个条件,他又如何会那么起劲的来要人。 若是当日岚月不给他暗送秋波,他又怎么跟江老虎起冲突,以致吃了这场官司? 想到这里,薛蟠看着岚月,这时他有种被这个小妮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他微眯了眼睛,语气也变得冷了起来:“你当日并没有说什么正室小妾的,如今爷为你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才提出这些,真当爷是傻子不成?” 薛蟠越说心底越是肯定自己被岚月利用,心中怒气渐升,又知道江府中现在并没有男人,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他站起身,扑过来去抱岚月,口中胡乱道:“要不,今天爷就在这里把你办了,看你还跟爷走不!” 说完,他便要和当初胭脂的事情一样,准备故技重施。 可岚月又怎么会让他得了便宜?一个“凝时”技能,轻松的在薛蟠的手臂下穿了出去,顺手还将醉儿拉了拉,免得她扑过去救自己时被薛蟠撞上。 薛蟠眼看就要将人抱在怀中,可是双手收拢时,一眨眼怀中却是空空如也,他不解的晃了晃手臂,转身,却看见岚月拉着身边的丫头,站在他边上冷笑,那丫头还在惊呼着”大小姐”。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确定刚才的动作,转身,又扑了过去,可是就在眼看着避无可避时,接连几下都扑了个空。 “你你你……”薛蟠越来越惊疑,他指着岚月结结巴巴的道:“你是人是鬼!怎怎怎么抱不到!” “我自然是人,”岚月笑着回答,“薛大爷你莫不是眼花了不成?” 薛蟠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岚月,还是有些不甘心,这回慎重的走过去,伸臂想将她抱住,可当双臂合拢,岚月仍旧站在他一臂之外,笑得云淡风轻。 “你不是人!”薛蟠有些害怕了起来,“老子这么快,居然抱不到你!” “蠢猪!”岚月“凝时”技能中,重重的甩了他一个耳光,骂道:“功夫都没有见过吗?” 这次,岚月有意控制了速度,在薛蟠眼中,便看见她小小的身体纤腰一扭,快速的错开,一阵香风过处,脸上重重挨了他一个耳光。那小妮子虽然手掌滑腻纤小,但手劲还是有几分的。 被女人打了脸,激起了薛蟠的狂怒,他一边摸着脸颊一边不服气的又扑了过来,口中道:“功夫,爷让你看看什么是功夫!”说完,便再也不装着怜香惜玉,提起拳头往岚月扑了过来。 岚月的“凝时”技能已经用的很熟,有些新奇的用法正好在薛蟠身上试验试验,她快速的静止的时空中来回穿梭,在旁边人看来,便是她以极快的速度躲避和攻击。 无奈她毕竟年岁尚小,本身并无功力,轻松的躲开薛蟠后,对他的攻击,对薛蟠这样皮厚肉粗的人来说,都是不痛不痒。 岚月陪他玩了一会,心中有些不耐烦,干脆搬起了身后的椅子,对着薛蟠砸去。 被红木椅子砸中,饶是薛蟠也痛的大叫,岚月不等他站稳,撩起裙子追上前几步,一脚踢在他的胸口,薛蟠被踢得后退几步,站立不稳,倒了下去。 站在边上的醉儿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丫头,不等岚月吩咐,便围了过去,挽起衣袖撩起裙子,便对地上的薛蟠又踢又踩。 薛蟠被打,这时候也没有了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恶狠狠的抓住了一只脚往地上拖去,另一手握着拳头胡乱的开打,丫头们不敌尖叫着退开,眼看就要反攻倒算。 岚月皱眉,看来还是低估了一个发疯壮汉,她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绿檀观音像,凝固住时间,往他头上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没有敢扩大创伤面积,只同一个地方,岚月一直把他砸得晕过去。 她退出了静止时间,对醉儿道:“拿绳子绑了,慢慢揍着玩儿!”,转身将观音像稳稳放回原处,自己坐回椅子中,看着丫鬟们七手八脚的把薛蟠绑了,开始揍他。 毕竟是女孩子的手笔,薛蟠并没有昏迷多久便醒了过来。自己被一群娇滴滴的女子围着群殴却毫无还手之力,实在是平生都未有过的“艳遇”。 他被捆着,便只有挨打的份,那些丫鬟都是做工出身,手底下还是有几分力气的,打在薛蟠身上,他杀猪般的嚎叫起来,在地上翻滚。 如雨点般的粉拳中,薛蟠透过人群看过去,见岚月好整以暇的端坐在上面的椅子中,嘴角噙着笑意,手端着茶盏看得有趣。 不知道怎么的,想起刚刚那些看不懂的手段,薛蟠心中泛起深深的寒意,这个娇小的女子,即便笑意吟吟,如今这样看去,却不比那青面獠牙的阎王亲和几分。 “不,不要打了……”薛蟠服了软,口中叫道:“岚月姑娘,你让姐姐们不要打了……要死人了……” 岚月挥手,让女孩子们停了手,道:“上我府里来闹,不给你点教训,你还当我们女子好欺负呢!” “不要,不要打了…………”薛蟠被揍得鼻青脸肿,泪水鼻涕胡了一脸,哭道:“不敢了,我不敢欺负你们了,快放了我啊,呜呜呜。” 岚月看他那难看的样子,心中好笑,走过去蹲下,道:“不打你也成,我写个东西,你签字了,我就不让他们打你了。” “嗯嗯,签,我签。”薛蟠抽着冷气,点头。 岚月走到书案前,提起笔来飞快的写了个东西,递到了他面前。 薛蟠这次学了乖,不敢随便签字,睁开一只眼看着那上面写的,只看了几个字,便暴怒起来:“你这个死婆娘,这是要弄死我,什么私闯民宅,什么霸占家产,老子只想霸占你!” “哦,是这样啊。”岚月淡淡的道,站了起来,将手中纸揉成一团,对着外面道:“各位官爷,你们可是听到了,地上这位,杀了奴家的义父不说,今日又潜进我府中,要毁小女子清白呢!” 第三十七章欺主的奴才 当时在街上接到了醉儿的报信,岚月便命刘嬷嬷去衙门里,贾雨村知道这事以后,自己不好出面,便派了手下的人前来。 刘嬷嬷是个会办事的,手下也大方,塞了好些银钱后,县衙的衙役们都争着来这趟肥差。 薛家在城中算是一等一的富户,又自诩为皇商,就连知府大人也没有瞧在眼中,加上薛蟠为人混账,横行霸盗的,弄得城中很多人敢怒不敢言。 此时,衙役们见薛蟠被一众女子围殴,又得了刘嬷嬷的银两,侯在门外,看得心中暗暗发笑。 这时,听了岚月呼唤,大家这才掩饰了笑容,挺直了脊梁,大叫着虚张声势的冲了进来:“勿那贼子,不可伤害这位小姐……” 被官家的人拿个正着,众目睽睽之下,贾雨村即便想再次维护也不好大事化了,更何况,这次,直接危害的是他的“侄女儿”。 这位“侄女儿”,据他看来,今后可是能成大气的,想到这里,他只好站在了岚月这边,判了薛蟠一个骚扰良家妇女等罪名,罚了一大笔银子才让保释。 杀了人家义父,还想去霸占人家的女儿,这样的事情,很快就在城中传开,众人都说,好在有知府大人英明,派了人保护那可伶的姑娘,才不至让她受辱。 一时之间,贾雨村不畏强权保护弱小的清官名声,在城中传颂。 这一回,薛家总算觉得在当地丢尽了脸面,又怕薛蟠以后再去找江家麻烦,薛姨妈一时无法,又想到薛宝钗年岁已到,今年进宫选秀女,不如先前往京中投亲,带着一干人等,到京城贾家投亲避祸。 ※※※ 听人来回禀,说薛家除了薛蝌留守打理生意而外,举家前往京城,岚月点了点头,事情果然如原著所写,这一趟,便是又是另外一个故事的开始。 可那又怎么样?只要不是系统让她去拯救的,各人便有各人的缘分,如今,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异世,过好自己的日子。 薛家离开,这件事情算是个了结,岚月用薛家赔偿的一千两银子发埋江老虎,办的是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岚月的前世,毕竟是做过公司高管的人,她发现,管理一个府邸,说穿了和管理公司内务大同小异,于是,更是来了兴趣,试着用现代管理的理念来管理江府。 刘嬷嬷和醉儿,现在是她身边的左膀右臂,根据两人的各有所长,岚月分派了不同的任务。 刘嬷嬷为人圆滑,又有见识,暂时管理着内院和教习院的事情,而醉儿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负责的则是监管责罚的事情。 而她自己,则命人将原来的书房按照她的想法布置了,每天朝九晚五似的,在那里办公,院中管事也渐渐找到了主心骨,稍微大点的事情,都要来回禀她。 而通过一段时间的历练和了解,岚月也渐渐将各重要岗位的人员安排调整到位,又买了好些健壮的青年,花大价钱请了武师,组建起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护院队伍。 在管理中,岚月实行奖罚分明的制度,凡是认真工作的,都得到甜头,只有那些平时便偷奸耍滑的,整天叫着苦。 对于这样的人,岚月更不手软,三次的警告无效过后,通通送往乡下的农庄,由庄子管事监督劳动。 通过这些整肃,江府下人们的工作效率大大的提高了起来,人人都想得到额外奖励,人人都怕降级惩罚。 一时之间,江府上上下下都在逼迫自己适应岚月的管理,大有“顺我者昌,逆我者忘”的感觉。 进入初夏,一大早,外账房的总管事就来求见。 岚月听了禀报,淡淡一笑,看来,对内院的这番整肃,确实是对外账房的人起了敲山震虎的作用。岚月命人传他进来,这个人,她今天倒是要好好会一会! “大小姐安好,”蒋管事进门,便给岚月深深的施了一礼,“外房管事蒋德明前来见礼。” 外账房的管事姓蒋,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身材矮小敦实,胖胖的脸上附庸风雅的蓄着三羊胡子,一说一个笑的,给人以踏实诚恳和慈眉善目的感觉。 按照一般的大户人家规矩,除非是家中买的奴才才会行跪礼,其他的像蒋管事这样的雇佣关系的,在人格上和主家是平等的。 “蒋管事不必多礼,”岚月点头致意,“你是府里的老人了,义父在的时候,也常常听到他提起你,辛苦了。”她说话很少客气,礼貌周全,却并没有让人给蒋看座位。 蒋管事似是对这些细微的疏忽没有在意,仍旧是和善的笑着,寒暄过后说明了来意,回禀道:“大小姐,眼看这端午就要到,按惯例又许多人情往来,还请大小姐做主。” 既然都点到了“按惯例”,这不是来称我的斤两吗?岚月心中冷笑,面上却甚是端庄,“那请蒋管事今儿回去,将近三年的礼单并对应账册送过来,我仔细斟酌了,再告知你。” 蒋管事一愣,即便是江老虎以往,这些事情也只需要回个话,往往都是他亲自操办就行。 “是,”蒋德明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恭敬的回了之后,便回去拿来了账册和礼单。 留下账册和礼单后,岚月根本就没有多看,装模作样的拿回卧室,实际上,只是根据礼单现有的礼品做了微调。 她让醉儿将礼单按照她调整过后的誊抄了一份,连着账册一起送去了外账房,命蒋管事按此办理,便再不过问。 端午来临,为了安抚大家这段时间的辛劳,岚月给下人们发了红包,又命专门负责下人饮食的厨房烧了几道好菜,聚了个餐。大家热热闹闹的过了个节,大大驱散了府中这段日子以来的阴沉和郁闷的气氛。 节日中,最紧要的几个关系人家,岚月都遣了合适的人全了礼数。 只有知府家,不但送上了比往常多了近一成的礼物外,更是遣人用轿子,大张旗鼓热热闹闹的把娇杏接回来过节吗。 娇杏这次回来与往常大不相同,当日江老虎虽与她兄妹相称,但毕竟在她心中有多年上的积威。而岚月呢,一是本来就是小辈,二来,岚月算起出身来,也和她差不了多少,如今更是靠着自己老爷这棵大树,因此这次,她真正体会到了“上宾”的感觉。 轿杏一连住了几天,很是开心,到最后,还是贾雨村亲自遣人来接,才恋恋不舍的回去,一路上,心中很是安慰,想到这次在江府所见,岚月是个有本事的,以后自己也算有了娘家的人了。 第三十八章最难操控是人心 端午节四平八稳的过去,刚刚出了节日,岚月就亲自找了贾雨村,请他将衙门中专门管理账册的公人借两人来一用。 当然,这两人平时仍旧在衙门办差,为江府办事都是利用休息时间,他们得了这个差事,也很高兴,因为岚月给的薪酬,基本可以与在公中的持平。 不愧为专业的人士,岚月翻着那些标出了错处和疑点的账册,上回蒋管事送过来,她只随便一番,那一排排的数字,看得她头晕脑胀。 她学的是管理,财务根本就不懂,所以请了专业的人士来做专业的事情,果不其然,这蒋德明,就在她已经给他警告的情况下,仍旧在账目上做了手脚。 书房中,岚月淡定地坐在正中椅子上,手中摆弄着茶盏,不发一言,左边的桌子上,醉儿正把查出来的问题一个一个的和蒋德明核对。 刚开始,蒋德明还各种抵赖,或者以内院不知道的实际情况来搪塞,可面对那些越来越专业详细的记录,他慢慢的不能自圆其说。 虽然是初夏的天气,这个书房也开阔敞亮,可蒋德明在屋中,却感到了一阵阵的威压,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恐惧,汗水很快就打湿了衣衫。 没有多久,他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感觉,不等醉儿对完帐,他奔到岚月面前,倒头就拜,口中直道:“大小姐,我错了,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蒋某这一次!” 岚月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说话,只轻轻将茶盏在桌上一顿,书房外走进两名差役,手持官府的逮捕文书,把蒋德明带了出去。 这段时间,岚月经过细细的盘查,这个蒋德明不但历年来在账目上有问题。更可恨的是,在江老虎横死,府中混乱,岚月腾不出手来整治外账房的时候,偷偷将好几间铺子和庄子昧下。 就连素日与江府有往来的生意伙伴,他也送了信,信上盖的是江府外账房的印章,说明因府中主人突然去世,一切生意暂时由他代理。 这样的手段,想来用不了多久,江家的“生意”就会倒闭,而从新崛起的,则是“蒋大官人”。 将他的证据抓了个正着,岚月早早在衙门递了诉状,等蒋德明知道事情败露时,却是无路可逃。 侵吞江府财产的蒋德明被判了个流放,外账房暂时由原来的副手代职,内院这次没有任何动静,一切都按照规矩运行。 刚刚醉儿和蒋德明对账的时候,岚月试着再次施展了下“念力”,蒋德明心中那越来越不安的重重威压,便是她小试牛刀。 没有想到,这个技能这么好用,不到半个时辰,便将蒋德明吓得,不但交代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很多并没有查到的问题,都如竹筒倒豆子般的一股脑坦白。 看着衙役带走了蒋德明,岚月心中高兴,正打算回房休息,谁知忽然袭来一阵黑暗,耳边只听得几声惊慌的呼唤,她便晕了过去。 “司命,司命!”玄赫洞中,御天看着岚月倒了下去,心中一惊,传音唤着司命。 几乎是立即的,司命急急的现身,嬉皮笑脸的道:“大哥诶,什么事情叫的这么急啊,是想我了么?” “想你?哼。我想打你!”御天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指着星运宝鉴道:“她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说昏倒就昏倒?” 司命伸长脖子往镜中一瞧,有些不在意的道:“哦,这是力竭了,系统自动启动的保护机制。” “什么力竭,什么保护机制,”御天焦急的问道:“对她身体,有影响吗?” “没有没有,怎么会有影响呢。”司命连忙摆手,解释道:“这是她新学的技能‘念力’,使用过度力竭后会自动陷入沉睡,以便恢复。” “沉睡?那要多久才能醒来?” “不确定,这就要看她身体的情况和恢复的情况了,”司命老老实实的回答,“一般来说,看她现在这个情况,也就是三十几个时辰而已。” “三十几个时辰?”御天黑了脸,“还是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晕倒,万一她身边又危险呢?司命,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御天这次没吓他,而是毫无预兆的伸手一挥,一道冰寒便打在司命的身上。 “哎哟!嗷嗷嗷嗷,”司命痛叫着,跳着躲开:“御天,神君大人,您听我说,听我说啊……” 御天铁青了脸,没有听他东拉西扯,并指一点,又要向他戳去。 这回司命学了个乖,也不躲了干脆合身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御天,可怜兮兮的求饶:“这真的不关我事儿啊,大人啊真不关我事儿” 御天知道他有那方面的倾向,被他抱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伸手把他推开,问道:“不关你事儿?那关谁的事儿?” “哎哟,我的神君啊,‘念力’这么强大的技能,怎么会是我那系统能整出来的呢,”司命被逼无奈,只好招供:“这是有人放在我这里,说是务必要岚月学会。” “为什么务必要她学会?”御天挑眉,“这么伤身体的技能,你们是想换着法子害她。” “怎么会,他……”司命忽然醒悟,怕自己说漏了嘴,忙改口道,“给我那个技能的那位大人说过,这是岚月命中注定,本来就该学会的东西,若不是和你遇见被打下凡间,耽误了课程,她早就迈过最初的坎了,何至于一用就晕。” “命中注定?”御天品味着这几个字,细细思索后,缓缓给司命交代:“你务必要将这个技能的缺陷告诉岚月,让她心里预先有个安排,务必求个稳妥安全。” 司命点头,立即便通知了系统,让岚月知道这个情况。 这一觉睡的实在是漫长,整整三天三夜四十几个时辰,岚月才醒了过来,一睁开眼,便看见刘嬷嬷和醉儿守在床边,两人皆是一看就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大小姐,……" “姑娘……”两人见岚月醒了,又惊又喜的哭着晃她。 岚月心中一暖,不管怎么说,在这个陌生的异世,总算有了两个关心她的人, “我睡了多久?”她低声的问,一张口,却发现声音有些沙哑,“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您睡了四十二个时辰了!”醉儿哭着道,“若不是您呼吸正常,我们还以为……” 第三十九章大权在握 岚月突然昏迷,众人七手八脚抬回卧室后,便不管用了多少办法,都没有把她唤醒。这三天三夜,岚月不吃不喝,他们请遍了城中的名医。 医生来把脉后,都说岚月只是太累睡着了,身体并无异样,只开了些提神醒脑、滋补身体的汤药, 可岚月也不知道是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怎么的,她昏迷后,无论怎样,也撬不开她的嘴唇,这几天,都靠着醉儿一点一点把参汤浸进口里。 岚月醒了后,第一时间便感觉饿的心慌,她让醉儿伺候梳洗后,便将刘嬷嬷端来的白粥喝了个一干二净,稍事休息,等神志清醒了,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问外边的情况。 刘嬷嬷和醉儿轮流将外面的情况说了个清楚,岚月听后,暗暗点头,看来她这段时间劳心劳力的整治还是有了效果。 没有再过多的休息,她清醒就代表用完的意念补充回来。第二天一大早,她便又神清气爽的出现在书房开始办理公务。 她拿出江府真正的印章,给各个生意来往的商家发了信函,又提了原来外账房一个忠心的管事,内院自不必说,见她身体好了,众管事欢天喜地的排着队来道贺。 至此,整个江府,才算真正掌握在岚月手中。 接管了江府,岚月开始对江家的生意做调整,作为一个拥有现代意识的人来说,她平生最恨的,便是人贩子。 而江家这些年来,除了一些基础的产业而外,最根本的经济来源,还是贩卖人口。 “禁止拐卖幼童,若遇孤儿可以收养,遇家人所卖,可以酌情买下,送至各处教习所教养……待成年时,无论男女,皆尽量为其寻谋安身立命之所,不得刻意折辱和贱卖,如有违者,以致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岚月一条一条的斟酌着重新改写的江府生意规矩,按她的意思,便是干脆转型,哪怕损失一笔财富,也从此不做这下地狱的生意。 可经过调查发现,在现在这个社会,由于战乱、灾荒等原因,有很多孩子会流离失所,甚至会被自己的亲人卖掉,若是一味的不管不顾,这些孩子又少了一条生路。 鉴于这个现状,她只有修改规则,力图利用这个原来贩卖妇女儿童的组织,尽力帮助那些可怜的人。 然而,岚月万万没有想到的,便是她这样无意的行为,最后居然让江府,也就是后来的月府,成为了南平国最大的情报系统。 有了贾雨村的引荐,又在利益上将他绑在一起,加上岚月越来越强大的“念力”,让凡是和她打交道的人,都生不出轻视或者陷害的心来。 为了消除江老虎的影响,岚月将原来的江府出售,在临安城新建了府邸,取名为“月府”,只是短短的两年时间,月府,便在这个世上站住了脚。 原来尽做见不得人生意的江家,在岚月的带领下,虽还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在做女孩儿的买卖,但,凡是被买进月府的女孩子,或擅长歌舞的,或擅长交际的,或擅长理家的,都按照各自的特长进行了分类教导。 而女孩子们,由于有了月府的培养,所见所识自非一般人家可比,对于自己的将来,多少有点可以选择的权利,因此,大多数都有个好的去处。 一时之间,不但南平国的世家豪门都愿意与月府做生意,买那些经过培训的女孩子,就连贫家小户的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把女儿卖进月府,也是个好的去处。 有了官府的背景,岚月还攀上了京中的贵人,更是在朝廷拿了一块“官媒”的营业执照,将生意过了明路做上了台面。 近三年过去,月府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女孩子,她们离开月府时,会被告知,月府的大门永远为她们敞开。 也正因此,即便离了月府,她们也会把这里当做娘家,在自己又能力的时候,愿意为月府做事。 “大小姐,这是台州送来的信件,”醉儿将信件呈了过来,她是跟着岚月最久的人,在岚月的影响下,说话办事都很有着现代白领的味道:“那边,我们的人出了一点事情,我不好擅自做主,还请您拿个主意。” 岚月伸手接了过来。这几年,搭建好架子以后,她基本不管具体的事情,一切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 这里毕竟不是她的世界,这具身体,随时都可能会“飞升”,她不想她走了以后,这些被她护着的女孩子再次沦入困境。 展开醉儿递过来的书信,岚月看得皱起了眉头,信件是原来从月府出去的一个叫赵娟的女孩子请人送来的。 信中说,同她一起到到台州做官妓的姐妹叫颜蕊的,最近做出了有损月府颜面的事情,她苦劝对方不听,如今在台州当地,被老百姓背后骂得猪狗不如。 培养出那么多女孩子,这其中也不乏心中无德之人,对于那些德行有亏的人,岚月曾立规矩,一旦确认,这些女孩儿就会被从月府名册上除名,月府以后也不会给她们提供庇护。 这封信件上说,这位颜蕊,不顾朝廷“只能歌舞佐酒,不准留宿侍寝”之律令,不但被当地知州私下包养,更因有了依靠恃宠而骄,在城中不可一世甚至助纣为虐,在当地百姓中名声极坏,大大影响了月府的声誉。 “这样的人,还留着干什么?”岚月有些不耐烦,她看着醉儿道:“问问那边的管事,人给我怎么带的?要是信中属实的话,按照府里的规矩除名就是了,这样的事情,你都办得老了的,何必来问我?早就给你说过,制度就是用来执行的,真的违规,找我也没有用!” “不是的,大小姐,这个情况有些复杂啊,”醉儿将手边的另外一封信件递了过来,“这个,是昨天收到的,和那封信有关,严蕊说,她和台州的唐知州互相爱慕,那位知州大人愿意为她赎身,纳她为妾…………” 同一件事情,两种不同的说法,岚月拿着两封信,仔细的看着,孰是孰非,一时难以判断。 “这赵娟和颜蕊,可是一起到的台州?”岚月问道:“她们可是在同一家妓营?她们之间可有私怨?” 醉儿这边早已打听清楚,两人是一起到台州同一家妓营,两个女孩子在月府的时候,关系还是不错的。 赵娟,人如其名,容色娟丽性格也张扬,唯一的短处就是不认识字。 而严蕊呢,在那拨女孩子中,容色也只是过得去,比不上赵娟,却因为其父以前是乡下教书先生,进府就认识几个字,这几年在月府的倾力培养下,琴棋书画均有涉猎,在诗词歌赋上颇有造诣。 诗词歌赋?岚月有些疑惑,没有想到月府培养的人中,居然有传说中的才女,说不定以后会是个什么名妓也未可知。 等等,既然赵娟不识字,这封信又是谁写的? 岚月看着那遒劲的笔力,迅速得出了答案,想来,这是赵娟请人代笔所写,既然是代笔,上面写的便有可能有些差错。 岚月让醉儿拿来当时的名册,仔细在上面对照了,原来,果真的赵娟的书信上面写错了同音字。 那个颜蕊,并不是那样写法,在名册上,那个名字的正确写法是“严蕊”。 第四十章居然是她 严蕊! 岚月看着这个名字,忍不住手一抖,果然猜的没错,这位,可真是历史上大大有名的人物! “你刚刚说严蕊的来信,信中说那位为她脱籍的知州可是姓唐?”岚月回忆着她所知的这段故事,做着最后的确认“那位唐大人可是和她有情?” “是的,大小姐,”醉儿点头,她知道,在岚月这里,“情”字是第一位的,“严蕊说,他们两情相悦,那位唐大人不嫌弃她的出身,准备给她赎身,纳为侍妾。” 在那个年代,一个沦落风尘的女人,能够得到男人的青睐,并且能为她赎身收在房中,即便只是一个小妾,那也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这本是一段才子佳人的爱情佳话,可惜生错了年代,在那位万世师表的朱熹面前,一个官员和官妓相好,这不但是伤风败俗,更是打倒政敌的攻击手段。 想到历史上那段著名的公案,岚月冷了脸,她将信件狠狠的在桌上一拍,想起历史上以剥夺女人人权而著名的“程朱理论”心中便气得不清。 “灭人欲,存天理”、“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原来,桎梏中国妇女几百年的祸端便是在此萌芽!看来这回,估计要和这个姓朱的卫道士怼上了。 岚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将心中的怒气与不平压下。至于醉儿所报之事,不用再去核查,这中间的来龙去脉,估计在这个时代,就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不是爱风尘,乃被前缘误,花落花开终有时,总奈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这曾是她最喜欢的一首词,在兜兜转转轮回世间的时候,那句“莫问奴归处”,道尽了决然与怅惘,那个沦落风尘而悄然远去的女子,在她心中是永远的脱俗与清高,。 既然系统让自己接驳了这段历史,对于即将到来一场风雨,自己必须去为那个受害的女人改命。 “醉儿,你立即写封信,警告严蕊,在唐知州没有为她赎身之前,务必谢绝与官府相关的一切应酬饮宴,更不可私下与之相会!”岚月思索着,吩咐醉儿,“如果可能,让她装病不出,切记!” 醉儿一愣,在她身边几年,难得看到她郑重的样子,听她如此吩咐,知道事情当非同寻常,自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就着书桌上的纸笔写了,又请岚月看过后,立刻命人用飞鸽送至台州府。 信件送走后,岚月仍旧不放心,命醉儿密切关注那边的事情,一有动静就来回报。 果不其然,刚刚过去十几天,台州府那边就传来讯息说,严蕊因违反官府宴饮中只可歌舞佐酒,不可私侍枕席”的规定,与台州知府唐仲友有染,并上奏朝廷,欲治其有伤风化之罪。 接到事情后,岚月心中后悔,暗暗后悔,埋怨自己没有早作打算亲自前去阻拦,看来,让醉儿送的那封信件,也许送晚了。 明白她要亲自前往营救的决心后,众人都感到大吃一惊,刘嬷嬷劝道:“姑娘,严蕊是卖与官家入了籍的乐妓,我们月府虽有钱,但毕竟是民啊,向来民不与官斗,您何必去趟这趟浑水? 要不,您要是信得过,老婆子去跑这一趟,上下打点打点,总不叫那姑娘丢了性命,起码少受点罪因为是好的。” “性命到不至于,只不过……哎!”岚月摇了摇头,“你不必多劝,这一趟,我的走定了,嬷嬷你去准备准备,我们明天一早启程!” 岚月去心已决,刘嬷嬷只好遵从,一路上鞍前马后打点的极为妥当,只走了十一天,便到了台州。 进得城后,已是掌灯时分,一行人找了家上等的客栈安置好后,岚月带着刘嬷嬷出了门。 唐府就坐落在县衙后面的桂花弄里,听说这位唐大人,这几天被那位巡行台州的常平使朱熹朱大人弹劾之后,便闭门谢客,禁足府中。 走到府门前,岚月递上拜帖,拜帖上盖上了朝廷下发的“官媒”印鉴,有了这个印鉴,便可大致算为朝廷之人,大家同为朝廷效力,官场上怎么也有几分薄面的。 唐仲友接了拜帖,一看便知是严蕊等人的出身之地,加上月府的名声在江南这一带颇为有名,上面潇洒秀媚的“岚月”两个字,让他对这位月府的当家人好奇不已。 “小人奉命前来迎接月姑娘,月姑娘请……”岚月两人被唐仲友遣了亲随小厮毕恭毕敬的带进府中,没有在平时接待客人的花厅,而是直接去了他的书房。 走到内院,!,岚月停了脚步,抬眼往声音来处望去,一室明丽从独立的小楼中映出,窗外树影摇曳,天上明月高悬,端得是一派寂寞凄清。 不一会儿,萧声渐停,依稀听到男声吟唱,只听得几句,岚月淡淡一笑,抬脚往书房走去。 “梧初坠,桂香才吐,池上水花初谢。穿针人在合欢楼,正月露玉盘高泻……“屋子中,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身穿月白色深衣,负者手在屋子中踱步, “蛛忙鹊懒,耕慵织倦,空做古今佳话。人间刚到隔年期,怕天上方才隔夜。”不等他吟唱完,岚月随声符合,款款迈入屋子中,淡笑道:“大人莫不是在思念写这阙词的人?” 唐仲友听了她的说话,转过了身来,心中一动,没有想到这个月府的主人,居然是如此年轻如此绝色, “月姑娘。”唐仲友对着岚月作了一揖,“姑娘说笑了,小生只是慨叹世道艰难人心不古,能写出如此佳句的才女,却摆不脱命运的桎梏!” 岚月上下打量着他,明丽的烛光下,这位唐大人一身随性的家常打扮,细细的眼睛,鹰钩鼻,一张薄薄的嘴唇,算不得好看,但浑身上下的气质来说,确实标准的书生模样。 岚月矮身道了个“万福”,道:“世道和人心,又怎比得过情郎的倾心相护,唐大人,小女子此来,还请大人救救严蕊。” 听到岚月直入主题,唐仲友皱了眉头,往后推开了几步,急忙撇清道:“姑娘此话从何说来?唐某只是欣赏严蕊的才华而已,与她之间实在是没有任何牵连!” 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可说道正事就远远避开,岚月看着这个一脸读书人愚昧耿直表情的唐大人,心中叹息, 哎,原来这个唐仲友,也是渣男一枚啊! 第四十一章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上树 岚月冷冷的看着他,一双妙目幽幽沉沉,直看得唐仲友冷汗直冒, 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唐仲友的脑海中浮起了严蕊的惨状,浑身是血的女子悲愤的指着他大骂“渣男,不得好死!”,然后,周围的人等都变得高大而扭曲的围攻过来,指责着他,在他耳边狠狠的咒骂着他的卑劣和胆小,一时之间,他甚至能体会到严蕊的痛和绝望,感觉到身处地狱的恐惧。 岚月看他渐渐惨白了的脸色,半晌,才收回的“念力”的威压,又等了好一会儿,唐仲友才慢慢的恢复了正常。 他有些茫然的望了过来,映着屋子里的烛光,岚月盈盈孤立巧笑倩兮,可就是这个小小的身影,却让他生不出一丝的轻视和怠慢。 “月姑娘,请上座,”唐仲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毕恭毕敬的看座,又让小厮去将京中带来的好茶泡一壶上来。 岚月没有客气,径自在上座坐了,刘嬷嬷一语不发,紧紧跟着站在她的身后, “这么说来,严蕊此番遭难,虽是由唐大人引起,但,看这个样子,大人并不打算救她于水火之中咯?”岚月淡笑,嘲讽中带着一丝惆怅:“真是没有想到啊,素来以‘少年高才,风流文采’而著称的台州太守大人,却原来是个没有担当的男人!” 听见岚月那些冷嘲热讽的话,唐仲友脸色难看到极致,咬牙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非是唐某没有担当,实在是月姑娘误会了我和严蕊的关系。” “哦?是我误会了吗?”岚月挑眉。 “是啊,严蕊为我台州府落籍官妓,唐某一直欣赏其才华,又怜她青春年少便沦落风尘,故而出于同情,便为她赎身,原打算待她脱籍后,将她送至老家侍奉老母亲。谁知如今却出了这等事情,”唐仲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她这无妄之灾,说起来,我也是受了颇多牵连啊!” 颇多牵连?岚月冷笑,原来你是怕被家中的母老虎知道了,准备送回原籍金屋藏娇啊!也难怪,身为丞相大人的乘龙快婿,家中的那位,估计是不好惹。 她理了理衣襟,似有些不经意的道:“前几日京中传来消息,说丞相王大人看中了我月府的一个姐妹,想买回去做贴身丫鬟。也许以后这样算来,我与唐大人,七拐八扯的雅算得上是自家人了哦!” 听到她提到自己那位高权重的岳丈家,唐仲友变了脸色,月府的女孩儿在华夏国大是有名,说是买回去做贴身丫鬟,说不定什么时候,变成了岳丈大人的小老婆也说不定。 而且,既然月府与丞相府有生意来往,若是被那边知道了自己打的什么主意,估计尚且在京中持家的娘子,会打上门来,那时候,不用朱熹弹劾,便坐实了他与严蕊的私情。 想到这里,他吩咐身边的小厮:“去,账房支三百两银子来。”, 说完,他站起身来,走到岚月面前,长揖一礼,诚恳道:“月姑娘今天来此是为何事,唐某又岂会不知?可是,严蕊一事,如今我也深陷谣言之中,朱熹那老匹夫六道奏折弹劾,要出面救她,实在是有心无力啊!月姑娘您智计无双,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请月姑娘施以援手,救严蕊姑娘于水火之中!” 唐仲友把皮球踢给了岚月,为表诚意,又补充道:“唐某虽不好直接出面,但毕竟我也不忍眼睁睁看着严蕊受苦,三百两纹银不成敬意,聊做营救之款项,还请月姑娘笑纳。” “原来,三百两纹银就想买个心安啊?”岚月气得笑了起来,她站起身,根本不想再看这个软蛋男人一眼,“真是可惜啊,严蕊白长了双眼睛,看人却是不灵!刘嬷嬷,我们走……” 刘嬷嬷赶紧应了一声,扶着岚月往唐府门外走去,身后唐仲友伸了伸手,终于还是没有拦阻她们。 “三百两银子,不要就算了,还给爷节约了呢!”唐仲友甩了甩衣袖,愤愤地道,“你一个风尘女子也敢来这里威胁爷?当心哪天爷连你一起收了!”。 嘀嘀咕咕了半天,唐仲友看着小厮端着银两进来,忽然想起一事,忙令道:“去通知官中的信使,本官有紧急书信要送予丞相大人!” 岚月走出了唐府,心中始终咽不下这口气,回到客栈,亲自给刘嬷嬷交代了好些,让她即刻通知京中的姐妹。 既然姓唐的不相信枕头风的力量,那便让他后院起起火,由家中的母老虎来收拾渣男,也挺解气的。 ※※※ 唐仲友不愿动用关系帮忙,事情有些棘手,加上朱熹不知为什么,忽然将严蕊押往了绍兴府关押,这一行动,让岚月措手不及。 她急急地感到绍兴府,动用了手中一切关系,也只买通了县衙行刑的人,他们答应,当上面再判对严蕊行刑的时候,手下留情保证不伤她性命。 事已至此,岚月也无计可施,刘嬷嬷见她神情郁结,便劝道:“姑娘,您别太劳心了,还是注意点儿自己的身体。这事儿您已经尽心了,咋们又不认识那位死磕的朱熹朱大人,想要帮也帮不了啊,或许这是严蕊的命!” 命?岚月冷笑,我自己不就是来帮那些女子逆天改命的吗?既然从其他地方入手不行,那还不如直接去找朱熹,我就不相信,凭我的“念力”,他还不就范? 做好了打算,岚月命刘嬷嬷带上拜帖往官驿走去。 其时朱熹官拜浙东提举,向来在政见上与唐仲友不合,这次去台州巡视,得他的副手检举,说严蕊仅身穿内衣,服侍唐洗澡擦身,甚至公然与他同居,实属大逆不道。一个堂堂太守,竟和—个下贱的营妓胡闹。 向来尊崇儒学道学的朱熹听后,传言气得拍了桌子,口中连声道“有辱斯文,有辱圣人!”, 一边命人即刻捉拿严蕊,逼取口供,一边向皇上连上了六道表章,同时命唐与正交出州印,回家听候处理。 听衙门里的人说,朱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严蕊纤细的身材,却有铁石般的性格,即使打得遍体鳞伤,也没有说一句涉及唐仲友的言词。 为怕台州衙役徇私,朱熹将严蕊押往绍兴,又命绍兴太守严刑逼供,酷刑之下,严蕊依然不肯屈招,伤势很重,几乎残死。 第四十二章去你娘的节烈贞孝 打听到的情况和记忆中的历史一样,岚月站在官驿门口,等着前去传拜帖的官驿门房回话,想来,凭自己朝廷官媒的印鉴,这位朱熹朱大人,也不能不见。 没有等多少时间,门房小厮便快步跑了回来,将拜帖原封不动的递给了她,道:“真是抱歉,月姑娘,朱大人刚才吩咐了,不见。” “不见?”岚月没有接那个拜帖,“他没有看见我的拜帖吗?” “看见了,朱大人打开看过,”门房小厮偷看着岚月的脸上,嗫嚅道:“朱大人说,姑娘乃一介女子,出来抛头露面便有伤风化了,如今还敢大胆求见,实在是没有只自之明,他还让我转告姑娘……” “什么?”岚月挑眉, “朱大人让我转告姑娘,以后还是少培养点妖媚惑主之辈出来,作为女子,要节烈贞孝,方可得一始终……” 去你娘的节烈贞孝!求见不成,反被那姓朱的教训,岚月气得脸色铁青,转身快步往回走去。 朱熹避而不见,绍兴太守又在上司的威压下不敢徇私,这件事情到此,算是陷入了僵局。 从带着系统穿越到这个异世来,岚月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无助,无论操纵人心也好,无论“念力”也好,如果这个人连面都无法见到,即便是掌握的再纯熟,也束手无策。 岚月心灰意懒,几次呼叫系统,这家伙也似睡着了似的,没有回应。不过好在这段公案历史有明确记载,严蕊在这一事件中并没有丧命,而是最终被无罪释放。 “姑娘,您吩咐的都已经备好,”刘嬷嬷进来回话,“您这是给……?” “对,我这是给严蕊准备的,”岚爽快答道:“我昨夜起了一课,算了算,她这场祸事最终会了,到时候去接接她。“ “您是说她会没事儿的?”刘嬷嬷睁大了眼睛,她曾见过好几次岚月预测,对她正确的预测结果相当有信心。 “是的,“岚月点头,“过了这个坎,她便一生顺风顺水了,否极泰来,说不定还有一场大富贵等着她呢。” “那感情好啊,”刘嬷嬷开心道:“依姑娘您的吉言,这丫头有您惦记着,我看啊,也是个有福气的。” “福气不福气可真不好说,”岚月有些汗颜,“这一次,我便没有能够救到她。哎,怪只怪遇到了朱熹,这个人真是油盐不进!” “对,听说这位朱大人啊,就是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这不,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见太守府的马车到官驿接人,说是太守大人请他到醉仙楼宴饮……” 宴饮?!岚月打断了刘嬷嬷的话,既然这么看不起这些操此贱技的人,自己却要去享受人家的服务,朱熹朱大人,您可真是说一套做一套,不!要!脸!啊。 岚月冷笑着站了起来,让刘嬷嬷给重新梳妆打扮了,戴上遮颜的白纱帽,坐上一顶青蓬小轿,便往醉仙楼而去,当场抓现行打脸,这样的事情,她最爱做了。 ※※※ 醉仙楼是城中著名的酒楼,歌舞宴饮装修高档,是大众娱乐的地方。 岚月下了小轿,放下了帽檐的白纱,扶了刘嬷嬷便往楼中走去。刚刚迈过门槛,醉仙楼的小二便殷勤的迎了上来。 岚月不想和他多说,停住了脚步,刘嬷嬷会意,忙递上一块碎银子,口中道:“我家姑娘有事要见太守大人,还请小哥指指路。” 小二接过碎银,掂了掂道:“大人常常来此消遣,但是一般不见外人的,我是怕……” “小二哥,”岚月打断了他的话,轻轻的道:“门外有我带来的几个车夫小厮,你去叫他们进来休息,茶水点心你看着上。” “诶!好嘞!”店小二见她如此大方,心中自是高兴,一边满口答应着,一边把两人往后院带。 路上店小二好心的给她们说道:“大小姐一看您就是贵人,太守大人到还好说,不过那位和他一起来的什么朱大人就不一样了。” “哦?怎么不一样?” “哎,您不知道啊,我们醉仙楼可是这绍兴第一份的酒楼,太守大人常常在这里请客也是惯了的。今天我们还是按往日的规格准备了宴请,可谁知这朱大人啊,” 小二摇着头瘪了瘪嘴:“我反正是第一次看见这样不合群的大人,他不但让撤下全部的宴乐,更是让退了那个最好的花厅,只让寻了一处安静的小间,如今,两各大人在对影呢。你说,两个男人在一起喝酒有什么好喝的…………” 岚月暗暗压住了笑,不理小二的嘀嘀咕咕,和刘嬷嬷两人一道往后院走去。 ※※※ 进了后院,这里与前面的大堂迥然不同,小巧的山石水榭,锦鲤荷花,兰亭小桥间,穿过九曲回廊,错落有致的雅间散落其间。 雅间设计的相当不错,装修精美雅致,各自隔开的距离也保证了谈话的私密性,门窗上映衬出的人影绰约,在周围美景的掩映下,更是令人赏心悦目。 店小二带着岚月二人往那边走过去,尚未到门口,岚月便在五、六不开外停住了脚步,等店小二上去敲门。 雅间离地大约三尺来高,建在木头挑起的地台之上,门口的廊檐下,整齐摆放着几双官靴。 “脱却儒冠着羽衣,青山绿水浩然归,看成鼎内真龙虎,管甚人间闲是非。 生羽翼,上烟霏,回头之间冢累累,未寻跨凤吹箫侣,且伴孤云独鹤飞。” 走道近前,雅间里隐隐约约的吟唱,岚月听了冷笑,如今这个光景,还口口声声的要恬淡逍遥,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啊。 店小二拾阶而上,轻轻敲了下门,口中低声道:“大人。” 门内停了吟唱,又稍等了片刻,一个小厮才推开了移门,皱眉道:“大人刚才不是吩咐过,不需要什么了吗?怎么又来问了?” “不是不是,”店小二连忙摆手,“您别误会,是,是这位姑娘说要求见大人。” 小厮半伸出头来看了看,道:“今天我们大人休沐,不见外人,姑娘还是请回。” “好一个为民做主的大人!”岚月冷笑,“原来休沐比政事是要重要些,呵呵。” “姑娘何人?”小厮尚未回话,门内传来满是威严的声音,“在此大呼小叫,你难道不知惊了官架,是要挨板子的吗?” 第四十三章暮江寒锁红颜怒 被岚月奚落,绍兴太守面子上抹不开,厉声责诉后,踱到门边,打算看看哪里来的女子,居然敢挑战官威。 随着移门被又滑开了一些,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书生怒视着院中站着的女子,上下打量了一圈,娇娇俏俏,虽白纱遮面,身材气度望之脱俗,随即软了声音道:“本官念在你一介女流,还是快快退去。”,不再过多追究,他挥了挥衣袖,不耐烦的赶人。 “太守大人,这位姑娘是……”店小二见岚月被训斥,心中很是同情,自告奋勇想为她通报。 “我家姑娘是月府的岚月。”刘嬷嬷连忙接着道,又走上前几步,将手中的拜帖递了过去。 月府有与官府的生意往来,很多官妓便是那里的出身,听到那女子身边的嬷嬷报了名号,吴太守恭敬了些,接过递上来的拜帖,翻开看了看,上面那个鲜红的“官媒”印鉴,让他更是客气了起来。 “原来是岚月姑娘啊,哈哈哈哈,”绍兴太守显然是知道岚月的,想着自己的相好中,好像也有几个是月府出来的姑娘,连忙堆起了笑脸打哈哈,“久闻大名,今日方得一睹芳容,真是三生有幸啊三生有幸,快请进来坐,请……” 说着,他侧身挥手,邀请岚月进屋。 岚月站在院中,对吴太守盈盈道了个万福,轻移莲步,便要迈上石梯。 “吴大人,我刚刚好像说过,今天朋友聚会,谢绝一切闲杂人等,”屋子中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那起子专门在外魅惑他人,不知廉耻的下贱女子,还是不要与之为伍的好……” 岚月停住了脚步,闻听此言,脸上顿时失了血色。“你!”刘嬷嬷气得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岚月一把拉住。 “不知廉耻下贱?”岚月冷笑,“我道是里面藏头露尾的什么东西,却原来是‘灭人欲,存天理”啊? 就是不知,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是否娶妻生子,家中是否有良田庄舍?犯了这淫欲、贪欲不说,就单单是现在的六次弹劾,岂又不是官欲在作祟?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整天在红尘**中打滚,还好意思说‘灭人欲’,正人先正己,我看最好还是先灭了自己,免得祸害我万千姐妹!” “混账,闭嘴,”吴太守背对着朱熹,焦急对岚月使眼色,“污蔑官家大人,是要获罪的!” “吴贤弟!”屋子中的人制止了太守的呵斥,朗声道:“原来姑娘理解的‘人欲’便是如此狭隘,哈哈哈,也难怪,出身卑贱,想别人自然是想得龌龊。” “你,胆敢污蔑我们姑娘!”听见里面那人话越说越难听,刘嬷嬷气得七窍生烟,“老婆子今天性命不要,也要和你拼了……” “嬷嬷,”岚月伸手拉住了她,尽管心里已经气得天翻地覆,但仍旧维持着矜持,“嬷嬷何必跟一个遗臭万年的家伙计较呢?既然不想听人劝,一条道走到黑,那咱们便等着看看谁能笑道最后……” 说完,岚月转身,拉着刘嬷嬷便往外走。 “站住!你刚才说什么?”吴太守刚才听了个稀里糊涂,“你刚刚说什么遗臭万年?” “怕了。哈哈,”刘嬷嬷转身道:“我家姑娘会算卦,早就算到你们会遗臭万年,被人口水淹死了……” “笑话,朱某人一生行的端坐得正,向来不信什么阴司报应,”朱熹踱到了门边,背着手站在吴太守身后,缓缓道:“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颠倒黑白,让朱某人遗臭万年!” 听到他的话,岚月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朗声念出了几句诗: 管甚人间闲是非,何事辛苦怨斜晖,暮江寒锁红颜怒,一世英明尽化灰! 话音落,岚月便再不停留,邪魅一笑,快步往外走去。 “管甚人间闲是非……”朱熹咀嚼着这几句诗,前面两句根本就是自己写的,第三句,前面三个字“暮江寒锁”也是出自于自己的诗词,只有“……红颜怒,一世英明尽化灰。”才是岚月口占。 朱熹苦笑,看来这个姑娘对自己的诗词还是满熟悉的,本身也算是才女,随便提了几句不同篇幅中的组合,只小小加了是十个字,不但对账工整,后面两句更说满满的威胁。 因为惹怒了红颜,以至于我一世英明就要化为灰烬吗?朱熹哈哈大笑,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只是这样毫无威力的威胁,姑娘你说出来就不怕失言吗? ※※※ 岚月面无表情的回了客栈,从小她便是这样,真正暴露的时候,往往木着个脸谁也不理睬。 刘嬷嬷知道她今天受了莫大的委屈,不敢劝她,怕她说起来更生气,便只好默默的守在她身边,陪着她。 如果说今天之前,岚月只是对朱熹这个人感到反感,不想和他过多打交道。那么经过了这样的事情后,能把她说成那样的人,她才不会轻易放过他。 “呵,”岚月整整枯坐了近两个时辰,才冷冷的一笑,“刘嬷嬷,收拾收拾,我们明天一早便回去。” “好的,老身马上去!”终于听到她说话,刘嬷嬷放心了一些,可听到岚月那略带嘶哑的声音,心中又说不出的难过。姑娘本来是来救人的,做积德行善的事,却被人说成那样,她真为姑娘抱不平。 刘嬷嬷从外面进来,仔细打量着岚月的脸上,想看出一点端倪,“姑娘,我叫了膳食,您将就用一点,我们明天好启程。” “好的,”岚月仰起头对她露出了大大的笑脸。 看见她这样,刘嬷嬷心里更加没底,“姑娘,您没事儿?” “没事儿,我能又什么事儿啊,”岚月笑着答道。 “可是您,今天……”刘嬷嬷皱眉,欲言又止。 “刘嬷嬷,”岚月知道她关心自己,想了想,正了颜色,缓缓道:“你别为我不平,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我们就长着眼睛看!” 第四十四章一世英明尽化灰 从绍兴回来也已经近一个月,这一个月中,严蕊的事情有了戏剧性的转折,朱熹的六次弹劾,直闹到皇帝面前,还非要让圣上判个是非曲直。 据说当今圣上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哈哈大笑着说了句“秀才争闲气”,根本就不当回事。 最后更是将朱熹改任异地,另派了一位岳大人接任浙东提举,重新审理此案。这便才有了严蕊那首流传甚广的《卜算子不是爱风尘》出来。 经岳大人审理后,严蕊当庭释放,出得监狱,自有刘嬷嬷早已安排好的人前来接应,悉心照料养伤,随便把当初唐仲友的态度告诉了她,就是怕她错信了唐。 哪知一场风波过后,严蕊得了个“不畏强权”的美名。众人知道了她养伤的地方,那些与朱熹想来不对盘的,或是厌恶道学的人,便络绎不绝前来问安。 听说,这其中便有一位是皇家宗亲,这位宗亲倾慕严蕊的气节,一见之下又被她的美貌迷住,一来二去,便为她赎身脱籍,纳为小妾,带着她远走高飞了。 听了刘嬷嬷的汇报,岚月将手边的账册扔下,笑道:“刘嬷嬷,陪我到建州尤溪走一遭!” 建州尤溪,朱熹的一家老小便在此处。 ※※※ 从临安到建州尤溪路途不算近,一路上并未过多停留,即便这样,走到尤溪也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 进得城来,岚月一行自去寻了上好的客栈投宿,安顿好后,便遣刘嬷嬷前去打听消息。 不大会儿功夫,刘嬷嬷便回来复命:“果然不出姑娘所料,这位姓朱的,如今正在家中,听说是圣上给他派了另一处的什么大官,上任前,回家中来接夫人的。” “哦,来接夫人啊,看来,这个家伙家中后院还算是恩爱嘛,就不值得过了今夜又当如何。”岚月缓缓道:“刘嬷嬷,你说说现在他家中的情况,不知看戏的可还有几个。” “看戏的?今晚?”岚月的话刘嬷嬷似懂非懂,“回姑娘,正如您说的,现在他家中门庭若市,前来拜望他的同窗门生的好不热闹。有些远道而来的,按待客之道来说,估计晚上也宿在他家。” 听了刘嬷嬷的汇报,岚月没有再多说什么,一下午的时间,用过午饭后,便在屋中休息。 及至下午时分,更是早早便命用过晚餐,梳洗妥当后,关了房门,还对刘嬷嬷道,不要来打搅她的休息。 刘嬷嬷点头,也自回了隔壁的屋子,连日的长途奔波,毕竟上了些岁数,刘嬷嬷上床后,很快便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甚是安稳,直到耳边传来一些轻微的响动,她才醒了过来。 有些愣怔的看着蒙蒙亮的窗外,仔细辨认着声音,那声音明显是有人故意放轻了脚步,但仍旧能听出,这是岚月的脚步声。 这一大早,天还没大亮,姑娘这是往哪儿去啊?刘嬷嬷有些纳闷,赶紧披上外衣,拉开了房门,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更加迷惑了起来。 只见岚月从楼梯那边走过来,身上披着的黑色披风湿浸浸的坠在地上,兜帽下的一张小脸惨白,大大的眼睛下面有着明显的黑眼圈,散落在帽子外面的发丝贴在衣服上,她半扶着栏杆,轻缓的往自己屋子走去。 刘嬷嬷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样的岚月,那一身的狼狈和疲惫让她心痛,可又不敢多问,她快走几步,上前扶住了岚月,握着她的手,她感觉那双小手冰凉,她周身上下都带着更深露重的寒意。 岚月被她扶住,僵直的身体这才渐渐松懈下来,直到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直直往床边走去,一下倒在床上,只留一双小腿在外边吊着晃荡,“嬷嬷,我好累,要睡会,别打搅我,呼……呼……”说完,竟然就这样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刘嬷嬷被她的样子吓得不轻,赶紧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她额头有些烫,看来是着了些凉。 摸着她身上湿润的衣衫,刘嬷嬷叹了口气,转身打来热水,给她擦拭。待得上半身清理好,她弯腰去脱岚月的鞋子,这才发觉她脚上那双鹿皮小靴子上,沾满了黄黄的污泥。 刘嬷嬷顺着她走进来的地方看过去,果不其然,一路上脚印清晰。不知这一晚她到哪里去了,究竟干了什么,出于对岚月的维护,刘嬷嬷几下伺候她盖好了被子,转身找来水盆抹,布将地上的泥印仔细清理干净。 别说是泥印,哪怕是她杀了人的血印,嬷嬷也护着你,帮你擦干净! ※※※ 岚月这一觉整整睡了一天一夜,这一天中,建州尤溪却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从岚月回来便提心吊胆的刘嬷嬷赶紧下了楼,不用刻意去打听,楼下的大堂,吃饭喝茶的人几乎人人都谈论着这件事情。 原来,昨晚,就在那位位高权重,向来最注重礼义廉耻的朱熹朱大人家里,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据说,一大早的,朱熹的儿媳妇从他的屋子中出来,如花似玉的一个人儿,衣衫凌乱面容枯槁,屋子里还传来了朱熹夫人的哭声,和砸碎东西的声音。 至于这个事情怎么就传遍了尤溪,自然是在朱熹家留宿的几名卿客亲眼所见。 一开始,大家都不相信这是事实,甚至还有人力挺朱熹,说这位夫子为人端方,怎么会做出这种丧德的事情,必定是有政敌陷害等云云。 可那几位曾经亲眼看见的书生,显然是被朱熹这种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行为恶心到。不但不辞而别,更是在别人问起时,用自己的声誉和前途发誓,都说此事绝对没有陷害和虚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短短的一天一夜的时间,估计就是连附近的几个州县的人都知道了。 而对于这一切,朱熹并没有出来辟谣,也并没有要追究传谣人的样子。一时之间,众口铄金,关于朱熹和他儿媳妇有染之事,便被人绘声绘色的越传越离谱。 听到这些消息,刘嬷嬷第一个便想到岚月,虽不知她昨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但联想起前些日子岚月说的话,什么遗臭万年,什么“一世英名化成灰”,不禁打了个冷战。 第四十五章天谴 她遥遥对着岚月的屋子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心中更是对她又敬又怕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岚月醒来,刘嬷嬷端上早就准备好的清粥小菜,不等岚月开口,便将在外面听到的,一股脑儿的说给了她听。 这一觉,仿佛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岚月吃饭不像往常,一小锅白粥很快便喝完,又拿着个大馒头来啃。 她面带微笑的听刘嬷嬷讲话,对她讲的事情不置一言,这边手中却没有空过,捧着馒头吃得毫无形象,十分的香甜。 刘嬷嬷被她这样的吃法吓住,怕她吃出问题,在她准备拿第四个馒头的时候,上前阻拦。 岚月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馒头,吩咐道:“刘嬷嬷,多打包点好吃的我们路上吃,这就启程回去!” 刘嬷嬷答应着去退了出去,马车是从家中带来的,赶车的便是醉儿的爹,自是不需要费什么时间,几人很快便踏上了回程。 出了尤溪,这一路岚月都兴致颇高,吃吃喝喝睡睡小觉,醒着的时候,更是让卷上了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大家被她的快乐感染,一路上走得颇为轻松,直到这天,从同安出城…… 同安,尚在建州地界,从尤溪出来,已经走了四天的路程,出了城门,便是建州与浙江交界。在这里,城门处的盘查比其他的地方要严一些。 岚月一行排在等着出城的队伍中,隐约听到外面的人在谈论着朱熹的事情,岚月也没有在意,这一路上,这位大人的风流韵事,都已经被编成了各种版本的故事来讲。 “死了,可惜了的,年纪轻轻……” “听说是昨天自杀的,上吊前用血写了无数个‘冤’,那一地的字哦,吓死个人咯……” 车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议论,听了一半,岚月忽然心中一紧,猛地掀开车帘,也不管被人看不看的,急声问道:“你们说谁死?谁写的‘冤’字啊?” 几名排队的人看了她一眼,都有些好笑,没有想到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也这么八卦,于是凑了过来,仔细的说给她听。 原来,自从朱熹的儿媳妇被人看见从他屋子中出来后,抵死也不承认自己和公公有染。 她一直说,由于相公在外求学,自己一向深闺浅出,那天也是早早便在自己屋子中歇息了,没想到一睡醒,便发现在公公婆婆的房间中。 这其间,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会寡廉鲜耻的去和公公发生关系。 不但她这样说,就连伺候她的几名丫鬟,即便在棍棒之下,也信誓旦旦的说,自家少奶奶一直在自己的屋子中歇息。 晚上,几个大丫鬟就住在她的外间,可以证明她并没有出去过,却不知怎么的,早上,她确实是从外面回来。 事情越传越离谱,百口莫辩的情况下,这位少奶奶也是个烈性女子,趁家人不注意,自己在房中穿了一声火红的衣服,又在死前划破了手指,在屋子中写下了大大的十几个“冤”字,最后,一根白绫悬梁自尽,以死自证清白。 岚月听着几人的叙述,脸色渐渐白了下来,她缓缓的跌坐回车中,不发一言的,汗水顺着精致的小脸淌下,紧接着,大滴大滴的泪珠,也止不住的滚滚而落。 刘嬷嬷被她这个沉默的样子吓得够呛,可无论怎么劝解,怎么安慰,岚月都是一言不发,默默的流泪。 出了同安,马车行至旷野,又走了好些时候,岚月忽然喊停。 车未停稳,她便撩开车帘跳了下来,趔趄几步后,疾步往前奔去,待奔到一处小丘上,她再也忍不住,跪了下来。 她对着天磕头,口中声音嘶哑,一边哭一边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没有想到……是我该死!是我害是你的!你来报仇,你来找我索命!” 她几乎崩溃的在小丘上忏悔,刘嬷嬷和醉儿的爹面面相觑,却不敢上前劝阻。这一路行来,两人大致也猜到了些,知道岚月现在心中必定不好受,便想等她哭够了,情绪稳定一点才过去搀扶她。 然而,两人没有想到的是,刚刚还一派晴朗的天气,却毫无征兆的说变就变。甚至天上的蓝天白云都还没有来得及变了颜色,一道霹雳便与炸雷同时而下。 闪电直直霹在岚月身上,惊得身后的两人大叫惊呼,然而,他们看到了今生最不可思议的奇景。 只见那道闪电劈到了岚月,她身上腾起了蓝紫色的一个光圈,光圈将她罩在其中,自己却被那雷劈到明明灭灭。 闪电仿佛有灵性般,第一道见被那蓝紫色的光圈挡了,不等下面的人休养生息,第二道雷加足了力道霹下。 在这样的威力下,这一回,那蓝紫色的光圈,犹如磕上石头的鸡蛋,破裂开去,那闪电却并未停留,一把顶天立地的大刀似的,直直劈在了岚月的身上。 “司命,被雷劈,痛不痛?”岚月缓缓闭上了眼睛,在沉入黑暗的那一瞬,她喃喃道:“姐可是痛得紧!” 刚刚那个保护她的蓝紫色辉光,她知道,是司命。 第四十六章偷看美男受刑 岚月身上腾起蓝紫色的光晕,可天上一阵紧似一阵的天雷,摧枯拉朽般的劈散了防护罩,光晕顽强的挣扎数下,终于不堪重负消散在空中。 她抬起头来,惊疑的看着厚重的云层,眼睁睁的看着天雷霸道的劈了下来。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吗?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 好痛! 岚月昏迷中皱着眉头,心中疑惑不已,没有实体的灵魂,也会感觉痛吗? 她缓缓睁开眼睛,动了动,这次发现,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实实在在的不是虚无。 火辣辣痛着的右肩膀上,正是当初那道天雷霹下的地方,她轻轻拉开衣衫领口,转头看去,微弱的光线中,原本光洁白皙的右肩上,深紫色树枝状的痕迹似隐似现。 好难看!岚月皱眉,急忙解开衣衫,将手臂伸了出来, “……!!!”从右肩延伸至手肘处的树枝状痕迹,泛着妖异的深紫色流光,她伸手想去抹掉,可那个痕迹似乎已经刻入骨血。轻轻一碰都会火辣辣的痛,即便是把那处的皮肤都快蹭掉了,痕迹依旧在。 这么难看的东西,难道真的纹在身上了吗?岚月黑了脸,撕下衣襟的一角,固执的不管不顾的使劲擦拭着。 就在她锲而不舍的和那痕迹作战的时候,在她身前深黑色的崖壁上,一点亮光一跳,岚月吓得一抖,赶紧将手臂穿回了衣服里去,口中厉声道:“谁?谁在那里?!!!” 黯淡空旷的空间中,寂静无声,光亮闪出并没有任何回应,岚月将衣衫系好,扶着身后的岩壁站了起来。 她试探着往前走去,一步……两步……脚仿佛踩在冷硬的石板上, 那处光亮了又闪现了一下,这一次,如星星般的闪烁连成片,变成了一条直直的光带,从左至右横跨过她的眼中景物,在黑暗中散发着冷色的光芒。 岚月走了过去,伸手往那处摸去,当她手指接触到那处的时候,那个光带忽然上下延伸开来,随着光带的延伸,原来有些刺目的光也柔和了起来。 待那个光带延伸至铺满了面前的一堵墙,墙面与她所在的环境融合,好像这里本来就是一体,这时,岚月这才看清楚了远处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在一个山洞中,她所站的地方,只是山洞中小小的一角,在她的对面和周围的不远处,仍旧岑寂在黑暗之中。 所有的光亮都是从洞顶倾射下来,犹如舞台上的追光灯般,直径约十几米的灯柱直直的照射在山洞中间的平台上。 平台呈八卦形,有四五级台阶,在正中立着一个雕刻着符文的粗壮石柱,岚月往前走去,想过去看个究竟。 可刚刚走了几步,面前看似没有任何的东西的地方,却忽然亮起删栏似的光柱,光柱犹如实体,阻拦了她往前再进一步。 她抬起头来,极目远望,石台上的洞顶散发着让人炫目光芒,岚月被它刺得眼睛生痛,赶紧闭上了眼睛。那道冷光中,竟然含着天地的威压。 这个光线,显然不是大自然的天光,那么说来,这个山洞的中间,也并不能通往洞外。 这是哪里?岚月极力的思索着,这个地方到处都透露着天地间浩然的宏大威压,在她的记忆中,没有到过这样的地方。 “喂,有人吗?”岚月站在删栏前,大声问道, 整个空间依旧没有回应,而被删栏隔开的那边,则寂静无声,“这是哪里啊?”她又问道:“司命,你在不在?有人吗?” 可无论她怎样,这个山洞里,都只有她一个能发声的。 不知等了多久,她有些沮丧,倚着删栏坐了下来,想着,把她弄来这里的人,绝对不会就这样不管不问了。 她轻抚右肩,感觉那种刻骨的酸痛似乎要好了一点,小小的拉开衣领看了下,一小截锁骨处的树枝形状,已经从深紫变成了暗红,看起来仍旧吓人,却标示着,这个树枝的痕迹会渐渐变浅。 也许这个难看的印记,是会消失的。岚月长长舒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删栏那边的景物发生了一些变化。 左边隐没在黑暗的岩石上,亮起了一圈门形光芒,紧接着,门被推开,身着银色甲胄的士兵,押着一个人进来。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一身黑色素缎长袍,即便在众兵士的羁押下,也淡定从容姿态毫无瑟缩姿态。而兵士们,显然也是做惯了的活计,神情随意得就像每天都要例行的公事。 岚月眨了眨眼睛,在看见那些戴着各式兵器的金甲护卫时,她就猜到了,这里是天界,这些银甲护卫和南天门那里的守卫,穿着统一系列的甲胄,只不过细节上有些不同,显然是区分不同的军种。 石柱前,那个男人淡定的解去衣衫递给了护卫,赤祼着上身,背靠着石柱站定。 石柱上面的符文,好似闻着血腥似的活了过来,符文飞出,快速的拼接在一起,妖异非常的摇曳着,舞动着,分成四根往目标缠去。 光链欢快的舞动着,一接近目标,前端变出四个厚重的铁圈,铁圈张开,隐隐可见内圈利齿。 铁圈对准那人的四肢猛的闭合,同时,四根铁链往后极速的收缩,那人也被四肢大敞的吊了起来。 修长而有力的身躯伸展,四肢被扣住的地方有血迹隐隐,那个男人面无表情的直视着前方,眉目俊朗,脸如刀刻。 一切准备妥当,银甲护卫们便熟练的各自站开,其中一人手中变出一根鞭子,狠狠的往那人身上抽去。 那鞭子泛着沉沉的深绿,上面长满倒刺,每一下抽到身上,那绿色便劈开皮肉露出森森的白骨,那绿色的鞭子饮了人血,便越加鲜活起来,就连绿色也变得明快,尖刺狰狞间,竟然稀疏的冒出了几个节点来。 持鞭行刑的人,手下毫不留情,鞭鞭都可见骨,可当那鞭子离开伤处后,那里的血肉又渐渐愈合,另外抽得几鞭,原来伤着的那处表面上已了无痕迹,便又可反复施刑。 男人身上的了无痕迹,也只是表面而已,其实那鞭子,摧残肉身还在其次,鞭挞魂魄,让人每一鞭都痛入灵魂才是它与众不同的地方。魂魄没有实体,承接着痛却看不出伤。 “枯叶噬魂鞭”, 岚月身子一颤,她已经知道这个刑具的名字了。那是仙界惩罚犯了重罪的神仙的酷刑,直击魂魄的痛楚,听说曾有在那鞭子下生生被痛散了元神,灰飞烟灭的。 而能施刑,又有此刑具的地方,岚月不作二想,这里,便是神仙界人人都闻之色变的“天刑台”。 噬魂鞭肆虐着,鞭鞭伤及魂魄,那人先是默默承受,但也仅仅十几鞭过后,身体也承受不住颤抖起来。噬魂鞭饱吸了鲜血,那几个节点长大,仔细看来,竟然是玫瑰色的花蕾。 绿色鞭影间,那张俊朗的面容早已是惨白如雪,深锁的剑眉,咬肌隆起,被拉扯得舒展开来的健美双臂上青色的血管蜿蜒,修长柔韧的腰肢,被鞭挞过后,忍耐的挣动。伤口的鲜血大部分被噬魂鞭吸收,小麦色的肌肤上,汗水顺着人鱼线收在腰间,看起来竟然性感非常。 岚月狠狠的唾弃了自己一下,没有看过美男受刑,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居然潜在着这样的黑暗心理。 第四十七章你真的认错人了 酷刑还在进行着,岚月开始佩服起这个人来,枯叶噬魂鞭的凶悍,即便是看起来,也震慑得她内心发抖。 又抽得十几鞭,那鞭子吸饱了鲜血,竟然变得碧绿晶莹,上面的玫瑰红色花蕾,也将开未开。 此时,那人估计已是强弩之末,头虚弱地垂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终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在本体和人形之间几番切换。 那精壮健美的身躯下,原身似乎是龙形。 鞭刑没有人计数,当噬魂鞭变得碧绿时,行刑人加快了节奏,又抽得一二十下,那鞭身上的花蕾全部开放,闪烁着红宝石般的光泽,看起来美艳非常,也诡异非常。 这时候,那人显然已经几乎没有了法力维持,人形身体淡淡消散,露出真身。 天刑台上束缚着的居然是一条银光闪闪的龙! 银色的龙无力的蜿蜒着盘结在柱下,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噬魂鞭伤及之处,鳞片黯淡血迹隐隐。 枯叶重生,噬魂花开, 至此,行刑人才收了刑法,手一挥,松开了铁链,退了出去。 ※※※ 银甲护卫从原路退出,黑色崖壁恢复了原样,隔在两人之间的删栏也撤去,岚月迟疑着,缓缓的走了过去。 银色的龙?!!! 她愣愣的看着,除了最初的色心之外,心中很快便被酸酸涩涩占领,不知为何,到了最后,竟然感同身受,每一鞭下去,心,痛得抽搐。 银色的龙身看起来很是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又仿佛很是亲近熟悉,可是绞尽脑汁,却一点也没有关于这些的记忆。 她努力的搜寻着有关龙族的记忆,她清楚的记得,下界分管各处海洋的龙族,也清楚的记得上一届的天君家各色的龙的原型。 可是,关于这条金色的龙记忆,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脑海中,是一幅幅挥之不去画面: 漫天云霞中,银色的龙穿行其间,在阳光的反射下,龙鳞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个女孩的声音笑着道“快点,再快一点!, 满天星子的银河,一条龙从远处飞来,银色的鳞片在月光下竟然反射出璀璨的华彩,走得近时……走得近时……月儿……” 画面推演到这里,岚月的脑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犹如成千上万的重锤在击打着,她痛得捂住了脑袋,顺着删栏软软的坐了下来。 月儿,好熟悉的声音,谁,是谁?曾经那样叫我? ※※※ 不知道过了多久,岚月醒了过来,只记得刚才忽然头痛欲裂,可为什么痛和痛之前想到什么,却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有些迷糊的四处张望,却看见一个身着黑色锦缎素衣的男子盘膝而坐,而自己,竟然躺在人家的臂弯。 “对对对不起,“岚月手忙脚乱的要起来,可伸出手去,却不敢去碰触那人的身子,“我我我不小心……” “好点没?”打断了她的话。 “啊?”岚月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什么好点没?” 黝黑深邃的眸子在她身上流转,等了好半晌,那人指了指她的头,道:“经常发作吗?” “啊?”岚月又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人家说得是她刚才的昏厥,“以前没有过,这是第一次,也许,也许这里太高,缺氧……”。 说完,她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还太高?还缺氧?这下,在帅哥面前丢脸了,但愿人家不把她当白痴。 那人不以为意,静静的看了她半晌,嘴角扯起一抹自嘲,“不想,便不痛!”,说完,竟转过来身去,盘膝跌迦,运功调息起来。 不想,便不痛?岚月咀嚼着这几个字,不知他是说得谁,看见他运功,不敢打扰,自己退开了一点,也坐了下来。 用手撑着下巴一瞬不瞬的看着这个男人,硬朗却失柔和的线条,深刻却不突兀的眉目,长长的睫毛在挺直的鼻梁两边微微跳动,即便只是侧颜,也让她如痴如醉。 哎!这是哪里的道友,要早认识个千八百年,还修什么仙啊! 岚月YY着,把认识的男人从凡间到仙界,一个个的与眼前的男人对比,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人长的那张俊脸,竟然是最对她的胃口。 就是说,她心目中的男人,就应该长那样的眉眼,有那样风姿。 也许,这就是她心目中四海八荒第一美男。 等等! 四海八荒第一美男?龙?受刑? 我的妈呀!!!岚月差点惊叫出声,这这这,难道是穿到了那个三生三世的仙侠故事里? 既然来了,就应该好好看看自己的偶像! 反正他现在闭着眼睛,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岚月干脆坐到了人家的对面,仔仔细细看个够本。 不知过了多久,御天睁开了眼睛,触目所及就是岚月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双手撑着下巴,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长长的羽睫下,幽深的瞳孔中,满满的自己。 “……”御天楞了一下,薄唇轻挑,戏谑道:“口水流出来了。” “啊?没有啊,”岚月反射性的摸了摸嘴边,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脸上腾起红云,嘟囔道:“哎呀,人家是你的迷妹嘛,你要对粉丝好一点哦,要不,找支笔和本子,帮我签个名?” “迷妹?签名?”御天冷了脸,“你以为我是谁?” “还能是谁?”岚月将头埋得更低,搅扭着衣带,娇美的耳垂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就是那个,那个四海八荒第一帅哥,第一情痴的天族太子殿下!” 你被封了记忆,可没有被打成白痴啊!御天咬牙,忍了又忍,这句话才没有冲口而出, “天族?!”御天冷哼,摇了摇头,实在是不想提起。 “嗯,你是天族太子,你家夫人是青丘九尾白狐,”岚月点了点头,想到书中的剧情,好心与他开解道:“放心,虽然被你剜了眼睛,可后来会长起来的,跳了诛仙台就好了,她是上神,谁都不敢惹……” 男人俊朗无匹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浑身冒着森森冷气, 岚月在他的注视下,越说声音越小,最终安静了下来,心跳加快,一时间,安静的似乎只听到心跳声。 “姑娘恐怕认错人了,”不知过了多久,御天淡淡道,“在下并未婚配,何来夫人一说?” “还没有遇见?”岚月寻思着自己是不是穿过来的太早,“你是说你还没有遇见你心中那个人吗?那个,救过你的女子?你还没有爱上她吗?” 心中那个人?救过我的女子?御天闭了闭眼睛,缓缓道:“遇见了,也爱上了。” “噢!”岚月欣慰,“既然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告诉你啊,不管怎样,你可别挖她眼睛,要不你也算渣男一枚……” 御天忍无可忍的打断她,咬牙切齿, “你!真!的!认!错!人了!” ()第一部**就要来临,为了纯洁的网络,男女主十万字没有牵过小手手,我也是醉了。 感谢喜欢岚月御天的亲亲陪我们走到这里。其实,还是那句话说得好,爱,不一定要做! 下面开启剧情跌宕起伏,感情生死相随模式,康姆北鼻,跟姐来…… 岚月御天后援会,QQ群号:225768677,欢迎加入! 第四十八章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可是,可是你这么帅!真身又是龙,又被关在这里,”岚月涨红了小脸,“你怎么可能不是那位天族太子呢? “天族?哼!一群……,”御天瞟了她一眼,改口道:“大多数是卑鄙的小人,在下怎么敢和他们同流合污!” “啊?哦,你不是天族啊,”岚月遗憾,“可是,你是龙啊,一条大金龙,我刚刚看见了!” 御天曲起一条腿,一只手搭在上面,淡淡地道:“身而为龙,天生天养,” “……哦”岚月嘟了嘟嘴,心中还是有些不死心,问道:“你真的不是那位?你家夫人不是九尾白狐?” 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她还要这样问,御天心中火起,“你听好,我最后给你说一次,我没有夫人!!!” “没有,知道了没有夫人!”岚月吐了吐舌头,擦着冷汗,“那,你叫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御天!” “御天……”岚月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熟悉却又陌生,“嗯,好听,比那个什么华好听,”,岚月笑道,“你不知道,最近那个三生三世的爱情故事,在人界传的可火了,那条小黑龙,把妹子们迷得七荤八素的。” “我不是黑龙,”御天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还那么爱看话本子啊?” “嗯,是啊,我一直喜欢……诶,不对!”岚月回过神来,“我们认识吗?或者说,你认识我吗?怎么知道我爱看话本子?” “认识,岚月帝姬!” “你你你怎么认识我?”岚月指着他,苦着脸道:“可我怎么不认识你?没有道理啊,你这么帅,我居然不认识啊……” 御天被她那样子逗得一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认识你,你是司命的朋友不是?” “哦你,”岚月恍然大悟,“你是司命的朋友?可,可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呢?” “听说你下界去历劫了,没有见过我,也是正常。” “什么历劫啊,你不知,姐这回是被司命那小子抓去帮填坑了,”既然是朋友的朋友,岚月也不矜持了,她挨着御天坐了下来,一副苦大仇深的道:“他弄了个什么系统,我不但自身难保不说,还要去救别人,你不知道,可真是为难死人了!” 御天侧头看了看她,眼中神色软了下来,漫不经心的道:“哦?是吗?怎么为难你呢?” “哈!你不知道啊,是这样的……”既然有人问起,岚月便将这一世以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御天听。 说到为难处,岚月心有戚戚,当日的无助和绝望,让她又红了眼睛。 几次三番,她抽泣着,几乎说不下去,御天一直静静地听着,刚开始,只在她难过的时候,轻轻的拍拍她的手。 岚月没有反抗,一切都来的那么自然,先是她靠的越来越近,然后,是她抱着他的手臂,难过时,将头靠在他的手臂上,不知不觉间,她竟伏在他曲起的腿上哭泣。 而他,只轻抚着她的背,口中一遍又一遍的道:“乖,不哭啊,过去了,都过去了,月儿……” 月儿!!!,好熟悉的声音,岚月哭得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了几声,她猛得抬起头来,从泪光中看过去,与御天对视, 御天没有想到她会突然看过了,一时之间来不及掩饰,那眼中的心痛来不及掩饰,被岚月看了个一干二净。 “不对!”岚月抽泣着擦了擦眼泪,“不对,我们应该认识!”她看着御天,喃喃的道,“这个声音我记得,我记得的!你是不是在银河那边去过?是不是曾经驮着谁在云霞里穿行?” “……”御天被她问得心中一凛,可终究不敢破开岚月的封印,隐忍地闭了闭眼,冷着脸道:“帝姬你又乱猜了,作为一条龙,无论是银河还是在天际,都是我来去的地方,还有,在下并非是谁的坐骑,何来驮着人一说?” 岚月被他冷冷的回绝,有些讪讪,忙赔笑着道歉。 又发现自己竟然趴在人家的腿上,她更是觉得不好意思,连忙直起了身子,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时陷入僵局,御天仰头靠在石柱上,紧紧闭着双眼,只时不时滚动的喉结,让人看出他此时不平静的内心。 岚月悄悄移动开了一点距离,抱着膝盖,说了这么多话,又好好哭了一场,嘴唇干得起了皮,她习惯性的用牙齿撕咬着玩。 “不许咬!会扯伤的,”御天伸手拉开,问道:“渴吗?” “嗯!”岚月老实的点了点头,声音中有些沙哑。 御天将她垂下的发丝别在耳后,站起来,伸出手道:“来,我带你找吃的。” 岚月眼神亮了亮,不管是做凡人还是神仙的时候,对她来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他拉着御天的手站起来,跟着他往前走去。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司命的原因吗?”没有想到,囚禁两人的空间这么大,黑暗中,岚月拉着御天的手,说话壮胆。 “如今,我们都沦落到这里,也算的是同病相怜,我自然是要带司命照顾好你。” 甬道的尽头是虚无,御天伸手在最后一段山崖上摸着,当确定后,并指凝出寒光在虚空中开出一条新路来。 “谢谢!”岚月小小声的道。 听到她的谢字,御天高大的背影顿了一下,紧了紧她的手,道:“这些空间错综复杂,别放手!”。 “嗯”岚月点头,忍不住捏起决来,这次不知为何,刚刚走过冰壁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容貌已经恢复,可法力却半点也无。 不知走了多久,御天停了下来,转身让她闭上眼,想了想,又怕不保险,干脆将她揽在怀里,一双大手紧紧扣住她,不让她乱看。 即便是看不见,岚月也能感觉到身后发出强烈的光芒,然后,“波”的一声,似是水泡破裂的声音。 “好了,”御天放开了她, 岚月抬起头来,岩石上一道狭窄的通道,通道那边有天光亮起,御天牵了她,率先往外走去。 那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岚月拉了他的手,紧紧跟在身后。只走得十几步,便出了通道。 “这……这是!!!”岚月睁大了眼睛,眼前的美景让她惊奇的合不拢嘴。 嗯,是的,我们的岚月帝姬,本质上是个吃货加二货,但是架不住人家可爱啊……啊哈哈哈! 悄悄告诉你,御天也是外貌协会的! 第四十九章大不过一个理字 一路辛苦行来,豁然开朗间,只见一池墨荷婷婷。 是的,这里没有太多的色彩,以黑和红为主调,赫石、太白、石青、胭脂简单的几种色调概括了整个世界,水墨画的意境中,寥寥几笔,竟然也勾勒出心中的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最妙的是,花是香的,蝶是活的,水是动的, 御天放开她手,上前几步,随手摘下一片荷叶,掬起一捧清水,递了过来。 闪耀着星子般光泽的水珠,调皮的滚动在墨色的荷叶上,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这是……灵泉?”岚月接过,一饮而尽, 那荷叶上的水,甘甜清冽,灵气逼人,只不过数滴,便让一路上的劳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御天点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发,“别乱跑,我给你采点莲子。” “莲子?好啊好啊!”岚月欣喜的点头,暗暗吞了吞口水,道:“我跟你一起去。" “这里灵气太足,你受不住,”御天拉回了她,指尖微弹,冰蓝色的结界笼罩下来,“在这里等着,不许乱跑,我一会儿就来……” “哦,”岚月嘟了嘟嘴,道,“放心,我肯定听话的,你快去快回啊,多弄点啊!” 御天转身便往藕花深处而去,硬朗的身姿,素缎的黑衣,半束起的长发,竟然融入画中,凭添了无数的丽色,让人移不开眼睛。 ※※※ “哎,总算走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即一道冰冷的铁链,往岚月头上兜头甩了过来。 “啊……”岚月突如其来的变化惊的大叫,转过身来, 从她身后的崖洞中,走出两个文士打扮的人,两个衣服一黑一白,其中穿黑衣服的那人,正把手中的铁链往岚月抛过来,铁链打在御天的结界上,弹了回去,冒起一串火花。 “你们要干什么?”岚月一边往结界中间缩,一边往莲池中找,“再过来,我要喊人了!” “你要喊‘破喉咙’吗?”黑衣人翻了个白眼,居然说起了那个通俗的笑话,“这里没有破喉咙,随便你怎么喊,还有啊,我们老大已经启动阵法,空间变换,那个人就是回来,也不在原处,找不到你了。” “……你们是谁?你们要做什么?”黑衣人说话间,她身后的莲池居然隐去,灰蒙蒙什么也看不清。 “做什么?”另一个穿白衣的文士冷哼一声,“你魂魄离体便瞬间无影无踪,害得我们兄弟俩白跑一趟不说,还到处找你,要不是冥王大人指点,我们怎么会想到你在这里,走,别啰嗦,乖乖的跟我们走!” 白衣人说完,便变出一根长长的棍子,往结界上招呼过去,穿黑衣的人见他如此,也变出哭丧棒,两人开始攻击结界。 空间转换,在阵法的压制下,结界失去了力量的来源,承受不住两人的攻击,渐渐裂了开来。 “你们是谁?”岚月仰头看着渐渐支持不住的结界,冷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穿黑衣的人冷哼一声,“老子要带你回地府归位!” 地府?冥王?岚月看着眼前这一黑一白的两人,忽然道:“你们,是黑白无常?” “知道爷爷就好,乖乖的自己出来跟爷爷走,免得大家麻烦!”黑无常气道,“别以为有人罩着你,我们就拿你没有办法,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 “这,这里不是天刑台吗?”岚月惊疑,往两人身后的洞看了过去。 “天刑台?这是我冥界的灵池!”白无常停了下来,“你们还真是大胆,还敢私下将天刑台连接到这里,真是以为死了就什么都不怕了吗?” “等等!停停!”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岚月更是迷惑:“你是说,我们已经死了?” “你死了,刚才那人没死,”白无常道。 “我死了?人?你们弄错了,”岚月眨了眨眼睛,“我是天生神女,下凡也只为历劫,何来死一说呢?再说了,就算是凡间的肉身死了,这神仙魂魄也不归你们管啊……” 天生神女?黑白无常对视一眼,转头看向她:“你恐怕还不知道,下凡历劫,你改了千千万万人的信仰,整整影响了几百年,造成的后果,就连你那一直护着你的司命也承担不起,如今,你已剔除仙籍了,与凡人无异。” 剔除仙籍,与凡人无异??? 岚月喃喃的道,不就是做错事害死了一个女子吗?怎么就会被连累的剔除仙籍了呢? 黑无常看岚月喃喃自语,似不相信这话,幸灾乐祸道:“不但与凡人无异,你造的孽,如今还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听审。” “别以为御天他就救得了你,”白无常补刀:“先不说他私自打通天刑台和这里的空间,就是他自己那档子事儿,也没那么容易完……” “可是……” “老七,还没抓到吗?怎么还不回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回荡在空间中,给人的感觉强大的无所不在。 “回王上,抓到了,这……”他看了结界中的岚月一眼,“御天在这里设了结界,属下正在解决中,” “废物!”冥王低斥了一声,重新操作阵法,彻底隔断了两个空间的联系,没有了御天法力的支撑,结界无声无息的打开,“带她回来,别再耽搁了……” “是!”黑白无常两人领命,走上前去,将锁魂链套上岚月的脖子,拖着她便往回走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岚月一时回不过神来,从出生起,她就知道自己不入轮回,不属于冥界所管辖,而如今,只是在人界走一遭,怎么就连自己的仙籍都弄丢了呢? 她被锁魂链套住,又被剔除了仙籍,她此时和普通人的魂魄没有两样,被黑白无常牵着,荡悠悠往地府飘去。 一路上她浑浑噩噩的,一时想到自己成了普通人,魂魄到了冥府该是怎样的光景,是十殿阎罗走一遭,还是踏入六道轮回。 可御天回来,找不见自己该怎么办?这一去,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 第五十章错了就该认 阎罗殿上,阴森恐怖,岚月被压着跪在堂前,上面的人絮絮叨叨长篇大论,她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砰!以上罪状,你是否认罪?!”一声厉喝响起,把她惊得清醒过来, 往四周一看,阴风惨惨鬼气森森,更有从背后传来一阵阵的阴寒,让岚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阎罗殿的陈设与凡间的公堂别无二致,上面正中坐着的人,身穿帝王冕服,头戴旈冠,半隐在旈冠上垂帘后面的一张脸,白惨惨泛着绿光,容貌却看不清楚。 在那人下首,坐着一个文士,黑白皂靴,一身青衣,满脸络腮胡子,五官奇丑,正手执着一卷案卷,恶狠狠瞪着自己。 “威武”随着堂上冥王一声厉喝,牛头马面发出低沉而恐怖的附和。 岚月捂住了耳朵,心中实在是莫名其妙,颤着声问道:“认罪?认什么罪?” “你!敢藐视王上和判官大人!”黑无常走上前来,举起手中棍子就要开打, “算了,”秦广王摆了摆手,“念在昔日同袍的份上,今天就饶了这回,陆判,你在给她念念,好让她听清楚,到底犯了什么罪。” “是,”陆判领命,拿起案卷又冷冷的看了岚月一眼,念到:“……犯女岚月,所犯罪行如下: 一、陷害文曲星下凡投胎之朱熹,污其名声,致使其万世师表之楷模形象严重受损,其所倡导的一派理学,后世多为人诟病。 二、控制她人身体,致使朱熹之儿媳,不堪污名含冤自杀…… 就此二罪,可认否?” “第一不认!”岚月抬起头来,直直盯着堂上的两位,大声道:“第一个,陷害朱熹的事情,不认!第二个嘛,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害的他家儿媳惨死,这个罪,我认!” “砰!大胆!”秦广王冷了脸,一拍桌上的惊堂木,“证据确凿,你还狡辩?需知我这冥府比不得人间,向来便明是非辨忠奸,难道到了你这里,我还偏偏冤枉你不成?” “冤枉?请问冥王大人,若是我设计陷害之人,本是罪有应得呢?我出手只不过替天行道而已,”岚月冷笑,反问道:“那朱熹与严蕊一案,本就是他贪慕严蕊容色,携私报复,又一箭双雕,想利用严蕊乐妓的身份,拉政敌下马。 请问,这样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我就是陷害他了,又怎样?姐姐向来只重结果不看过程。 更何况,我此次下界,本就是领了虐渣男的任务,对于这样的渣男,难道我不该下手? 若是因为本身的职责而受到惩罚,我看这堂上,你、你,包括你,”岚月指着周围几人,“因履行职责而做的出格的事,我看比我还多!” 听了岚月的指控,堂前一时静可罗雀,半晌,陆判通红了脸,呵斥道:“满口胡言,到了此处还伶牙俐齿的狡辩,来人,掌嘴……” 秦广王抬手制止了行刑,顿了顿,语气平和的道:“这样你若不服,我便让人带你去看看,待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希望你还能说出个不字!” ※※※ 黑白无常得了这个差事,带着岚月便往下界而去,三人隐了身形,落脚在当日的浙东台州府。 这是一场官家的宴饮,岚月看见严蕊坐在唐仲友身边,推杯换盏间恪尽职守,为他笼络着席间其他官员。 酒到酣处,她持杯浅笑,当即口占了一首如梦令,引得在桌的各位大人齐声叫好。 “呵呵,这有什么,严蕊她本就是台州府的营妓,侍候官家宴乐之事,本就是她的工作,”岚月冷笑,她知道,别人看不到也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宴乐而已?”白无常拉着岚月又移动了一点,这时,厅中红烛摇曳,一室的酒香中,鸳帐未放,两人已是“坦诚相见”。 岚月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红了脸道:“既然两情相悦,即便有了肌肤相亲也是合情合理的。” “合情合理?你别忘了,朱熹状告唐仲友的其中一个罪名就是与营妓有染,既然有了事实,这可不是罗织的莫须有的罪名!”白无常冷哼一声吗,道:“那好,你再来看,” 眼前是唐仲友命人拿来官妓的名册,授意乐妓的头儿把严蕊等几个听话的名字划掉,那管理乐妓的不肯,吓得不停给唐磕头,口中言道,私自给官妓脱籍,等同于侵占朝廷财物,当是渎职重罪。 唐仲友尚在想着怎么去堵他的话,严蕊就已经走了出来,冷笑着道:“身为下属,不尊上级命令,该当挨罚!”说完,狐假虎威命人来把乐妓头儿拖走打板子。 岚月没有想到,有唐仲友撑腰,严蕊居然是如此的嚣张,可毕竟曾是自己手下培养的姑娘,她皱了皱眉,护短道:“也许是那位头儿平时欺负过她,有机会,当然要报复咯。” “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不知道岚月姑娘,是不是还认为他们是无辜的?或者说,对于是非观念,你是对人对己不一样,”白无常一字一顿道:“双重标准呢!” 岚月没有底气,辩无可辨,只有转开了头,不敢看他。 画面一转,是几名文人雅士的小聚清谈。 “何为天理?”席间正是辩论的激昂之处,朱熹手执折扇站了起来,激愤的道:“天有春夏秋冬,地有金木水火,……仁义根于人心之固有,天理之公也,循天理,则求利韦德而害己随之……天理,即是天之大理,又是物之小理,还是人之道理,天理是自然之理,是事物之本来规律。而何为人欲呢?” 看着听得愣怔的一席人,朱熹冷笑,饮了一口茶,举着空杯道:“饮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欲也!” 一番话掷地有声,席间众人静静思索半晌,才陆续回过了神来,有人站起来,深深的给朱熹施了一礼,道:原来朱子的‘灭人欲存天理’是为这样一说啊!” 朱熹见众人终于明白了他的思想,回敬那人一礼道:“朱某劝各位,应当时常格物省身,克制自己过分的私欲,成为一个不是只顾自己而是为更多人着想的人……” 后面各位的辩论再也没有入岚月的耳朵,听至此处,她已经知道自己错怪了朱熹,也片面而错误的理解了“灭人欲存天理”这几个字。她擦着脸上的冷汗,咬住唇一言不发。 第五十一章恶的怕狠的 意识到当初自己确实偏听偏信,犯下了大错,岚月冷汗淋漓。 “这些你都亲眼看到了?”黑无常看她脸色难看,气愤道:“那吊死的朱熹家的儿媳,是怎么上的他老公公的床,这不需要我带你去看了?” “不,不!”岚月摇着头,心里乱成一团。 当初,是自己用了念力控制了那个可怜的女人,把她送到了朱熹的床上,又让人去撞破,目的是让朱熹声明扫地,谁知道,误伤了这个女人,在舆论的重压下,她喊冤羞愤自杀。 岚月变了脸色,不停的后退着,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她都错了,错的离谱。 不但严蕊是罪有应得,自己还误解了朱熹的学说,最后,更是出于一时之气,陷害了他,让他背上了最污秽的骂名。 自己所做这一切,不但包庇了严蕊那个贱人,还让一个自身严正的人蒙受了几百年的不白之冤,更不可挽回的,害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为那些可怜的女子逆天改命?利用手中的权利,为了达到目的,便害了一个女子的名声和性命,岚月悔不当初!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一切都已发生,一切都无可挽回,她颓然的跌坐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 “错了?哼!”黑无常幸灾乐祸的看着她,伸手一推,道:“你和她说去!” 岚月感觉自己被人大力一推,便从高处跌了下来,飘飘荡荡,一颗心惶恐的似要飞出体外,就在她坚持不住就要反胃的时候,脚下却是一顿,一点都没有下冲的力道,软绵绵的如踩在了沼泽上。 眼前是一片血般的赤红和黑雾弥漫,鼻间是带着腥气的恶臭,从地底偶尔冒出的火焰,照亮了周围的怪石嶙峋。 各种各样的哭声、叹气声、悲呼声,怪叫声呼啸来去,从她面前示威,最后,那鬼哭狼嚎犹扭结成一团,如攻城的檑木,直直往心口撞去。 岚月捂住心口,努力调匀呼吸,定了定神,准备起来,可双手刚刚支撑什么地方,就发出了一声怪叫:“啊啊啊啊,你按着我的眼睛了……” 她顺着声音往那处看去,“啊”尖叫了起来,原来在她身下坐着的,是成千上万数不清的头骨,头骨半浸泡在血水中,各种声音,就从那里发出来。 惊叫声唤醒了更多的头骨,它们齐齐往这边转了过来,空旷的眼眶死死的盯着岚月,没有眼珠的地方,却让人感觉到嗜血的仇恨。 她再也不敢发出声音,怕惊醒更多的头骨,战战兢兢的,哪里也不敢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那堆头骨茫然地“看”着她,沉默着,没有任何动静。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岚月提起裙子,咬牙往前冲去,不管是哪里,只要不踩在这些东西上就行。 目标就要溜掉,头骨们回过了神来,一声怪叫,所有的头骨开始磕动下颚,尸山血海中,犹如催命的符咒。 也许是很少看见活物,头骨们并不想立即便消灭了她,犹如猫戏老鼠般围堵着,追撵着,玩得不亦乐乎。 其中几个凶悍的尚未尽兴,干脆跳了起来,咬住她的裙摆,拖住了她的脚踝, 不许跑……、哈哈哈,来了就走不了了……、哈哈哈哈,我们要报仇…… 男女老少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响起,一个接一个,就像水浪般往外传递开去。 岚月回手,一把撕掉了裙摆,扯掉了脚踝的头骨,也顾不得被咬下的皮肉,忍着痛往前跑去。 可那些头骨似乎是浮在血水之中,虽然层层叠叠挤在一起,但每踩一下,却往下沉一下,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跑的几丈,岚月便被聚集过来的头骨绊住,无法移动半分。 她跌坐在头骨堆上,半分法力也使不出来,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头骨就要将她活活掩埋,心中一凛,随手抓着一个头骨便往窜上来的几个砸去。 哎呦,哎呦几声,两个头骨相撞,居然都喊起了痛, 头骨怕痛?头骨有人的情绪?岚月回想着刚才的交锋,寻找着它们的弱点,既然有人的情绪,那就是: 恶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 岚月银牙微挫,看也不看,随手抓起头骨,就往咬住脚踝的几个砸去。 一下,两下,只砸得数十下,那几个一直锲而不舍紧追不放的也被她的凶悍制住,痛叫着松了口。 岚月看了看手中被砸得凹下去一大块的头骨,又捡起一块,将两块在手中使劲的撞击,在长声的哀嚎中,狠狠的道:“谁还再来?信不信我把你们一个个砸碎踩扁!” 看着吓得渐渐退开的头骨堆,岚月冷冷一笑。 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 人生如此,想来,当是圆满了! ※※※ 岚月凶悍地碾压着这些头骨,头骨们见她在尸山血海中,居然半点也没有被那污秽融掉的意识,顿时知道遇到了不好惹的人,渐渐退了开去,只是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眶,仍旧“看着”岚月,企图找寻弱点,将她一网打尽。 洞悉了头骨们的阴谋,岚月冷笑,撞着手上的头骨,在那两人奄奄一息的呻吟中,厉声问道:“怎么出去,我要上岸!”, 血池中一片沉寂,头骨们没有丝毫动作。岚月眯起眼睛,两手拉开距离,用最大的力气,撞两个头骨。 那两“人”被她撞得早已七荤八素,口中连叫着“饶命,这里出不去,可是那边可以上岸。” 说着,那个头骨的下颚在岚月手中一动,转了一面,就像个人似得,用下颚指着一个地方。 岚月看了看,看不出所以然,转头狠狠的瞪着那头骨,“敢骗我?!” “不敢不敢!”那头骨连忙扣着牙齿,道:“就是那里,我看见有鬼差就是站在那里的……” 岚月使劲摇了摇那头骨,威胁了下,便往那边走过去。 也许是被她的凶悍吓到,一路上,那些头骨就像避开瘟神一样,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来。 第五十二章因果饶过谁 岚月提起裙摆,踩着头骨,艰难的往那边移动,没有被攻击,她这才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个泛着腥臭的血池一眼望不到边,被她踩得散开后,她发现,除了浮在上面的这些头骨,更有数不清的其他部位的骨架沉在血水中,骨架重叠不知有多深,堆积在一起,从血海下露出“水”面,岚月踩着它们,每一步都微微沉下一点,好在血水只打齐她的小腿。 鼻尖的恶臭混合着血腥,让人反胃,那个头骨果然没有骗她,只跑得十余丈,血水变浅了起来,踩在骨骸上也感觉坚实了许多。最后,她一脚踏上了岩石。 “放我回去,我身体还在池里呢,别带我的头走……”那头骨怪叫着, 岚月低头看了看,见已经被她撞得奇形怪状,心中也有些不忍,她低低道了声“谢谢”,伸手远远将那头骨抛了回去。 就在那头骨离手而去的瞬间,岚月脚踏的实地忽然动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物换景移,眼前已不是骨骸血池。 ※※※ 层层叠叠的,是黑色的山脉,雾霭沉沉天幕下,大地上四处冒着地狱的烈火和硝烟。 奇形怪状的灵体呼啸着在荒芜的旷野上奔袭,从岚月身上肆无忌惮的穿过,引起一阵阵发自内心的战栗。 极目四望,一片荒野,满眼黄沙与黑岩,看不到一丝活物。 岚月机械的往前走去,不管如何,不能在这里停留。 刚刚行得几步,她面前空气如水般飘荡几下,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颗树。那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微风拂过,柚子花香沁人心脾。 那树出现得莫名其妙,在面前的空气中,影子从淡到浓,最后凝聚成色香形俱全的实体,这一切都不该是这个地方的。 岚月试探着走了过去,伸出手,迟疑着,去抚摸树身,可那并不是幻觉,手下的树皮粗糙中带着一丝湿润,手指上沾着淡淡的青苔,有着泥土混合着木质的气息。 “这树好吗?”幽怨的女声如泣如诉,“你看,它多美,多香,多结实!用来上吊最好了!”女声尖利的嘶吼着, “好结实,用来上吊最好了,哈哈哈哈哈,用来上吊最好了……”那反复重复着的几个字,如魔音贯耳般环绕在四周。 不知从何处,一个身穿锦绣红衣的女子款款而来,身形阿娜步履轻盈,五官容貌云山雾罩看不真切,只有尖尖的下颌,惨白如纸的脸上红唇如刚饮过鲜血。 还不等岚月回过神来,那女子忽然飘到了她的面前,错位的五官,半掉的眼珠,惨白的脸上,舌头伸得老长,那东西居然笑了,笑着伸手来掐她的脖子。 “这树很结实的,用来上吊最好了……”那女鬼反复的说着这句话,一双白骨枯爪扣在岚月脖子上渐渐收紧,力大无穷,任她怎么挣扎,也不能松懈半分。 红衣女鬼举着她飘了起来,树枝上垂下了一条白绫,她就像拎着一个布娃娃一样,将岚月的脖子往那个绳套里凑过去。口中嘻嘻笑道:“这树很结实的,用来上吊最好了……” 岚月被她掐得几乎背过气去,那女鬼手下极有分寸,卡住她的脖子,让她呼吸困难浑身瘫软,却又不至于立即死去。 此时,岚月已经心知肚明,这个红衣女鬼,八成就是朱熹那位冤死的儿媳妇。自己既然害人枉死,一报还一报,如今,她来报仇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岚月不再挣扎,任那红衣女鬼将她的脖子放到了绳圈上面。 “这树很结实的,用来上吊最好了……”女鬼嬉笑着,捏住她脖子的骨爪一松,她身体往下掉去…… 全身的重量集中在脖子处,她被勒得眼冒金星,舌头也止不住往外伸出,弥留间,她似乎看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站在树下,饶有兴味的观刑。 就在她快要失去神志的时候,忽然,脚下一轻,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 红衣女鬼哈哈笑着,飘到了她面前,眼中流出血泪,狠狠的道:“一下就死?没有那么便宜,我要让你这里,日日时时反反复复的体验着上吊的滋味!” 女鬼说完,岚月脚下的支撑忽然失去,她又重重跌了下去,刚刚经历过的痛苦,又一一重来。 那女鬼退了开去,长歌当哭,一边哭一边笑,“这里没有时间,只有永远,哈哈哈,我们的帐,慢慢算!哈哈哈哈哈……这树很结实的,用来上吊最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岚月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一次次的体验着被吊死的痛苦,却得不到解脱。 她没有反抗,只是被动的承受着,因为,天理循环,如果这样可以消那女鬼的戾气的话,她愿意。 又一次濒临断气,岚月紧紧闭上眼睛,只等这痛苦道最后一刻,换来的少许休息。 忽然,“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脖子上的绳圈一松,她便往下跌去。 还说这树结实,这才吊了几次啊,居然断了,这上吊还让人越来越重?岚月自嘲的想着,身体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月儿,”御天稳稳的接住了她,脸上焦急万分,他的衣着也不如那日齐整,高束的发髻松散了些,许多发丝滑了下来,遮了半边脸颊,如刀刻般的下颚上溅着青绿色的黑点,素色衣袍上,泛着浓浓血腥味道,在他的身后,死伤的鬼卒遍地横陈,黑白无常也在地上不停呻吟着,却爬不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她的下颚,岚月脖子上已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御天眼中紫气升腾,额间堕仙印时隐时现。 他左手一伸,远远将红衣女鬼吸了过来,卡住她的脖子,口中道:“我送你灰飞烟灭……”, 随着他手中冰蓝色的光芒,那女鬼尖利的嚎叫着,鬼形溃不成军。 “别,不要!”岚月一把攀住他的手,连声阻止,“是我欠她的,不要打散她!”,话是急切之间喊出,她声音已是嘶哑变形,扯痛了劲间的伤口,痛得嘶嘶得抽着凉气。 文至此处,已渐入佳境。颜颜十分感谢陪我至此的亲亲们, 下面开启剧情跌宕起伏,感情生死相随模式…… 岚月御天后援会,QQ群号:225768677,欢迎加入! 第五十三章不跟我走不行 御天看她一眼,停顿一下,眼中复又恢复狠戾,一使劲,那红衣女鬼的身形消散得更快。 “不!!!”岚月不知从哪来来的力气,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他的手臂,隔在两人之间:“求你!是我欠她的,求你,不要打散她……” 每说一句,扯动颚下的伤口,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了满身,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痛得浑身发抖。 御天看不过去,松手放了那红衣女鬼,将她搂回怀中,也不管周围环境如何,盘膝坐下。 他将岚月放在了膝上,双手结印,并指凝起冰蓝的光芒,缓缓在她的伤口滚动,一遍又一遍,光芒所到之处,腐肉脱落伤口结痂,只不过几息十分,便已痊愈。 “你!”岚月被他捏着下巴来回检查,口齿不清的道:“你不该来!” “你说什么?” “擅闯冥府,是为大罪,你不该来!” “擅闯?”御天冷哼,“我若不来,你将如何?” “此事,确是我错在先,”岚月凄然道:“是我毁人清誉,是我害人性命,今日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因果循环,我,罪有应得……” 御天皱眉,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却如此折磨你。若我不来,如何心安?” “心安?”岚月愣愣的看着他,有些无奈,“你我……算起来,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即便是司命的朋友,也当不起你这样,” 说着,岚月退开几步,直直跪好,双手抚额,行了大礼,“道友相救大恩,岚月没齿不忘,若,若此番轮回,侥幸剩得一魂半魄,我必当……” “起来!”见岚月大礼拜他,御天心中一痛,伸手拉她,恨恨的道:“道友?哼,我不稀罕你的轮回,走,现在就跟我走!” “走?她已入黄泉,归入地府,一只魂魄而已,神君要带她何往?”踏着一地的鬼卒的尸骸,秦广王带着一众兵将匆匆而来。 岂料到,他这番话不说还尚可,话音未落,御天冷戾的看过来,“魂魄?如今她只是一只魂魄,又是何人所为?” 说完,揽住岚月,瞪着她道:“走!” “不!”岚月挣脱开来,“你走!” 御天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扛在肩头,一言不发,往外走去。一时间,冥府鬼兵都围了上来。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岚月拍着他的肩,挣扎着道:“这样会害了你的!!!“ 御天冷冷的扫视一圈,左手一扬,“蹭”的一声,苍羽剑出鞘,一股寒冰之气顿时弥漫在周围, “害我?晚了,你我早就同命相连!”他砍杀了几个冲过来的鬼卒,拉开了大战的序幕。 御天扛着岚月,丝毫不见凝滞,玄炎断魂冰大规模的攻击,将本事低微的鬼卒档在了外面,连靠近也不能。即便有那冲进来近身攻击的,一招之间,他长剑指处,鬼卒死伤无数。 岚月纤腰折处,倒钟在他的背上,被御天斩杀的鬼卒惨叫着,青绿色的血液喷溅在她脸上,杀戒已开,岚月愣愣的想,这下好了,这可回不了头了! “放我下来,”她声音平静而淡定 “不!” “我跟你走,” 御天脚下一错,逼开近身的鬼卒,弯腰将她放了下来。 岚月不再多话,伸手捡起地上鬼卒落下的半截断剑,长剑往外一指,倚着他,道:“走!” 御天眼中闪过欣喜,跨前一步解决了一个鬼将,伸出右手,并未回头,只低低说了声“来”。 岚月领会,伸出左手与他相握,御天的大掌干燥而温暖,他回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两人十指相扣,牢牢握在一起。 御天在稳稳握住岚月手的那一刻,便开始发招,没有更多的招式,只见他左臂使力,快速的在虚空中划了一个符号,剑尖所指之处,就连岩石也冻得四分五裂。 同一时间,右手腾起一道金光,从那里蔓延,渐渐笼罩至两人的全身,拉着岚月,直直往冥王一行面前冲了过来。 地府里有结界,在这里任你是大罗金仙也无法腾云,冥王在御天剑指苍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应对,他带来的人中,有人专门负责防护。引来地狱的无妄孽火,将那道冰寒融化隔开来。 御天拉着岚月往前奔去,秦广王一行所站的地方,便是冥府的唯一出口,一路上,无数的鬼卒兵将围了上来,可大多数的攻击都档在了金色的结界之外。 只有少数的功力高强之人,有法器或者兵器穿过结界,御天看也不看,左手长剑舞动,一个挥动之间,各色兵器法宝应声而断,被他激荡的劲气反弹了回去,结界外传来几声哀嚎。 秦广王见势不秒,从袖中掷出冥府法宝梵海修罗灯,同时,手腕一翻,一只通体泛着玉色白光的骨爪,就如从他的手臂上长出一般,远远的奔袭过来,尖利的白骨刺破了结界,被御天举剑一削,几个指骨齐齐断落,长声鬼嚎着呼啸退去。 梵海修罗灯,圆柱形古朴而厚重,黄澄澄刻满符印的灯罩上,开了个小口,灯光便从那小口中呈扇形的照射出来。 这件冥府的至宝,在灯光所到之处,不但能增加空气的重量,让敌人如行在水中般动作迟缓,更在所照射范围抽取对手的功力,弥补能量的消耗。 这灯也不光是辅助攻击,在为对方造成阻碍的同时,灯光照耀之处,对自己的一方,有疗伤治愈的功能。 梵海修罗灯高高在上,冷漠的俯视着战场,随即缓缓转动起来,灯光所到之处,躺在地上受伤的鬼卒们止住了流血,渐渐安定了下来,正在厮杀的获得了新的力量,更是加大了攻击力度。 华丽丽的一个亮相完,梵海修罗灯被下面那个快速移动着的金色结界吸引,快速追了上去,扇形的光柱锁定了结界,开始肆无忌惮的吸收。 上有破灯,下有追兵,前行的路越来越难,围堵的鬼将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御天紧紧拉着岚月的手,一步一步披荆斩棘般的往前冲去。 第五十四章拐来的破灯 两人手牵着手,奔过尸山血海,岚月手握着断剑,却没有攻击的机会,那金色的结界笼罩间,即便攻入的敌人,也被御天一招之间解决干净。 梵海修罗灯咬定了两人不放,在战场上追逐着,亦步亦趋。在御天力战的时候,不但增加了空气的重量,更是大肆的吸食着结界的能量。 终于,在被几大高手围攻中,御天来不及补充这边,结界被梵海修罗灯吸食的越来越稀薄,秦广王再次使出骨爪,“咔擦”一声破了结界。 “我会跟着你的!”四周皆是敌人,岚月放开御天,虽无法力,但剑招纯熟,与鬼卒短兵相接,堪堪挡住了砍往身上的兵器,却被对方磕得长剑出手,她艰难的躲避着,好几次都险之又险。 御天不敢离得太远,与她始终保持在一臂的距离,秦广王带着几个鬼将冲了上来,几人展开了鏖战。 眼见几名鬼将对着岚月攻击而来,他一声断喝,放下这边,高大的身躯撞了过去,让骨爪陷在左肩,一时拔不出来。 电光火石间,他修长有力的腰身极速回旋,只听得“咔擦”一声,生生扭断了骨爪。去势未停,左手长剑挥出,将偷袭岚月的鬼卒解决了干净,同时右手回撤,将岚月揽在怀中。 秦广王铁青着脸召回骨爪,骨爪挣脱,左肩被穿透了的五个深深的指洞中,鲜血汨汨而下,一瞬间,半身衣袍被鲜血浸湿。 “御天!”岚月惊呼,红了眼,便挣开他,双手举剑,大吼一声,就如丝毫不会武功的妇人一般,竟也将围上来个几个鬼拦腰砍死。 看她渐渐离开了身边,御天黑了脸,伸手将她拽回,右臂一凝,小小的结界腾起,只笼罩着岚月的全身,缩小的结界变得浓郁,金色的光芒流转着,几乎看不清里面那个纤巧的身影。 梵海修罗灯是有灵智的宝物,如今见战场上忽然多了一个没有带防护的敌人,心中好胜之心大起,扔下刚才吸食着的金色结界,直直往御天飞来。 在灯光的配合下,秦广王身形一振,利爪从一只变为一双,山下翻飞着加入战阵。 而御天这边,迎着梵海修罗灯刺眼的灯光,他微眯着狭长的双眼,神色凝重,在光影中的剑招,却如手持重剑般,失去了刚才的迅疾和诡变,每一招,都如挑起了千钧重力,身上的法力也如注般加速往外倾泻。 包围圈越缩越小,秦广王干脆收了兵器,看御天和其他鬼将缠斗,口中大声劝降。 形势紧迫,岚月死死咬住嘴唇,却无能为力,眼看着在灯光的照射下,御天越来越吃力,她心中焦急,望着那个灯,只觉得样子很是熟悉,特别是那上面的铭文,仿佛在哪里见过。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那些弯弯曲曲的秦篆,不是和在天宫中见过的鸿蒙破邪灯有些相似吗? “紫云终极幽丹阳,暗影神清玉幻真,飞虎菩提惊涛怒,流光离潜雨夜心……”管他对不对症,鸿蒙破邪灯的口诀,她是从小就会背的。 口诀吟出,高悬头上的梵海修罗灯听得一愣,光照移开,射向结界中的岚月,却没有吸食能量和攻击的意识 “咦!你怎么知道这个?你认识她?”一个男孩儿的声音问道, 灯光的周围淡去,灯罩上,出现两个圆点和一条线,那条线随着他说话的声音变换着形状,和上面那两个眼睛样的圆点配合,组成了简单抽象的人脸。 “我不但知道口诀,她也是我的属下,”岚月见有了效果,开始胡编, “瞎说,她是跟个一个婆婆走的,你才多大?”梵海修罗灯,上下打量着她,闪烁几下明显的不相信。 “婆婆是我娘!”岚月没有多想,开口就道,“我娘把她送给我了……” 战场上,知情人听了她脆生生的一句“婆婆是我娘”,皆打了个冷战。 开玩笑,岚月的身份何等高贵?那位拥有鸿蒙破邪灯的仙家,按辈分,估计得反过来叫她一声“姑姑”。 梵海修罗灯悬停在岚月的头上,明明灭灭,似在思考她此话的真假,“既然送给你了,让她出来,叙叙旧呗。” “叙你个大头鬼!你想害她啊?”岚月白了那破灯一眼,“你姐姐如今入定修行,三百年前入关的时候,没有和你说吗?”鸿蒙破邪灯有个双生兄弟,她的知道的。 三百年多前,岚月从轮回伤心而回,一颗心四分五裂,还是鸿蒙破邪灯为她凝结心智,将她救了回来,也因此消耗颇多入关修炼。 听了岚月如此说,那破灯才最后解了疑惑,笑道:“果然是我姐的主人,”说着,忽然降了下来,在岚月面前忽闪着圆圆的两只眼睛,由衷赞叹道:“你比她看着好看一点点,但是越好看的女人越凶……” 岚月冷了脸色,举起手中的剑,恶狠狠的向他看来, “妈呀!”梵海修罗灯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躲开,光束分开左右两股闪烁,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后怕的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两人居然叙起旧,秦广王气得跳脚,直呼那破灯,“你在那里磨磨蹭蹭什么?要是放跑了这两人,我们都得背锅!” 说话间,没有了梵海修罗灯的助阵,秦广王应付得非常吃力,两只灵活的白爪在御天的攻势下,几乎没有了还手之力,便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和规矩,招呼手下一起上,开始围攻。 “不要脸!人多欺负人少!”岚月见形势变化,心中气愤,大声骂了出来:“堂堂的冥王,居然是个无赖……” 酣站中,秦广王听了岚月的谩骂,脸色变得更是铁青,周围攻上来的其他鬼将,在岚月的三寸不烂之舌下,也被说得汗颜。 御天嘴角泛起淡淡的笑,从来他就知道,岚月那不肯吃亏的个性,如今,连半点法力也无,三言两语便拐了那个破灯,解决了最大的困扰。 战场上形势变化,御天又是几个劈刺,秦广王一方眼看着就要招架不住,口中不停的唤梵海修罗灯助阵。那破灯迟疑着,就要想偷偷往战阵中照去。 刚往那边移了一点,岚月举剑一横:“你敢过去!?” 从小在亲姐淫威下吃过苦头的梵海修罗灯吓得一抖,“不过去,不过去……嘿嘿我就陪着你还不成吗?” 几个鬼将开始骂娘,梵海修罗等想了想,大声道:“这一战,你们别指望我了,我申请退出,我姐是我老大,这个女人是我姐的老大,我可不敢惹!” 第五十五章灰飞烟灭 梵海修罗灯被岚月威胁,退出了战团,一时之间,两方的实力发生了变化。岚月看着御天血染战袍,心中焦急,命令破灯到:“快,给他疗伤止血。” “好,”修罗灯反射性的便要答应,可忽然想起自己的立场,苦着脸道:“可是我是冥府的啊,不杀你们就罢了,我可不敢反来帮你们,姐姐的老大,你就体谅小的……” “……”岚月抬头看那作出一副为难样子的破灯,摇了摇头。 秦广王远远的听了两人的对话,气的咬牙切齿,破灯不肯助阵,只好采用人海战术硬抗。 冲上来的鬼将越来越多,御天在厮杀中,右手拉着岚月不离不弃。两人并肩往外冲去,一路上,尽管跑得气喘吁吁,岚月仍旧不忘损人: “哟,那个那笔的,你认得字吗?在那里鬼画桃符?……诶,那个穿白衣服黑衣服的,你们好歹也是世人口中的神仙,却在后面偷袭,要脸不要啊?……” 参加围攻的将领,但凡有点名气的,均被岚月指点着骂了一圈,梵海修罗灯亦步亦趋的跟着,听着她辛辣的点评,配合着那些精彩的神色,看得兴高采烈不亦乐乎。 两人从枯树边一直杀到边界,身后是一路的尸骸和伤兵,冥府兵将杀之不绝的蜂拥而上,御天神色一凌,用手臂将岚月护在怀中,右手结印,左手执剑布阵,阵法繁复而古朴,右手手印,一出手边夹带着风雷之势快如闪电。 左手布下的剑阵,初时只能勉强阻挡着攻上来的鬼将,右手让人眼花缭乱的挥洒中,一阵厉似一阵的寒气不停的修补和加固,最终筑起一道坚冰的结界。 阵法已成,御天在不耽搁,右手指尖一滴心头血,结着手印挥洒而出,犹如风助火势般,将酷寒的结界扩散开来。 以两人为中心,近十米的范围,所有物体都被冻成冰块,功力浅薄的鬼卒直接就化为黑色的冰块,碎得四分五裂。 秦广王、判官、黑白无常等人直接被冻成了冰人,半步也不能移动。 “哎呦哎呦,冻死小爷了!啊……”梵海修罗灯直接冻得从天上掉了下来,几个滚落后,捂着屁股开始骂娘。 擎噬冰阵已成,周围几丈之内都被冰封起来。御天呕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他收回长剑,牵了岚月,转身往边界处走去。 “神君,万万不可!!!”秦广王一时解不了冰封,焦急的高声阻止 御天两人听到了他的劝诫,可眼前就是边界,两人只需要跨出去一步,便沐浴在阳光下,身后的追兵也不敢过界。 此时再也顾不得其他,御天转头看了一眼岚月,视线交汇,都明白对方的心意,便不再迟疑,他牵着她便跨了出去。 “额!”身后传来低声的痛呼,御天回头,惊恐的发现,暴露在阳光下的岚月,皮肤就如脱水一般,迅速的皱了起来,收缩至贴近骨骼,便东一簇西一簇开始燃烧。 短短一瞬间,岚月浑身皮肤脱水,皱得覆在骨骼上,丑陋的像一具蒙着皮的骨架,头发、额头、脸颊这些最早接触阳光的地方,已经开始冒出火焰,烧得周围皮肤如焦炭。 御天立即撑起冰罩,可那冒着的寒气却不能减轻太阳的威力,结界中,岚月痛苦捂着脸摇摇欲坠。 一时之间,别无他法,御天抱了岚月,回身一步踏入冥界中。 一回到冥界,岚月的肌肤便如脱水的鲜花浸入水中一般,渐渐恢复了原样,只是先前被烧灼的地方,露出黑红的伤口,不停的淌着血。 “走,你走!”岚月使劲推着御天,在他们身后,冥王等已经快要融化完禁锢住自己的坚冰。 御天铁青着脸,双指凝聚着真元在岚月伤口上反复划过,可对被太阳灼烧的伤痕,却几乎没有什么成效。 “没用的,她被烧的不是你眼睛看到的肢体发肤,而是她的魂魄!”两人进退无路,秦广王等挣脱了坚冰的桎梏,一步一步缓缓的围了过来。 “我说过,你带不走她!”秦广王淡淡一笑“即便带出去,也是让她燃尽魂魄而灰飞烟灭。” 魂淡! 御天扶着岚月靠着边界的低矮石岩坐下,苍羽剑出鞘指着身前众鬼将,“出不去,我就杀光你们,即便她出不去,我也在这里陪她!” “陪她?哈哈哈哈,”秦广王笑了起来,“从天刑台逃跑,你真的以为上界不知道?我什么也不做,就等着看你被抓回去的时候,剩下她又怎么办呢?” “御天,你走,你快走!”, 御天回头,看见岚月半个身子趴在地上,用鲜血淋漓的手拉着他,哀求着,让他走, “你我萍水相逢,你对我已仁至义尽,谢谢你来救我,可我不能拖累你!”岚月虚弱的恳求着, “萍水相逢?”御天听她如此说,心如刀绞,“你给我说萍水相逢?你给我说仁至义尽?”, “若是岚月有幸余的一丝魂魄,必当报神君大恩!” 岚月知今天的事情已不能善了,若与冥府继续僵持下去,不但自己跑不了,就连御天也会被天兵天将堵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支撑着站了起来,眼前是阴森的冥府,围着两人密密麻麻的鬼兵。一地的血腥中,御天那高大的身影,让她感到温暖和安全, 她伸手缠绵的挨过来,抱着御天的腰,只一瞬,转身,毫不犹豫的迈入阳界。 “月儿……!!!” 御天脸色骤变,声嘶力竭的呼唤着她,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岚月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她一进入阳界,便不顾身上皮肤脱水和烧灼的剧痛,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去,等御天追上,她几乎已经浑身开始冒烟,火苗从身体里燃烧出来,烧灼了她的衣衫。 “不要过来!”身后是一串殷红的血脚印,僵化的双腿让她跌在地上,岚月转头捂着脸,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不要过来!求你,别看我……” “月儿!放手!”御天想将她的手从脸上扯下来,可又怕加深她的伤,只好蹲下身子去抱她:“好,不看,我抱你回去……” “回……不去了……”岚月的身体已经燃烧起来,魂魄烧灼的孽火,只肆虐在她的体内,周边的所有事物,皆没有影响。 事已至此,御天再也顾不得怕弄痛她,一咬牙,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将她抱在怀里,快步往冥界掠去,怀中越来越轻的身体,让他心中涌起绝望和恐惧“没事儿的,我们回去就没事儿的!”, “如果,如果我还有来生,我一定……会爱上你!”岚月已经是最后的时刻,她以魂魄之身被阳光灼烧,选择了最惨烈的离去。 泪水模糊了御天的视线,他抱着她飞快的往冥界掠去,可岚月的身体,却在奔跑中渐渐消散,越来越轻,越来越轻,随着身体消散的,还有魂魄…… 御天抱着岚月狂奔,可无论怎样,也留不住她的逝去,眼看着就要跨进冥府,他的手中已没有了她的身体,只淡淡的影子,流连着,徘徊着,不肯离去。 “月儿……”御天看着空无一物的怀抱,撕心裂肺的崩溃,却留不住她。 第五十六章你学坏了 碧绿色光点闪烁如星子,就像调皮的孩子,争先恐后的脱离了身体的禁锢,四散而逃。 御天伸手,可明明抓在手心,又从指缝中溜走, “月儿,别走!”御天喃喃的道,眼睁睁看着怀中那个很淡的影子四散,最终碎裂开来。 不等那些光点飞离,御天跌迦盘坐,相对按掌下沉,光彩闪烁的本命元丹,从他百会穴冉冉升起。 那元丹一出,迅速撑起一道冰蓝色的透明结界,将光点笼罩其中,龙吟声传来,一条**尺长,金光闪闪的龙魂腾起,追逐着结界外逃逸的零星几点碧色。 金龙追着碧星而去,一点点的,含着带回了结界,而结界内的碧星,在扩散的时候被阻挡,弹跳着轻轻撞击在冰蓝色的光罩上,发出叮叮咚咚犹如流水的声音。 冥界众将远远看着这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尽皆震撼,秦广王愣愣的看了半晌,忍不住劝道:“神君,修炼不易,你何必焚了自己元丹随她而去呢?哎……” 结界中,御天似没有听见冥王的言语,惨白如雪的俊颜神色淡定,眼神温柔,嘴角竟然浮起淡淡的微笑。 魂魄散在一处,这样我们就永远无法分开,月儿,我应过你的,算是做到了! 生难同欢,死难同塚,这样,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永不分离了! ※※※ “御天!”司命尚在云头,御天强大的真元气息直冲天际,往下一看,燃烧着的元丹,冰蓝色火焰瑰丽之极, “你做什么……”他惊得一震,急忙降下云头,当眼中扫到结界中那渐渐聚集在一处的碧色光点,心中一凛几乎站立不稳。 岚月,原来是岚月! 今晨得人指点,只说二人有难,匆匆赶来,就见到岚月神魂俱散,御天正在自散魂魄, “打开,我能救她!”司命被阻挡在结界外,焦急的道。 御天见是他,没有拒绝,法力微收,一道缝隙显现,司命快步走了进来。 进得结界,他再不耽搁,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那团碧色光点下,盘膝而坐,双手捏决,口中发出低沉而古朴的吟诵。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水晶体,在他的吟诵下,发出耀眼的华彩,在空气中折射变换,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华彩中,水晶渐渐长大,直到一人多长的样子,才停了下来。 水晶就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琥珀,白衣的女子静静的躺在其间,双眸紧闭,容色绝丽,就连长长的羽睫都清晰可见, “月儿……”御天看着水晶,不可置信的喃喃。 当水晶停止了生长,那些刚刚被吓得四散的碧色光点又围拢了过来,有几个大胆的,试探着碰触水晶,似乎里面有什么吸引。 说来也怪,那水晶并不阻拦碧色的光点,被碰触后,便如冰块般慢慢的融化起来,最初的碧色光点在空中一顿,随即似找到了归属,欢快而毫无犹豫的钻进了岚月的眉心。 从第一个光点起了头,其他的也被唤来,争先恐后的往这具身体里钻去,那金色的龙魂围在周围,当身边最后一点碧星都沉入岚月身体后,四周都静了下来。 那躺着的少女面上渐渐有了点血色,如温润的白玉上泛起的粉红,她的胸腔开始翕动,从小幅度的不规律的,直到渐渐正常起来。 龙魂浮在身躯的上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不自禁的低下头,轻轻碰触着她的额头。 司命与御天都围了过来,紧张的看着她的变化。 岚月尚未醒来,精致的小脸上,闭着的眼眸下,大滴大滴的泪珠滚滚而落…… “月儿!”御天低唤,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月儿……”,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声音哽咽。 当初只道岚月被罚下凡间,却没有想到,她的真身还在天界。 感受着那温暖的熟悉胸膛,归位的魂魄将所有的记忆融合,只不过短短的一瞬,从当初与他相遇到被贬,甚至凡尘十世的心伤,后面的相见不相识,所有的一切都重新经历。 这一路的苦,化作了晶莹的泪珠。 “……御天!”岚月紧紧抱着他,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月儿,是你吗?”御天搂这微微颤抖的身子,有些不敢确定,眼前之人是否能真正认出他。 他紧紧揽住岚月,近千年来,空了一块的胸腔终于填满,想到那些她在凡尘经历过的苦楚,想到自己亲眼所见却又无能为力,心里荡起温柔又酸楚的涟漪,只想把她搂得更紧。 岚月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十世轮回,只有这胸腔中熟悉的有力的跳动,让她感觉到真实,“是,是我!”她哽咽着,泣不成声。 御天身子一震,手臂猛得收紧,恨不能将她刻入骨血,嗅着她发间的幽香,喃喃低唤,“月儿,月儿……”。 岚月紧紧环抱住他的身躯,红尘轮转,寻寻觅觅凄凄清清,她冰凉细腻的小脸抵在他胸膛,随着抽泣轻轻地蹭着。 “……”那滑腻温柔的是感觉,让御天浑身发颤,他一把抱起了她,单手箍着她的纤腰抱得离开地面,一只手卡住那精巧细致的下巴,对着小嘴印了下去。 凉凉柔柔的温软含在口中,软软弹弹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去蹂躏,御天使劲吸允着她的嘴唇,舌尖划过,引起她一阵阵颤栗。 她伸手吊住他的脖子,御天身上淡墨清香沁入心脾,事已至此,本就无需躲避,她轻轻一跃,双腿卡在他的精廋的腰肢上,转开头将自己的唇拯救出来。看着她红润润泛着水泽的樱唇,御天喉结翕动,挑眉, 不愿? 岚月似嗔非嗔,粉嫩嫩的小舌摩挲着被吻得肿胀嘴唇,啊呜一声,扑了过来,她没有吻他的唇,而是欺负他抱着她腾不出手来,偏着头,轻轻含上了他的脖子。 细小的牙齿在喉结上轻轻咬过,柔软的唇流连在他性感的脖子上使劲的吸允,直吸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放开,在变得深红的那处轻轻的舔着。 下凡十世,你变坏了! 御天被她撩得心中火起,追逐着她的唇,却被她躲开,只好用带着胡茬的下巴去蹭她,岚月被追得无路可逃,干脆一下贴上了他的唇,却怎么也想不起下一步该怎样做。 原来是银样镴枪头啊,御天笑了笑,用舌头轻轻叩开她的唇间,长驱直入在她唇齿间扫过,让她呼吸混乱得不能自已…… “你们在做什么?” 第五十七章跑得快的总是我 “你们在做什么?”刚刚调息完毕的司命,睁开眼睛就看到如此劲爆的一幕,厉声问道。于此同时,一个炸雷在天际响起, “不知廉耻!”,厚厚的乌云中,苍劲的声音怒声呵斥。紧跟着,风起云涌,黑压压的乌云杀气腾腾压了过来,云层流动的间隙,天兵天将身上的甲胄和刀枪反射着冷冷的光芒。 没有带一兵一卒,身穿金色铠甲的李天王手托铁塔降下云头,在几步开外站定。 向来端方的老天王吹着胡须,显然是被下面大胆的两人气的不轻,“大庭广众青天白日,”他轻蔑地扫了眼御天,“与那……行这等荒唐之事,岚月啊,你也太过不长进了些!” 托塔李天王乃几朝重臣,辅佐新帝登基,亲眼看着岚月长大,甚至在学堂做过几天她的老师。故此,先以长辈的身份下来,一见之下,大是恨铁不成钢。 御天眉眸一凝冷哼一声,没有回话,到是岚月红了小脸,连忙从她身上下来,上前几步,道了个万福:“老师,” “嗯,”托塔李天王捋了捋胡须,半晌,勉强回了一声,软了声音道:“你怎么还不汲取教训,走,跟老师回去,回去认个错,大不了领了罚便了了。” “……”岚月小声道:“我不想回去,” “你说什么?”李天王怒:“我这次可是奉了圣谕前来捉拿你们,你乖乖跟我回去,我还可报一个自动投案,到时候从轻发落,你莫要跟这种孽畜胡混!” “他不是孽畜!!!”岚月皱眉,“他是我爱的人,我要和他在一起,就不回去!” “不是孽畜?”托塔李天王冷笑,手中八宝玲珑如意宝塔升起,对着御天飞去,金光照射下,御天俊朗的脸上,额间一朵深紫色的火焰似隐似现,而盘旋着与他身体交换显现的龙身上,额间那个印记是是实实在在燃烧着紫色的火焰,“他已入魔了,入魔的龙不是孽畜是什么?” “啊!”岚月惊得低呼一声,陡然看见,委实的出其不意。 “岚月!”司命皱眉,低喝,连连摇头。 被李天王辱骂,被如意宝塔照射元神都未曾动过的,在听到岚月的低呼后,终于动容,淡淡扯动一下嘴角,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你若介意,我走。但是,你万不可跟他们回去,否则……” 岚月知道自己的反应伤害了御天,心中胀满了酸酸痛痛,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白皙如玉的手掌紧紧按住了他的唇,“你走?你敢走!” 御天桀骜的性格她最是清楚,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任何怜悯,好在对付这样的他,只需要胡搅蛮缠便可征服,“我不管你是龙还是人,也不管你是魔还是神,你走一个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御天一双漆黑的眼眸温柔了下来,还能怎么办?每一次,她一副色厉内荏,拽得不行的样子,轻易的就会让他妥协。 “糊涂!”托塔李天王气的顿脚,“岚月,你给我过来!” 岚月转身,远远给托塔李天王行了个礼,谢他的回护之意,“谢谢老师,但,岚月此后必定会与御天在一起,上穷碧落下黄泉,除非身归混沌,我们总在一起,”,说完,恭恭敬敬跪好,双手举至额头,对他行了大礼,“还请老师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 “休想!”李天王吹着胡子,“一会儿开战,后悔就来不及了!” 御天皱眉:“起来,不必对他们下拜!”,伸手硬拉了她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若愿意跟我,上天入地,我总会护得你周全。” “不过,今日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带你走,”他淡淡瞟了司命一眼,“那些责罚,你受不了!”。从司命拿出她的真身,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干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无妄冰海将岚月的真身盗出,那不仅仅是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更是与天族为敌,估计这趟下来,司命获罪也是不轻。而能让司命不计后果的这样做,必是知道,岚月将会面临怎样的责罚,万分不忍才会出此下策。 御天没有将话说明,他牵了岚月的手,上前几步,眼中闪过杀意,缓缓道:“今天,无论如何,我要带她走,不服,来战!” “敬酒不吃吃罚酒!”托塔李天王气看了他牵着的岚月,心只劝降无果,狠狠一拂衣袖,转身回了天阵之中。 “怕不怕?”御天低头,目光温柔看着岚月。 “怎会?”岚月摇头,笑,她将他的手臂抱在怀中,大战来临之前难得的宁静,她恨不得就这样时间停止。 御天转头,给司命递了个眼色,左手轻轻一弹,一道冰蓝色光芒射人岚月眉心, “你!”岚月浑身冰冻了起来,就连眨眼也办不到,忍不住心中骂道:“魂淡!” 御天伸手抱起岚月,把她交给司命,“你带她走,去魔界暂避。” “你呢?”司命接过岚月,伸手拉了他,“一起走!” “你们先走,我给你们开路”说完,急速退开几步,双手快速结印,交叠重合间,光影越来越快,他踏着特定的步伐,在阵中穿梭,待蓝色光芒编织成形,退了出来。 这次,他凝重的剑指合拢,手指向天,指间逼出殷红泛着暗金色的心头血融合,双手从头顶开始缓慢而沉重的分开,往身体两侧划去。 气运元丹,一声龙吟,双臂肌肉隆起,就在他刚才结印编织处,空间竟然被他生生撕裂开来, “走!”他大吼一声,目赤欲裂,“快走!” 没有想到御天居然强悍到有撕裂空间,抱着岚月,司命楞了楞,被他的呵斥唤醒,知道情况紧急,咬了咬牙,快速道了声“保重!”,转身迈入通道之中。 御天撤了术法,空间渐渐合拢,岚月愣愣的看着身后,威武的银光闪闪巨龙迎着天际的黑云冲天而起,天上战鼓声声,闷雷阵阵,电闪雷鸣间,踏着战云的天兵天将围了上来…… 司命抱着岚月,愣愣的站着,空间那边依稀的声影传来,最后的一幕是带着血的银色龙鳞从天上如雨般的落下。 “御天!”空间闭合,断了两个世界最后一丝联系,御天的术法失效,岚月挣开司命,转身往撕裂的通道跑去,无奈,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影像淡墨开来,消失在空气中。 岚月颓然的半跪在地上,说好的同生共死,每一次,她都是被保护的那个, 御天,此一别,何时再见? ※※※※※※第一卷完 感谢陪我一路走来的宝贝们,承蒙不弃,颜颜这厢有礼了!即将开启剧情跌宕起伏,感情生死相随模式。 第五十八章谁是谁的谁 定定的站着,看着地上悲痛欲绝的岚月,司命叹气,人说无情则刚,如今御天生死难料,两人一番抗争,兜兜转转,最后落了这样的下场,想起来也唏嘘不已。 “走,我送你去魔界。”他轻声道,从怀中拿出一粒碧青色的珠子,伸手拉起了她,“以神女仙身入魔界,吃了这粒避魂丹,一是可保仙身不被魔气所侵,更重要的是,那里的魔会把你认为同类。” 岚月看了看面前的丹药,皱眉不接,“你呢?” “我只送你到魔界口,我身有天职,那里,即便是服了这避魂丹,我也进不去。”司命顿了顿,又道:“御天说,让你在那里等他,我也设法回去看看,或许还可帮得一些。” 听她这样说,岚月再无话说,伸手接过避魂丹,一口吞下,伸手推他:“这边不用你送,我自己会去,你快,快去帮他!”。 推得几下,司命纹丝不动,岚月停下,直起身来,正要瞪他,忽然眼前景物颠倒混乱,“你!”,她指着司命,知道着了他的道。 岚月站立不稳,倒了下来,就在身体将要落地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她。 来人周身仙气缭绕,金光闪闪,可用肉眼看去,青年只着一袭素淡的月白深衣,长发高束,浑身上下无一点装饰,神色间的坚毅和冷漠,却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势。 司命退后几步,拱手施礼,口中道:“天……” 天君岚晟摆手,制止了他将后面那个字说出来,只冷冷道:“避魂丹可给她服下?” “是,已经服下,”司命躬身回话。 岚晟伸手,感受着她鼻端的呼吸,半晌,拿开手指,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这避魂丹完美的转换了岚月的体质,隐藏了她的仙身,如今无论从气息还是真身,放眼望去,她就是一个道行浅薄的小魔女。 看着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妹妹,岚晟头痛的摇了摇头,伸手捏了捏她包子似的小脸,直到岚月皱起眉头就要醒来,才放开手,他手指触上她的眉心,点上了火红的魔印, 这魔印是他亲自从某个羁押的大魔头身上接种而来,不但样子无差,就连气息也是纯正的魔气,他还将自己的修为藏在其中,关键时刻,或许可以救她。 点完魔印,想了想,又伸手拂过她脸颊,随着手掌的划过,岚月面目全非。 司命错愕的看着天君施法,至此,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何要封印她的容貌?” 天君淡淡瞥了他一眼,道:“红颜枯骨,若梦幻泡影,魔界混乱,没了那颠倒众生的容颜,她会活的轻松些……”。 司命默然,半晌,喃喃叹道:“怪可惜的,怎么这么难看!” 天君挑眉,“你不是要助她改命吗当初踏上这条路,难道不知会走得艰辛?”,他挑了挑眉头,“或许,你后悔把她让给别人了,要不要应了三生石上的……” “不要!”司命面色铁青,断然拒绝:“小仙何德何能,配不上帝姬!”。 世人不知,藏于天界,专司神仙姻缘的那块三生石上,他和岚月才是天赐的姻缘。 无奈,从小一起长大,他眼中倒是有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孩,因此,陪着她胡闹,纵容她闯祸,直到遇到御天。在她眼中看见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温软…… 爱,便是成全,司命曾以为自己的退出,高尚的无以伦比,直到看到御天岚月两人历经大难而矢志不渝,他才恍然大悟,也许,那份感情只是喜欢,根本就算不上爱,而这样辛苦的爱,他宁可不要! 亲手将自己命定的妻子拱手让人,司命觉得他这个神仙做得也太过窝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那妮子偏偏喜欢那条龙,有什么办法呢?从小宠到大的女孩儿,求他帮着改命,他能不帮吗? 好在,这专司神仙姻缘的三生石,除了天君与执掌宿命的他,别人无从得见,求了天君保密,这才全了自己的面子。 向来凡人命运,他只需寥寥数笔便可颠鸾倒凤,偏偏这神仙之运势,他却是只能看,即便能改也收效甚微,因此,答应了帮她,有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承担逆天的后果。 “那,这一劫,何时能归位?”司命苦涩的问道, “我也不知!”天君缓缓摇头,曾经用了无数的办法,却看不清岚月的未来。 ※※※ “迦蓝,死哪儿去了,还不快进来给老娘把床单换了!”魔界,铭欢楼中,半红不红的歌姬血隐裳送走了客人,高声的唤自己的小婢女。 “哦,可是,你们又没有滚床单,”小婢女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就坐着听了会曲子,换什么床单啊……” “嘭,”头上挨了一个栗子,小婢女呼痛捂着额头,迈步进来规规矩矩的换着床单。 血隐裳看着小婢女有点笨拙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最近可是走了狗屎运,就连出堂会被人丢在半路,也捡了宝贝。 可不是吗?边界处捡来的小魔女,虽长得像个柴火棍,可是却是白白捡了一个劳动力啊。 再说了,向来魔界之中人分三六九等,魔主为最大,下来便是魔族、妖族两大种族。下面又有坠仙、散修、鬼魂、小妖等法力低微的底层。 魔族生来便为贵族,即便一无所长,也会有家族供养,助其成才,只有妖族不甚团结,向来尔虞我诈,互相倾轧下,便有了那落魄的家族,因此魔界的平民,以及各行业的人,多是妖族。 如今白白捡了一个小魔女,多方打听,并没有哪个家族走失了小崽子。刚刚来时,那小魔女显然身有顽疾,就连呼吸都困难,还以为她身患重疾养不活,谁知几天过去,她却不药而愈,呼吸顺畅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家的小崽子?这里没有家族护着的魔族,可是要送去市场剖开元丹来卖的!”血隐裳冷冷的试探,“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小魔女瑟缩着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我醒来就只看见你……” 好可怜,血隐裳心中暗叹,估计是怕死在家里扔出来的,这丫头显然扔出来前被剔除了记忆,“那你现在可有落脚之处?虽然以前的事情记不得了,但你应该知道,在这里,来历不明的东西,是要绑去魔府,到时候,是临散切了卖,还是整个儿囫囵卖,那可是由不得你!” 她继续恐吓,话里也是半真半假。 小魔女吓得抖成一团,稀疏的红发和干瘦的小小身躯,看起来很可怜,“你别把我送魔府,我,我不想死,呜呜呜……” 看她吓得紧,血隐裳暗暗欢喜,“要想好好活着,也行,除非,跟着我,做我的奴婢,今后,就算是我铭欢楼的人,也有了身份不是。” 小魔女思索半晌,迟疑着,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 “那好!”血隐裳兴奋得眼中精光四射,长长的指甲抵在小魔女的手腕,“那我可要取血盟誓了。” 小魔女蜡黄的小脸更是惨白,毫无血色的嘴唇张了张,终于抖抖索索的,道了声“好”。 从脉搏中取出的鲜血是带着黑色的暗红,“你的血居然带红?”血隐裳挑眉,只有最高贵出身的魔,才会有与人间天际一样的血色,“你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小魔女面如死灰般看着自己的血被她收入琉璃小瓶中,紧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从今以后,你就叫迦蓝……” 不知为何,虽然这个名字看起来是按照铭欢楼中小丫鬟的排行“迦”字辈来取,但血隐裳却有一个荒唐的感觉,这“迦蓝”二字,本就应该是这丫头的名字。 第五十九章凤凰落难不如鸡 血隐裳白白收了一个奴婢,还是一个魔族,可是这丫头来历有些麻烦,得想个万全之策, “我会帮你编一个假身份,就说……就说你是妖和魔结合的私生子,被家里抛弃,我收养的,等我去给楼里管事的说了,登记上你的名字,就算是过了明路了……” 血隐裳心情大好,这丫头虽然长得不咋地,法力也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可是,那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魔女,有魔族做奴婢,带出去,那是相当的抬高身价啊。 哦,对了,按照人间的说法,这叫拉风!相当的拉风! ※※※ 换好了床单,珈蓝抱着往水房走去,到这里已经三个月,从当初什么都不会,到基本能够完成,她不知吃了多少苦。 血隐裳待她不好不坏,心情高兴时,也是和颜悦色,也会把吃剩的东西赏她,不开心时,也会拿她出气,刚开始不会做事的时候,也是骂着打着的教。 迦蓝这丫头还算是勤快,可天生便有一个怪癖,凡是别人剩下的吃食,她是宁愿饿死也不会碰一下。刚开始,血隐裳以为她嫌弃东西太差,后来发现,哪怕是她花高价弄来的滋补品,她也不会尝一口。 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按着她强灌入口,可没过多久,她便连先前吃的也一起吐出来,看着趴在树边上吐得黄疸都出来的迦蓝。血隐裳算是没了脾气,算了万一这是人家天生的病呢,这丫头看着身体就不好,这样吐的话,估计熬不了多久。 不吃剩菜就不吃,血隐裳瘪了瘪嘴,这样也好,好东西可不怕偷吃呢! 迦蓝从水房中拎出木盆,又在井里汲了水,将床单泡在水中,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长长叹了口气,一头稀疏的红发,淡红的眉毛,赤红的眼睛,最最关键的是,平淡无奇的五官平铺在蜡黄的小脸上,火材棍似干瘦的身躯,身着血隐裳给的洗的发白的紫衣,飘飘荡荡,竟然比鬼魂还要难看! 是的,珈蓝,就是岚月。 当初她昏迷在魔界的边缘,一醒来,便有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说要做她的主人,一怒之下便要与她干架,无奈身不由己,当时自己连呼吸都困难,又怎么起得了身。 好在那女人也没有亏待和折磨与她,就像喂路边捡来的小狗似的,每天给她饮食,倒是有些关心她的生死。 好汉不吃眼前亏,迦蓝想,等养好了身子,再和她计较,谁知道,随着呼吸一天天的正常,身上的法力却被这浓重的魔气压制,即便暴露在外的,也是一星半点与魔女的术法别无二致。 当她几乎恢复了身子,也知道了一个事实,在这魔界,每一个魔族背后都有一个强大的家族支撑,没有家族的她,若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会因为来历可疑被抓走。 且不说被抓走的魔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更可怕的是若被他们发现了自己的仙身,后果不堪设想,她记得,御天叮嘱,让她去魔界暂避,既然如此说了,他便定当会来寻她。 即便是做人奴婢,即便是受尽苦楚,我也等你! “小迦蓝,你家隐裳姐刚刚让我给你带话,说快点洗完了,回去顺便伙房看看她炖的血灰耳好了没,让你给送到前院去,”迦瑶是楼中嬷嬷的贴身奴婢, “好的,迦瑶姐,”迦蓝连忙点头,在这里,就从外表看,她也是最小的。 几下将洗好的床单晾起来,她快步往伙房走去,昨天晚上,血隐裳给她一包血灰耳,让她送去伙房让做的滋补品。 魔界不比其他地方,这里虽也有白天黑夜,但即便是白天,天色也是灰蒙蒙的泛着血色的暗红,在这里没有绿色的植物。除了那些高品级的大魔头,可以拥有和神仙相媲美的纯正鲜红血液外,大多数是黑色或者青色的血液。 除了魔界众生聚集的城市,传说郊外生存着无数的魔兽,特别是一个个不大的山丘,环形山顶时不时冒着火焰,听说那底下,是魔界最肮脏的地方,关押着最恐怖和变态的魔众。 而血灰耳,便是生长在那火山陡峭的斜坡上,矮矮小小灰色的一簇簇,毫不起眼,采摘也危险万分。 但是却是一味最是滋补的药材,美容养颜,涵养内体,很多女魔女妖花了大价钱买来,就是看中它能瞬间让人容颜焕发的功效。 血隐裳不算是顶级的头牌,递给她这包血灰耳的时候,也是叮嘱了又叮嘱,让她仔细盯着,别被厨房几个偷吃了去。 迦蓝端着骨瓷的炖盅往外院走去,相处这段时间,她也知道,血隐裳好面子,今天让端往前院,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客人。她既然请人吃了这等高级货,档次在那里,那人想来也不会拿普通的东西打赏。 铭欢楼接待贵客是在一个个独立的小院,小院中亭台楼阁,假花假树,竟是仿照的人间风流,每一个小院还根据风格不同,剽窃了人间的名字,血隐裳分配的这里,叫“凹晶馆”。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迦蓝内心翻了个白眼,这是和红楼梦干上了,连在魔界都借用人家的名字。 而这处“凹晶馆”,也与书中描写的大致相同,人工堆砌的山石头嶙峋,低处一池荷塘,不看下面黑色的水,水面上荷叶婷婷,淡粉纯白的莲花点缀其间,烟雾缭绕着真有几分仙境的意味……如果不是那些都是假花假叶,如果不是连水上泛起的清香都是滴了香精。 远远看去,临湖的平台上,血隐裳与血绘舞姐妹两个,这次陪的是三个年轻的男人,男人们衣着不菲,长得也算是顺眼。迦蓝暗笑,看来,今天姐几个是想吊凯子了。 稳稳端着托盘走去,她微微低了头,有时候她也不得不感谢当初司命封了她的容颜,就这黄毛丫头的样子,一出现不但不引起那些男人的注意,还更承托了姑娘们的美艳,因此,这些“上台面”的事情,大家到是愿意让她来做。 第六十章音讯抵万金 “哎,那可叫一个惨了,剔除仙骨……那血哗哗的,可惜了的,”席间,一个男子正讲得唾沫横飞,他咂了咂嘴,仿佛意犹未尽般,“那可是龙血啊!!!成神的龙,要是能喝上两口,啧啧……” 听到“龙”字,迦蓝手中一抖,盘中炖盅往下滑去。 血隐裳眼疾手快,施法稳住,口中骂道:“死小蹄子,这么贵的东西,要是打翻了,你赔得起么?” “姐姐请我们吃什么好东西?”血绘舞笑着站起来,揭开炖盅看了看,“哇,血灰耳啊,姐姐你那里弄来的?” 血隐裳摇着折扇遮住红唇,笑而不语。 迦蓝清了清嗓子,这时候,当然是她这个捧哏出场,“这是我们小姐新的,上回那位恩客,又年轻又英俊,走的时候,念念不舍的送了小姐好些……” “迦蓝,闭嘴!”血隐裳打断了她,佯怒道:“你这丫头这么多嘴,早知道,这前边就不让你来,没规没矩的,一会回去,自己掌嘴十个!” “是!主子。”迦蓝恭敬回道,随即端着托盘跪到桌边。 血绘舞伸手帮她将托盘里的炖盅和小盏拿出来,笑道:“姐姐可对你家这个小魔女好一点,怪可怜的丫头,你要不喜欢,卖给我可好?” “妹妹说哪里话呢?”血隐裳转了过来,纤手揭开炖盅盖子,将那血灰耳细致的舀在琉璃盏中,动作优雅颇为风情,“我家这个,可不是纯血崽子,虽有魔族的血统,但却不是魔族哦,”,她将琉璃盏双手捧起,款款来到一名男子身边跪下,口中软道:“哥哥们尝尝,我们楼里的厨子,做得可还地道。” 两姐妹说话间,在座的几个男人并没有注意,而是各自仍旧交谈着玩笑着,直到两人阿娜乖巧的捧着琉璃盏拜在面前,看起来,说不出的温柔可意。 “哈哈哈哈,地道,必须地道!”一名男子大笑着接过了琉璃盏,顺手把血隐裳搂住,口中直叫着“心肝宝贝儿,我定不负你”之类的话。另外两人见他们**,也笑了起来,抽走血绘舞手中的琉璃盏,其中一人抱住了她。 一般这时,迦蓝都是低头跪坐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等着有人招呼才上前伺候。 她收了托盘,双手紧紧握住踌躇着,看了看面前滚成一堆的几人,咬了咬唇,挪了过去。 倒上一杯香茗,捧给了边上闲着的男人:“公子,请喝茶。” 暗无鹫有些诧异的看了看眼前的小丫鬟,出场陪酒陪饮向来是姑娘们的活儿,这位主动上前奉茶,看起来有点意思。 迦蓝埋低了脑袋,不看血隐裳那要杀人的眼神,双手高高的奉在头顶,轻声又道:“公子,请喝茶。” 暗无鹫单手接过了杯子,捏在手中转圈,斜斜看她一眼,道:“抬起头来,给爷看看。” “……”既然出头,这也是她预料到的场面,迦蓝顿了一下,抬起了一张蜡黄的小脸。 就着席间的莲花灯盏看去,小丫鬟不但脸色难看,容貌长得也是非常一般,暗无鹫面露鄙夷,将手中茶盏往桌上一顿,万分不快的冷哼一声。 “哎呀!”血隐裳见势不对,急忙从另一男人的怀里起身,走过来用扇子柄使劲的戳迦蓝的头:“你个没有眼色的东西,也不拿镜子照照看,爷这里也是你能上前的?”,说完,又扯住她的耳朵,站起来往回丢,“你给我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痛,痛,主子,您饶了奴婢……”迦蓝按住她的手腕,连声求饶,“奴婢只是想听这位公子讲故事,没有其他意思,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啊……” “啪……”血隐裳忍无可忍,扬手给了她大大一个耳刮子:“滚,也不看看你什么东西,还敢让爷讲故事,滚回去,我待会回来再收拾你……” “慢着!”暗无鹫挑了挑眉,改了主意,“带她过来。” 灯光下小脸乏善可陈,暗无鹫转开了视线,看着血绘舞洗眼睛,“你是说,想听我讲故事?哪个故事?” “就是刚才那个,那个龙的那个……”迦蓝跪在地上,弱弱的道。 “贱婢!”血隐裳踢了她一脚,暗无鹫家可是魔界望族,他本人在城中地位不低,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还敢上前东问西问,要是被翻出来来历不明的旧账,那不是在找死吗? 她暗骂了声“魂淡”,连忙赔笑着道:“鹫爷您别和一个小丫头计较,她就是仰慕您的英伟气质,拿着说故事和你套近乎呢,哈哈哈,”,转身又踢了迦蓝一脚:“还不快滚!” 暗无鹫没有理会血隐裳,而是弯下腰去,捏着迦蓝削尖的小巴,左手隔空一抹,眉心一点黑红却灵动得如朝露般欲滴。 “你是魔族?”暗无鹫挑眉,那眉间印记黑红中透着晶莹,隐隐流转的光彩,竟然让着丫头那张脸生动了起来。 “她,她怎么会是魔族!”血隐裳摇着团扇,给血挥舞使眼色。 血绘舞连忙跑出来打圆场:“哎呀,她就是一个混血!这丫头是姐姐老家远房的亲戚,据说父亲是魔族,还在肚子里就抛弃了她娘俩,生下来母亲也死了,姐姐可怜她,就把她带在身边……” 血挥舞挤了过来,挨着暗无鹫坐下,抱着他的手臂撒娇:“还不是你们魔族男人干的好事儿!招惹了人家妖族的姑娘,也不给个说法。” “原来是个杂种啊……”暗无鹫丢开了手,从袖中掏出雪白的手绢仔细的擦着,“看在你有半边我魔族的血统,要听故事可以,就刚才那个神龙嘛,不过,爷可不是随便给人讲故事的人,听可以,你拿什么谢我啊?” “哎呀,爷,您可别给她脸,”血隐裳拐了一下,将迦蓝挡在身后,端起酒杯倒了两杯,一杯自己先饮了,一杯捧到暗无鹫面前,“隐裳这里给爷告个罪,这小丫头欠调教,私下里也不知打过多少回了,脑袋里老是奇奇怪怪的,也不知想写什么。一听见人讲什么仙啊魔啊的就往前靠,哎,八成是幻想,那些大神是自己的便宜老爹,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席间响起众人放肆的笑声,呼杯换盏之间,那个丢人现眼的丫头便丢了开去。第二卷月迷 第五十八章开启第二卷,本卷演绎天月夫妇的爱恨情仇, 第二卷开启,颜颜打算使劲的撩你小胸胸,嘎嘎嘎嘎…… 半盏香茗难待客一帘风雅为待君!岚月御天后援会,QQ群号:225758577,欢迎加入,清颜必将扫席以待!) 第六十一章奴婢不好当 散了宴席,血隐裳怒气匆匆的冲回自己住的屋子院子,一进门就就对罚跪在门口的迦蓝踢了一脚:“下作的小娼妇,你今天是猪油蒙了心怎么的?居然敢跑到老娘的恩客面前闹,”说完,在迦蓝手臂上乱拧,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迦蓝也不想表演给谁看,直愣愣的斜跪在那里,不躲不闪地让她拧。 血隐裳一边拧一边骂骂咧咧:“那个暗无鹫是什么人啊?魔族的贵人你也敢去招惹?你活腻味了,我可还不想受牵连……” 迦蓝面无表情,只死死咬住下唇,眼睛里泪花闪烁着,始终不曾落下来。 不哭,岚月你不能哭!她不停的提醒自己,比起御天受的那些,这些痛又算的了什么? “剔除仙骨……龙血……”那个声音一直充斥盘桓在她脑海,天界数万年来并无战事,也不曾出过十恶不赦的恶人,最近能听见动此酷刑的消息,她真的怕,真的怕那是御天。 血隐裳拧了几把,手腕拧得发酸,迦蓝却如木头人一样没有反应,对自己的责骂也充耳不闻,心中更是来气,转身抽出花瓶里插着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的抽了过去, “你主子我在给你说话呢,你个小蹄子在想什么,回话,你给老娘回话,”鸡毛掸子划过凌厉的风声,抽在柔软瘦弱的身躯上,声音清脆,“你今天为什么去勾引男人?……” 勾引男人?迦蓝冷笑,四海八荒,除了他,还有谁能入了她的眼?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血隐裳插着柳腰,鸡毛掸子指着她,气急败坏的道:“你还敢嘲笑老娘?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贱婢!” 双臂后背早已被她抽了个遍,如今抽在已经肿胀起来的皮肤上面,每一下便是一根血印,迦蓝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没有哼出半个字。 “你给老娘死犟是,你不求饶是?你是我的奴婢,今天就是打死你,我看有谁敢来阻拦!”她的沉默更惹怒了血隐裳,打到这时候,已经忘记了当初责罚的初衷。 屋子外面围满了来看热闹的姐妹,众人的指指点点这时都仿佛变成了嘲笑,嘲笑她连自己身边的小丫头都治不了, “你给我求饶,求饶我就放过你!”她机械的抽着迦蓝,只好自己给自己下台阶, 迦蓝双臂抱住自己的身躯,裸露在外面的手臂早已是血迹斑斑,她始终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哭也不闹。 “你给我装死?你以为降不服你了!”迦蓝已经被打的趴在地上,血隐裳往她腿上抽去:“你可别忘了,这里是做什么的地方!你想男人了是?好,那我就去请嬷嬷来,今晚就让你接客,就给你挂牌开苞……” 说完,她握着鸡毛掸子走到门边:“看热闹,你,你还有你,你们谁去给我叫下管事的计夫人,就说我这个小丫头今天要开荤,发卖的钱财我和她平分……” 接客、开苞、发卖……肮脏的字眼冲击着充斥在耳边,迦蓝抬起眼睛,看着插腰站在门口的血隐裳,终于回过神来。 顾不得疼痛,她艰难的爬过去,抱住了她的脚,“主子,不要,不要去请计夫人……迦蓝不要接客!”。 可以忍,甚至可以死,可怎么能委身给那些肮脏的妖魔呢?在节操面前,迦蓝也没有了傲气。 现实总是比人强,当初签下了奴婢的血誓,这可不比人界的一纸文书,一滴心头血在人家手里,如今她不但完全没有办法反抗主人的折磨,即便是要逃跑也办不到,因为一旦背主,她会遭到惨烈的反噬。 血隐裳见她终于服软,停下了叫嚣,甩掉她抱着的双臂,转过身来:“求饶?现在才求饶,晚了!你们还不快去帮我请夫人!” ※※※ “这么晚了,你们闹什么闹。”计夫人早就听到血隐裳处置自己婢女的消息,本想打一会就算了,人家自己的东西犯不着多管闲事,可如今,看她这样子的打法,估计是要出人命。 她放下手边的事情,带着几个仆从去了后院,远远便看那小丫头趴在地上苦苦哀求,衣衫开裂,浑身是黑紫色的血迹,狼狈不堪。 执掌妓院中刑法多年,她早就没有了怜悯之心,可那小丫头被打得显出魔身,额间那时隐时现的一点黑红,却莫名让她心绪软了几分。 走到屋子,上首坐下,血隐裳忙上前恭敬的见礼。 “过程我都知道了,你也不必多言,”计夫人挥了挥手,“这丫头虽是你的私人产业,但这样个打法,在这楼中出了人命,魔府还是要例行检查的,你是想给我们找麻烦吗?” “不不不,”血隐裳慌忙行礼,“奴婢怎么敢给楼中添麻烦呢,只是这个小蹄子可恶,今天不但想抢我生意不说,回来教训几句,就装聋作哑的,我也是想让夫人帮我带去管教管教,实在不行,就开苞,开了苞我看她还怎么傲……” “夫人,我没有……”迦蓝跪了过来,哀求辩解,“我没有要抢主子的男人,求夫人……” “你不该求我,”计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是她的人,能掌控你生死的也是她,即便是调教你,我也是帮忙而已,你懂吗?” “……”迦蓝沉默一下,又转对血隐裳跪下:“求主子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事情不可控制的闹大,血隐裳心中也暗暗后悔,自己的人请计夫人来帮调教,说出去也是没脸。更何况这丫头这么小,长得难看也卖不了几个钱,如今打成这样,要是真的拖出去开苞,估计会被弄死。 血隐裳进退两难,又看出计夫人并不站在她这边,用脚尖踢了一下她,色厉内荏道:“这知道怕了?你早干嘛去了?做楼里的人就要知道楼里的规矩!非要不见棺材不掉泪……” “够了!”计夫人喝止了她,冷笑:“感情你是叫我过来看你教训奴婢耍威风的?” “奴婢不敢!”血隐裳吓得不轻,连忙给计夫人跪了,“在夫人面前,奴婢算个求……” “行了,”计夫人站了起来,“大晚上,你就是要打自己的奴婢玩,我也管不着你,不过别弄的鸡飞狗跳,这院子还住着一干姐妹呢。” “夫人教训得是,我这就辇了那贱婢去柴房,好好的罚她几天,绝对不影响大家歇息……”看见岚月被欺负,颜颜心口痛… 第六十二章我只是想你了 没有被扔去前院接客,血隐裳叫了几个姐妹,一起把她拖到了柴房,临走时狠狠的撂下话来,说让在这里好好的闭门思过。 静静的躺在草堆上,听见关门的声音后,迦蓝艰难的翻过身,挨打的时候,她抱住双臂,背上和手臂是受伤最重的地方。 她艰难的爬好,听着外面落锁的声音,身上的伤口叫嚣着,像把她撕裂成了无数,偏偏却连昏迷都做不到。 她死死的咬住嘴唇,鼻端是浓重的血腥味道,她愣愣的看着手臂上那些黑红色血迹,有些不敢相信,这具身体会被打成这个样子。 “贱婢!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原来是个杂种啊……哈哈哈哈” “私生子、丑丫头……”,各种辱骂轻贱接踵而来,或冷漠或嘲笑的眼神,在她脑海反反复复,将她的自尊和人格踩在脚下,一刀刀的凌迟着她的心。 “嗯……”迦蓝轻哼出声,她没有哭,紧紧咬住下唇将泪水苦苦逼在眼中不让它落下,没有在乎你的人,又哭给谁看呢? 沉吟半晌,待得渐渐习惯了一些,她忍着痛艰难的盘膝坐起,在魔界不是不能修炼,而是一直以来,她不想吸入太多的魔气,如今这一身的伤势,若不运功,要活下来,估计难。 她摇摇晃晃跌迦而坐,满是血痕的双手上下相对,碧绿的内丹在掌心亮起,生命本源缓缓流过身体,可随着呼吸了魔界污浊的带着硫磺味的空气,她生命本源那充满生机的碧绿渐渐暗了下去,丝丝黑气混杂其间,渐渐融合。 她不敢吸入太多的魔气侵蚀本源,只护住了心脉,稍稍止了血,不让自己承受不住就行。 她撩开衣袖,纤细的双臂上,破皮的地方已经不在渗血,但鞭痕依旧肿起老高,放下衣袖,她趴回草堆躺好, 御天,我答应了要等你,便是被零落成泥碾作尘,我也要等你! 可是,你在哪里呢? ※※※ 第二天一早,也许是怕她死了,血隐裳端了一碗白粥进来,看着她的伤势,心里也暗暗惊奇她恢复的速度。 这次没有锁上柴房,临走时扔下一个土陶的小药罐,恨恨的道:“真是贱人有贱命,既然死不了,明天乖乖给我起来干活,别想偷懒!” 她走后,迦蓝捡起那个土罐,打开一看,是黑黑的泛着腥气的药膏,血隐裳就是这样,本身就是出身在市井,坑蒙拐骗没有道德底线,但内心,倒也还有点未未曾明灭的恻隐之心。 迦蓝挑起罐子里的药膏,试着涂在手背上,犀利的痛苦传来,手背上的伤口在药膏中叫嚣翻卷,甚至冒起了白烟,可等烟雾过后,拂开药膏,那处的伤口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看来这是魔界的好药,她咬着唇,抖抖索索解开衣衫,一处一处的抹上了药膏。 那一夜,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死去活来,痛到极处,她推开门,跌跌撞撞往水房跑去,寻到井边,绞起一桶冰凉的水便当头淋下。 刻骨的寒冷压制着火烧火燎的疼痛,冰澈透心中,她想到了御天的冰阵。她靠着井沿坐下,屈膝环抱住自己,将脸挨在冰凉的手臂上,想象那是他的怀抱。 井水淋过,寒冷片刻即退,一桶一桶的当头淋下,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水渍滂沱而下。 我不哭,我才不会哭呢!迦蓝不停的喃喃,可是,可是好痛,真的好痛! 御天,你在哪里? 我没有哭,我只是想你了…… ※※※ 那一夜,好多人看见她,都以为这个丫头疯了,魔界的夜晚,寒气深重,她却一桶一桶的将自己浇得透心凉,口中直唤着“雨天”, 血隐裳几个上前抢了她的水桶,她却死死扒着井口,不让浇水就要往下跳,小小的一个人,闹得后院翻天地覆,最后还是血隐裳把她打晕,这才被拖进屋中。 这次,身上的外伤复原还算快,可寒气入体的风邪却让她去了半条命,好在,她身体尚可,静静在床上躺了十几天,便好了起来。 本就羸弱的身体看起来更是干瘦,双颊凹陷的厉害,手背上、额头上青色的血管看得清清楚楚,若说她原来还有一把清泠泠的嗓音算是拿得出手的话,这场大病起来,嗓子也毁了。 空荡荡的衣服套在身上,行走起来脚步声轻的几乎听不见,偶尔说话,声音也沙哑似老妪。 血隐裳被她那晚的决绝和现在的样子吓住,怕再闹出什么事情,到时候落得鸡飞蛋打,待她能伺候了,至此便也不敢过分的苛责与她。 ※※※ 迦蓝低头端来水盆巾帕,伺候午歇后的血隐裳更衣上妆,铭欢院的姑娘们都是这样的作息时间,等梳妆好,吃点点心,便要开始夜场的工作。 “把我拿给首饰盒拿过来,我要鲜花儿,”血隐裳看着镜中的自己,指点道:“我给楼里告了假,一会你赔我去一趟珍宝斋,计夫人家得了小公子,普通的礼物,她可是瞧不上的。” 魔界没有阳光,更是连空气都带着硫磺的味道,普通的东西到不缺,可是人间和仙界的植物却几乎不能生长。即便是有,也大多数是血灰耳那样低矮黑丑的样子,不要说鲜花,就是寥寥数片绿叶的小草,在这里,也远远比金银珠宝贵得多。 珍宝斋就是街道的那一头,今天血隐裳为了配合头上那朵硕大的玫红牡丹,挑选了一件白底绣玫红的齐胸襦裙,袅袅婷婷走过街市, “隐裳姑娘,明儿我来照顾你生意啊……”一个身穿兽皮劲装的武士,凑近她身边嗅了嗅, “那你可要给我带弄到的好东西哦……” “哎哟,这是隐裳姑娘吗?今天真的美的像天上的仙子一样……” “你才仙子,你全家都仙子!”隐裳跺脚,在魔界被称赞为仙子,那是说你做人假,又人间“绿茶婊”的意思。 “啊哈哈哈,说错了说错了,你今天美的像个花蝴蝶嗯,又美又香……” “哎呀,讨厌啊,你又不来照顾人家生意…… 短短的几十丈距离,竟然给她走出了时装秀的意味,这也是铭欢楼不阻止她们上街的原因,因为这样出去的姑娘,哪个不是在给自己做活招牌呢? 迦蓝低头跟在她的身后,对身边那些蜂狂蝶乱视而不见,她扶着她,又这样又黄又瘦的难看丫头站在身边,更加衬得血隐裳明眸皓齿美目流盼。 第六十三章小世界中的柚子树 终于行到珍宝斋,店小二远远的便迎了上来,搀扶着血隐裳,顺便揩油,口中热情道:“隐裳姑娘,好久不见了,你又美艳了几分……” 血隐裳搭着他的手腕,扭着纤腰,往门内走去,“最近,你家的小世界又到了什么新货呢?我今天要买点东西送人……” “有有有,您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才到东海瀛洲进了货呢,这次,这些仙山上的植物,比不得人间普通的。除了好看能吃可栽种之外,还带着灵气呢!” “那好啊,我今天倒是要好好看看这来自仙山的植物。” 进得店中,各色植物爬满了墙面,栽种在墙角,隐隐露出的红砖墙面,白色的各色座椅,竟然是人间森系的格调。 这家店不愧为城中数一数二的店铺,能在魔界维持这些植物不死,唯一的可能,就是整个店都被罩在了结界下,而维持这么大结界的能量,想来花销不少。 走过墙边,小二顺手摘下几片绿叶,“这是我们店里栽种的凝冰草,含着清新得不得了……”说完将叶子递到了血隐裳的嘴边,趁她张口来含时,狠狠的摸了一下。 迦蓝没有心情看他们**,刚刚那个凝冰草,一眼看去,就是人间常见的柠檬薄荷,薄荷叶子清心润肺,冰冰凉凉,不是“凝冰”是什么? 她跟在两人身后,穿过瀑布似的开满零星花朵的蔷薇,看着不大的地方,却踏进了另一个空间。 空间中栽种着各色的花草,天上是结界从人间移花接木过来的蓝天白云,微风拂过,空气中带着栀子花的御香,迦蓝眼中湿润,这是有多久了,没有呼吸道人间的空气了。 “哎呀,好难闻啊,什么味道,”血隐裳娇呼着,纤白的手指抚着太阳穴,“我,我头晕……” 店小二忙顺势将她揽着,连忙道:“人间的气味就是这样,隐裳姑娘你身子娇贵,当是闻不得这种气味的,花花草草不看也罢,我们换个地方……” 换了地方,这回没有刚才的花团锦簇,而是高高矮矮的各色树木。三人进去时,另一个店小二正将客人挑好的树木打包。 只见他一手端着一个一尺多高的玻璃罩,另一手拿着一柄精致的小锤子,在那树上一敲,那树立即连带地上的泥土一起松动开来,打开玻璃罩的底座,那树便尺寸缩小,完好无损的栽种在玻璃罩中,看起来生机盎然。 那店小二有另外附送了几个瓶子,听说里面有涵养这树的专用土,还有栽种离不得的养料和净水,又吩咐了,这样的小世界,又个新奇的名字叫“盆景”,那客人接过,满意的收入储物戒指中,与刚进来几人点了个头,去外边付款。 这里,空气是雨后山林的清香,迦蓝贪婪的呼吸着,看着血隐裳在树木间奔来奔去。 “这是什么?,圆圆的那是果子?” “哦,这是苹果树,那果子长大了就不是青涩的了,红红的,咬起来香甜极了!”店小二做出垂涎的样子,“隐裳姑娘你好眼力啊,这树是这里最贵的,又好看又好吃,还好栽种,也是瀛洲盘回来的,别说果子,就连树叶都含着灵气呢。” 魔界虽不产灵气,众妖魔却对灵气趋之若鹜,对于他们来说,这是补身体的东西,不仅能提高修为,而且还对锤炼魔体有好处。 “最,最贵的啊?”血隐裳讪笑着把爪子从树身上拿下,有有些不舍的纠下一片叶子,放了鼻端嗅着,“看看其他,我再看看其他……” 店小二带着她挑选着树木,不是嫌弃这个贵了,就是觉得这个不结果子不划算,那虬结的桃树到是价格合适果子又好吃啊,但对于妖魔来说,桃树却是不吉利的。 转了一圈,店小二说得口干舌燥,血隐裳都没有挑选好,两人坐在树下,歇息半晌,店小二一拍脑袋道:“那边还有一颗仙树,也是从瀛洲来的,大家都说不上名字,就是,就是那个花儿太难闻,不过有花就好,有花就会结果啊,” 店小二带着两人往角落走去,尚未到得树前,沁人心脾的芬芳弥漫,轻抚拂动,开的盛极的白色花瓣簌簌而下,留下青碧可爱的小小圆珠。 两人走到树下,店小二忙道:“这树难闻是难闻了些,可放在罩子中外面也闻不到啊,这叶子啊果子啊一样有灵气,可价格却比那些都便宜!” 血隐裳捂着鼻子,看来除了这个味道,对这个树很是满意,因为它看起来好看,价钱还低啊,“可是这是什么树呢?”她攀下树枝凑上鼻子,闻了一下后又厌恶的丢开,树枝弹回,落下更多的花瓣。 “这是……”店小二看了看那树,临时起意,“这是白花树,结的果叫白花果……” “这是柚子树。”粗嘎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店小二忙转身,看着一直跟着的那个黑瘦小丫头,“小丫头不懂不要乱说啊,什么油子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样叫法。” 血隐裳看了迦蓝一眼,对她的说法倒是信了几分, “不是油子,是柚子,花谢了结的果实有人头大小,酸酸甜甜的,”迦蓝摩挲着树干,眼神空濛喃喃的道。 “哦……这就是那个柚子啊!”血隐裳笑了一下,撒谎打了个圆场,“就是那个大大的一咬一包水的柚子啊,哎呀,上回有贵人送了我几个,我都懒得吃,全赏这丫头了,怪不得她记得呢,八成是熟悉这味道……咦,那是什么,怎么这个树上还挂着布条啊……”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迦蓝定在了当场,周围的景物全都不见,心脏咚咚地似要跳出胸口, “哦,这是,神仙们祭祀用的,有这个好,有这个说明这树脸神仙也喜欢啊……”店小二瞎编。 迦蓝已经听不到两人说话,她慢慢的挪到树下,仰起头看着那横生出的粗壮树枝上飘飘荡荡的白丝巾。 那白丝巾结成一个圈挂在树上,下面大半圈泛着殷红。 “我怎么看那个圈怪渗人的啊,下面的好像是血迹,人的血,还是神仙的血?颜色好红……” “挂那里,自然是神仙的血咯,祭司祭祀,自然神仙得出点血!”店小二老神在在。 第六十四章与你有关我都会哭 血隐裳跳起脚,伸手去够,“神仙的血啊……男仙还是女仙的啊,干不干净啊,我看还是取下来算了……” “不能取,不能取!”店小二忙道,“这可是瀛洲的仙物啊,姑娘送人,可比那一般的植物有面子多了,你要不要啊,神仙血红得这么好看,哈哈哈,这叫万绿丛中一点红,这也是原来没有发现,要早发现了,我们老板不会定这么低的价格,你不要的话,转身就买不到了哦,或者我把那丝巾取下来,拍卖神仙血,多得是人抢着买……” “要!怎么不要!”血隐裳跳起来,按住他的手臂,“我们楼里的都打八折,你给我装好,那个丝巾也不许扯下来另算,该给的营养土啊,纯净水啊,一样都不能少!” “哎呀隐裳姑娘,你这样我们会亏死的!”店小二认真道,“不能再打折了,老板会骂我的……” “老板骂怕什么呢?”血隐裳扭着小腰贴了上去,“改明儿你来了,我也给你八折……” “瀛洲?你这树,是冥界来的,”迦蓝轻抚树身,是的,这就是当初她差点被吊死的那颗树,曾经长在朱熹家后院,不知道怎么被移到了冥府。 “呸呸呸,小破丫头说什么呢,什么冥界,”店小二连连跺脚,“我这可是正儿八经来自瀛洲的仙树,你看你看……”说完,他扯下了柚子叶,塞给迦蓝和隐裳,“不信,你们尝尝,是不是灵气充沛的感觉!” 忽略那股不能忍受的臭气,血隐裳抿着柚子叶,确实有灵气被吸取,拿出来,那叶子已变得枯黄。 迦蓝接过树叶,没有去品尝,给血隐裳递了个眼色,两人退到一边嘀咕, “这树真的来自冥界啊?那不能要,那里的东西不干净!”血隐裳摇头,三界中,冥界是一个人、妖、魔、仙都谈之色变的地方。 “不是!”顿了下,迦蓝道:“我只是见过这样的树,不知道来自哪里,说是冥界这不是想帮你压压价么……” “哦好的!”血隐裳拍了拍她的头,摇着团扇走过去,“小哥,你可别哄我啊,我这丫头虽小,可是见识却不少,她说这是冥界的树……” 血隐裳打前站,迦蓝自是跟上,店小二在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攻势下,缴械投降,最后,竟然以对折的价格卖给了她们。 血隐裳没有储物首饰可用,让迦蓝捧着包装精美的两尺来高的小树,高高兴兴回了铭欢楼。 放在屋子里,血隐裳双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玻璃罩子里精致的小树,没有了那难闻的气味,这树看起来真是好看,尤其是满眼的绿色中,白色的花瓣像星星点缀着,那精致的丝带随风飘荡,上面一点殷红,一切都美的,像是人间! 迦蓝放好东西后,便按往常一样伺候血隐裳,摆在桌上的柚子树,她连看也没有看一眼。 在珍宝斋看见这树,她就想办法诓血隐裳买回来,看出她在犹豫时,又找些理由帮她砍价。这人的性格,有便宜肯定不会放过。 血隐裳并不算当红的歌姬,手中的钱也不多,能花大价钱买了这树,自然是喜欢非常,她为人又心胸狭窄,要是看出迦蓝也对这树感兴趣,必然不得善了。 伺候血隐裳睡下,放帐帘的时候,迦蓝随口道:“这树怕是每天要浇水,主子你还没有浇水呢,别给干死了!” “哦,浇水,”血隐裳赶紧起来,拿了桌上放着的玉瓶,揭开玻璃罩便要进去,那玻璃罩实际上是一个结界,可大可小,上面有个按钮,可以方便植物的主人进入里面休憩或者栽培照料。 刚刚进去,才打开玉瓶,血隐裳就捂着鼻子跑出来,“呜啊,”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太臭了这树,哎呀,太臭了,”说完,把玉瓶递给了迦蓝:“你去帮我浇,别多浇啊,省着点用,这水可贵了!” 迦蓝接过玉瓶,想了想到:“主子,要不我抱外间我那屋去,免得一会揭开那臭气臭到你……” 血隐裳住的屋子是两进的,外间还有一个小过厅,迦蓝便在那里安歇,也方便晚上随传随到。 想了想,血隐裳挥了挥手,“抱出去,抱出去,你可仔细着点别弄坏了,坏了就算卖了你也赔不起!” “知道的,”迦蓝扶着她上床,从新理好的被褥,放下床帐,往桌前走来。 抱着那光滑的玻璃,她小心翼翼的往外间走去,轻轻的在床边的小茶几上放了,转身关好大门和里外屋之间的门,这才走了过来。 不需要光照,那玻璃结界在有人看着时,自带着光源,迦蓝跪坐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结界里面自成一个小世界,微风轻拂,空气清新,而结界外面呢,则是黑暗血腥,地狱硫火…… 她一双润泽的眼睛,落在了树下,当日,那个一身黑色锦衣的男人从天而降,就在那里抱着她。不用再确定,这棵树,确实就是当初那颗。 里屋传来均匀的鼾声,血隐裳已经睡熟,迦蓝打开结界,走了进去。 踏上树下的草坪,纤细玉白的小脚赤脚踩在上面,隐隐似有露珠的滚落,她一步一步走到树下,泪水也跟着一滴一滴落在脚下,分不清是露珠还是她的眼泪。 她仰头,素白丝巾上,她的鲜血依旧殷红,那日的情景一遍遍在脑中回现,“御天,御天……”她喃喃低泣,小世界里的声音,是传不到外面,空荡荡的树下,景色依旧,却没有了那个可以依靠的坚实身影。 “你不是说来找我么?已经半年了,你在哪里?你还好吗?”她将带进来的沙漏放在脚边,等那细沙漏完,便是快要天亮的时分,她必须得出去。 抱着粗糙的树干,她把它想象成御天的怀抱,馥郁芬芳的柚子花香中,御天胸口那淡淡的墨梅寒香,渐渐在记忆里浮现。 她舍不得放开,这个盆景在这里也只摆得几天,早晚要送去给计夫人做贺礼,那时候,这唯一与他有关的东西,便在也不能靠近。 “御天,你在哪里?你还好吗?”迦蓝环抱着树干坐了地上,将那当做了他,“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抱着树干低低哭诉,“呜呜呜……你不要我了,司命也不要我了,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连个音讯也没有?呜呜呜……我出不去,我被人锁了心魂,我出不去啊,你们在哪里,不要不要我啊……” 迦蓝在树下哭得脱力,郁结在心中的委屈折辱在这里哭诉,直到沙漏的声音传来。 她抬起迷糊的眼睛,时间不早了,不敢再耽搁,她撑着地下站起来,准备出结界。 手指撑在树根处,忽然感觉手底一痛,一道彻骨的冰寒从指尖透入,她慌忙过去,仔细的寻找起来, 只见柚子树下,盘结着露在外面的树根下,隐隐有块白色的东西,刚刚手指就是不小心摸到那个东西,被划出了血。 她一愣,那个感觉熟悉得让她眼眶发热,来不及找什么工具,徒手挖起来。待得清理了大部分覆着那东西的土后,半埋在土中的东西越加清晰。 第六十五章至少还有你 只一眼,迦蓝便看出了那个东西,随即神色一动,加快了速度刨了起来,又刨得十几下,等那东西几乎完全露出后,她颤抖着伸手抽起,仔细擦干净上面的浮土, 半圆形的东西,晶莹剔透,光华流转,银光闪闪中带着凛冽的气息。 龙鳞!!! 银色的龙鳞!!! 迦蓝把它捧在怀中,心口痛得喘不过气来,原来,那天,他是经过了艰苦厮杀才来救的她,原来那天,他连真身都现过了,他是带着伤来救她的…… 龙鳞之伤,痛无绝期,从失去到长好,都会一直痛。 沙漏又在催促,迦蓝捧着龙鳞精疲力尽的出了小世界,她将龙鳞贴着胸口放好, 这时候,尽管命运待她苛刻,她还是万分感谢,感谢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至少,还拥有他的东西。 ※※※ 没过几天,小世界中的柚子树便被血隐裳送给了计夫人, 魔界中人虽然强悍,但多年来,一直繁殖能力低下,谁家要是添了新丁,无论男女和种类,都会举城狂欢,即便是城主,也要遣人送来贺礼。 计夫人在城中颇有名望,如今含饴弄孙,自是笑的合不拢嘴。血隐裳在送礼时,说了迦蓝交给她的话,她说,在瀛洲仙山,这叫柚子树,柚子,又子,两字谐音,就是祝贺计夫人家再添新丁的意思。 计夫人哈哈大笑着接过,笼罩在小世界中的柚子树,枝叶婷婷,青翠碧绿中白花黄蕊,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送礼送到点子上,又拍好了自己顶头上司的马屁,虽然花了一大笔钱财,但有了计夫人心悦,算起来还是值得的。 血隐裳哼着小曲,拔下头上的发簪剔着牙齿,晃荡回了后院。 迦蓝远远看见她偏偏倒倒,便知她饮了不少的酒,估计也醉得七七八八,她赶紧走过来扶住隐裳,口中叫着“主子慢点”,半托半抱把她弄回了屋子。 血隐裳半躺在床上,任迦蓝打来水给她擦身子,嘀嘀咕咕自说自话半天,从衣袖中摸出一个桃子,递给了她,“吃,你主子我赏你的,” 桃子鲜美可口,但是对妖魔来说很是忌讳,便成了所有水果里,价格最低的一种。 尽管是最便宜的,普通人家也是吃不起的,今天计夫人高兴,一场百日宴花了大价钱,除了普通的美味外,每人还有一个桃子。 她自己的那份一拿到手就啃完,手上这个,是和人斗酒赢来的,本来想睡一觉起来再慢慢吃,看见迦蓝后,想到这丫头跟着自己,也吃了不少苦,便临时改变主意,赏给了她。 迦蓝看了看,没有推辞,接过后放在一边,又将她擦拭干净了,这才拿着桃子退了出来。 走到水房,她准备去那木盆,把血隐裳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那桃子你吃不?”迦瑶路过看见,笑着道:“不吃的话便宜卖给我,一千两银子怎么样?” 在魔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间的货币,市面上流行的硬通货是灵石,一万两银子才换的一块下级灵石,所有是植物都带着灵气,桃子最便宜,一个在三千两银子左右。 迦蓝笑了笑,把桃子递给她,迦瑶喜欢占小便宜她的知道的,“你吃,不要银子,” “不要银子可不行,让人知道还以为我欺负小孩子,”迦瑶正色,作势就要从包里掏银票。 “我真吃不了那么有灵气的东西,”迦蓝笑,“吃了老打嗝,不舒服。还是你吃。” “哦,吃了不舒服啊,”迦瑶皱眉,“你身子实在是太弱了,哎呀,这东西放久了是会坏的,坏了可惜,哎,我还是帮你吃了。” “好,多谢!”迦蓝井水倒在木盆中,挽起袖子,开始洗衣服。 迦瑶坐在井沿上,满足的啃着桃子,晃荡着两只小脚,笑眯眯的和她闲聊。 “这带着灵气的果子就是好吃,吃了以后浑身哪儿哪儿都舒服!”迦瑶咬得满嘴汁水,“上次吃的时候,还是陪楼里头牌沫袭姑娘出堂会的时候,在暗家吃的呢。” “暗家啊,哦,就是上回你挨打的那个暗家,暗家的大小姐和我们太子妃,那次,是她回家省亲,家里开了堂会,请了我们血家的几个最红的头牌,那席间啊,好多瓜瓜果果随便吃,就连我们跟着伺候的也沾光不少……” 迦蓝一边洗衣服一边听她唠叨,时不时夸上几句,马屁拍得迦瑶心情舒畅。 “你不知道啊,那天的宴席是我见过最豪华的宴席,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不说,就是上座的那些男人啊……”她啧啧的摇头,擦了擦唇边不知是桃汁还是口水,“那些男人啊,也是个顶个的帅啊!” 魔界不比其他地方,那里的**是可以赤祼祼摆出来说,而小姑娘们呢,口中永远最有兴趣的谈资,自然便是男人。 “哦?有没有哪位公子看上你了,待得**一度后,你也脱了这奴籍,跟着各位姐姐姓血了……” “哪有哦……”说到这个,迦瑶有些不服气,“那太子妃和席间几位小姐,我看长的还不如我家几位姐姐,可那些男人却完全不似到楼中来玩的时候的样子,一个个看都不看这边,只和那些小姐们说话解闷。就连我家那几位都成了背景。” 那是人家在正式场合,理你们才怪,迦蓝心里道,口中却说:“那是怕那些小姐嫉妒姐姐们的容貌,毕竟民不与官斗,免得她们为难我们楼里。” “对的和,”迦瑶恍然大悟,就着迦蓝剩下的半桶水,仔仔细细的洗着桃核,“不过,那里有一个男人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哦,是比他们都帅,还是给你眨眼睛了?” “眨眼睛?,你可是没有看见啊,整整大半天加一个大晚上的宴会,那人就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任是再好看再好笑的,都没有笑过,冷冰冰的坐在那里像个木雕,”迦瑶回忆着当日的场景,“可是,可是那一张脸啊,啊啊啊啊,”她捂着胸口,“我现在一想起他的样子,还心跳的要死。” 说完,她来拉迦蓝的手,“你摸摸,你摸摸,是不是要跳出来啊……” “哎呀,别拉我,手湿的,仔细弄脏你衣服,”迦蓝躲开,将拧干净堆着衣服的木盆端起来,转身去晾晒。 “哎,那男人不但帅的天怒魔愿,关键听说,他很厉害哦,”迦瑶梦幻般的喃喃自语,“听说他是上界降下的神龙,龙哦……好大好凶的……听说……” “砰……”迦蓝端着的木盆掉在地上,她愣愣的转过身,问道:“龙?谁是龙?”。 第六十六章雪泥鸿爪 迦蓝双手一软,捧在臂间的木盆掉落,洗好的衣服也磕了出来,她脸色惨白,转过身,问道:“龙?你说,谁是龙?” 迦瑶沉浸在正对美男的回忆中:“当然是那位御天大人了,除了新来的他,我们魔界哪里来的神龙?” “你说……”迦蓝感觉就连气也喘不过来,她艰难是咽了咽口水,问道:“他叫御天?” “对哦,席间太子妃专门介绍了的,说是从天界弃暗投明新加入的。”迦瑶啧啧道:“听说原身真龙哦,可不是我们原来这里的,那种长着翅膀的应龙,也不是鲤鱼跳出来的草龙,我真的好想看看龙是什么样子的,一定一定好威风好帅气啊……哎呀,迦蓝你怎么了,衣服怎么掉了?” 迦蓝抬起手腕抹了抹额头,顺势掩饰眼中闪烁,“蹲久了,站起来头晕……” “你歇会儿,”迦瑶赶紧过去扶住她,“衣服我来晾,你歇会。” “不用,”迦蓝蹲下身埋下头,仔细的将散落地上的衣服装回木盆中:“现在已经不晕了,衣服打脏了,我得重新漂过啊。” 两人晾好衣服分别,迦蓝去厨房端了茶点热水,伺候血隐裳起床。 已是下午时分,血隐裳醉后一觉没有睡够,但又不敢不去应班,摇摇晃晃眯着眼坐起来,吩咐迦蓝:“随便给打扮下,最好没有人点到牌子,一会早点回来接着睡。” 迦蓝答应着,给她拿来轻薄的黑纱,裹在隐裳丰满的身躯上,山峦丘壑波涛汹涌,一条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只在下面用一根红色缎带轻束,配着乌红的嘴唇,若是被人间男主见到,必定血脉喷张。 然而这样惹火的打扮,在魔界却是烂大街的低档货,奉行什么没有欣赏什么的原则,在魔界最流行的便是仿着人间小家碧玉女子的温婉,或是女仙们不食烟火的禁欲,这样明晃晃的挑逗,反而引不起嫖客们的青睐。 打扮好,血隐裳睁开一只眼看了下,点头表示满意,随口道:“上回你教我说的那什么柚子又子的话,计夫人听了很是高兴,直夸我有才学,这事儿算你立了一功,要什么奖励,说,主子给!” “主子忘记了,”迦蓝淡笑,拿过斗篷给她披上,扶着她往外院走去,“已经赏过一个桃子了。” “哦,桃子?”血隐裳挑眉,“哦对对对,计夫人宴席上的桃子,”看了看迦蓝,豪气地拍着胸口道:“最近你主子我走运,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迦蓝状似默然一下,最后咬咬唇,像是下定了好大的决心,才低声道:“我想你带我参加大后天的宴会。” “啊?什么?”血隐裳有些迷惑:“什么宴会?” “就是大后天,城主请我们血家姑娘去助兴的宴会啊,”, 从迦瑶处打听到,魔君得了御天这员猛将,心情大好,已经下旨封他为魔尊,魔界四方分封四个魔尊,以神龙之身,御天被封为龙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极四大魔尊之首。 魔尊新封,便要在各地城池巡游,大后天,将来到这却极城,城中贵胄自是倾巢出动,夹道相应,城主更是在晚上准备了盛大的欢迎宴会,席间,请了城中歌舞最著名的铭欢楼血家姐妹助兴。 铭欢楼十八姐妹,除了从良的几个,现在能撑得上场面的也不过十一二个,血隐裳虽不算顶尖的,但一曲歌喉却是不错,因此也在出演之列。 “为什想去?”血隐裳眼睛转了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瘪了瘪嘴道:“你这个容貌身段一把吓死人的声音,在那宴会上没有人看得上你的,再说了你是我的私婢,比不得楼中的奴婢小妹,只要有恩客了就可以姓血了……” “不是的,”迦蓝连忙摇头:“不是为了什么恩客赎身的,我,我只是听说那种宴会,有……很多瓜果,就连下人也是随便吃的……”,她声音越说越低,红着脸低着头。 “……出息!”血隐裳张了张嘴,翻了个白眼,用手指戳她。 还有两天出席城主的宴会,铭欢楼这两天都只安排了第一级的几个姑娘在前院应付,被选中参加晚宴的几个,集中在了后院家中学堂练习曲目。 堂会演出的曲目内容,计夫人早就亲自到城主府中确认,又等城主夫人删改后确定下来,看这架势,席面应该是从下午直到晚上,其中除了特定的音乐外,吉祥喜庆的节目就有二十多个。 这几天众人练习得非常辛苦,不到下学时间,迦蓝早早的就到家学去等候,她到的时候,已有好几个丫头在那里等着自己的主子,大家排排坐在门廊上,听着里面的小曲,兴高采烈的谈宴会的事情。 远远看见迦蓝过来,几人招手,迦蓝笑笑走了过去,挨着众人坐下, “迦蓝,你家主子这次带谁去啊?”迦利带着些自豪:“我家主子说了,这回就带我去呢。” “迦利姐姐这么聪明漂亮,你家主子当然要带你去,要是被谁看上了,她也光荣啊……” 在铭欢楼,小丫头们通常都是楼中公有,指派给某个姑娘,姑娘们每月给点子零用钱。妖魔们直接,不喜欢就打一顿,实在讨厌就换人。 并不存在因为嫉妒压制小丫头的事情,反而跟着姑娘久了,有点学徒跟着师父的意思,从一言一行生活起居到待人接物,都由姑娘们管教,平时也跟着自己主子出席各种场合,要是有幸被哪家公子看上,出了钱共度**,便飞上枝头,不再操贱役,赐姓血,由楼中再加培养直至挂牌。 迦利长得清秀,在一众烟行媚视的妖魔中,这样是身材气质很是难得,这一众丫头中,她是最有希望最先出头的。 反而是迦蓝,自己长得不好看声音难听不说,更因为是血隐裳的私婢,没有晋升的机会。 而楼中正式指派给隐裳的迦扇,她为了节约那几个零用钱,是以并没有使唤,所以迦利才问迦蓝,这次血隐裳带谁去,因为作为私婢的她,根本就没有资格。世间最珍贵的,是我找你,知道你的消息…… 第六十七章我超凶的 众丫头还在议论,远远便见迦瑶急匆匆的跑来,一看走廊边坐了那么些人,隔了十几步便停了下来,她对迦蓝招手,示意有悄悄话要谈。 迦蓝过去,两人拉着又走远了一些,迦瑶看周围没有旁人了,才说:“你这回怕是去不成了,”上回她和迦蓝说了宴会,两人便说好这次一起去的,“听我家沐袭姐姐说,本来派给你家隐裳姐姐的迦扇,去求了上头,反正你又出不了头,这上台面的事,就让带她去了。” 迦蓝听了心中一惊,由于血誓的原因,平时她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这次唯一的机会,她便是死也不会放弃,“可是隐裳答应了我的啊,不好中途变卦,” “什么不好变卦,”迦瑶跺脚,“上头安排的,她能怎么样?”想了想,终究知道无法改变,拍了拍迦蓝的肩,“要是万一去不成,我会记得给你带果子的。” 两人正说话间,学堂已经下学,走廊上的小丫头各自接了自己的主子,血隐裳站在廊檐下,四处张望。 迦蓝赶紧过去,将手上拿着是披风给她披上,两人往回走去,“迦蓝啊,给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往心里去,”隐裳缓缓道。 “你说哪里话来,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 “你主子我就喜欢你这么通达!”血隐裳讪讪笑道:“是这样的啊,我不是先前答应你的,带你去城主府赴宴的事儿,这不,今天上头找我说话了,说是让迦扇去,不过啊,别生气,我回来给你带好果子啊……” 迦蓝点头应了声“是”,便没有多说,和往日一样,伺候了她休息,拿着换下了的衣服,往水房走去。 夜深人静,她仔细检查了周围,确定没人后,这才盘膝而坐,运功逼出元丹。 元丹在两手之间旋转,碧色变得比以前暗了一些,整个丹体灰蒙蒙的犹如明珠蒙尘,看着手心里变色的元丹,迦蓝沉吟良久,终于一咬牙,开始吸收魔气。 和妖魔在人间一样,所有的事物都反其道而行之,她虽然服用了避魂丹,让她拥有了吸取魔气修炼的能力,但若真的吸收多了,以后怕真的会变成魔族。 被压制的功力剩下不到百分之一,几乎等同于素人,如今事情紧迫,迦蓝再也顾不得后果,升起元丹,开始大肆吐纳,吸取魔气。 旋转在头顶的元丹,被隔离了灵气后,久已得不到补充,如今又可以接触到“食物”,便如久旱逢甘露般贪婪的吸收着。 一轮硕大的红月下,碧绿的元丹越来越黯淡,直到最后变成了深绿,时间已经不早,感觉到功力提升到全胜时期的十分之一左右,迦蓝将元丹收回体内。 魔气入体,额间朱砂变得更加深沉,红与黑几番较量,闪烁几下后,被黑色同化。迦蓝缓缓站了起来,此时,她不知道的是,此消彼长,兄长当日点在额间的封印被压制了一些,而她的容貌也恢复了一点点。 脚下不停,她往铭欢楼前院掠去,如今前院,几大嬷嬷坐镇的议事厅中灯火通明,正对大门的桌上,摆着一颗硕果累累的樱桃树,小世界中,青翠欲滴的树枝上,一个个娇嫩的樱桃,犹如红宝石般点缀在其间。 这便是明天,铭欢楼送给新任魔尊的礼物,如今正由几个护院的小妖看守。 迦蓝潜进院中,远远看见厅中,盘着一条黑背黄腹的大蛇,一只闭着眼打瞌睡的虎斑花猫。 原来是尚未化形的小妖啊,也难怪,这种小妖既能通人性,明白主人的指令,身上却又保持着动物的凶狠和忠心。 不知这些动物是否能清楚的表达,迦蓝怕被认出,想了想,化作了一只小粉蝶,往厅中飞去。 尚未飞近大厅,刚刚暴露在灯光之下,粉蝶便如打湿了翅膀般落在了地上,触动了禁制,厅上的大蛇与猫骤然清醒,目光炯炯的看着院中,却仍旧寸步不离的守着,不肯追出半步。 迦蓝落地,尚未来得恢复人身,红红的扁扁的大钳子便准确无误的向她啄来,瞬间跌入黑暗,迦蓝鼻端尽是腥臭。 这是……被那个家伙含在口中了?她手指轻拈,纤细的的食指上顶起一团碧火,往四周看去。 只见狭小的空间中,这个动物的口器是狭长型的,四周长满了肉刺,在她身后,一阵阵的腥风,从那动物的咽喉部位传来,黑洞洞的下面是塞满了泥沙恶臭的胃部。 “嘎嘎……”啄食到小粉蝶,大鹅扬起头高昂的叫了几声,意思是警报解除,又有几分炫耀的意思。厅中守着的两个听见它得胜的凯歌,重新坐了回去。 迦蓝听到示威的声音,一瞬间便明白,除了禁制,院中尚有一只鹅精巡防,大鹅鸣叫完,便开始“进餐”。 迦蓝只感觉站立的“地面”快速升起,犹如传送带般的将她往后送去,同一时间,咽喉的部位发出咕咕的声音,巨大的吸力混合和恶臭,要将她吞咽下去。 迦蓝跌倒在地,顺手一抓,双手抱住了大鹅天堂上是肉刺,肉刺腥臭不堪上面还有粘稠的液体,只不过阻得一阻,双手滑开,她背着地的往咽喉深处滑去。 大鹅继续着吞咽的动作,有些没有消化的食物残渣从咽喉处冒起,如浪潮般把迦蓝包裹在其中,裹狭着往胃部滑去。 不能下去,大鹅的胃部就像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里面混合沙子石子,随着蠕动,会被消磨得尸骨无存。 千钧一发之际,迦蓝手腕一抖,赌的就是自己收在体内的佩剑“朗月”还能唤醒,幸好,吞噬了魔气,功力恢复到一成,刚好答道驱策佩剑的最低条件。 只见朗月一出,便随心意在她手中幻化成双头的尖刺,一瞬间便变长,两头狠狠的扎入了大鹅口腔的内壁。 同一时间,迦蓝脚踩不住大鹅舌后的倒刺,身体往下跌去,朗月剑两头刺入大鹅的咽喉壁,犹如一根横杆,迦蓝挂在上面晃晃悠悠。 脚下是泛着恶臭的深渊,迦蓝晃荡了下,双脚却够不到最近的肉壁,大鹅被刺,长生哀嚎,在院中扑腾着,甩着长长有力的脖子。 迦蓝吊在半空中,剧烈的晃荡,让她几乎昏厥。 第六十八章手下不留情 听到大鹅的哀叫,楼中当值的守卫赶了过来,一进院中,便看见值守院子的大鹅疯狂的在地上蹭着脑袋,鸣叫的声音凄惨万分。 喝止住大鹅,几人上前,掰开它的大嘴,对着光看去。 只见大鹅的咽喉部位,横着一根寒光闪闪是针,几人骂骂咧咧,说它当值还不老实到处捡东西吃,这下好了,不知吞了哪位姑娘掉落的针,卡在了喉咙上,至于针上还挂着个什么东西,晃晃悠悠的,一定是一起吞下的什么小虫子。 守卫们七手八脚的掰着大鹅的上下喙,伸指从喉咙那里取下了卡着的针,尚未拿出大鹅的口腔,在它的哀嚎声中,那针上挂着的小虫子也被拉了出来。 尚未看清楚那是什么虫子,那针忽然变大,两头从枪尖状变成柳叶刀,旋转着飞舞着从几名守卫的脖颈处划过。 几名营救大鹅是守卫,无声无息的便送了性命。大鹅一见倒在地上的守卫,吓得嘎嘎大叫,迦蓝依旧变为小粉蝶,遥遥操纵着朗月往大鹅划去,朗月剑太过锋利,去势又急,竟然直接砍断了鹅颈,滚落在地上的鹅头,尚且一张一合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守在厅上的大蛇的猫见势不对,全力投入警戒,那蛇妖本是可以化形,刚刚只不过贪懒,才显了原型舒服。如今也顾不得了,化作了人形,高声喝道:“来者何方妖孽?”,喊完,挥手放出讯号,跳进院中。 院中双头柳叶刀悬停着,凝伫在半空,蛇精四下打望,却看不见半个影子,他紧了紧手中持着的大刀,色厉内荏道:“出来,我看到你了。是好汉出来决一死战,藏头露尾的,是个什么东西……” 蛇精尚未说完,柳叶刀极速飞起,袭击过来的途中,变为了长长的一杆枪, 犹如从大力士手中投掷而出,直直对着他身上插去。 长枪插进蛇精的身体,枪头从另一边穿了出来,蛇精临死显出原形,才看出看,那枪稳稳的插在了它的七寸之处。 厅中的大猫见伙伴都死与非命,毛顺间炸起,“喵……”长长的怪叫一声,虚张声势的往这边串来。就在那长枪从蛇身中自动抽出,往它插来的一瞬间,那猫居然在空中转体,以雷霆万钧之势,一爪子拍在了院中的小粉蝶上。 厚厚的肉掌压了下来,凝神操控朗月剑的迦蓝一时不察,竟被大猫扑在掌下。 迦蓝来不及顾及自身,赶紧召回朗月剑,一把青龙偃月刀便往大猫身上斩了下来。打猫听到风声,要跳起往一边躲去,迦蓝哪里肯让它逃掉,迅速幻化成半个人身,伸出手死死抱住大猫爪子。 大猫起跳,被爪子下的东西拉回,同一时间,背上的大刀砍下,“喵……”大猫一声惨叫,刀伤深入背脊,来不及收拾爪下的东西,带着大刀夹着尾巴便往外逃。 打猫跃开,它爪下按着的粉蝶浑身浴血翅膀折断,迦蓝来不及顾及自身伤势,连忙召回朗月。 朗月从大猫背上拔起,引得打猫又是一声长嚎,哀嚎过后,更快的往主人的住宿逃去。 小粉蝶血迹斑斑的躺在地上已经陷入昏迷,刚刚的打斗惊起了楼中的人,前院住着的正往这边赶来。 迦蓝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冰寒的感觉直入心神,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往胸口看去,原来是挂在胸口的龙鳞,此时银色的甲片上,凝满了寒霜。 御天,迦蓝喃喃低语,四周传来吵杂的声音,楼中大有几位功力高深的妖魔,一旦到来,即便化为粉蝶,她也无从遁形。 急中生智,她直接燃烧元丹的力量,只见地上的粉蝶消失,一个身形迅速隆起,锦绣云纹镶银边黑色深衣,高大挺拔的身躯,背光而立,右手一伸,地上的青龙偃月刀腾起落入她手中。 那刀一落入手中,立时变为新月弧形的狭长刀身,正是适合双手握持的唐刀,高大的男人双手持刀举过头顶,低低一声“破甲”,随着刀锋所指之处,连带着光的禁止,直到桌上摆着的小世界,一起被砍破。 众人围拢过来,尽皆被这开山辟地的气势所震慑,那男人一刀砍后,转身倨傲的看了众人一眼,也不理身后正在裂开的禁止和小世界,一声长啸,化作一条银光闪闪的龙,盘旋而上。 龙吟声中,消失在夜空中。 地上传来结界碎裂的声音,众人这才回过神似的,往厅中看去。 只见刚刚唐刀所劈之处,从面前的光开始,直到厅中,一道直线,齐齐裂开。几声尖叫,众人这才回过了神。 ※※※ 远在魔都的某人,从打坐中猛得睁开了眼睛,当日在冥界脱落鳞片的地方,疼痛更加尖锐起来。 他推开窗户,硕大的红月下,遥远的天际,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又强烈的吸引着他,愣愣的看了半晌,随着龙鳞伤处疼痛更甚,元丹内的龙魂跃动不安,似乎在与什么遥相呼应,当他正要仔细分辨,那感觉却忽然消失,消失前,似乎隐隐听到一声龙吟。 魔界没有天龙,刚刚那种牵绊,便不是同类的呼唤,御天神魂内收,看见元丹中的龙魂游走不休,“是她吗?”。 在这个地方,与他的魂魄有感应,又能模拟他的各种形态,这样的人,除了岚月,不做他想。 ※※※ 银色的龙升上天际后,便已是强弩之末,拼着最后一口气,飞出众人的视线,迦蓝掉了下来,口中喷出深黑红的血后,随手抹去,便极速往铭欢楼赶去。 刚刚坐到木盆前,月洞门处便听见血隐裳的声音,“死蹄子,死哪儿去了……”,她提着宫灯,找了过来。 “这,这里,主子……”迦蓝粗嘎的声音在水井边响起。 “哎呦,可算找到你了,”血隐裳拍着胸口,过来戳她脑袋:“死蹄子,大晚上洗什么衣服,可吓死我了……” “我,”迦蓝红了脸,有些难为情:“我那个来了,弄脏了床单,不是怕白天被人看见么……” 血隐裳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血腥味道,偏头看了看水井边,木盆中泡着的床单上,黑红色好大一块血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女人,谁还不来似的,”她翻了个白眼,又有些奇怪道:“你没听见前院的动静?” 第六十九章虎斑喵妖 问到这个,迦蓝脸色更红了一些,她将头埋得更低,嗫嚅道:“刚刚,趴在井边睡着了,还是听到主子你的声音才醒的……” “猪啊你!”隐裳伸手狠狠拍了她脑袋一下,“前院守夜的被杀了个精光,找不到你,我还以为……,”她烦躁的挥挥手:“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回去,前院的事情和我们无关。” ※※※ 两人刚刚回到屋子中,门外便响起了叩门的声音,迦蓝打开门,手持灯火的守卫院子照得雪亮。 在守卫们的催促下,各屋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出来,有好奇的问着什么事的,也有看了热闹从前院回来的,更有那睡得死的,披散着头发,打着呵欠埋怨打搅了好梦。 一阵嘈杂过后,管事的上前,命各屋清点人数,让守卫带着,往前院集合。 浩浩荡荡的一队女人,七嘴八舌的进到院中,浓浓的血腥之气袭来,前院议事厅外的地上,到处都是浓稠的黑血和死尸,当场就有几个吓得尖叫了起来。 院中,此时除了几位管事到场,在守卫们森严的戒备下,身穿魔府服饰官兵,正在彻查着现场。 一众女人站在抄手游廊上,看着满地的尸骸,被院中恐怖血腥的气氛吓住,尽都不敢出声。 血隐裳到是胆大得很,她站在游廊栏杆边上,离院中靠得最近,“啧啧,大龙死的好惨,我就说嘛,蛇的七寸化形时怎么能化成人的心脏,那不是杀人杀蛇一样嘛……”,那头蛇精取了个威武的名字叫大龙,和院中姐妹都还熟悉。 她低声的点评着,在众家姐妹中显得尤其出众,周围传来“隐姐英明”等诸如此类的赞扬,她回头看了眼吓得脸色惨白缩在身后的迦蓝,瘪了瘪嘴,翻了个白眼:“德行!” 又等了好些时候,魔府的官兵彻查完毕,守卫们才开始收拾起尸体,官兵退出,后院管事领着姑娘们往厅中走去。 迦蓝缩在隐裳身后,紧紧的跟着,院中,守卫们将尸体拖开堆在一处。 “哎呦!该死!”血隐裳一声娇呼,跌在地上,众人大惊,照灯一看,原来被砍断半截的蛇精尾巴,并没有断气,活该她倒霉,丛那走过,被蛇尾缠住了脚腕,跌倒了下去。 “主子,”迦蓝低呼着赶紧过去拉她,无聊力气太小,血隐裳脚腕的蛇尾缠的极紧,人没有拉起来,自己反而跌在了她身上,地上满是浓稠的血浆,弄得主仆二人一身。 “你个死蹄子!你作死啊,快起来,压着我了……”血隐裳一边挣扎一边骂道,众人这时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的把主仆二人拉起来。 刚刚解开脚腕上的蛇尾,血隐裳便跳着过来给了迦蓝几个,“自己死还不找个地方,看把你主子我一身弄得,走,回去伺候我换衣服……” “慢着!”低沉的声音响起,大厅内走出一个中年的嬷嬷,“计夫人请各位姑娘进去。” “鱼妈妈,”血隐裳举手叫道:“刚刚被弄了一身的脏,我带我婢女回去换了衣服就来哈,”说完,拉着迦蓝便转身。 “站住!”鱼妈妈面无表情,“一会就散,先进去。” “哦……”血隐裳转身,闻了闻自己身上,又闻了闻身边的迦蓝,伸手推她:“离我远一点儿,难闻死了!” 众人吵吵嚷嚷的进了大厅,计夫人端坐堂前,身边桌上是破开了的小世界,小世界中的果树早已干枯,连带着底座上的泥土都凝固成丑陋的一团,勉强辨得出原来的形状。 计夫人眼色阴戾,怀中抱着一只猫,猫的身上厚厚的裹了一圈绷带,绑带上血迹斑斑,那猫耷拉着眼皮,偶尔扫过堂下一干人等,那眼神便似要吃人。 没有人喝止,厅中的气氛压抑的众人自动闭了生息,在计夫人面无表情的扫视下,尽皆噤若寒蝉,埋头肃立。 “喵……”一声细若游丝的猫叫打破了厅中的安静, “阿喵乖啊,”计夫人柔声安慰着怀中的猫儿,“阿喵再忍忍,帮婆婆看看,下面的有那人吗?” 说完,手中黑红色的光芒射入花猫的体内,她竟然用自身的元力为阿喵疗伤,得了她的元力,阿喵有了些力气,睁开了眼。 鱼妈妈上前,躬身行礼,将阿喵抱了起来,转身往厅中众人面前走来。 阿喵竖起瞳孔,在这个身上闻闻,又在那个身上嗅嗅,迦蓝缩在血隐裳身后,心中大急。 没有想到,那猫儿竟然是计夫人所有,逃得性命不说,还能出来指认凶手,看来这猫是没有化形的能力,要不然一番描述,要猜到凶手来自内院,估计不难。 鱼妈妈抱着阿喵越来越近,姑娘奴婢们都僵硬的站立着,等阿喵走过,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眼看还有几个就要就要辨认到眼前,血隐裳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点, “喵……”一声掏心挖肺的厉呼,那猫竟然从鱼妈妈手中跃起,直往血隐裳主仆二人扑来。 阿猫在扑出的瞬间,身体变大,撑破了身上包裹的绷带,跳到血隐裳身上,隐裳反应极快,左手臂上举护住了脸,只听一声裂帛之声,阿猫撕破她肩头的衣衫,如玉的锁骨上,被阿猫划了深深的一爪。 阿猫并未停住,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踩在隐裳的肩膀上往她身后的迦蓝扑去,迦蓝被吓得呆在当场,眼睁睁看着阿喵呼起肉爪子,往她脸上扇去。 “啊……” “喵……” 周围的惊呼,迦蓝的惨叫,阿猫的怪叫在厅中响起,“啊,救命啊……”血隐裳的声音叫的尤其恐怖凄惨。 阿猫把迦蓝按在地上,露出尖利的牙齿,便往她脖子咬去 “住手!”计夫人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厉声喝止阿猫后,伸手将它抱了过来。她心痛的顺着阿猫的毛,手下红光流转间,阿猫背部上伤口渐渐不再流血。 “哎呦,阿猫这是疯了吗?”血隐裳在几个姐妹的搀扶下,抚着肩膀长声痛哭:“完了完了,鹏公子最爱我的锁骨了,这下破相了可怎么得了哦……” 几个丫头围着将迦蓝扶起,拉开她的手,都吓得惊叫起来,只见迦蓝的左边脸颊,阿猫利爪过处,血肉翻卷深黑红色的血液滚滚而落。 “啊……你,你破相了!”迦瑶惊叫,迦蓝这样的伤势,就算治好,脸上的伤口也不会消失。 “闭嘴!”计夫人安顿好阿猫,站到两人面前,一双三角吊骚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 “来人,把他们两个给我拿下!”阿颜很喜欢猫猫狗狗我的读者里有铲屎官吗?喵汪汪 第七十章魔尊 阿猫在厅中辨认凶手,不顾自身受伤凶性大起,一连伤了血隐裳主仆二人。 计夫人一声厉喝,不分青红皂白,便命人将两人关了起来。 没有说是什么原因,当时也不审问,只命人将两人分开关押,后又对众人训斥一番,这才抱着阿猫回了自家住处。 ※※※ 铭欢楼血腥的一夜,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对于却极城的魔众来说,只不过有人跑进富户家中,杀了人,本来想劫走的宝物,主人家赶来时来不及带走,还给人毁了。 不同情那些死去的妖魔,魔众们口中惋惜的,是那被毁掉的小世界中,硕果累累的珍珠果。 是的,魔界众人不识樱桃树,树上那娇嫩晶莹的红红黄黄的樱桃,他们叫珍珠果,传说这珍珠果和普通的果子不一样,一离开树枝便会腐烂,所以,要吃珍珠果,只能守着树子,现吃现摘,这么费事儿,能吃上珍珠果的,这魔界没有几人。 铭欢楼失去了这珍贵非常的珍珠果树,一时之间想要再寻出媲美的礼物,实在是有点困难。无奈之下,计夫人只好命人回家拿来当初血隐裳送的柚子树, 小世界中的柚子树,长势正好,星星点点的白花开过,花萼结出拳头大的果实,果实青翠碧绿,看起来非常喜人。 天尚未亮,计夫人命人装饰后捧着小世界,重新点了楼中的姑娘顶替血隐裳的位置,加上早已准备好的各色道具服装,整整装了六辆大车,浩浩荡荡往城主府去。 ※※※ 城主府中,尚在半夜,便开始忙碌起来,各色装饰早已到位,丫鬟仆人忙着最后的工作。 进得府来,城主却破雷亲自把计夫人叫了过去,问了昨夜铭欢楼的情况,其实他最关心的还是怕影响了今天的演出,当得到计夫人肯定的答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安抚了几句,唤来管家,让务必给铭欢楼的人都安排周全。 计夫人刚刚退下,却破雷揉着眉头,身边的隐卫现了身形,“你说,昨晚看见一条龙从铭欢楼那处飞起?” “是的,属下昨晚当班,先是听到一声龙吟,随着声音看去,只见铭欢楼那个方向,一条银光闪闪的巨龙从那里腾起,龙身上的银光照亮了半边的天,我看得清楚,龙身上没有翅膀,张开的龙爪有五个!” “没有翅膀,五个龙爪,哼,”却破雷冷笑一声,“天龙,我们魔界如今只有一只!” “大人,城主大人!”他刚想再说什么,门外传来管家惊慌的叫声,脚步慌乱的跑了进来,来不及行礼,指着外面直道:“到到到了,魔尊大人他他他已经到府门前了……” “到了?”却破雷有些莫名的看了看天色,如今天色尚早,就连血日都还未升上天空,按人间的说法,这时候天刚亮啊。 整了整衣衫,他快步往外走去,“快,开始迎接!” 管家一路呼喝着,早已演练多时的迎接仪仗匆忙就位,刚刚坐到位置上的血家姐妹,接到管事的口令后,匆忙开始演奏,其中有个别的,甚至还未调整好乐器,只好装腔作势的比着姿势,混完这一曲。 却破雷迎到府外,远远便见八头巨蜥托着云车悬停在府外的半空,天上不高处,是刚刚升起的血日,为一众来人镶上了艳丽的金边,令人不敢直视。 云车四周帘幕高挑,中间端坐着一个伟岸的身影,高高在上俯视着众生,面容隐在淡淡的云烟后面,看不真切,周身的气场却外放,视线范围之类,所有的妖魔匍匐于地,有那修为较低的,直接被威压震慑的现了原形。 却破雷不敢直视魔尊,低头快步上前,双手举过头顶,匍匐于地,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却极城却破雷恭迎魔尊大驾!” 却破雷行礼后,久久未听到让起身的声音,又等了半晌,他偷偷抬起头来,隐约看见那位魔尊转开了头,似乎在望着远处什么出神。 “却破雷恭迎魔尊大驾!”他暗暗擦了擦额头的汗,魔尊外放的威压,逼得他也不好受,匍匐于地,提高了一点声音。 “免礼。”魔尊的声音无波无澜,从云车上站起,当他迈步之时,云车便幻化出了云梯,踩着洁白的云梯,魔尊站到却破雷面前,虚扶了一下。 “是!”却破雷又再次扣首,才自起了身子,在魔尊虚扶的手势下站直了身子。他暗暗咽了咽口水,幸好魔尊隐藏了威慑,要不如今隔这么近的距离,估计他的心会生生的被压成鸡心大小。 迎接到了魔尊,城主府大开了正门,只直直几步路,便到了正厅,那大厅近百年来只在魔帝巡游时开过一次,平时就只有却家宗族祭祖或有大事商议时,才会启用。 魔尊在上方坐定,不等寒暄完毕,便直入话题:“昨日午夜,本王感知这却极城中,有龙气出没,不知城主可知此事?” 一来便提到这事,却破雷吓得一身冷汗,前来巡视的魔尊,尚未到来,准备送给他的礼物,便给人毁了,算起来,他这个城主,得罪魔尊大人可不浅。 他连忙站了起来,长施一礼道:“魔尊大人,昨夜我城中铭欢楼发生了一件杀人盗宝案件,杀死守卫妖守共计一十九人,损坏绝世宝物珍珠果树一件,……最后,那强人长啸一声,化作银色天龙飞走……” “银色天龙……”御天手撑着下颚,微眯起眼:“你是说,天!龙!” “是,”城主恭敬的肯定:“属下的隐卫原型为猫头鹰,夜晚看物比白天还要清楚。他清清楚楚的看见,那银色的巨龙腾空而起,背上没有翅膀,张开的龙爪为五爪。” 五爪之龙,天龙中帝王级别。 御天面无表情的听着城主的叙述,眼中却泛起不为人知的温柔和焦虑。 小傻瓜,被封了仙体,又在魔界压制住修为,闹那么大的动静通知我,如今,可还安好? 第七十一章有面子的猫 亲自检查了城主命人送上来尸体,铭欢楼中昨日被杀的侍卫妖守,死得有些惨烈,特别是那大鹅的尸身,身首分离不说,咽喉处还血肉模糊。 御天皱眉,手指下,朗月剑的剑意隐隐约约,结合大鹅咽喉上的伤势,他大致还原了当时的险状,一瞬间觉得汗透罗衣。 “魔尊大人,还有就是铭欢楼的管事计夫人,昨晚她也在现场,”得了御天的许可,便即派人前去传唤。 铭欢楼在城中也算是有名的商家,迎接魔尊的宴席,本就置了一个正式的席位,如今正席尚未开始,安排了血家姐妹的演出后,计夫人已回自家府中歇息,只等下午按时赴宴。 接到城主遣人来传唤,只说魔尊御天大人要了解昨晚的情况,回了礼后,她身子一顿,赔笑道:“这位官差小哥,原谅老身年老耳花听不清楚,敢问,您刚说的,新任魔尊大人,他叫什么?” “哦,回夫人,这位魔尊大人啊,本命叫御天……” 御天,御天……计夫人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脑海中忽然浮现了那个丑丫头,被一桶桶冰凉的井水浇得不成人形时,口中不停呼唤着的那个名字。 雨天,雨天,难道,她叫的不是雨天?而是御天?!!! 想到此处,计夫人身子一抖,连忙唤了贴身的大丫鬟,急促道:“快,去楼里,让他们停止对那丫头用刑,务必要留得性命,快,迟了就来不及了!” 大丫鬟多年未见过夫人如此的不镇定,领命后,来不及行礼便往铭欢楼中奔去。 想了想,计夫人让人抱来阿喵,轻柔的抚摸着安慰几句,和它讲了将要去的地方,又输送了些许真元,阿喵低低的应了一声,又趴在她怀里乖乖的闭上眼。 ※※※ 御天面无表情的看着计夫人怀里的虎斑猫,深邃的眼神吓得堂前众人不敢出声,不等计夫人汇报昨晚的情况。他伸出手:“拿来。” “喵……”出于动物的本能,虎斑猫被他吓得发抖,低低弱弱的向计夫人求救,使劲往她怀里钻。 计夫人看着那纤长的手指,也是浑身发抖,连说话都不清楚起来:“魔魔魔尊大大人,您何必跟个动动动物一般见,见识,”说完,觉得不够诚恳,赶紧跪在地下:“这猫虽然还小,但他母亲却跟了老身一辈子,我不能让它……” “放肆!”城主脸色铁青,不就是一只猫妖吗,要是得罪了魔尊大人,到时候给却极城记上一笔,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魔尊大人要,是看得起你,还不快交出去,难道还要等人来抢……” “呵呵,”御天收回手,淡淡道:“我若是要它的命,还需要接触到它的身体?”,说完,刻意压制的威压外放,只见厅中空气一窒,众人顿时感觉到心口跳动的快要出去,出于对强者的不能屈服,有那几个修为低微一些的,已经匍匐了下来。 那虎斑猫年纪幼小,此时被吓得连叫也叫不出来,四肢爪子软瘫着,夹着尾巴,在计夫人怀里撒了尿。 只不过一瞬,御天收回威压,厅中众人这才渐渐恢复了正常。魔界便是如此,一切都以武力说话,实力强不过人家,那就只好臣服。 计夫人跪着上前几步,双手高举,把软绵绵一团的虎斑猫呈了上去。 御天低头看着面前几乎绒成一团的小猫,顿了一下,小心的抱了过来,当手上触到你湿漉漉的肥臀时,皱了皱眉,顺手一个洁净术,为它清理了毛皮。 他将小猫抱在怀中,一只手在猫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顺毛,那有力的大掌每一次抚过,计夫人便心跟着紧张,那样强势的大手,说不定那一下抚摸过,虎斑猫便没有了生命。 御天抱着猫,并没有说话,若有所思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大致一息时间,他将喵放在腿上,伸手轻轻揭开了它身上捆着的绷带。 这时,虎斑猫已不如刚刚报过来时恐惧,“喵……”它轻轻的叫了声,伸出舌头讨好的舔了舔御天。 御天手下不停,解开绷带后,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手底溢出,缓缓从虎斑猫的身上抚过,清冷微凉的感觉大大减轻了小猫的火烧火燎的痛苦,大手过处,那被大刀砍过的地方,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毛皮都油光水滑,不曾有一丝紊乱。 “喵……”虎斑猫又叫了一声,声音中大是感激,计夫人跪在地上,愣愣的看着御天施法,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昨晚小猫受伤,除了用上最好的金疮药外,她也多次不惜调用元丹之力为它治伤,可不知为何,那被大刀砍过的恐怖伤口,无论她想了再多的办法,也只能短暂的止痛止血,对伤口的恢复却毫无帮助。 她正想着等今天的事情一了,便抱着小猫出去寻医。哪知道,它被御天要了过去,那个传说性情古怪冷漠的魔尊,居然二话不说,便调用真元为它治好了伤。 冰蓝色灿烂非常的元丹之力,果然不愧为天龙降临,在魔界,即便是她见过的几位魔尊,都没有如此纯净浑厚的修为。 “多谢魔尊救我家阿猫一命,”计夫人心悦诚服的拜了下去,心中却又升起一点不安,难道是魔尊看上了她家阿猫?虽说跟着魔尊是个好的去处,但从小便养着的猫妖,就感情来说也与自己的孙子无异。 御天轻轻拍了拍阿猫的圆脑袋,“去,”, 阿猫从他身上轻快的跳下来,往计夫人跑过去,当快到她身边,又转回身来,“喵……”,圆圆的脑袋往地上轻点,竟然模拟人的样子,给御天行礼道谢。 御天轻轻笑了一下,那一笑,彷如冰山上雪莲绽放,隐隐约约却晃花了众人的眼。 却破雷看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下来,连忙打圆场,对着地上贵着的计夫人道:“你可真是走运啊,得魔尊大人亲手救治,快快,再给大人磕个头,那边宴席就要开始了……”,让道谢还在其次,计夫人毕竟是城中名人,他这样说,实际上是给她解围。 御天面无表情,对城主的话置若罔闻,侧身端过桌上的茶盏,一下一下抿着并不存在的茶沫,不发一言。 阿猫本已在主人怀里趴好,发现气氛不对,左看看右看看,干脆跳了下来,几步窜到御天面前,伸出两个肉嘟嘟的爪子,不停的作揖。 “帮你主子求情?”御天挑眉, “喵……”是! “不问青红皂白羁押手下,”御天冷哼一声,瞟了计夫人一眼,“算了,看在这猫的份上,起来。” 第七十二章因为那个丫头 人不如猫的面子大,计夫人感觉从来没有那么窝囊过,但在魔尊绝对的强势面前,却不敢露出丝毫的不郁。 城主府中宴席开始,计夫人理了理衣衫,挺直了腰板,依旧如往日般端庄。厅中发生的事情,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知道,出了这厅,在别人眼里,她依旧高贵典雅。 御天履行着魔尊的职责,完全按照行程的安排,有条不紊的进行,整个席间神情淡漠,万事皆不挂于怀,唯有在清点礼品,当场唱诺的时候,有了一丝异样。 一轮寒暄刚过,鼓乐声中,城主府师爷便着人抬了礼品,手持着各色礼册唱诺: 冥界莲池墨色荷花摆件一个、上等北海黑墨珍珠两对、白雪红梅小世界一尊、云霏百花飞蝶彩屏一架、青青柚子小世界一尊…… 或美奂美轮,或珍稀罕有的物件,随着师爷的唱诺,主人跟着端着礼物的下人,一一来给御天见礼。 对于眼前的物品,御天无可无不可,他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椅子上,一只手端着一个琉璃盏,每一个上前致礼的,他都举一下杯子回礼,然后在唇边挨一下,却并不真的迎盏中的酒水。 唱到铭欢楼,计夫人盈盈下拜,此时她以换了衣衫重新整理了装束,看起来富贵端庄,御天照旧习惯性的举起杯子,眼睛连看也不看那些礼物。 但当听到“青青柚子小世界一尊”的时候,身子一凝,抬眼往计夫人身后的小世界看去, 手指微动,师爷便已会意,亲自上前从下人手里接过了那个小世界,恭敬的捧了过来, 御天放下琉璃盏,单手接过了小世界,托在掌上,仔细观望,隔着晶莹剔透的玻璃结界,一双眼眸幽深,“这个,留下。” “是!”师爷大是高兴,收了却极城的礼,那便表示魔尊会庇护这个城池,不管是城中哪位富户所送,都是为却极城争光。 计夫人神色精彩心中酸涩难言,今天早上被魔尊羞辱,如今送的礼物被魔尊选中,一半的一半,虽说城主必有赏赐,可这算个什么啊?她恭敬的又行了一礼,正准备退下。 “这个,给你,”御天大手一伸,掌心上趴着一个小小的玉牌,谁也不知道这玉牌有何用处,但既然是魔尊所赠,这天大的荣耀不说,就是供在楼中,即便是城主也要忌惮三分。 计夫人跪下,双手举过头顶,口中大声谢恩。 御天顿了顿,竟然亲自走下宝座,将玉牌交到她的手中,“此物并不是和你交换,只不过是奖赏你收留弱小有功,有此牌在,你楼中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哪怕阿猫阿狗,都属于我御天庇护,即便是做了天大的错事,我自有道理。” 说完,转回座中,对城主道:“此后,谁要是敢为难铭欢楼的人,那便是与我御天做对,却城主,你看呢?” “多谢魔尊大人对铭欢楼青眼有加,”却破雷在看到御天将玉牌交给计夫人时,脸色僵了一下,随即便恢复正常,又听了御天点名提醒,连忙起身,恭敬道:“有了魔尊的庇护,从此后,即便是我城主府,也是不敢随意为难的,还请魔尊放心。” ※※※ 计夫人坐在马车上,手中那块玉牌握得紧紧,即便顶得手心发痛,也舍不得放下。 今天城主府一行,受到莫大的羞辱,同时,又获得莫大的荣耀。在那个强大的魔尊面前,如果没有猜错,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丫头。 宴席进行了到尾声,按议程魔尊是告辞或者吩咐在城中下榻,本以为他要住下来,说不定晚上还会来个微服私访,谁知道那魔尊冷漠的枯坐了半日,仪式一完,便踏上了回程。 众人跪在地下恭送魔尊,她偷偷抬头看去,魔尊长身傲立在宽大的云车上,云车悬停在半空,他静静伫立半晌,似在俯视却极城的全貌,然而,她清楚的记得,魔尊面容所朝方向,注视最久的方向,便是铭欢楼的方向。 ※※※ 从宴席回来,她不敢先回家,命人驾着马车,直接去了铭欢楼。 昨晚一场杀戮,凭借对阿喵的了解,当初便怀疑和血隐裳主仆有关,时间紧迫,她只好命人先将两人收监,分开看押。 整个白天,她虽在城主府参加宴会,但那边的事情一直有人来回禀,血隐裳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姑娘,有几斤几两她是最为清楚,功力花巧有余,要说这样狠戾的杀招,她当是使不出。 反而是她身边那个丫头,来历不明,一年前血隐裳刚刚捡到时,趁着昏迷,她亲自检查过她的内息与筋脉。 她确信,迦蓝身上所带的是正宗的魔气,当时发现,那丫头虽有修炼的潜质,但筋脉却混乱不堪,她当时猜想,估计是哪家魔族贵胄外室所生,因筋脉问题不能修炼,便被洗去了记忆放逐出来。 确定没有威胁,她才同意血隐裳将那丫头收在楼中。可昨晚,事发后,她看见那主仆二人跌在院中血水泥浆中,阿猫又在数十人里,唯独对上迦蓝时,才情绪失控。 凶手是那丫头,或是与那丫头有关,此事不做二想,让人把主仆二人都关起来,她是恨血隐裳明明知道些什么,还在给她打掩护。 ※※※ 血隐裳跪在堂前,在计夫人冷厉的眼光中,头埋得越来越低。 “砰!”手中的茶盏狠狠的顿在桌上,计夫人冷笑着着道:“隐裳啊,如今你大了,世面也见得多了,这楼里的规矩,谁是你的主子,估计也忘得差不多了?” “夫人奴婢并不曾忘记一星半点!”血隐裳急于表白,不停的给计夫人扣着头:“奴婢从小是夫人教育出来的,哪里敢做出背主之事!” “不敢吗?”计夫人冷哼一声,下颚指了指她身上的血渍,“这抢着当凶手的事情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呢?” 血隐裳听见此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计夫人从小在她心里的积威让她语无伦次:“凶凶凶凶,什么凶手,隐裳并不知道……” “不知道吗?”计夫人笑道,“蛇妖大龙已死多时,我在那尸体边盘桓良久,并未曾看到他尸身动上一动,为何偏偏你主仆二人从那里过,就要缠住不放?哎呀,只是不知啊,这大龙死得惨烈,是不是他的魂魄不愿去地府,缠着你要一起上路啊。” 是的,我让天月夫妇失之交臂,谁叫你们不给评论呢?哼! 给评论,加书架,有糖糖吃哦 岚月御天后援会,QQ群号:225768677,欢迎加入! 第七十三章不是原形的原形 计夫人连哄带吓,血隐裳更怕了起来:“大大大大龙又不是我害死的,怎怎怎么会找我啊。冤有头在有主,和我没有关系根本就没有关系的!” “哼,没有关系?”计夫人笑得阴森,“虽然没有直接关系,那你为何要帮别人掩饰啊?” “啪……”地一声,计夫人手掌在桌上一拍声音严厉起来:“你和那小蹄子什么关系,为何要帮她掩饰?别说你没有!我家阿喵虽不能说话,可身为猫妖,它认人可从来都没有出过错!别以为你们身上混了血污就搪塞过去,那晚上,我看得清楚,它从你身上跳起,直奔的是那个贱婢去的!” 计夫人懒得听她狡辩,干脆合盘端出:“我是念在你从小在楼里长大,知根知底,你有多少斤两,我心里有数,杀人毁物,你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胆子,更没有那个必要,说!那个贱婢那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要有半句隐瞒,我把你也丢地牢去,一起审审。”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被计夫人揭了老底,血隐裳再也不敢隐瞒,只好合盘拖出:“我真的没有看见她做什么啊,夫人明鉴!” “昨天晚上,没有什么客人,我回屋睡得较早,也是听到动静惊醒的,醒来后没有看见迦蓝,开门,院中已有好几个姐妹,问了一下才知道前院进了贼人。我是好心,怕她出事,回屋提了灯笼去找,结果在后院找到的,她在洗床单。 一走进了就闻到血腥味道,她说是月事来了,弄脏了床单赶着洗,我才没有追究。后来管事儿的让来前院集合,我心中有些怀疑,可是,她是我的私婢啊,我能怎么办?所以就……” “你就给自己也弄上血污,想混淆视听?”计夫人恨铁不成钢,“隐裳啊,你怎么分不清情况,杀人重罪,你那私婢又值得几个钱?!” “是,是奴婢目光短浅,误了您老人家的事儿,奴婢知错了,”血隐裳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不停得叩着头求原谅。 计夫人冷冷的看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口气,唤来掌刑的管事,命把血隐裳拖下去打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处理了血隐裳,计夫人理了理头发,带着贴身大丫头,往地牢走去。 铭欢楼建立近百年,总有那么些个不听话的妖魔,为了立威,也为了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地牢里也不知经淫了多少人的鲜血。 守卫领路,带着计夫人等直往下走:“夫人您慢点儿,仔细脚下地滑。” 计夫人没有回话,冷冷道:“那丫头,现今如何了?” “那丫头嘴硬啊,楼中那些常用的刑罚都招呼了,可是还是咬着说什么也没有做,早上您派人来打过招呼后,我们就没有用刑了,现在关在第三层。” 地牢第三层有阵法,被关押在里面的小妖小魔,不但被压制了修为,阵法还会不断抽去他们的本元,逼迫显出原形。 “嗯,做的很好,”计夫人点头,“有没有现出原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守卫仆妇顿了一下, “但说无妨!” “那贱婢在阵法中,倒是抵抗了好些时候,也是在昏过去以后,我们才偶尔得以一见,清醒过来又没有了……她本体未变,额生单角,可那单角居然,居然是白色!” “白色!”计夫人心中一惊,魔骨白色的魔族,只在传说中存在,一惊很久没有在这魔族大陆出现过,“你可看清楚了,是眼色浅还是白色?” “确实白色无异!” 进得地牢,计夫人居高临下看着阵法中苦苦强撑的丑丫头。只见她软软的趴在地上,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干爽的地方,头发也汗湿贴着面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随时便有昏厥的模样。 “你不是说她现了原形吗?”计夫人皱眉。 “是,可这贱婢就是犟,非要和大阵对抗……” 计夫人摆摆手,示意守卫闭嘴,自己走了下去。看着迦蓝血迹斑斑肿得像红萝卜的手指,她蹲下身子,挑起那丫头的下颚,仔细打量。 受了一晚上的针刑,除了被拶子拶过的手指皮肉翻卷,指骨冰裂外,其他的伤痕几不可见,可她知道,在手臂,大腿,后背,甚至……那些皮肉较厚的地方,哪里被细细的竹针蘸着盐水,戳得千疮百孔。 这个丫头面容依旧黄瘦难看,细小的眼睛,扁平的鼻梁,一张厚厚的嘴唇,丝毫没有动人之处,唯有眉间那一点晶莹剔透的黑红色魔印,让人眼中有点颜色。 “说,你是谁派来的,真身是什么?” “……我本就失去记忆被血隐裳捡回来的,夫人你不知道吗?”迦蓝苦笑,喘息着道。 “失去记忆?”计夫人冷哼一声,“我就怕你是装的失去记忆!你昨晚不在房中,做什么去了?” “在水房洗衣。” “洗衣?就那一件的床单?洗了半个晚上?” “我,太累了,在井台边睡着了……”迦蓝老实的回答。 “太累了?呵呵,”计夫人冷笑:“杀了我铭欢楼一十三条性命,当然很累!”说完一把丢开她的脸,手中结印驱动阵法。 黑红色的网状光线,紧紧地裹在迦蓝身上,随着计夫人的操纵,越收越紧,每一条都深深的压榨着她的筋脉和骨骼:“说,你到底为何而来,真身又是何物?” “啊……啊……”迦蓝惨叫着,浑身的骨骼被挤压得咯吱作响:“我本就以真身示人,来到楼中,也是被我主子带来的……” “嘴硬!”计夫人手中不停,阵法更加紧缩:“信不信,若是不从实招来,这阵法连**带魂魄,会将你活生生的勒成几块,死的不能再死!” “啊……”迦蓝惨呼半声,被勒得没有力气,浑身在光网下抽搐,“我找无可招!” 计夫人冷哼一声,手印变换,光网不再收缩,却开始抽吸着猎物的本源。 深绿色的修为渐渐被提取,补充这阵法的能量,除了最先的挣扎后,迦蓝陷入了昏迷。 大致挨了一炷香时分,失去大量修为的迦蓝显了原型。 计夫人停了手下施法,将她翻过身来,只见还是那张平淡甚至有些丑陋的小脸,身形依旧未变,只是额间眉心之上,魔印之处,显出一截短短的角来,角是纯净的乳白色,上面隐隐光泽流动。 计夫人倒吸一口凉气,想起了那个传说。 第七十四章我是真的感谢你 传说魔界,许多年前并不存在,那时候苍茫的赤熯大陆几无人烟。而在这个大陆上,土生土长的原著,便是头生白角。 后,不知是种族蜕变还是被外来物种侵袭,赤熯大陆上活动着无数的妖魔,除了妖修有原型外,很多魔族的祖宗都是被贬黜的大奸大恶之人,这些人的原型便是人形,但作为魔族的标致——角,却大多为深色。 而白角之魔,因为人数愈加稀少,更因为是赤熯大陆原住民,对这个大陆有着天生的敏锐观察和操控,大部分被魔族贵胄奉为祭司。 相传,白角断裂流出的血液,能洗净妖魔的罪孽和邪气,净化后,若功力高超,便直接升为仙人。但是,白角这个魔族不知被下了什么诅咒,隔了若干年,显现与赤熯大陆,便将会引起大陆动荡,轻者城池尽毁,重者社稷异主。 因此,魔界之人,对白角的魔族是又爱又恨。 计夫人看着那乳白色闪耀着晶莹光芒的精致白角,不受控制的伸手,心想,我管他人死活,今天便掰了她的角,自己受用了,早等仙界,与天地同寿才是正经。 “夫人,夫人……”身边的守卫看她动手去掰迦蓝的角,吓得魂飞魄散,相传白角离开**,其魔在烟消云散之时,会引爆自己的元丹,而元丹爆炸的威力,即便是这个城池,估计也会毁掉大半,正所谓是“一人成仙万人枯骨”。 计夫人受了本能的诱惑,手指触上那白角,守卫万般无奈,只好抽出佩刀,在她手肘上划过。 “哎呀。”一阵尖利的痛楚传来,计夫人一时不察,尖叫一声,回过神来。 看着迦蓝蜡黄的小脸上,那白角与额心连接的地方,已经被自己掰的红了起来。心中忍不住暗暗心惊。 自己能不能成仙尚未可知,可要了这一城的人性命,却是分分秒秒之事,别的都还罢了。自己家在这里根深叶茂,就连妖魔最难有的后代都有了,如何能为了自己那缥缈的成仙,害了家人。 想起那刚满百日胖胖敦敦的大孙子,计夫人神色温柔,即便是妖魔,心中有了牵挂和不舍,也一样有了软肋。 “妖孽!”她仿佛明白,为何魔尊似乎对这个丫头很是特殊,想来大致知道她的身世,估计想暂时藏在这里,留作他日单独享用。 想到宴会间,魔尊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警告,计夫人打了个寒噤,吩咐道:“带她上去,就关在一层的普通牢房。” 城中出了白角魔族,审讯迦蓝时,有是多人所见,现在已经来不及封嘴,这件事情,早晚是要传出去的,到时候,铭欢楼怕是会遭到灭顶之灾。 想到此处,计夫人坐上马车,极速往城主府去,她要亲自给城主汇报,这事儿,交给城主就好。 ※※※ “哟,看不出,你这么丑,居然的白角族。”血隐裳声音中带着酸溜溜的意味,听到迦蓝移到普通牢房,便拿了点东西来看她。 “嘶……”迦蓝痛得抽了口凉气,将手抽回来,“谢谢,我自己来。” “来,你是想你那爪子烂掉是,”血隐裳没好气,“你主子我好心好意给你拿来药膏,你还是这副死样子,早知道,我不捡你回来的。” “不会,”迦蓝笑,没有在固执,任血隐裳拿着小玉板给她漫漫的涂药,“你那么爱捡东西,我这么贵个大活人,不捡是棒槌!” “哎呀,”血隐裳难得的脸上浮起一丝潮红,“不要说得人家那么贪小便宜嘛,人家不是看你怎么也是一条命么,至于后来,那是顺便顺便呵呵呵……” 迦蓝听着她喃喃,忽然认真的道:“谢谢!” 没有叫她的名字也没有喊主子,只是谢谢两个字,便是最真实的表达。想她堂堂的天族帝姬,被下贱的妖姬所救,还被妖姬签了血誓。 整整一年,被这个妖姬欺负不说,那次更是被打得几乎丧命,可是,总得看来,说着关键时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血隐裳对她都有回护之意,她谢的就是这个。 血隐裳愣愣的看着她,平素看惯的小丫头,那张丑丑的脸上居然看出了几分动人,似乎在这样的皮囊骨骼下,是一个美艳绝伦的少女。 她摇了摇头,甩掉了幻觉,眼前的丫头笑吟吟的看着她,容色还是依旧平淡:“哎呀,被你连累挨了二十大板,又罚了银子,头晕。” “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迦蓝肯定的道。 “报答?哦哦哦,你要去了城主府,以后飞黄腾达了,要记得我哦,”血隐裳忙点头道:“钱财这些就不必了,最好看看有没有什么英俊强大的小将军,介绍给我,赎了身,做算做个妾室,我也算是圆满了……” “计夫人打算把我送去城主府吗?” “你是白角魔族,我们这铭欢楼怎么敢私藏啊,”血隐裳说到这个,有些愤愤然:“就只给了两块低级晶石,让我把你作价卖给楼里,可城主得了你,还不知道怎么赏赐呢……” 爱财如命的人被人占了便宜还不敢反抗,迦蓝看着血隐裳那个样子,心中好笑,“好了,不是给你晶石了吗?又不是强抢,没想到,我这个丑丫头还让你发了一笔小财哦……等我到了城主府,混好了,自然是会照拂你的。” “好啊好啊,”说到这个,血隐裳又开心起来,“怎么说也是我救活的,你不能没有良心哦……” 我们仙女没有良心!迦蓝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是一副诚恳的样子:“那是当然了,哦,对了,当初起誓的心头血计夫人拿走了吗?” “怎么会!”血隐裳瘪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还想看看能不能讲讲价呢!” “对,奇货可居,本人只有一个别无分号,你大可狠狠的敲上一笔,”迦蓝笑,往血隐裳那里靠得近一些:“我给你说啊……” 血隐裳把身子就了过来,以为她要给她说什么悄悄话,她对迦蓝是没有防备的,因为对于自己的主人,迦蓝是没有办法使出半点法力。 “我是真的感谢你!”靠近的迦蓝,眼中寒芒闪过,出指如风,一道暗绿的劲力从她额心摄入,血隐裳蓦然倒地。 临昏迷间,血隐裳尚且迷惑,这签了主奴契约的奴婢,怎么能在主人身上施展法术呢? 第七十五章却道故人心已变 然而,千算万算,她没有算到,此时,迦蓝用的根本就不是魔族的修为。当然也不会被妖魔的血誓说限制,这是她才领会过来的道理。 放倒了血隐裳,迦蓝集聚多时的修为也用尽,她赶紧调息,元丹的灵气极速的在体内运转,这个地牢外面,有一个大的隔绝魔气的法阵,压制着被关押者的修为,让关押在里面的妖魔,任是谁也没有了力量的来源。 然而,迦蓝真身并不是什么魔族,就连那白角,也是兄长不知从哪里找来,为她安上的。若真送去了城主府,在高级大魔或是厉害法器面前显了形,到时候,怕是沦落到连死也死不了的悲惨境地。 没有了魔气,正好,她调用修为时,尽管消耗的是元丹,但纯正的灵气,让她曾经的修为又恢复了几分。 血隐裳来之前,她就发觉,念力这个技能,居然恢复了一些,装着一脸感激和血隐裳闲聊,她支开了守卫。果然,念力,对付妖魔也是有用的,迷倒了这一众人等,自己正好逃出去。 不知念力在妖魔身上的持续效果如何,迦蓝不敢耽搁,极速将元丹的抽吸提到极致,她本就修得长生道,自我修复的功能超绝,绿色光芒隐现,身上的刑伤渐渐好了起来。 不敢耽搁,迟则生变,她从血隐裳怀中掏出封印着她心头血的瓶子,手指一紧捏破,瓶中的鲜血从手心回到体内。 她又从隐裳腰部扯出她的身份玉牌,手指一弹,那上面一个似隐似现的月牙状脱落下来。落在她手中,变为晶莹剔透的一片,银光流转,正是龙鳞。 那晚上,院中众人被带到议事厅集中,她心中便有些不好预感,情急之下,将龙鳞打入血隐裳腰间的身份牌上。 她知道,自己是外来的人,血隐裳是楼中土生土长,勉勉强强算是“头牌”,也为楼中赚着大钱。即便是怀疑,楼中之人也不会怎么为难于她,更何况,这身份牌是每个歌姬都有的,算得上最平常的物件。 收好龙鳞,披上她的披风,迦蓝唤外间呆立着的守卫,以血隐裳的口气道:“这位嬷嬷,多谢通融,这丫头还麻烦你多照顾,我这就回去了。” 守卫听见声音,走过来,在她眼中,躺在地上的,是那个受了刑的丑丫头,血隐裳站在她面前,笑吟吟的请她开门。 再怎么说,血隐裳也算是楼中的红人,守卫嬷嬷赶紧上前打开了牢门,锁好,恭恭敬敬把隐裳姑娘送出了地牢。 出了地牢,在守卫的注视下,迦蓝疾步往姑娘们住着的小院走去,转过月洞门,身形隐到了花丛之后。 手中握着的龙鳞流转着银色的光芒,在她手中从一片到两片到无数片,复制着,渐渐覆盖了她的全身。 然后一声龙吟,全部化形,银色的龙腾空而起,笔直往穹顶飞去。 ※※※ 得了计夫人的密报,却破雷点齐府兵,亲自前往铭欢楼带回白角魔族。 刚刚才转过街口,一声龙吟撼人心魄,众将齐齐往那里看起,只见一条天龙腾空而起,浑身银光闪闪,似披挂着银色的火焰,直直往天际飞去。 来不及阻拦,却破雷手指轻拈,却极城上方的守护结界瞬间开启,那龙撞在上面,痛得一声嘶吼,往下掉落下来。 “抓活的!”却破雷长剑一指,往这天龙掉下来的方向,缩地成尺,一众府兵瞬移过去。 ※※※ 这以鳞幻龙形的法术还是御天所教,当年出于好玩,她经常幻化了他的模样,出去干过不少不着调的事情。可这都是虚有其表,在骨子里,这威风凛凛的天龙,却没有御天的寒冰之术。 眼看地面越来越近,迦蓝急中生智,祭出元丹,只见暗色的光芒闪动,托着银龙极速上升,随着元丹的消耗,暗黑色的魔气犹如包裹着的外皮,渐渐薄了起来,晶莹的绿光从元丹内核透出,光芒四射。 黑色的魔气渐渐冰裂,元丹内核的绿色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绿色的光华托着天龙重新飞起来,行至穹顶,那绿色光芒包裹住银龙的全身,一个垂直的俯冲,犹如烈火融化寒冰般,护城的结界以肉眼可见的方式融化开来,一声长啸,冲出结界的银龙腾空而起,远遁而去。 ※※※ 脱离了却极城的范围,苍茫的赤熯大陆,迦蓝根本辨不出方向,只是凭着本能的,想要离开那里越来越远。 在最后冲破结界时,她几乎已经耗尽了修为,元丹也变得如豌豆大小,隐没回气海中。 以龙形御风而行,她将身形缩到了最小,黑红的血月下,细若小蛇的银龙几乎融入夜幕中,可即便是这样,也没有支撑多久,迦蓝失去了最后的法力依凭,往下落去。 从天空看去,不长一毛的黑色地面丑陋嶙峋,更有那时不时从环形山口冲天而起的火焰,山口周围,火红的岩浆滚滚而下,冲刷得下游平原沟壑纵横。 不能,不能就这样掉在岩浆中,迦蓝咬牙,极目四望,忽见前面的山凹处,黑沉沉的没有热气冒出。 即便那黑代表着更加凶险的境地,此时,她也顾不了那么多, 再怎么也比被岩浆煮熟的好!迦蓝凝聚起最后一点真元,奔命般往山凹中落去。 ※※※ 痛,浑身散架似的,痛入骨髓,最难过得,是丹田气海传来的一阵阵撕扯的剧痛,迦蓝闭眼内视,发现她本来有豌豆大小的内丹,又小了一圈,如今只有绿豆大小,奄奄一息似的在气海中沉睡。 她摸了摸身上,已经变回迦蓝的样子,覆盖在身上的龙形战甲,帮她挡了触地时的冲击后,也消耗太多,变回了龙鳞的样子。 从天上看,这里是黑沉沉的山谷,可是如今落到地上,却发现,那血月却比魔界任何地方都还要大还要亮。 借着月色,迦蓝找到跌落在身边不远的龙鳞,擦干净上面的污迹,握在手中触手生温,那龙鳞居然比原来,小了将近一半。 早就听说过,魔界每座城池都有结界,若是强行穿越,便会在行进过程中磨损,听说,以前有城外大魔来抢占地盘,当从结界侵入后,身上连皮肤也会摩擦燃烧完全,血淋淋的自是只有束手就擒。 不管怎么说,御天,你又护了我一次,可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从守卫那里听到过魔尊巡城的盛况,知道他并没有为此而停留,拼了命弄出的动静,她就不相信他没有察觉。 而最终他还是若无其事的走了,将自己丢在这险象环生的境地。 御天,你变了吗? 是你忘记了岚月,还是魔气侵蚀了你的魂魄?别忘记了,岚月可是天族的帝姬,本身的功力并不弱,三人一起混的时候,又学了很多杂七杂八的。 第七十六章兽血沸腾之夜 暗红的天幕下,四周一片宁静,除了偶尔传来的蛇从鼠蚁爬过,还有不知名的小虫鸣叫的声音。 迦蓝盘膝凝神,神识外放,意外的发现,这个看起来黑沉沉的山谷,居然没有大型的凶兽出没。魔界旷野,就连城中之人也不会在晚上随便出没,临时迫降的山谷,又怎么会有这么安静的夜晚?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迦蓝将神识提到最高警戒,跌迦调息,争取在最快的速度恢复点法力自保。 “咔擦”如玻璃碎裂般的一声轻响,截断了耳边自然的声响, 一瞬间,就连风声都凝滞下来,林中万籁俱寂,虫鸣鸟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实质的威压似要突破束缚,紧张的空气已濒临崩断边缘。 “咔擦,哗啦……”又是一声轻响,随即便是分崩离析,近在咫尺的血月,居然犹如玻璃般碎裂开来,一阵黑影似蚊虫般铺天盖地而来。 “嚎……”、“吼吼吼……”、“嗷呜……”各种魔兽的嚎叫纷沓而至,裹挟着浓浓的腥膻,快速往山谷降落。 万兽奔腾的奇观,让迦蓝脸上失去了血色,映着暗红色的月光,那些魔兽身上厚厚的铠甲,森森的牙齿和泛着寒光的利爪清晰可见。 “拒!”,迦蓝强打起精神,不敢怠慢,双手相扣,指尖轻舞,唇间一声低斥,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屏障迅速撑起, 奔腾而下的魔兽纷纷踏入山谷,一落地,便开始自相残杀起来,抢先占领位置的魔兽,开始袭击尚未落下的同伴。却不防被身边的咬了。 一时之间,山谷中,魔兽各色的污血如雨点般散落,到处是厮杀啃咬,被刮肠破肚,从血腥爪子下抛出的内脏。 护身的结界只能挡住外物的进入,却挡不住气味的扩散,浓浓的骚臭和腥膻,让盘坐阵中的迦蓝几欲昏倒。 魔兽们看不见结界中的事物,争斗中喷溅的血液脑浆,溅落在结界壁上,缓缓流下,迦蓝当时选的这个地方还算隐蔽,在一个稍微隆起的土堆下,只护住全身的结界中,她尽力屏蔽着声息。 血月在释放出魔兽后,便又拼接修复完成,依旧悬停在山谷上方,照得谷中战场,更是血腥恐怖。 大致一个时辰后,从血月中出来的魔兽损失过半,胜出的个体,各自圈定了地盘,开始对月长嚎。 标榜着胜利的声音震慑着周围的一切,又再挑战着彼此,此起彼伏的长嚎后,魔兽们各自站在自己的领地,恐怖的各色眼眸打量着对手。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岑寂,然后,不知是谁带头一声猎杀的嘶吼,这群胜利者开始了最后的角逐。 翎牙幻阴虎、妄怨蝮蛇、青鼎狮,噬魂火雨豹……迦蓝看得越来越心惊,那些在书中看过的魔兽画影,如今在这战场中,辩出了一二,更多的是叫都叫不上名来,找都找不到类别的丑陋的庞然大物。 “碰……轰隆隆……”捉对厮杀的两只魔兽,啃咬着从迦蓝身后的山丘滚下,笨重的身体压在结界上,远远弹了出去。 两只魔兽被弹的分开,四只爪子刨着地面,亮开各自的武器,嘶吼着示威。叫得几声,两只腾空跃起,互相都往对手的咬紧处要去,发出最后的一击。 那兽形的怪物占了上峰,一口咬在妄怨蝮蛇腹部,叼着蝮蛇落下地面,前爪按住,利齿一扯,暗红色的妖丹吞如口中。 吃妖丹,它们在吃同伴的妖丹!难道这就是他们的进化方式?迦蓝目不转睛的看着结界外的一切。 那只四肢粗壮的魔兽吞食了妄怨蝮蛇的妖丹,却并未发出胜利的嚎叫,转过了身,一双泛着暗红色的嗜血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刚才滚落下来的地方。 在那里,有些什么东西,与周围都不相同。 “呼呼……”那四爪兽鼻翼翕动,嗅着淡淡的不同的气息,压低了身子,几乎匍匐着,谨慎地一步一步逼近目标。 凶兽流着口涎,拖着血丝肉筋的大嘴在面前晃动,隔着一个透明的结界。那凶兽迷茫的眸子透过结界看到的是后面的山石,这让迦蓝稍稍安心下来,知道凶兽看不见结界内的自己,她屏住了呼吸,可心跳却不可抑制的快若擂鼓…… 僵持半晌,那凶兽终于失去了耐性,“嚎!”地一声低吼,粗壮的爪子往结界上呼来,爪下却犹如碰到皮球,被弹了开去。 楞了一下,凶兽夹着尾巴倒退几步,就在迦蓝以为它示弱的时候,那凶兽猛的腾起,巨大的身躯往结界放下压下来。 “嗷……”扑过来的凶兽远远反弹出去,被震得滚了几滚,摇摇晃晃撑了起来,回头望着渐渐支撑不住裂开的结界,眼中是激起的凶残和贪婪。 风雨飘摇,结界渐渐失去了庇护的作用,她欲呼出元丹之力修补,可沉睡在气海中绿豆大小的元丹却失去了感应,迦蓝心中暗暗叫苦,没有了法力,她连藏在手腕的朗月剑也抽不出来。 “嗷嗷嗷嗷……” 那凶兽注视了结界半晌,在衡量着猎物,确定自己单独搞不定这个“怪物”后,它仰天长嚎,召唤同伴来共同分食这个充满灵气的“美味” “吼吼吼……”、“嗷呜……”立即,丛林中四下响起了各式的回应。 看着乌压压奔腾而来的魔兽大军,迦蓝眼中闪过绝望,且不必说自己现在毫无修为,即便是在天界全胜时期,以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抵抗得住这凶兽的洪流? 绝望中,她将视线移到了天上,不想看那恶心的利齿和尖牙…… 可就在接触到血月的那一瞬间,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亲切从心底升起。仿佛就如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又如离家日久的游子看到了故乡。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心底升起,磅礴大气汹涌澎湃,力量散发着殷红的光泽,于那悬在头顶的血月一般无二,与往日调用元丹的气息不同,血月的沐浴下,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着无穷的力量。 出于本能,她嗖的一声抽出了朗月剑,剑锋出鞘,剑光所指之处,变成了烈焰的巨浪向外翻滚,层层叠叠涌向魔兽大军。 “砰砰砰砰……”野兽的身体撞在巨浪上,犹如跌入装满炸药的陷阱,炸成大大小小的肉块往外喷射出去, 带着鲜血与腥臭的漫天花雨落在结界上又弹开,剑光庇护下,迦蓝毫发无伤。 看我大帝姬的厉害!!! 第七十七章哪里来的洪荒之力 攻击过来的凶兽并非全无智慧,第一波的攻击,被如此血腥的阻挡后,后面的魔兽紧急刹住了脚步,伏地低吠,紧张的看着眼前瘦小的“猎物”。 迦蓝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变成暗红闪着诡异光芒的朗月剑,一时之间,不知是直接从血月吸取的法力助长了朗月的攻势,还是浑厚的魔气加持了自身的法力。 魔兽们又开始嚎叫,空气中浓浓的血腥扩散开来,吸引了更多的凶兽,新奇凶悍的“猎物”,更是激起了魔兽们的凶性,前仆后继如潮水一般涌来。 迦蓝发现,从血月中吸取力量,所用功法与在天族时吸收灵气没有不同,而更方便的是,沐浴在红色的月光中,她的全身都变成的元丹似的,魔气丝丝入体,不用辛苦凝结成丹,便可直接调用。 胸中难耐的杀意涌来,面对着奔袭而来的兽群,她冷静的持剑而舞。 身形灵动,剑意汹涌,随着她每一次的劈杀砍刺,便是一阵尸山血雨,有些功力不深的魔兽,甚至在被她的剑锋扫到,便切瓜砍菜般碎成几块。 身体已经累到极致,可胸中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喊着“杀!”,眼前堆积的魔兽尸体,更激起了她的潜能。 此时,她自己不曾看到,血红色的月亮下,红发红眸,恢复了绝色的小脸上,几乎没有了人类的表情,每一下,朗月刺进**的的快感,激得她兴奋得浑身发抖。 一步一步,倒下的魔兽尸体垒起了高台,站在尸山血肉中,浑身上下笼罩着血月光芒的女子,犹如最残忍的魔王。 在这一瞬间,杀戮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快感! 凶兽被迦蓝的悍勇震住,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开了一点灵智的,徘徊着不敢靠近。 迦蓝傲立凶兽尸体堆起的尸堆中,在尸山周围两丈之地,没有一只魔兽敢靠近,没有得到讯号,凶兽们无路回撤,可眼前这个娇小的身影,却强大得让他们臣服。 凶兽们发出低低的呜咽,摇着尾巴低头扣首,地上吓出的一地屎尿…… 看着这些丑陋的生物,迦蓝狞笑,双手持剑,高举向天,朗月剑剑身发出耀眼的红光,亮得几乎与血月同辉。 磅礴大气的魔气从血月上方引下,匍匐在地的魔兽被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迦蓝闪着红光的眸子,居高临下如看蝼蚁般的扫过,尸山血肉中,淡淡一笑,美艳如盛开在地狱的曼珠沙华。 朗月剑缓缓劈下,强大的血月之力被从天上引入山谷,“轰隆隆……”大地震颤着,扭曲着,似的承担不起谷中的力量。 剑气从中心如水纹般的荡开,波及范围之内,所有的魔兽,尽皆炸为肉糜。 施完了全力一击,迦蓝浑身四肢都似断了线的风筝般失去了控制,心中却还在叫嚣着,汹涌着杀意,眼皮却重如万斤。 苍茫的黑色大地上,一轮红月如血!可眼前的景物,包括脚下踩着的尸体都在极速变大变高。 我这,怕是要死了!迦蓝缓缓闭上了眼睛…… ※※※ “主上,现在酉时三刻,结界已开,您确定不要属下跟着吗?” 蚀焚山谷外,侍卫厉鹰捧上一套普通的魔族武士装,侍候着妖族翎王夜斐泠穿上。 夜斐泠手指微动,那武士装便套了在身上,同时被掩去的,还有他英挺的容貌和强大的妖力:“不用,这区区五级凶兽山谷,本王又岂会放在眼里。” 夜斐泠此时看来,便与普通的魔族武士无异。他与厉鹰两人身量相仿,指尖光华流转,厉鹰化为他的模样,与他刚才别无二致:“那边你当心着点,来接应的人可不好对付,可不要给人瞧出破绽。” “是,主上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翎王”大摇大摆的走回护送的大队,仪仗启动,浩浩荡荡往前走去,绕过山谷,还有近四日的路程才能到达魔族边境, 而他,只需穿过蚀焚山谷,明日午时之前,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踏入妖界的领地。 夜斐泠全力在山谷中奔袭,顺着谷中蜿蜒的小道往前而去,高阶修士的威压释放开来,边缘地带的低阶凶兽都远远的避开。 越到山谷中心,树木越加茂密高大,之前稀疏的灌木也变得遮天蔽日起来,林中藤蔓盘结,脚下偶尔可见的野兽和人类的白骨,散落在腐烂的树叶枯枝间,潮湿的空气散发着淡淡的血腥。 夜斐泠无声的快速穿行在林中,一路上的平静反而让他不安。 初一之夜,血月满月,已是酉时和戊时交接时分,正是每月魔兽猎食的时辰,可除了偶尔夹着尾巴头也不回拼命逃窜的普通凶兽而外,根本就没有野兽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可不会夜郎自大的以为,仅仅凭自己高段初阶的威压,就会让林中众多的凶兽臣服。 穿过中心地带,树林渐渐开始稀疏,夕阳穿过树叶射出淡淡光斑,依旧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越来越浓的血腥、骚膻和野兽的粪便气味,中人欲呕。 夜斐泠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掩了行踪往前走去,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前方,全神贯注辨析着林间细微的声响, 除了脚下枯枝发出的轻微断裂,越是到了气味的中心,四周越是诡异的安静, 他谨慎的用剑柄挑开前面拦路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得几乎拿不住手上的剑。 这里已快到蚀焚山谷靠近京城的出口,林间散落着无数野兽的尸体,阻断出谷的道路, 尸体碎成肉块惨烈的混杂一处,几乎不能看出完整的兽态,浓稠的鲜血染红了方圆几里的山谷,就连树上都飘荡着的肉糜和毛皮。 这是什么样的实力?夜斐泠被眼前血色震惊,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着,究竟是何人这样强大的杀伤力, 他不敢贸然过去,停下脚步,将自己藏了起来, 如屠兽场般的林间,依旧是诡异的安静,他感知到附近并没有其他修士的气息,半晌,这才走了出来。 夜斐泠稳了稳心神,抽出腰间的长剑,握在手中,脚下再不停留,点着尸山血海往外快速的掠去, 等等,那是什么? 当掠过一段凹陷的山谷时,眼中晃过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如果没有看错,那是一只手,一只人手! 他掠了回来,散落的肉泥血块之间,一只肥肥白白玉雪可爱小手。 他半蹲下身子,用剑鞘桶了桶,那小手收了回去,在身边地上划拉着。 活的!!! 第七十八章小不点儿 夜斐泠眨了眨眼睛,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攥住剑柄的手中满是冷汗。 天上的血月依旧完整的悬停在半空,他几步跨上前面的土堆,到了上面,他才发现,这哪里是土堆?明明就是高高堆起的魔兽尸体。 粘稠的污血踩在脚下,软绵绵的仿佛落不到底,旁边有一个小土堆,比尸堆矮了一些,那个东西就在土堆的那一边。 土堆下,传来一声细若蚊呐的低吟,那个东西动了起来…… 夜斐泠双手握住了剑柄,一瞬不瞬的瞪着这未知的生物,他不敢靠近,警惕着,它的随时暴起。 “嗯,”细细软软的声音传来,浸满了血渍看起来像是衣袍中,伸出一截肉嘟嘟白藕似的手腕,那团东西继续蠕动挣脱着, 破烂不堪的衣袍间,一个三四岁样子白生生的娃娃懵懂的坐了起来。 满地的血污中,小孩儿身上干净得令人心生异样,柔柔的黑发及肩,肉嘟嘟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雾蒙蒙的,五官精致绝伦,就像天界的小仙童一般。 夜斐泠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比看见了鬼怪魔兽还要恐惧,在这就连他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的蚀焚山谷,在这一地的尸山血海中,居然,出来一个玉瓷样白皙精致完好无损的娃娃!!! 那小孩儿低下头,来回打量自己的小手小脚,又摸了摸脸颊,视线往四周看过来…… “啊……”一声尖叫,稚嫩的童音口齿清晰:“流氓!”, 随即,那肉墩墩的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钻回衣衫中,半晌,露出小脸,戒备的看着他:“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小孩子虽小,声音软软糯糯,思维却是正常,夜斐泠紧了紧手中的剑,一步步靠近。早就听说有人在蚀焚山谷,放牧魔兽,每到满月之时,魔兽们竞相厮杀,并吞下战败者的妖丹,以求得快速的进化。 如今的山谷中,以他曾站过的尸堆为中心,呈放射状的破坏,别说魔兽,就连树木山石,也满目疮痍。 难不成,这就是魔兽进化的最终形态?夜斐泠眼中射过一道精光,趁着这“魔王”大战之后体力未复,就连这个人类孩子样的身体都难以支撑的时候,何不放手一搏,或许有几分胜算。 待得杀了这魔王,收了它的元丹,功力怕是大有长进。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再过来,我要……”那小孩在衣衫里厉声警告, 就在夜斐泠以为她要说“吃了你”或者是“杀了你”的时候, 那小孩,却娴熟无比的说出一句耳熟能详的话:“我就死给你看!!!” 夜斐泠脚下一顿,手中长剑差点跌落地上,看着衣服对中露出的圆圆的小脸,他肯定,这是一个人类孩子,再不济,也是一个有着人类情感和外表的孩子。 因为,四海八荒,仙、魔、妖,除了人类女子,还有谁把贞操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他把剑交在右手,在那孩子几步开外站定,一双泛着幽兰绿火的眼眸从那孩子身上扫过。 “你!”那孩子看着绿光从身上扫过,知道他在凝起真元察看自己,一阵狂怒和羞恼,狠声骂道:“魂淡,找死!” 夜斐泠细细的察看了孩子的骨架,掩藏在皮肤下的,确实是人类的骨骼,那孩子身上没有一点妖魔的气息,气海内也无修炼之人的内丹,只是在额心间,有一团似雾非雾的东西,让人看不真切。 早就没有了吃人的兴趣,虽然眼前这个孩子看起来很娇嫩,也很可口。夜斐泠不想多事,耸了耸肩,提着剑转身离去。 这样普通的人类孩子,丢在这个山谷中,也为那些野兽留一口口粮。 “这!你!”迦蓝见他离开,心中一急,高声道:“你给我回来!”,小孩的声音虽然幼稚,但气势和口气却是不输大人。 是的,这个孩子就是迦蓝。 当她清醒,看着自己变小的身体,忽然记起了司命曾经告诉过她的一件事,动用“念力”至超过身体的承受能力,她会昏睡。昏睡中,她将自动缩小形态,以减少内力的消耗,直到元丹恢复,才会在一瞬间恢复正常。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持剑的青年男子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山谷间凉飕飕的风吹过,即便只是幼儿的身体,即便黯淡的光线中不一定看得真切,她还是尖叫了起来。 持剑的青年眼中冒着萤火般的绿光,虽然长得人模狗样,但明显不是人类,一身普通魔族武士的打扮,举手投足间,却带着妖族的邪魅。 那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妖孽收起长剑,似乎鄙夷她不够塞牙缝,迦蓝眼睁睁看着他大踏步走去,可是,这荒郊野外,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无论仙道还是魔道的力气,都用得一干二净,难道真的只有被野兽吃掉的命吗? “站住,你给我回来!”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这个男人有多危险,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听到身后的孩子出言喝止,夜斐泠心中冷笑,果然并不只是无知的孩童那么简单,若是人间普通的孩子,别说这决断的口气,就是那一地的尸体也会吓得啼哭不止。 “你在叫我吗?”他扯起唇角,邪邪一笑,转过身来,“有事?” 红色的月光下,那孩子已经把宽大的衣衫裹在身上,一手死死抓住胸前的领口,点了点头道:“对,带我出去,” “呵呵呵,我为什么要带你出去?”对于弱者,夜斐泠连解释的力气都懒得,甩了甩头,转身迈步:“等死把,这里的野兽可饿的很,你肉虽少,但也勉强果腹……” “我的价值可不只是为野兽裹腹!”迦蓝冷笑,那不属于孩子的神情,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实在违和:“带我出去,你不会后悔。” 在魔界一年,她知道,对于妖魔来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以利相诱”永远都有愿意交换的人。 第七十九章妖丹 “后悔?”夜斐泠挑了挑眉毛,“本王这辈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后悔!”说完,手持着剑柄,便来挑孩子的衣衫:“男孩子女孩子?要不弄人界去卖……哼哼,爷还嫌卖不了几个呢!” 迦蓝一把打掉伸过来的剑柄,强忍住怒气,道:“你把我带出去,等我找到家人,他会给你一大笔钱的。” 夜斐泠掏了掏耳朵,“哦你家人很有钱吗?” 迦蓝沉默,半晌道:“有钱没有钱,我,总是他要找的人。即便找不到,你只管带我出去,我会赚钱还你的,开个价。” “哈哈哈哈哈,”夜斐泠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哎呀,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哈哈哈,你看你豆丁那个样子,能赚钱?当猪仔买么?还是出去了爷养着你等你长大了以身相许啊?” 说至此处,他又好好打量了那孩子,转身挥手,“嗯,这张脸还算不错,以后估计能卖到钱,可是,爷没那个兴趣,走了……你可别再叫,今天也是爷心好,你要再鬼叫,吃了你当点心也无妨……” 夜斐泠说到这里,蓦地回头,尖利的泛着寒光的牙齿露出来,对着迦蓝咧嘴一笑。 知道他是妖怪,但没有想到忽然便现了原形,原来是一只豹精,迦蓝一愣,如今身无法力,估计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夜斐泠收起了牙齿,冷笑一声,再不停留,足间在谷间空地上轻点,急速往外掠去,开玩笑,初一月夜的蚀焚山谷又岂是等闲之地?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下来,他凭什么相信,这位是人畜无害的人类孩子? 静静地看着青年远去,迦蓝没有说话,这里是魔界,这里的大魔小妖果然是天生罪恶。 求人不如求自,感觉到周围没有人,她站了起来,穿上交领上襦,如今的身高,原来的上襦刚刚长及脚背,她将腰带一层的缠绕在身上,将衣领固定住,这样一收拾,除了过宽的腰带显得有点奇怪外,看起来还尚可。 眼看天色将明,迦蓝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记不清上一顿吃饭,什么时候了,如今危险暂时解除,可是,她得尽快的恢复起来啊。 想到这里,她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地方,既然有人从这里路过,这里便有路通往谷外,可是在谷中却看不见车撤蹄印,想来并不是什么大路。 迦蓝边走边寻找着,肚子饿还在其次,大战一场到现在,她嗓子都干得快冒烟了,无奈这里,虽与谷外那些寸草不生的旷野不同,谷中树木繁茂,蛇虫鸟鸣,看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生态世界,但却未曾听到水源的声音。 矮矮的小身板走在满地的污血泥浆中狼狈不堪,没有发现水源,有野果也行啊。她往树上看去,这里这么多的植物,难道就没有结果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转过几个被砍成两半,高大的魔兽尸体后,她看见了一粒果汁,果子挂灌木上。 她走了过去,那果子青翠碧绿,隐隐发着光,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品种,她舔了舔嘴唇,管他呢,先少尝一点点,反正这里的植物没一个认识的,尝一点点不至于就死。 她小心的绕过那几堆兽尸,走到灌木前,走至近处才发现,那果子十分奇特,没有之夜,直接突兀的从灌木的尖刺那里长出来,那上面还沾了些魔兽的污血。 管不了其他了,迦蓝伸手,避开尖刺,准备去摘那果子,可当手指接触到那果子时,一股暖流从指尖涌进,一瞬间便没有了踪影。 那股暖流一涌进身体,迦蓝就感觉到一阵舒爽,就连渴和饿都似乎得到缓解,往那果子看去,只一眼,她变了脸色。 只见原来青翠碧绿的果子已经干瘪成皱巴巴的枯黄,丑陋的挂在尖刺上,就连上面的兽血,都变成了黑色,看起来放了很久的样子, ——那根本就不是果子,那是魔兽的妖丹! 不远处几只魔兽,显然是被她剑锋扫荡劈开了身体,显然,是其中一只的妖丹刚好被带齐飞了出来,插在了尖刺上。 而自己,刚刚竟然吸收了这枚妖丹中的力量,搓了搓指尖,那黏腻腻的感觉犹在,虽不是吞服,但一想到这东西从哪来的,现在到了自己体内,她还是忍不住反胃。 又沿着灌木找了一圈,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啊。寻了个背风处稍微隐蔽点的地方坐下,迦蓝开始打坐,她这时已经顾不得吸入的魔气不魔气,只要恢复一些,便可走出山谷。 潜心的打坐分散了口腹的感觉,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神识一入体内,便感觉到那妖丹的力量,淡淡的在身体里流转,没有丝毫违和,反而感觉一丝丝清凉和满足。 妖丹的力量太少了,迦蓝忍不住叹息,忽然,她浑身一震,睁开了眼睛,只要接触,就能吸收妖丹的能力,是不是说,没有了血月的补充,她可以用妖丹的能量恢复呢? 想到此处,再不耽搁,她站起身来,四处寻找。果不其然,只需要手指接触,那妖丹便自然而然的流入体中,而体内空虚的内力,在积少成多。 真是天不绝我!虽然还不能恢复身体,但她现在能勉强抽出朗月剑。 迦蓝游走在林间,这次大批死亡的魔兽妖丹散落其间,并不难寻,在用手指吸取了很多后,她已经感觉不到渴和饿,浑身充满了力量,各色的妖丹之力在身体内流淌着,她知道,这时候,应该停下来,把这些东西炼化后,才能继续吸收,否则便会像贪多嚼不烂的小孩子一样。 她盘膝坐了下来,依旧用天族的运功法门,她发现,吸收的妖丹能量和以前修炼时,在自己元丹存储能量不同。 从跌入山谷,她的元丹沉睡以来,气海便毫无反应,而这些妖丹,通过运功炼化,那种能量是直接补充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炼化完成,她站了起来,忽然发现小腿凉凉的,往下一看,原来长及脚背的交领上襦,现在只到了小腿,她出手来,手指也消除了一些婴儿肥,变得细长一些,摸了摸脸颊,她快步走到地上一滩血水前,深黑色的血水面上,她的脸依旧的清丽妩媚的样子,七、八岁是年纪,大有“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青涩韵致。 原来,吸收妖丹恢复这么快啊!迦蓝心中一喜,开始四处找更多的妖丹。 每次不需要拿起,手指接触上前,力量自己便收回体内,看着周围散落的妖丹,迦蓝心中有些可惜,她发现,这样吸取的能力一旦炼化后,虽然强化着体魄,却不能再提取出来使用。 而要使用的,必须是刚刚吸收入体内,还未曾炼化的能量。 哎!真是太可惜了,要是能把这些妖丹收集着装起来,以后遇到攻击,不是能当做临时的体力补充剂吗? 第八十章黑泥白溪 能直接从妖丹获得力量,这让迦蓝惊喜万分,难怪在这里,凶兽彼此厮杀,说起来,这根本就是动物的本能啊。 有了一点法力,她跃到了谷中高地,大致看清楚了整个全貌,昨天她跌落下来的地方,在已经快要出谷的位置,所有死亡的魔兽都是以那里为中心,往外扩散,越到外围,尸体越是完整。 近十岁的小女孩,脏兮兮的交领上襦只到了膝盖,迦蓝站在小山崖上,这次又个意外的惊喜——她发现了水源。 这时,尽管已经又了出谷的能力,但是,这一地的兽尸,如果每一个都有妖丹的话,那她准备先补足了亏空再出发。 她跃下山石,往水源而去,沿途上,顺道吸收妖丹的能量,哎,真是可惜了! 就像看着满桌美食,一时吃不了又带不走。迦蓝看着兽血糊满的手,使劲打了一下,能从这里直接吸收,真是,又爱又恨啊! 在她脚边,枯草从中滚落着一粒妖丹,她站在那里看了看,仿佛感觉自己打了个抱嗝,“哎不能暴殄天物啊!"作为吃货属性的她,有点勉为其难的弯下腰。 忽然想起,在天族时,曾经出去玩,吃过一个默息果,那果子进入体内,便引导修炼出一种能隔绝法力修为的灰色能量,她也曾将那能量运行全身,假装什么都不会的弱小凡人,如果…… 想到这里,她默运功法,神识往气海探去,在那里,她看到悬在黑暗中的元丹,此时仍旧是半个绿豆大小,沉睡着,在这隔绝了灵气的魔界,没有补充的情况下,也不知何时能复原。 她叹了口气,终于在气海中找到了默息果那一丝灰色的能量,试着引入妖丹能量补充,灰色能量壮大起来。 她将默息果的能量运转,薄薄的逼出体外,若是能看见的话,那便是在整个身体的外面,罩上了一个透明的罩子,这个罩子不影响任何行动,唯一的作用,就是隔绝着她的法力使不出来,别人也察觉不到。 待运功完成,她伸手去捡脚边的妖丹,泥浆肉糜中的妖丹,第一次完好的躺在了手心,她心中一喜,忽然觉得,在这个魔界也不再那么可怕,相较于天界的苦苦清修,这里靠杀戮获得力量,真是直接又快意。 她开心地一路捡妖丹,双手都快捧不下,来到先前发现的水源边,到得近处,她才知道,为什么明明相隔不远,这里的溪水却无声无息的流着,听不到一点的声响。 溪水从谷中的峭壁里流下,可整个溪水湿润的范围,狭窄的小溪形状,都是深幽幽的黑色,那泛着点星光的透明溪水,便如被黑色的丝绒盛着,往前流淌,在经过不长的一段后,钻入了地下。 溪水不深,一眼就看到底,若是踩进去,估计刚刚到脚背。 可那黑色的东西却不知是什么,迦蓝不敢贸然过去,她放下妖丹,折来一支树枝,探身往那黑色的东西上面探去,轻轻一用力,那树枝便陷了进去。 迦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说好险,说不定这个黑色的东西是这里的沼泽呢?试试到底有多深,她使劲的往下按去。 “噼啪”一声清脆的声音,那细细的树枝竟然被她按断了,断在黑色软泥里的半截慢慢倾倒,刚刚被戳进去的地方,也弹力十足的回弹了上来,就像被那黑色的泥吐出来一样,倒在了泥上。 迦蓝眨了眨眼睛,拿起手中剩下的半截树枝,试探着往黑泥戳去,这次,她清楚的感觉到手底下那黑泥的阻力,果不其然,不到一截手指的深度,树枝便接触到实地。 黑色的泥承托在溪水下,露出的范围并不宽,若是要比喻,有点像迎接贵宾铺设的红毯,盛着溪水流淌,可离开了黑泥的铺垫,其他地方却没有一点水渍。 迦蓝忽然有个想法,她抽出朗月,在黑泥与实地的交界处,斜斜插入土中,手下用力一拨,那黑泥居然被剑剥离了地面。 她看得清楚,黑泥确实不到一个指节的深度,下面,依旧是谷中常见的泥土,就像捧起盛装水源的荷叶,刚刚她抬起黑泥,有泼出去的水源,溅到手上的,冰冰凉凉,感官上,与普通的溪水无异,可泼溅到外面的,却在接触地面后,立即浸入地下,连个水印都不留。 天啊,这是什么东西,想扯下一块都不行,那些黑色的泥看起来软趴趴,连接却是紧密。 从地下抽出剑来,在水中向割豆腐一样,割下一块,她用剑把那块赶了过来,可刚刚一离开其他黑泥和溪水,那东西立即变得坚硬无比,然后风化成了沙土,从手间滑落,与地上泥土无异。 她站起身来,另外折了树枝,围绕着黑泥小溪走了一圈,果然如猜想的一样,在山谷平地那一小段地方,所有黑泥的厚度都是一样的。 红日下,黝黑的泥土里隐隐流淌着黑金的光泽,溪水轻盈欢快地从上面流过,就像前世玩过的橡皮泥,顽皮的孩子用橡皮泥托着溪水。 哈哈哈哈,真是好玩,刚刚,那溪水多次溅道皮肤上,隔了好久,并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她转了回来,将一双已经糊来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手拿进去洗,这溪水确实是普通的溪水。 只不过从那流出来的地方,温度要高上许多,虽然流经的路途很短,但热量也很快的降下来。热水?温泉? 迦蓝搬来一块石头,坐在了溪边,将脚泡在水里,玩着软软的黑泥,那黑泥极是干净,小脚踩进去,又把黑泥堆上了脚背,从泥堆里提起,纤细的小脚上,连划伤的伤口也变得淡了,只剩下隐隐的红痕。 哇哈哈哈,捡到宝了! 迦蓝不再管什么妖丹,飞快的回去拿了沾满血污的衣衫,跑到下游将要没入地下的地方,开始洗起来。 那黑色泥浆涂在衣衫上,过不了多久,竟然将那些血污吸收干净,裙子也变成原来的颜色。 迦蓝笑得合不拢嘴,打打怪升升级,吃饱喝足,还能泡个温泉, 魔界,好像还不是那么难以生存! 第八十一章魔界性本恶 迦蓝在溪水的下游洗干净了裙子,想了想,干脆一脚踏了进去,那溪水只到脚背,可那舒适的温度,加上溪水里蕴含的红月之力,丝丝缕缕,让她感觉到无比的舒适。 她笑着躺倒了下来,任温暖的溪水在身边流过,解散头发,乌黑的一头青丝在水中飘荡着,犹如云中的轻纱。 在她身体躺倒的地方,黑泥被压得凹陷进去,仰望灰蒙蒙又带着点红色的天空,在温暖的溪水中,困倦袭来,她渐渐睡了过去…… ※※※ “杀了她……异魔!我们赚到了” “快跑,这是魔兽的王啊……你看那边死了那么多,缺胳膊少腿的,都是被她啃的啊啊啊啊……快跑啊……” 各色是声音传入耳中,迦蓝瘪了瘪嘴唇,这一波少年还未靠近,她便有了感知。 一群破小孩,捡东西就捡东西,姐是长了血盆大口还是长了一脸横肉,看见美女横陈,溪水如练,不说感叹眼中盛景,还敢说她是妖怪! 迦蓝睁开眼睛, “啊啊啊啊,睁开眼睛了!” “异魔没有死……要吃人了,快跑啊……”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迦蓝干脆坐了起来,双手抱膝,有些幽怨的皱眉看他们,想当初,即便在铭欢楼丑成那个样子,也没有人说她是妖怪啊。 要不是姐姐今天心情好,又没有睡够,看我不杀了你们!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她又躺了下来。 在这溪水中泡着,昨晚身上的大伤小伤,不但感觉不到疼痛,居然差不多愈合。 几个少年看她没有追来,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推推搡搡的慢慢靠近…… “砰……”一颗石子丢进水里,“嗙……”居然在碰触到黑泥时弹了出去。 “哎呦……”一个少年捂住了脸,哭着道:“那妖怪用石头打我,呜呜呜……” 迦蓝翻了个白眼,到底是你们扔的石头还是我扔的石头?想打姐?反弹回去打到自己也是活该! 不过,怎么如此的神奇?黑泥虽是软的,但在被扔石头时,却强有力的反弹。她伸手往泥里插去,软趴趴和刚才一样啊,并没有变得坚硬和有弹性啊。 “那妖怪不能离开水!”不知是哪个少年一声大叫,“别往水里扔,直接丢身上,打死她……” 少年的话音未落,大大小小的石块便往迦蓝这边扔过来,扔到水里的,自是被黑泥弹回去,被自己扔的石头砸中,那拨小孩子“哎呦哎呦”的痛呼不断。 “笨蛋,往妖怪身上扔,别扔水里!”那个“军师”显然看出了其中的奥秘,抄着手站在少年们的后方,组织他们攻击。 少年们看来修为不高,手头没有准,看见迦蓝没有过来,便真的以为她离不开那溪水,有几个大胆的,则走到近点,抱起石头狠狠的砸过来。 任是迦蓝此时心情再好,眼看着那皮球大石头居然往自己的脑袋砸来,若是被砸中,必定脑袋开花。 她黑了脸,伸手一拂,那几个砸过来的石头,在碰到她衣袖时,便化为齑粉。 然后,她站了起来, 看来,这一觉她又恢复了一些,本来打齐小腿的交领襦裙,现在已经快到膝盖,她一把扯过荡在水中的裙子,往胸上一围,将衣摆扎在裙子里,普通的下裙,被她穿成了齐胸襦裙。 她冷着脸,随手撕下一条衣襟,咬在嘴边,一边拢好头发随意系住,一边一步一步往黑泥外走去。 浑身的水渍,在她的迈步之间,便从头发开始,往下干燥起来,当她离开小溪,拖在地上的齐胸襦裙裙摆,最后一滴水渍也无影无踪。 对着那些吓得呆若木鸡的少年,迦蓝冷冷一笑,对着那个抄手站在后面的,厉声道:“滚!”。 在魔界呆的时间越久,她越来越明白什么是“人之初,性本恶”,除了自然环境,要是论起区别,也许这就是魔界和人间的差距,在人间,有谚语云:“人之初,性本善”。 见她上岸,站在人后的那少年眼中精光闪过,手指一动,后背无数的尖刺激射而出,那尖刺排练成型,攻击的,都是人形最要害的地方。 迦蓝反应极快,衣袖一拂,原想能像刚才的石头一样震烈,却没有想到,那尖刺大多数被袖风吹弯跌落,有好些,却依旧往她飞来。 她一个旋转,身形拔地而起,那几只尖刺从她脚底飞过,射入溪水中,这次,黑泥没有反弹,而是像沼泽地一样,将那横躺在泥中的尖刺“吞”了进去。 有几只闪着黑黄光泽的尖刺,在临近入水的那一瞬间,仿佛有智慧一般紧急刹车,然后调转头,从身后往迦蓝射来,同一时间,那少年又射出更多更密的尖刺从正面攻来。 迦蓝身体临空,唤出朗月剑,手腕极速挥动,只感觉那尖刺在剑光中,或被削成几段,或被弹射出去。 不等迦蓝落地,那少年又一拨尖刺射出,其他少年也回过神来,各种黑黄色深浅不一的尖刺全方位的,瞄准了迦蓝袭击过来。 一时之间,遮天蔽日密密麻麻,黑黄色的尖刺把迦蓝罩在其中。 她的手臂、腿上防守不及,已经中了好些,被尖刺刺中的地方,麻痒从那里扩散开来,渐渐僵硬。 这时候要是再不下狠招,那便是将性命交了出去,迦蓝顾不上其他,冒着被刺上手臂的风险,弯腰一把抓起地上的妖丹,那是她先前放在溪水边,想睡醒起来洗干净装好的。 手指接触到的妖丹瞬间便化为石头,迦蓝扬手一挥,灰色的圆石子便往那群少年射去, “砰砰砰砰……”几声,有好几个连哎呦都来不及叫,就倒在地下。 那站在后面的少年见同伴受伤,脸上狠戾更显,只见本是人形长得还算清秀的脸上,嘴巴忽然凸起,变成了尖利的灰,他双手握拳,双臂变得短粗,肌肉虬结间,往前一个躬身,背后密密麻麻的尖刺全力往迦蓝射来。 与此同时,他操纵着射中迦蓝的尖刺,往她的肉里钻去…… “啊,”身上的尖刺忽然变得活物一般,摇摆着往肉里钻去,麻痒也一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疼痛。 迦蓝低呼一声,从半空跌落下来,最狠的是,那些黑黄色的尖刺,一瞬间便似长在了地上,直立立的如陷阱般等她落下。 灰蒙蒙的红日下,那黑黄色的尖刺闪着诡异的光芒,迦蓝眼中一寒,手中朗月往地上一撑,也不知杵断了多少尖刺,身形往小溪中落去。 刚刚在半空,她便发现,凡是落入黑泥中的尖刺,便有去无回,黑泥在日光下泛着黑金般的色泽,与激战之前并无二致。 第八十二章月兽之王 对面的少年此时大多已经没有了人形,除了那个带头的还保持着站立攻击而外,其他的几个趴在地上,一阵又一阵脊背紧缩,尖刺没有间隙的往迦蓝攻击过来。 站在溪水中,有了黑泥的庇护,她应付起来要好得多,剑尖挥洒间,偶尔带起水珠往对方泼溅而去,当水珠落到那些妖怪的身上,只听到一阵阵惨厉的叫声。 白烟冒过,对于迦蓝来说无比舒适的溪水,泼溅到它们身上,竟然向硫酸一般,烧得它们皮开肉绽。 迦蓝一愣,脸上泛起一丝冷笑,朗月剑过处,无数水滴如水墙般往身前泼去,那水滴与黑黄尖刺一接触,滋滋声中,冒起白烟,尖刺被溶解得无影无踪。 水滴融化尖刺后,并不停留,只往地上袭去,起落的惨呼中,趴在最前方的几个显出原形,原来是一个个一米多长的大刺猬,刺猬们在地上蠕动,背上的尖刺被溶解一大块,裸露的地方血肉模糊。 “不想我的宝刺烂在肉中,就放下你的剑!”见伙伴都现了原形,那个站在后面的厉声道,随着他的话语,迦蓝感觉身体中,尖刺开始游走扩散。 “收回你的刺,”迦蓝单膝跪在溪水中,朗月剑接触水面,眼中冒着寒气,“否则把你们一锅炖了!” 她没有虚张声势,在黑泥溪水里,她几乎无敌,就连受伤的地方,接触水面,尖刺的痛也感觉不到了。 “好,离开水面,我撤回宝刺。”那个唯一维持着人形的少年将尖嘴收了回去,变回了人的模样, 他摇摇伸出手掌一握,“嗖嗖……”声中,有几支尖刺从迦蓝肉中钻出来,飞了回去。 “嗯!”尖刺倒飞而出,带起点点血肉,迦蓝痛得几欲昏厥,她本来站起了身子,手中朗月剑也离开了水面,却没有想到,即便是从肉中拔刺,也是那少年的攻击。 “魂淡!”剧痛中,她身形一软,持剑驻地稳住身形,脚下一划一踢,一道水箭往那刺猬妖袭去,刺猬妖变换极快,身形一矮,变成原型,水箭落在了身后。 迦蓝不等它移动,身形旋转,纤腰一扭,水柱落在了那刺猬妖的身上,白烟冒过,那刺猬妖竟然很是硬气,没有半声嚎叫,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看着一地鳄鱼般长度的大刺猬,迦蓝皱了眉头,虽然妖怪的原型都不好看,但这样泛着黑黄色的大刺猬,看得她鸡皮疙瘩直起。 刺猬们都没有了还手之力,迦蓝身上却痛得厉害,她只好跪在溪水中,用手捧起溪水往中刺的地方浇,被溪水浇到的地方,暂时阻止了痛。 喘息稍定,她盘膝而坐,试着运功,将毒刺往外逼,可那毒刺,想来也有独到之处,虽然大部分被逼出体外,可还有几根,却死死陷在肉里,无论怎样都拔不出来。 越是使劲越痛,迦蓝咬着下唇,痛得满头虚汗, “不用……费劲,我的……本命宝刺,即便是魔王……亲临,也……拨不出来!”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倨傲,却因伤痛而断断续续。 那只最大的刺猬醒了过来,趴在地上,冷冷的道。 “呵,拔不出来?”迦蓝幽深的眼眸一转,杵着朗月剑起身,拖着僵硬的腿移到溪边,长剑一戳,惨叫声中,一只靠的最近的刺猬被她刺了一剑。 她双手把住朗月剑柄,拖着刺猬庞大的身躯,往溪水靠近。 “啊啊啊啊……放开我……救命啊……”各种不一而足的恐怖尖叫响起, “你可以不给我拔刺,”迦蓝笑得眯起了眼,“但你的同类,我会一个个把它们赶进水中……” 那刺猬已经拖到了水边,叫声更是恐怖凄惨:“救命啊,激封……” “住手!”大刺猬厉喝,“放了它们,我给你拔刺!” 迦蓝停下,但剑尖仍旧刺在刺猬的身上, 同伴在人手上,那叫激封的大刺猬此时也不敢耍花招,手指轻点,迦蓝身体中那些毒刺猛地缩小,细如牛毛的飞了出来,这次的疼痛,比刚才要好的多。 激封吸回毒刺,半撑起的身子也力气全消,倒在地上,直喘气。 迦蓝用溪水浇在针眼上,针眼立即便消失无踪,激封趴在地上,眼神幽深的一眨不眨,嘴唇动了动,最终选择闭嘴。 他的一举一动,迦蓝早看在眼中,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让她不爽:“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激封并没有被她喝止住,扯了扯嘴角,虽然形象狼狈不堪,神情却是倨傲。休息了半晌,便撑着身子起来,挨个检查同伴的伤势。 看到地上那些被溪水腐蚀得血肉模糊的伤口,激封神情阴郁,他运功治伤,却没有什么效果,忙活了半晌,终于放弃。 他咬了咬唇,有些不甘的问道:“我会杀了你!” “啊?”迦蓝挑眉,“试试?”,她就不信了,刚刚群攻都一败涂地,已经受伤的他还能绝地反击。 “别以为能赢过我们几个就不得了”激封冷哼一声,直起了身子,“我们只是族中的幼崽而已,我早晚会杀了你。” “哦,”迦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那我现在就杀了你们,免得你们回去给家里人报信。” “……你够狠”激封死灰着脸,“魔界虽说强者为王,但仍旧讲个因果报应,一见面就杀我们这么多,你就不怕以后的路难走吗” “呵呵,你可真会倒打一耙,小哥,你是二师兄吗?”迦蓝忍不住说了个他听不懂的冷笑话,“刚刚我明明自己在这里,是你们先下了杀手,姐今天高兴,根本就不想开杀戒!” “异魔,”激封恨恨地在她身上扫过,眼中是止不住的贪婪。 “什么异魔?” “月兽中唯一存活的,不是异魔是什么?”激封咽了咽口水,“你的妖丹,传说可以成为魔神!” “异魔?”迦蓝皱眉,半天回过神来,有些惊诧的指了指一地的残肢肉馅,“你的意思是,我……和那些,是同类?” 激封冷笑, “等等等等,”迦蓝不服气了,“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娇俏可爱的小魔女,怎么会是那么难看的东西!” “难看?”激封默默望天,“你难道真的不是他们的最终形态?真的不是月魔的奴兽?” “什么月魔?什么奴兽”迦蓝皱起眉头,她不过是偶尔落入山谷,也许是她本质的仙身与这些妖魔不同,能接触黑泥溪水罢了, “这些魔兽的主人,是月魔,他就在红月里,”激封一瞬不瞬的看着迦蓝,眼中泛起黑黄色的火焰。 “月亮里有人?”轮到迦蓝开始惊奇,“是个美丽的女子吗?……你!啊!!!” 异变就在这时发生,激封集聚起最后的力量,身上尖刺倾巢而出,密密麻麻往迦蓝射来。 与此同时,一轮红月升上了夜空,与尚未降下的红日同辉。 第八十三章石柱的阵法 一轮苍茫的红月升上天空,挂在东边,与尚未来得及隐去的红日遥相对应。 有意和迦蓝东拉西扯拖延时间的激封,等得就是这个时刻,他忽然矮下身子完全显出原形,身上毒刺尽数而出,比之先前的攻势,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毒刺铺天盖地的往迦蓝袭去后,他看也不看,口中吐出一物,那东西一落地,便划出一道黑雾,将他和同伴掩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让迦蓝惊叫的不说他的攻击,而是在脚下流淌的溪水和黑泥,在红月升上来的一瞬间,便忽然消失。 随着溪水黑泥的消失,迦蓝脚踩在谷中原来的泥地上,就连刚刚浸湿的齐胸襦裙下摆,也干燥得没有一丝湿意。 她抡起朗月,身形迅速往后退去,可那毒刺阵集聚了激封嘴凌厉的一击,在她大惊之下,仍旧有许多刺入了她的身上。 攻击过后,一声闷哼,迦蓝落在了地上,杵剑往前看去,黑雾散开,那群刺猬妖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暗暗骂了一声,迦蓝伸手拔刺,“被扎得像刺猬一样”想起这句话,她苦笑。好在,激封的本命毒刺并不多,这些刺虽然有毒,却并不能活动和变化。 待毒刺尽皆拨出,迦蓝浑身尽被汗水湿透,她数了数排在地上,一根根冒着黑黄毫光的毒刺,总共二十七根,终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还回来! 调息半晌,迦蓝沮丧的发现,今晚的红月与昨晚大是不同,昨晚的红月,大大的就在山谷上方,今晚的红月,却渐渐升高,与人间的月亮一般,高挂在天际。 而此时的红月,虽然也能感觉到丝丝的魔气,但对于迦蓝来说,绝对没有昨晚那种可以直接吸收,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能量。 她盘膝而坐,凝神敛气,红月下,内视见到的元丹,明明灭灭极点晶莹的绿色,根本就是越来越不精神。 而在气海里,集聚了五颜六色的妖丹之力,混合着丝丝红月的能量,缓缓在身体里流动,流动间,渐渐变成了无色透明的能量,要不是能量流过,浑身舒坦的感觉,几乎不能发觉。 吐纳一会儿,迦蓝不敢耽搁,这里本就是一条通道,她怕遇见其他的人。 站起身来,忽然想起那群刺猬妖进到林中,仿佛是在到处收集什么东西。妖丹?看起来不像啊,妖丹不大,用不着好几个都背着背篼。 管他呢,迦蓝摇摇头,快速往杀戮魔兽的中心掠去,从那里开始,尽量不遗漏的收集妖丹。 到得战场的中心,她发现,那里很多妖丹,都被她震碎,陷在肉泥中,只有闪着的几点亮光,显示那是有用之物。 与刺猬妖一战,让迦蓝看清了魔界的残酷,这时候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脏还是不脏,哪怕是碎在肉糜中的妖丹,她也会伸指吸收能量。而完整的,则撕下一块裙摆,集聚在一起。 越是离开中心的地方妖丹越是完整,到了外围,好些魔兽是被砍成几段,她找到了妖丹的位置,持剑一个个的挖出来。 等到最后搜寻,这里已经几乎没有妖丹了,她才将收集到的妖丹打了个包袱,背在背上,运功往山谷外面掠去。 ※※※ 顺着谷中道路往外走去,迦蓝这时的样子也长大了一些,没有了红月的加持,年龄身材越是长大,容色越是被封印。 此时她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眼睛变小,鼻子变踏,嘴唇也变得厚而宽起来,摸了摸脸上传来的骨骼异变,迦蓝翻了个白眼,我说大哥,你这是有多怕我吃亏啊,把是变得也实在太丑了些! 好在经过这一番变化,她脸上原来被阿喵挖过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不见,就连当初嘶哑的声带也恢复如常。 走到谷口,远远便见一根大石柱,石柱凹凸不平,却顶天立地的雄厚,彷如从古至今便一直矗立在此。 她快步走到石柱下,仰头看去,那远远看去闪烁着莹莹红光的居然是几个大字: “蚀焚山谷牧兽之地” 迦蓝恍然,原来这里叫蚀焚山谷啊,看来她前晚是遇见人家牧兽了,她有些心虚的紧了紧背后的包袱,想起那一山谷的魔兽尸体,忽然有种偷了人家鸡鸭的感觉,怕被抓了现行,转身往谷外奔去。 跑了好些时候,迦蓝越来越奇怪,这里的环境一直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和那天龙形时在天上看见的样子差不多,都是火山喷出的岩浆冷却后,流淌出的黑色的坚硬岩石。 即便是跑得气喘吁吁,可还是没有什么其他的新生事物遇见,越来越不对劲,当她再次看到那根石柱时,心中一凛, 果然不出所料,这里,她根本就是陷入了人间常说的“鬼打墙”。 她停下脚步,将防备提到了最高,缓缓踱到石柱之下,石柱之上,那红色的字体,在感应到她的魔气后,居然发出汽笛般的长鸣,苍茫的红月下,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威慑。 行至此处,不能被一根破柱子挡住去路!迦蓝凝神提气,纤腰一扭,身形拔高而起。 放眼望去,整个阵中并无特异之处,如果说要寻找阵眼,这根醒目的石柱倒确实可疑,再说,即便不能出阵,跃到石柱顶端,或许能窥见阵法的全貌也未可知。 迦蓝有了如是想法,身形快速往上串去,可一会后,她便发现,那石柱居然随着她的高度,在生长! 刚开始,她眼看就要跃到石柱顶端,可就在上半身超过顶端时,身形在空中并没有落下,就连上升的速度也没有慢得半分,可她与石柱顶端的距离,却一直保持在半个身子。 无论怎么样改变速度,她都始终无法踏上顶端。 眼看就要力竭,低头看去,此时脚下的景物已经模糊,若是就此跌下,怕是尸骨都无存,死的比那些魔兽还要绒成一团。 万般无奈,她伸手往背上的包袱探去,气息流转,包袱中近千颗妖丹迅速补充着体力。 同时,她从手腕中抽出朗月剑,剑尖往石柱上插去, “嘶……”刺耳肉麻的声音传来,那朗月剑竟然如刺道金属一般,带着一串火花往下滑去。 “魂淡!”迦蓝暗叫不好,这个石柱绝对不像看起来那样,根本就不是石头材质,否则,以朗月剑凝聚着近千妖丹之力的剑尖,即便的硬如钢铁,也不会纹丝不动。 剑身划起的火花,带着迦蓝往下滑去,石柱此时已不知是多高,当她身体划过那些石纹时,才发现,那些石纹不像是天生,而是有着某种规律,或者说,是某种不知名的文字。 可生命危在旦夕,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多想,下滑过程中,她发现,那些石柱上的字迹,闪耀红光的地方,居然是凹进去的。 来不及多想,当身形快速的穿过笔画比划时,她另一只手急伸,也不管是否会受伤,往那红色的笔画中抓去。 第八十四章蛊雕 凭着本能,迦蓝伸手往石柱上胡乱抓去,不知怎的,今天却是运气极好,纤细的手指伸出,居然被她直直的伸进了其中一道笔画。 指尖一热,一点尖利的痛传来,看来是用力过猛,还是伤到了手指,迦蓝大大的喘了口气,看着脚下迷茫的云雾。 在指尖传来疼痛感的那一瞬间,她终于停止了下落。 左手僵硬的挂在石柱上,冰凉的感觉从左半边身子传来,除了指尖汨汨流出的热血,她几乎没有什么知觉。 她知道,自己当然不可能凭借那随便的一抓之力,就能支撑和阻止身体的降落,看来是手指和石柱接触,触发了阵中的机关。 手指尖的感觉更加淡漠,冰凉从那里置换着鲜血,几乎要把人冻僵。石柱上的字迹,在吸了她的血后,犹似活过来一般,欢快的发出长鸣。 长鸣声中,迦蓝的鲜血细弱蚊蚋般流转遍字体,忽然红光大盛,笔画中原来的暗红光芒和她的鲜血相呼应,激烈的沸腾起来。 原来是个吸血的魔阵!迦蓝冷笑,若是一直被它吸下去,自己会很快变成人干。 右手用力,持着朗月剑往石柱上戳去,不管是不是硬如钢铁,只要有得半分凝滞,她便可以将手抽回来。 “嗤!”地一声,短促而干脆,这时的石柱一点没有了刚才的坚硬,迦蓝手中的朗月剑,竟然直没入剑柄,手中的力道还带着手腕,往石柱壁凹陷了点。 手上使力稳住身形,迦蓝赶紧抽回了手指,急迫间往那里看去,只见左手手掌已经僵硬,五根葱白的玉指直直分开,每一根手指头尖,都有一个细小的血洞,血洞殷红,不像是有毒的样子。 离开石柱,手指就不再流血,而那石柱却发出了低低的似一声呜咽。迦蓝甩了甩已经僵硬的手腕,整个左臂就像被点了麻血一般不听使唤,她心中一急,右手一使劲,身形借力一跃,稳稳站在了剑柄之上。 那石柱发出呜咽似的异响过后,便没有了声息,就连刚才沸腾的红色岩浆样的字体也冷却下来,和初见时没有什么两样。 迦蓝往石柱壁上看去,身体的左边,是一笔简单的笔画,斜斜向下,刚刚手指插进去的地方,是横横的折了一道,在下边模糊还有个字迹。 “蚀焚山谷牧兽之地”,自己刚刚原来是挂在了“之”字的最后一笔的末端。 她站在剑柄歇息半晌,带身体里稍微恢复点力气,便足下一点,往往跃去,同时,心中呼唤朗月剑缩小,从石柱中拔出,收回手腕中。 这一次,石柱再也没有了变化,越过上面的六个字体,轻而易举便跃上了石柱的顶端。 当她的双脚踏上石柱顶端时,忽然,时空一凝,周围的环境忽然变换,头上的红月与满眼的火山岩浆的荒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的大雪,纷纷扬扬…… ※※※ 身体感觉不到寒冷,她伸手去接那大块大块棉絮一样的雪花,可雪花却根本没有喷到什么一样,从她手心穿过,落在了地上。 幻境! 迦蓝心中一凛,无论四周的景象多么逼真,可却没有其他的体感,在这个幻境的世界中,她不过是个旁观者。 极目四望,天上没有红月和红日,是灰蒙蒙的一片苍茫,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四周的地平线掩藏在层层叠叠的山峦边缘。想到自己刚刚踏上的是石柱的顶端,既然石柱会变化,理论上说,也可以变得无比的高无比的细,细到或许只有她脚下的一片实地。 想到这里,迦蓝不敢乱动,站稳一只脚,另一只脚往身边划去,试探下,还好,起码身体的这一周,都是安全的。 经过了大半夜的疲于奔命,她累得几乎要晕过去,顾不得再往前走,她先盘膝坐下休息。 “呜呜呜……哗哗……哗哗,”山风凛冽的吹过,久久不息,中间伴着有节奏的声音,迦蓝有些奇怪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东西,却让她汗毛倒竖。 前方,一群黑压压的巨鸟从地平线处升起,巨大的翅膀与柱顶的飓风对抗,每一下煽动,都近了一些。 迦蓝清楚的看见,那遮天蔽日的大翅膀下,“鸟”翅下的身躯却类似豹子的形态,那群“巨鸟”飞到雪原上,便分散开来,纷纷落地。 看来要飞上这柱顶雪原,已耗尽了这些“巨鸟”的精力,又许多,几乎是半摔着落在地下,一时间,受伤的“巨鸟”传来哀鸣。 “哇……哇……呜哇……”婴儿的哭声此起彼伏的在迦蓝身边响起,直叫得她浑身冷汗。 等等,巨鸟?豹形?婴儿啼哭? 那是……蛊雕!!! 蓬地一声,一只蛊雕落在了迦蓝身前的不远处,“哇!”那蛊雕摔得极重,却和那些长声啼叫的同伴不同,只低低的叫得一声,便停住了。 那只蛊雕双翅张开,瘫软在雪原上,转过头来,向着迦蓝的方向,巨大的鸟喙间,殷红的鲜血汨汨流出,随着身躯的抽动,气息奄奄。 迦蓝眨了眨眼睛,忽然有种感觉,那只蛊雕看得见自己! 她呼出朗月剑,并指运剑往前方探去,从身边到那蛊雕身前,都是可以踩踏的实地,而眼睁睁看着利剑向自己飞来,那蛊雕还轻轻鸣叫一声,拖着身子往后尽力躲去。 原来,它真的看得见! 迦蓝心中一凛,这是不是就代表,从这些生物出现,她便真正的出现在幻境中呢? 她缓步上前,浑身修为提至最高,手持着朗月护在身前,一步一步往蛊雕靠近。 “哇!”那蛊雕忽然抬起头颅,半豹半鸟的面容上,忽然发出威胁的厉喝,但显然,这是强弩之末,色厉内荏的吼叫过后,那脑袋耷拉下了,砸的地上溅起了雪雾…… “呵,还凶!”迦蓝走到蛊雕旁边,知道它以没有了攻击的力气,手持朗月,用剑身去拍它,“来咬我啊,咬我啊咬我啊……” 在发现蛊雕从地平线飞上的那一瞬间,迦蓝便想到,或许,这是上天给她送来的坐骑,要是能收服一个,或许能驮着她飞出这个小世界也未可知。 第八十五章他心通 上一世在现代看的时候,便羡慕那位著名的独臂大侠有只大雕,如今这蛊雕,长得可比那神雕威武多了。 有心把它收服,迦蓝用剑身去拍它, 那蛊雕开始似是非常气恼,几次张开圆圆的喙往她啄来,无奈重伤后动作迟缓,那喙又圆又钝,即便是让啄上几口,也没有什么大的伤害了,迦蓝开始还避开,到了后来,干脆躲也不躲,任那圆圆的喙在手臂上啄,嘻嘻哈哈的笑道:“不痛,就是不痛哈哈哈” 如此几次三番的逗弄,那蛊雕渐渐放弃了反抗,最后任她怎么挑逗,都再不理会。 蛊雕干脆闭上了眼睛,尖喙上的血迹仍旧未干,时不时又抽搐着吐些出来,粗声的喘气越来越厉害,曾经发出婴儿啼叫的喉咙中,发出胡撸胡撸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一个苟延残喘的将死之人。 它趴在地上,刚好和此时才十二、三岁年纪身高的迦蓝齐平,蛊雕看起来十分的虚弱,喉咙里依旧风箱一样的喘息,挨近迦蓝身边的那只翅膀下,也渐渐趟出血来。 “哎呀!”感觉到脚上的小鞋子被浸湿,迦蓝低呼了一声,伸手去掀那处的翅膀, “哇!”一声婴儿鸣叫,虽只是短短的一声,显然是碰到了它的伤处。 迦蓝纤细的双指并起,手指尖暗绿设定火焰跳跃着:“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她问。 蛊雕闭着眼没有任何动静,只不过喘息稍微停顿了一下,又再开始粗喘。 “不说我就只当你听得懂!”迦蓝笑,上古禽鸟大多通人性,就凭刚才它那细微的停顿,估计也是能理解她的意思。 “现在,我想给你检查下翅膀的伤势,”暗绿色的火焰在迦蓝指尖跳跃:“姐曾经修的是长生道,对于治伤一事,小有心得,只不过……”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那蛊雕的表情。 果不其然,听到“长生道”三个字,那蛊雕似抖了一下,却没有和她沟通。 “只不过,这不是沦落魔界吗?我的修为也被污染了,这染着魔气的修复之力,不知能不能给你治疗,要是可以,你就睁开眼,要是不可以……” 说着,迦蓝手指一翻,单掌打开,暗绿色的火焰变成一团光球浮在手心,“我先给你检查一下……” “哇!”就在手掌要挨到它身体时,那蛊雕非常急促的叫了一声,然后把脑袋摆过来放在迦蓝眼前,毛茸茸的脑袋上,眼睛死死的闭着。 知道它都听进去了,迦蓝心中暗笑,不过蛊雕的反应她也所料不差,纯净的生命之力,被魔气污染后,看来成了催命的毒源。 她收回掌中的绿光,轻轻往蛊雕翅膀摸去,口中安慰道:“别怕,我就这样看看,到底伤在哪里了……” 伸手下去一摸,血泊中居然有刺手的感觉,迦蓝心中有数,估计是摔碎了的翅膀骨头戳了出来。 “哎,翅膀骨头断了,估计以后你飞不起来了!” 蛊雕听得她这样说,身体抖了一下。 “要不要我先给你止血?”迦蓝驱动气海内所剩不多的生命之力,翠绿色充满生命喜悦的光芒氤氲在手心,“用我的本命真元哦,怎么样?” 听见本命真元几个字,蛊雕忽然睁开眼睛,“哇,”轻轻低叫一声,声音平静,却让迦蓝明白了它的意思。 迦蓝伸手在它翅膀下抚过,神识随着生命本源游走在它的伤处,不一会,便知道得清清楚楚。 “碎得有点厉害啊,”迦蓝睁眼,被她抚过的地方,已经止住了流血,“一时半会我也治不好,但我可以给你把骨头接上,可是,你要怎么谢我呢?你要知道,这里没有灵气无法修炼,我的生命本源是越用越少的!” 蛊雕感觉到身上的伤势好了很多,听到她这样说,一时有些发愣。 “呵,别装听不懂!”迦蓝瘪了瘪嘴,“你要怎么报答我?” “哇。”——我给你宝物。 没有任何声音,但迦蓝忽然就知道了那啼叫的意思,她睁大眼睛看着蛊雕,原来你会“他心通”! 对,我会!——蛊雕鼻间喷出一口气息,眼皮耷拉着,好像有些嗤之以鼻, “妈呀,难怪你也受不了魔气,”既然能用思维沟通,迦蓝便不再说话,心中刚刚有了这个意念,蛊雕想必已经知道,“可是,我的生命本源,真的不多了,我不要宝物,只想你带我走……” “我的伤,你要救助,很难!不救也罢。”蛊雕淡淡看了她一眼,将头转了过去,一双眼睛看着远处,地平线那边还有蛊雕在不停的降落,“你,我也带不走!” “额……”忙活了半天,结果人家不领情,还嫌弃自己的能力太小,最后还没有结果。迦蓝脸色有些难看。 "你的能力不小,只不过……以前修习的功法,在这里会越来越退化。”蛊雕的信息断断续续,似的有些迟疑, “可是……”就在迦蓝准备再问的时候,异变就在此时突起。 只见漫天的大雪间,苍茫的天幕下,从地平线的那方开始,风雪停驻,世界变得一片安宁祥和,白雪皑皑中,所有的蛊雕都长身鸣叫起来。 那只受伤的蛊雕也回应着鸣叫,鸣叫完后,拖着残损的身子,便往崖边挨过去。 正说话间,蛊雕的齐声鸣叫把迦蓝吓得不轻,她拍着胸口,却看见了一副从未见过的奇景。 只见狂风大起,夹杂着山石树木从地平线吹了上来,靠近悬崖边的雪地上,白雪被吹得卷起,露出了深黑色嶙峋的岩石。 又是一阵齐声鸣叫,蛊雕们似是在呼朋引伴,有些受伤较轻的,便振翅往悬崖边飞去。 “啊!”迦蓝惊的叫出声来,那悬崖一眼看不到底,这样飞过去,即便不被飓风撕裂,也会被吹来撞到岩石上粉声碎骨,这些蛊雕辛辛苦苦的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跳崖自杀? 悬崖下的飓风越来越烈,却阻止不了它们前仆后继的脚步,连声的哀鸣中,纷纷往山崖下飞去。 第八十六章向死而生 蛊雕们自杀似的振翅飞往飓风中,从山下吹起的罡风带煞,渐渐的,除了吹上来的山石树根,里面还带着浓浓的血腥、羽毛还有零星的蛊雕碎块。 降落在迦蓝身边的那只蛊雕没有管她,拖着长长的血迹,已经挣扎到了悬崖边,迎接着带着血腥的崖底罡风,眼看着一只只翅膀被风吹得失去了力量,撞上山崖的同伴,发出长声的哀鸣。 它的叫声哀而不伤,远远的在雪原上传了出去,引起更多的蛊雕的附和,犹如擂响了战鼓,更多是蛊雕在鸣叫声中,义无反顾的往崖下飞去,更多的鲜血飞溅,羽毛和尸体散落在崖边的岩石上,悲壮到极点。 看惯了生死,迦蓝也被这样大规模的自杀惊呆,“停下,让它们都停下,我知道你可以的!”她有些语无伦次,跑到蛊雕身边,拍它,“别死啊,有什么想不开要集体自杀!” 蛊雕没有理她,而是勉强撑起身子,站立的悬崖边,看着雪地上一只只飞起的蛊雕,罡风从崖底吹上来,吹得它羽毛翻卷间,竟然特别的高大。 “不,不要!”迦蓝看它站起来,吓了一大跳,“不要死!”她说,“不要死,我刚刚才救了你,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许你死!” 迦蓝扑了过去,她实在是不想看到这样庞大的生命在自己眼前自杀,她抱住那蛊雕的身体,手指纠扯着,几乎要把它的羽毛抓下来。 ……蛊雕忍无可忍,在她意识中冷声命令道:放开 不,我就放开,我不想你死,你是我的……迦蓝死死抱住它的翅膀的一段,坚决不放开。 山崖下的罡风越来越烈,雪地上的蛊雕此时仿佛进入了疯狂,比刚才还快的,争先恐后往崖下飞去,腥风血雨中,她抱着的蛊雕更是急躁: 笨蛋,没听过向死而生吗?蛊雕动了动翅膀,想要挣脱, 向死而生?迦蓝疑惑的喃喃,忽然,眼睛一亮,你是说,你们是在重生??? 嗯,向死而生,是我们延续生命的方式。 凤凰有涅槃,蛊雕以这种方式重生,迦蓝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只蛊雕说,无法带她离开这里。 原来在石柱上,这个白雪的世界,便是蛊雕们的坟场,又是他们新生的起点。 这么多的蛊雕,想来,总有几个身体强壮受伤较少的能安全到达崖底,只要它们没有失去飞行能力,与罡风抗争得胜,便获得了新生。 蛊雕见她明白了道理,挣脱出来,刚刚接好的翅膀展开,缓缓煽动,竟然比那些飞下的蛊雕都要长一些。 你也要跳?迦蓝心中一惊,那蛊雕的伤势她是知道的,这样重的伤势根本就没有办法战胜罡风。 罡风熄灭,只在瞬间,下一次在一千五百年后,我……无法活到那个岁数!蛊雕回答了她的疑问,往崖边转身,翅膀也张开到最大,煽动越来越快…… 等等!!! 迦蓝高声厉喝,来不及阻止,身子一扑,一把抱住了蛊雕的爪子,“你这样会死的!”她脸色煞白,急切的道,“你伤那么重,根本不可能飞下去……” 死,也比在这里等死好!蛊雕昂首一声鸣叫,心中不忍将迦蓝带进罡风,只不停的甩着,叫她放开。 情况紧急,迦蓝顾不得其他,掌中绿光大盛,还有绿豆大小的元丹被她祭了出来,在蛊雕的身上流淌而过。 你!……那蛊雕显然没有想到迦蓝会在这时候,用生命的本源为它治伤,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小脸,一时语塞。 元丹被催化到极致,从小修习的生命本源被全部激发出来,只不过缓缓流转,便将蛊雕身上的伤势复原。 山崖下传来蛊雕们越来越多的鸣叫,看来,终究是有部分到达了谷底,它们在等着自己的同伴,长声鸣叫既是祭奠死去的,又是在催促着崖上的。 听了崖下的呼唤,迦蓝身边的蛊雕身子一凛,它往迦蓝看去, “去!好好活!”迦蓝放开了它,元丹变得如萤火虫般,雪片般飘落进手心,融入体内。 蛊雕回头看着她,神色莫名,半晌,在崖底同伴声音的催促下,闭了闭眼,振动翅膀,爪子一蹬,离开了地面,庞大的身躯往山崖下俯冲下去…… 迦蓝趴在岩石上,手指紧紧扣住凸起的岩石稳定住自己,罡风中,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庞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眼中的景物渐渐的暗了下来…… ※※※ 不知昏迷了多久,迦蓝醒了过来,身体下光滑而平坦,一点也不似悬崖边的嶙峋山石,她睁开眼,茫然的往四周看去。 哪里来的雪原峭壁?哪里来的蛊雕重生? 一轮苍茫的红日挂在空中,她身下不过是一丈见方的圆形实地,她趴在了圆形实地的边缘,探头看去,下面是笔直的石柱,柱身上隐隐见光华流转的几个篆字。 哎……原来,我还在石柱上面啊! 迦蓝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敢确定昨夜遇见的蛊雕是真还是幻,她动了动手脚,却发现自己身体缩小了好一些,浑身瘫软,几乎没有力气。 她凝神内视,气海中,原本绿豆大小的元丹,此时薄得像个轻尘,点点的绿光无精打采的,在气海中漂浮。 看来,昨晚遇到的蛊雕并不是做梦,不是调动了生命本源给它治伤,自己又怎么会落得几乎没有修为? 她看了看天上的红日,长长的叹了口气,看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要用魔气修炼了。 她盘膝在石柱顶端,直接空气中浓厚的魔气,待得身体感觉到力量时,站了起来。抽出左手腕中的朗月剑,她缓步站到石柱边缘。 看着离开高高的地面,清风吹动发丝,极目远望,下面的风景早已不是昨天见到的火山和岩浆,远远可见森林田陌,那星星点点的,莫不是又人家? 她将手中的剑往石柱插去,果然,这次这石柱和普通的没有两样,带着神力的朗月剑,犹如插在泥中,轻而易举就没入。 既然能上来,我就能下去!迦蓝对自己道,没有绳索,我便借剑身插入石柱的力道来缓冲。 想到这里,再不迟疑,她凌空踏前一步,同时手中握紧了朗月…… 第八十七章步步生莲华 预料中的极速下降却没有到来,凌空伸出的小脚下,却有踏上实地的感觉,惊诧中,迦蓝往下看去。 只见纤小的靴子下,一朵闪烁着血红色的莲花,悬浮在空中稳稳的托住了她的小脚,莲花如灯盏般,盘旋着,像楼梯一样往下延伸直达地面。 这是?迦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难道说这就是好人有好报?不用拼命冒险,抬脚便生出这样的“天梯”。 盘旋向下的莲花灯盏一闪而逝,一显形便消失了踪影,迦蓝皱眉,试着把重心移到踩在第一多莲花的那只脚上, 另一只脚往下迈去……果不其然,就如楼梯一般,在下面一点的地方,另一朵莲花接住了她的那只脚。又试得几下,迦蓝便放下心来,不急不缓的踩着发光的红莲往下走去。 只见苍茫的红日下,原本灰白的石柱此时变得通体黝黑,柱身文字红光流转后又黯淡下来,与石壁混为一体。 一个纤小的身形,从石柱的顶端缓缓而下,她每一步迈出,脚下便生出红的晶莹剔透的莲花,而小脚过处,离开了她的莲花渐渐熄灭,长长的队列从石柱的顶端开始隐没在黑暗中。 世间有佳人,步步生莲华! ※※※ 下的石柱,迦蓝辨明了方向,往前走去。 如果说石柱就是蚀焚山谷的大门,刚刚她在上面看见山谷外,西边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想起激封他们曾说过,自己的村落就在谷外,不想惹麻烦,她远远的绕开,往东南方向走去,那里似乎有层层叠叠的房屋。 不管是哪里,只要在魔界,打听魔尊御天的消息,当不会很难。 走了几步,拖在地上的裙摆,不但会脏还很影响行动,她弯下身,将长长的齐胸襦裙撕掉一圈,根据身高,她觉得大致只是自己十岁左右的样子。 撕下的裙边也没有浪费,拧成布条,再在齐胸襦裙上绑了一圈,没有办法,十岁的小丫头根本就没有发育,没有波涛汹涌,要想把裙子穿稳当,确实也不容易。 天上红日当空,眼看便到了中午的时分,虽然天色依旧灰蒙蒙,旷野中却如下了火,又闷又热起来。 迦蓝缓缓的行在小路上,蚀焚山谷看来很是荒僻,一路上就没有看见同路的人。 好不容易,前面有一片灌木林,林子虽然稀稀疏疏,但总算有个遮阳的地方,她知道,过了那片灌木林,便是去往那边城中的大路,而且,远远看去,灌木林中,似乎有人影。 行得进了,她放慢了脚步,停下观察,只见无数小路从灌木林中细细的穿过,来自不同的方向,人影便在那些小路上若隐若现。 灌木低矮,一眼便几乎看了过通透,里面行进的人影,也是不徐不急,正常赶路的样子,确定了没有危险,迦蓝整了整衣衫,这才抬步往灌木林中走去。 “嘶……”一声利刃破风之声传来,迦蓝扭转纤腰,快速躲了过去,一只黑黄色的尖刺,深深地插入地下,尾端还在微微的颤抖。 “乖乖的俯首就擒,我们保证不杀你!”严厉的声音传来,随着声音,在她面前的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站起了十几个人。 看着地下那支刺猬的毒刺,迦蓝皱眉,没有想到这些刺猬妖,居然跑到这里来埋伏,看着这些凶神恶煞般的妖人,她缓缓的抽出了朗月。 “呵!小崽子的,”领头的中年妖人脸上满是横肉,“还想和爷爷动手?放心武器,爷爷一会保证不吃你……”,那黑黝黝的中年妖人舔了一下嘴唇,仿佛在回味人肉的鲜美。 “试试!”迦蓝挑眉,一声冷笑,脸上毫无惧色。 可她心中却是最清楚不过,昨晚帮蛊雕,她几乎已经耗尽所有的修为,现在看起来无异,全靠临时吸取的魔气,而她身上,魔兽内丹只剩下几颗了。 她一手将魔兽内丹握在手心,一手长剑指着刺猬妖人,话音刚落,便先发制人的冲了过去。 一众妖人看见,只打齐腰部的小不点儿,提着把小剑像模像样的冲了过来,一时哈哈大笑,不慌不忙的散开了队形,身上尖刺往迦蓝射了过来。 早就吃过刺猬毒刺的亏,迦蓝怎么会那么傻的冲过去?做了个往前奔的假动作,灵巧的身躯却在半空中腾挪,方向一变,迅速往后掠去,也许,只有重新躲回山谷,才有一丝逃生的希望。 “他吗地,小崽子要逃”带头的刺猬妖大骂一声,不及收回尖刺,便快速追去,其他的十几人也发现情况不对,跟着追了过来。 黑压压的尖刺在天空飞行,飞到一半,接受到主人的召唤,便在空中转了方向,往迦蓝追击而来。 七八个少年半妖,她都是靠了溪水黑泥才占了上风,如今追击的,是一群正值壮年的妖人,别说是交手毫无胜算,就连能不能逃脱,也说不一定。 迦蓝快速的往山谷方向掠去,心中祈祷着逃脱的可能,手下更是不停,妖丹的力量流水般的被她吸入,又超常的迸发出来。 一阵长途的奔袭,就连追击的十几个妖人也累得不行,没有想到那丫头看起来十岁左右,瘦瘦小小的样子,逃跑的速度和耐力,却是少见。 一行人快速的在丘陵中你追我赶,惊起无数的野兽鸟群,就连路人看见,也远远的躲开。 迦蓝捏破最后一个妖丹,吸收完力量后,往后扔去,虽不不能真正打伤对手,但多少总能造成他们的困扰。 她从来没有想到,刺猬的移动速度会那么快,和她不同,那些妖人在奔袭途中,跑得几步便矮下的身子,变回了原型,轰隆隆的十几个七八尺长的大刺猬,就像战车在山地间碾过。 近了,石柱上流转的红色篆字都已隐隐可见,如果,还有步步生莲的能力,那便可以逃往石柱的顶端,那时候,下面的刺猬妖,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上不来! 石柱越来越近了,迦蓝也累得几乎昏厥过去,她大张着口,剧烈的喘息着,只求等会那救命的莲花显现。 近了!篆字中的红色流光在眼中闪过,她身后跟着的刺猬妖步步逼近,她一使劲咬破了嘴唇,任鲜血在嘴角溢出,疼痛的味道让她身形一振,更快的串了过去…… 灰白色的石柱近在咫尺,在她心灵的召唤下,最下面的一朵莲花都隐隐可见,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灰色的动物身躯挡在了她的前面。 “喵!!!”一声充满威胁的雄浑猫叫,浑身炸毛虎斑猫出现在她面前。 前方是阿喵的厉声警告,身后是凶横的刺猬妖,迦蓝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这,是天要灭我啊啊啊啊!!! 第八十八章你爱上我了吗 石柱边,第一朵红莲已似隐似现,眼看就要脱离险境,一声雄浑的喵叫,让迦蓝几乎绝望。 一人高的虎斑猫妖趴伏在面前,前爪放低,身子往尾巴方向预备,尖利的爪子出鞘闪着寒光。 阿喵浑身的毛都炸开,鼻间呼噜呼噜地嘟噜着,“喵……”地一声,圆圆的脸上,露出尖利的牙齿,眼中全神贯注的看着这边,带着浓浓的威胁。 这是,天要绝我啊!迦蓝心中长叹,后有刺猬妖追兵,前有虎斑猫旧怨,今天看来,估计逃不了了。 她将朗月剑横在身前,眼中清冷如水,只等这阿喵的进攻,身后追过来的刺猬妖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那些人口中的咒骂。 “喵!”阿喵再次发出一声厉嘶,身子往后借力一纵,从迦蓝头上高高的跃了过去,迦蓝诧异的看着肥肥白白的猫肚子在自己头上飞过, “叮叮当当……喵!”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间或夹杂着阿喵的痛呼。 原来是刺猬妖追了一路,渐渐失去了耐性,又见迦蓝这边多了一只大喵,干脆摆出毒刺阵,无声无息的从迦蓝身后偷袭。 迦蓝大睁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灰色的虎斑猫尚且还在半空,一爪子挥去,爪下的劲风,就将毒刺挡了大部分,虽自己身上也被刺了好几支,但阿喵不退不让,一声痛呼,干脆跃入了刺猬妖的队伍里。 刺猬妖怕伤着同伴,不敢再发射毒刺,一边叫骂着,一边和阿喵缠斗起来。 刺猬妖就是毒刺厉害,说到打斗却是一般,只不过相当于人间的武士,阿喵是由人类养大,从小便受过专门的训练,在他的进攻下,刺猬妖的队伍被他冲得七零八落。 迦蓝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有了阿喵这个得力的帮手,此时不上更待何时?她提着剑,长呼一声,冲过去加入了战团。 只见一群长相丑陋的壮年汉子,围着一个较小的女孩和一只大猫,厮杀间,竟然渐渐落了败绩。 迦蓝渐渐和阿喵靠拢,两人配合,效果会大大的增加, “你来干什么?走!”一道清丽的男声响起,迦蓝一边杀敌一边有些愣怔的四处观望, “我,喵”阿喵说了人话,又接着叫了一声, 迦蓝睁大了眼睛,她清楚的记得,阿喵在几天前根本不会说话,就只是一个小妖啊, “你先走,我一会儿找你!”阿喵灰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左冲右突,顺便把迦蓝往外一撞,催促道。 “不,早点杀完一起走,”有了帮手,自己却先跑,向来不是迦蓝能做出来的事情,她高声回了句,足下一点,又重新加入了战团。 阿喵见她回来也不再劝,只在攻击时,有意的往她靠拢,挨近后,更是几乎放弃了主动攻击,只是围绕在迦蓝的身边,首先解决威胁她安全的敌人。 有了阿喵的护航,迦蓝放开了手脚,手中长剑飞舞,招招都是进攻,自己的安全就交给了阿喵。 不大一会儿,一人一喵居然配合越来越默契,本就落了下风的刺猬妖,惨呼声此起彼伏。 “你怎么会说话了?”压力稍减,迦蓝忍不住问道。 “喵!”阿喵不想回答,便叫了一声, “计夫人让你来带我回去?” 阿喵冷哼一声,干脆闭嘴。 “你……” “喵!!!” 迦蓝又要开问,阿喵忽然厉叫,跳过来,恨恨用力把迦蓝撞开,同一时间,“呲呲呲呲……”阿喵的前肢,胸口甚至脸上,都被刺上了好几根毒刺。 迦蓝一惊,往身后看去,原来激封带着一群刺猬妖,不知什么时候追上了他们,刚才,就是骤然发难,要不是有阿喵,此时被刺得像刺猬的,就是迦蓝了。 身边的刺猬妖已被杀得差不多,剩下的,屁滚尿流的去和后面的大部队会合,阿喵横着走了几步,把迦蓝挡在了身后。浑身的毛炸起,发出低吼,随时准备往那边队伍扑过去。 “阿喵,”迦蓝轻叫了声,那些毒刺插在阿喵身上,痛得她直打颤,“你走,何必陪我送死?” “喵,”阿喵一声低叹:“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咳咳咳……”迦蓝被自己口水呛到,阿喵这句话,好像是有点……, “我我有喜欢的人了,”迦蓝喘过了气,结结巴巴的道:“你你,还是……和别人同生共死!”, 见过阿喵平时的样子,就是不大的一只小奶猫,虽说好像是个男孩子,如今跨物种又忘年恋的喜欢自己,好像太扯了一些…… "不是,"阿喵被误解,有些愤怒,喵了一声表示抗议。 “放下手上的武器,我们保证留你们个全尸……” 一人一猫正尴尬,激封那边布阵完成,无数的大刺猬像战车一样,在地上一字排开,黑黄色毒刺全都对准了这边,“不应的话,哼哼,山谷里那些魔兽就是你们下场,我保证,把你们射程肉泥!” 判断了眼前的形势,迦蓝知道要突围几乎不可能,她往身后看了看,石柱就在不远处,一咬牙,她问阿喵:“你还能变小吗?” “喵,”能! “好,你先把我挡住,”迦蓝压低声音道,“我叫你,就跳到我怀里来。” “好!” 阿喵踱了几步,将身体横了过来,高大的身躯把迦蓝隐在身后,迦蓝无声无息往后退去,当一脚踏上红莲时,口中急叫:“阿喵!” 阿喵凌空跃起,高大的身躯,一步便接近了石柱,眼看庞大的身躯就要把迦蓝压扁,阿喵的身形忽然变小,“喵,”奶声奶气的低低一声,稳稳落在了她的怀中。 迦蓝接过灰色小奶猫,脚下不停,飞快的顺着红莲往上跃去,红莲极速的在她脚下一朵朵盛开,被她小小的靴子踩过后,又旋转着渐渐淡去。 激封没有想到石柱会忽然出现红莲天梯,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有人能上道石柱顶端。 一众的刺猬妖都被眼前的奇景看得傻了,呆愣了一瞬,激封厉声道:“发射……发射……”,听到命令,刺猬妖们本能的低下身子,成千上万的毒刺,遮天蔽日般向石柱射来。亲们,想御天了吗?想的话米我,我尽量让天月夫妇早日相聚! 第八十九章发你个铲屎官当 黑压压的刺猬毒刺往石柱奔袭而来,刺猬妖们的阵法演练娴熟,虽然只从一个方向攻击,可射来的毒刺,却天上地下全方位的把目标笼罩其中。 迦蓝一手抱着阿喵,蹬蹬蹬脚踩着红莲,绕着石柱盘旋着上升,右手持剑,剑光中,将毒刺档在了外面。 她跑得极快,眼看着,飞的最高的毒刺都已经渐渐被她落在脚下,激封眼看毒刺阵收效甚微,立即命收了毒刺,快步往石柱边跃过来。 最下面,被迦蓝踩过的红莲飞快的旋转着,犹如最清澈的水晶散射出光芒,激封抬脚,可明明看见自己已经跨在红莲上,抬起的那只脚却什么也没有碰到,直直落在地上。 他有些疑惑,以为自己没有踩稳,又抬脚,这次清清楚楚的看见,他的脚,在那转动着色泽越来越暗的红莲中穿过,落在地上。 他眨了眨眼,伸手去攀和他身高差不多的一朵红莲,手指划过,一样不着一物。 原来,红莲只渡有缘人! 激封神色阴郁,他仰头看着站在高处,探下头来看她的迦蓝,狠狠地道:“我上不去?你们也别下来!”,说完,转身安排,誓要把石柱周围,能凌空越过范围的范围内,全部布满了陷阱,准备守着石柱,打持久战。 “哦豁,这下下不去了,”迦蓝看着下面忙碌的刺猬们,有些心焦,她摇了摇头,抱着阿喵一步步往石柱顶走去,“反正都下不去,我带你上去看看可好?” “喵!”小奶猫低低的附和, 上到石柱顶,还是和早上她下去时一样,灰白色的平坦的圆圆一块,迦蓝寻了一处盘膝坐了,将阿喵放在腿上,小心的给他取刺。 被刺猬妖的毒刺刺中,又腾挪跳跃,那些刺已经没入很多,阿喵奶猫般小小的身体,拨不了几根,流出来的血就将毛打湿。 轻轻抚摸着乱七八糟的猫毛,迦蓝看着有些心痛,一边吹着伤口,一边道:“不痛啊,乖……姐姐给你拔了就不痛了啊,吹吹……” 手下晶莹的绿光淡淡,在阿喵伤口上抚过,止住了流血,疼痛也减轻许多。 “哎,可惜我所剩不多了,要不能治好的,”迦蓝抱着阿喵,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阿喵身上的伤口已经收口,但还没有完全好。 “喵……”阿喵叫了声,蜷回身子,琉璃珠般的眼珠一瞬不瞬的盯着迦蓝,半晌,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她一下。 “……说人话!”迦蓝翻了个白眼,“你别告诉我变小了就不能说人话了!” “哦,”清脆的男孩儿声音,“……谢谢!”迟疑半天,道了声谢。 听到谢谢,迦蓝挑眉,几天前才与阿喵大战一场,她化为御天的样子手持唐刀,几乎没有把阿喵砍成两截,她可不认为,阿喵会不记仇。 “为什么要救我?”不像刚刚听到那么惊骇,迦蓝平静下来,知道阿喵说的“你死了我也会死,”估计不是那个意思,“为什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是魔尊大人,大人让我跟着你的……”阿喵迟疑了下,老实回答,“大人说,今后让我保护你,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魔尊大人?御天……”迦蓝神色温柔的看着远方,一双黑眸幽深,“他什么时候让你跟着我?” “就是那天,在城主府我大人接风的那天……”阿喵低低叫了声,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迦蓝。 ※※※※ 那天,御天从计夫人手中,接过了吓得尿尿的阿喵,手下轻抚间,提了它的神识相见。 阿喵第一次看见自己人的身形,可在御天的神龙威压下,忍不住腿一软,匍匐在地上“魔尊大人饶命……”他心里想着,口中自然而然的便说了出来,第一次听到自己男孩儿的清越声音,他有些愣怔 “饶命?”御天冷冷地审视着他,在他腰上浸满了鲜血的伤口上扫过:“昨晚的事情,细细说来。” “是!”阿喵跪地,将昨晚迦蓝来偷珍珠果树,和他们大战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 静默半晌,没有听见半点声音,阿喵疑惑的抬起头来,却在魔尊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相传,有哪位魔界的贵族,一笑便会血流成河。 “按起来,”御天并没有为难他,冷冷的看着他道:“我从新给你找个主人,如何?” “这”阿喵为难,计夫人是他母亲的主人,母亲过世后,一直待他就像自己家的小崽子一样。虽然自己不争气,一直修不到人身,就连说话也不会,计夫人却没有放弃对他的培养。让他和家中子弟一起学习,在武技法术的培养上,更是倾尽力气, “阿喵的母亲,是计夫人的灵宠,阿喵如今并未认主,”他老实的回答,“但是计夫人待阿喵就像自己家的孩子,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还是问夫人……” 被魔尊看上,是天大的喜事儿,可不能为了攀高枝儿,便背信弃义啊。听说魔尊都是残暴的,如今这样回答,可能是冒犯了他。 阿喵耿着脖子说完,低头等着魔尊的发落,等了半晌,才听到他幽幽的道:“好,你很好!我自会知会你母亲的主人,既然没有认主,那跟着她……” ※※※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了?”迦蓝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当然,你随时可以给我点血契,”阿喵点头, “那”迦蓝眼珠一转,笑道:“你幻个人形我看看,帅不帅,要长得帅我才要哦!” “喵!”阿喵有些幽怨的看着她:“魔尊大人只赋予我说话的能力,至于修成人身,他说,还得我自己慢慢修习。” “哦……”迦蓝有些遗憾,“那你修习的是什么功法,还有多久可以化形啊?” “魔尊大人说,我原来在夫人处修习的都太低端,没有出路的,让我跟着你,主人你教什么我就学习什么!” “哈?"迦蓝一愣,低头看着膝上灰白色软软的小奶猫,叹气:“哎,这是让我好好当个铲屎官啊……” 什么使馆?阿喵听不懂她的话,却又不敢问,有些紧张的看着迦蓝,“主人你不要我吗?你不要我的话,魔尊会杀了我的……” 御天不在,可是,何处不是他? 第九十章修长生道的猫妖 看着小奶猫紧张又可怜的样子,迦蓝心中大是好笑,脸上却面无表情,挽起衣袖指了指自己:“人家还是个孩子,自己都没有办法,怎么养活你啊?” 听到她话中大有推脱之意,阿喵大急:“主人,我不要你养活,我自己能找吃的,还能养活主人!我们猫妖一生只认一个主人,最是忠贞了,你要不要我,我我我,只有死给你看了,呜呜呜……” 阿喵哭了起来,肥肥短短的小短腿在迦蓝膝上划动,作势要从石柱上跳下去。 晕死!看着那圆圆的小脸上,琉璃珠似的眼中,断了线的泪水流下,迦蓝心中软成一团,从来没有想过,不同的物种,阿喵的哭泣会深深地打动了她。 “好了好了,不哭呀,”她伸手按住阿喵,在他背上顺毛,“我逗你玩呢,我要,我怎么会不要我们阿喵呢?我们阿喵这么可爱的是是是……” 哄了好一会儿,阿喵才停止了哭泣,但仍旧不开心趴在迦蓝腿上,一抽一抽的,可爱的让人心痛。 迦蓝缓缓顺着他的毛,心中慨叹,御天你不来找我,却让个喵儿来保护我,打的什么算盘,能让我知道么? ※※※ 一人一猫枯坐在石柱的顶端,下面的激封命人布满了的陷阱,下面的人上不来,上面的人也下不去。 日落月升,迦蓝轻轻拍醒阿喵,“我修的是长生道,修习至最高境界,将与天地同寿,你可愿意?” 阿喵一愣,猛点头。 虽然一直未化形,但他也知道,魔界有些大魔,相传将和魔界一样寿元,能和天地同寿,那肯定是比魔界还厉害的所在啊。 “长生道……和这里的术法都不一样!”迦蓝迟疑着,想着用怎样的方式告诉阿喵,又不至于漏了自己的底:“你要学,以前学的便一点都用不上,一切从零开始,你可愿意?” “愿意!我愿意!”阿喵站了起来,一双圆圆的琥珀色瞳孔闪烁着兴奋的光泽, “可是,在这里,我只能先教你吸收魔气,”迦蓝有些遗憾,魔界土生土长的猫妖,如今由她一个神女教授仙界法术,一只修长生道的猫妖,想起了便有趣,“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准备好了,主人,”阿喵精神地点头, 迦蓝抓起阿喵的爪子,轻轻握住,手中劲力微吐,体内的魔气缓缓的进入了阿喵的身体,随着魔气的流转,她的神识跟着运转了一圈,睁开眼,道:“这运行法门都是大同小异,我刚刚给你的法力,你试着那个路线再走一圈,看看能记住不?” 阿喵低叫一声,学着迦蓝将前爪叠在一处,将刚刚体内那股魔气运行了一遍,睁开眼来,忽然发觉,自己是身体充满了力量,先前大战留下的疲惫感觉一扫而空。 他惊喜的看着迦蓝,迦蓝点头赞许,“不错,挺有灵气的,下面传你口诀,你好好听着! 紫盖罗千宫,心归无上尊,五福长绵绵,密护玄中人……”,一篇太上长生揭,拉开了她好为人师的序幕。 前途未明,迦蓝在这里便教阿喵修习,说起来也是迫不得已。 先不说如今的困局如何解决,此去一路,将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也未可知,阿喵武力值不错,可法术修为却是太差,以后对战时,没有法力护身,又如何抵御魔攻,如何为修复伤势。 石柱顶上,一人一喵修习法术,在红月下,极是宁静,从发现能吸收红月之力到现在,迦蓝才真正的有时间坐下来研究,她发现,今晚的红月之力虽然不如屠尽魔兽的那晚上,但却感觉温和得多。 沐浴在红月光中,丝丝缕缕的魔力缓缓的注入体内,渐渐填满了身体中的每个细胞。 阿喵第一次修习,对于这个几乎天天看到的月亮,平生第一回感觉到有了牵扯,心中更是欢喜,沉静在修习的世界中,不可自拔。 ※※※ 咦?哪里来的猫妖? 一个声音在迦蓝脑海中响起,她一愣,睁开了眼睛, 他心通? 她睁开了眼,一只蛊雕煽动着巨大的翅膀,悬停在了石柱外。 那只蛊雕身形巨大,比那天她见过的所有蛊雕都要大一些,深灰色油光水亮的羽毛,尖锐的喙,幽深的褐色眼眸。 “你是?”迦蓝不敢确定, “嗯,是我,我重生了,”蛊雕踏上了石柱顶,缓缓踱过来,“你可以叫我烈羽。” “哦,”那天治疗了蛊雕,迦蓝尚且不知效果如何,便晕了过去,也不知这只到底跳了还是没跳,或者跳下去,成功没有。 她站了起来,走过去,扬起头来,看着比她高的多的蛊雕:“哇,又长大了一圈!恭喜你获得重生!” “嗯,”烈羽矮下身子,趴了下来,低声道:“多谢!” “呵呵呵,不用不用……”迦蓝忙摆着手,被人这样认真的道谢,她有些脸红,忽然想起那天就想问的一句话,憋了半天道:“我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要是不当问,你只当我没问。” “……问,” “这里,是你们蛊雕的重生之地吗?” “不一定,”烈羽摇摇头,“罡风是随机的,这次重生之地,是在这里出现。” “哦,”迦蓝点头,“可,这里既然是小世界,那么我算是在这小世界里面,还是在外面的世界。” 烈羽沉默了半晌,道:“我也不知道,事实上,我族的重生之地,从来没有外人进来过,你,是唯一。” “啊?呵呵呵呵,”这几天怎么老是听到这些挑逗小胸胸的话啊,迦蓝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但愿烈羽和阿喵一样,在乱用人类的词汇,“恩……我还想问下,你们重生的概率是多少啊?嘿嘿嘿嘿。” 那天,她亲眼看见一群老迈的蛊雕,首先就跌得去了半条命,还带着重伤和罡风抗衡,想来,能到谷底的不多。 “千分之一……”提到家族的牺牲,烈羽神色沉重,每一次的重生,都会有身边的最亲密的人永远的失去,而一路上,只有他,一直一直走下去。 他曾经想过,或许有一天,他和那些死去的族人一样,总有迈不过坎的那一天。 第九十一章故人之子 竟然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 想到那晚上,蛊雕们前仆后继毫不犹豫的往悬崖下抗争的情景,迦蓝肃然起敬,她搂过踱步过来的阿喵,缓缓道:“世间万物,生死轮回,即便重生,又是一次长远的跋涉,这一路,不累吗?” “累又如何?”烈羽歪着鸟类的脑袋,可神情看起来,却是带着天生的傲然,“生便生,死便死,何必生时想到死,死后盼望生?” 生时想到死,死后盼望生! 迦蓝眼中一亮,一直以来,在魔界的所作所为,她都怕了一个天道轮回。就连吸收魔气练功,虽然发现事倍功半,但随着功力有所成,心中的愧疚与害怕也越来越严重。 她怕,作为天生神女的她,魔界一趟,到最后却回不去了,就像一个远足的旅人,到了最后,身后没有了回故乡的路。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她想到人间曾听过的一句俗语,如今既已身在魔界,何必不修个顺心意,想那么多又有何用? 一时之间,大彻大悟。 迦蓝自己不知,阿喵和烈羽却清楚的看见,代表仙人的银色仙身,和代表魔神的暗红气息,围绕着她缭绕,几番争斗抢夺,终于找到了各自的平衡。 在那一瞬间,迦蓝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视线仿佛上升到无以伦比的高度,仿佛自己便是那一轮红月,清冷的俯视着魔界的大地。 而魔界的万事万物,只要有生命,她都能看到其蕴含的能量。那些能量五颜六色,代表着不同的属性。 神识内视,她发现自己身体里,集聚的内力急速往气海汇集,五颜六色驳杂的气息,将原本就龟息于一角的元丹淹没。 气息在气海中流转,犹如龙卷风般形成了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平静至五一点动静的地方,本来没有一丝生气的元丹亮了。 元丹依旧是翠绿晶莹,只有雪片大的一张,静静的悬浮在漩涡的中心,晶莹的一点亮之后,便飞速上的旋转了起来。 而此时,一股纯净的灵气,从漩涡的顶端而下,包裹着滋养着元丹。 那灵气无色透明,与以前在天界修炼时吸收的带着浓浓的仙气的不同,就像刚刚天地诞生之时,最纯净的没有一点污染的一样,即便超量的吸入,最多无效浪费,却没有什么不良的后果。 而这些纯净灵气的来源,正是那五颜六色的魔气,经过气海的净化,龙卷风中心引流而下。 元丹显然十分喜欢这没有任何属性的灵气,大肆的吸收着,不一会儿便从雪片大小,变成了豌豆大小的实体。 “停下!醒来!” 迦蓝心中响起烈羽的警告,忽然忆起外面的世界,只好运动,驱散了聚集在气海的魔气,龙卷风停歇,元丹停下吸收,迦蓝的神识回了现实。 “喵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喵焦急的身影,他看见迦蓝醒来,低低的叫了一声:“三天三夜终于醒了!不过……好丑!” “丑?”迦蓝皱眉,赶紧用手往脸上摸去,额间此时尚且存有一丝温热,手指触处,居然摸到软软小小的肉角。 见她疑惑,烈羽足下一顿,一块光滑的冰块出现在她脚边,迦蓝探头一看,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不过,是初入魔界,被兄长封印后的丑丫头样子。 她有些无奈的用手指提捏着扁塌的鼻梁,嘟嘟囔囔的道:“为什么修魔气会丑回去?就不能做个美貌和才华兼得的女子吗?” 烈羽没有回答她,只拿一双琥珀色的眼珠,目不转睛的看着,仿佛那张平淡无奇的脸,还如当初般倾国倾城:“如何?”,他显然是知道她的情况的 “魔气即灵气,”迦蓝简单的答道,这个感悟,是因为烈羽的提点,她从本心里对魔气不再抗拒,因此才有了此次的入境。 烈羽没有回答,只拿一双琥珀色的眼珠,目不转睛的看着迦蓝,“记住,世间万物阴阳轮转,本就没有正邪之分,所谓正邪,不过是因所做之事,所出之心……” 迦蓝楞了半晌,点点头,缓缓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站到了石柱顶端的边缘,极目远望,一轮硕大的血月下,地平线尽头,隐隐有高楼屋宇重重叠叠,城中灯火竟然将天际照得一片明亮,其繁华之处,丝毫不亚于人间。 她抬起纤长细白的手指,“那,是魔京吗?” 烈羽踱到她的身后,爪子一矮趴到地上,“我可以带你过去,上来,” 迦蓝转头笑看着他:“不是不给人骑么?怎么,破例啊?” 烈羽一张鸟脸上居然看出了些羞恼,“上来!” 迦蓝招手,唤来阿喵,搂在怀中,抬步便要跨上烈羽翅膀。 “不行!”烈羽转过头来,“猫不可以!” “哈?大哥,你还种族歧视啊?阿喵是我的,他不和你接触,我抱着总可以了?” 烈羽站了起来,将脑袋支到了阿喵身边。一双琥珀色的眼珠炯炯的看着阿喵。 “喵,”阿喵被看得有些不安,轻轻叫了一声, “他跟我走,”看了好一会儿,烈羽道,“他不属于这里。” “啊?什么不属于?”迦蓝有些急了,这明明就是御天送她的礼物! “喵,我不跟这个扁毛走!”阿喵激动,“嗷嗷嗷他想吃了我,主人别丢下我!” “呲!”烈羽一声轻笑:“你母亲没有告诉过你,穿云山吗?” “没有没有,你这个骗子,想骗我……穿云山?”阿喵不停的摇着脑袋,眼泪都急的快出来了,忽然回过神来:“你是说……” “对,妖族,穿云山!那里是你的故乡,你也只有在那里才能化形成人,不想么?” “化形成人……想!”阿喵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神情中又是神往又是悲伤:“可是,我怎么不知道你是骗我呢,再说,穿云山,母亲说过,我们是回不去了……” “我能带你回去!” “等等!”迦蓝两处转换着视线,听着两人的对话,“你的意思是阿喵不是魔界的猫妖?” “不是,他是我妖界的,” “你要带他回妖界?” “如果他愿意,我可以助他回去,因为在那里,他才有可能化形。” “……”迦蓝看着怀中的阿喵,阿喵也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中满是泪水,他在迦蓝手背上轻轻舔了一下:“喵……” “你想跟他去吗?你想跟他去是?”迦蓝顺着阿喵的毛:“可是,御天把你给我,我要对你负责呢,万一……” “没有万一,我也不是人类社会骗小孩子的人贩子。”迦蓝忘记了烈羽的他心通,心中所想被他识破:“我和他母亲是故人,也出于不忍心看着故人之子流落魔界永远为畜,若你们怀疑我,自便。” “我怎么知道你和他母亲认识?你不是骗他去的呢?” “哼,他母亲并不是猫!”烈羽斜瞟着阿喵:“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的原型?” 第九十二章你是来睡魔尊的吗 阿喵的母亲,原型居然不是猫?那又是什么?迦蓝挑眉,看着阿喵, “喵……”阿喵有些委屈:“我母亲的原型是……狮虎兽。” “狮虎兽?”迦蓝惊得低呼一声,“那东西不是老虎和狮子杂交的,没有生育能力吗?……哦。” 在阿喵幽怨眼神中,迦蓝忽然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谁叫你是我的主人呢。”阿喵狠狠的看了她一眼,沮丧的转开了头,“母亲说我们都进不了妖族的地盘了。” “我带你,便行!” 迦蓝看着阿喵眼中一闪而逝的光彩,心中一动,将他拉到一边,悄悄问道:“他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想跟他走?” 阿喵看了烈羽一眼,又深深地看着迦蓝:“是真的,我母亲是怀着我的时候来的魔界,我们家是妖族的一个大族。他也是妖,我能闻到他的气味。而且这个名字,似乎曾经听母亲说过……可是,我不能跟他走,因为御天大人让我保护你的,我的任务是送你去魔京。” “我可以送她去,但我不会等你,”烈羽的他心通在两人心中响起。 迦蓝一愣,忽然回过神来,这样避开的说话方式一点没有用,摇着头哑然失笑,“你能保证安全把阿喵送回他的家吗?你应该知道,我不信任你!” “我以我蛊雕一族的天魂起誓,必定将他送回他的族中,交给妥善之人抚养成人!”烈羽傲天而立,对着夜空长鸣,誓言声声入了两人之耳。 无论神仙妖魔,向来最终誓言,烈羽既然发誓,迦蓝便再无怀疑,“阿喵,你跟他去,毕竟,那里才是你的家,你还太小,错过了这次机会,会耽误你长大的……” “喵,”阿喵水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迦蓝,虽相处不久,又曾有旧怨,但迦蓝能为他考虑,他还是非常感动。 “放心,御天既然将你给了我,便由得我处理,”迦蓝知道他心中在迟疑什么,“你我虽有主仆之名,但我并未与你订下主奴之血契,你我并无牵绊,大可放心……” 话至此处,阿喵再无疑惑,可想到分别在即,神色有些恹恹。烈羽见两人说好,踱了过来,翅膀一扇,拉着腾起的瞬间,一只爪子把阿喵薅了下来。 “啊……” “喵!” 两声惊叫中,迦蓝被稳稳托在了背上,而阿喵则缩成一团,被烈羽抓在爪子上,他张开宽达两丈余长的翅膀,从石柱起飞,往远处的魔京飞去。 ※※※ 与那两人分别,是在魔京的郊外,看着烈羽翱翔在天际远去的身影,珈蓝心中充满了惆怅,是的,一辈子,来来往往,又有谁是陪你走到最后的呢?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底为迟? 魔京,我来了! ※※※ 魔族的京城,看起来并不如想象中的乌烟瘴气,即便是还在城外,那巍峨的城墙,列队森严的魔兵,以及隐隐可见的重重楼阁亭台,除了天上悬着的一轮红日,比人间更大更暗红如血,其他的,便与人间的京城繁华地并无二至。 迦蓝规规矩矩的排在进城的队列中,长长的队伍中,等候多时的不满声音比比皆是。 “哎,再不让进去,估计连客栈都找不到了……”站在迦蓝前面的几名青年很是急躁, “客栈?这时候你还想住客栈?估计几天前就订满了,进城啊,还是找户看起来干净的人家借宿……”, “去找地方睡别算我啊,估计我得到处找找去,看看我那不争气的妹子是不是去了魔尊府,明天那婚礼,别让她去闹,我们家才不想给人家脸上贴金,哼!”里面一个看起来老成一点的,满脸的苦相。 “几位……大哥,”迦蓝本不想答话,听到“魔尊”啊“婚礼”是什么的,再也忍不住,打探起来:“请问,魔尊回京了?你们说的什么婚礼啊?” 几个青年人看了迦蓝几眼,干干瘦瘦的黄毛丫头没有什么好看的,几人爱答不理,那说客栈满了的人挑眉:“你也是想明天去闹婚礼的?不对,应该说你是对魔尊有意思,冲着他去的是?” “……额,”迦蓝被说中心事,红了脸,可那个疑问却更加挠心:“呵呵,什么闹婚礼啊?” 几个青年对视一眼,这下从上到下认真的打量着迦蓝:“你,不是魔族的?” 迦蓝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运功,额间小小的淡粉色肉角冒了出来,她赔笑道:“我家住得远,不太清楚京城的事情……” 几人看到她表明了身份,这才松一口气,最先说话那位疑心较重,问道:“你家住的远?那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做什么?” “我……我,”迦蓝红着脸,给人看上去是一副娇羞的样子,“我想找魔尊大人……” “哈哈哈哈……”听完她这句话,几人大笑,指了指那位来找妹子的,又指着迦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位来找妹子的脸上有些尴尬,楞了一会儿,才问:“莫不是你也是想来睡魔尊的?” “哈!”迦蓝吓得浑身一抖,她确实是准备睡魔尊,而且是睡一辈子,可,可这样说,未免也太太太直白了。 看她那个又惊异又羞恼的样子,几人笑得更厉害,“哎呦哎呦,还不承认,小丫头,你家到底是哪儿的?在哪里见过魔尊,也被他迷得失了心智?” “这……你们说什么啊,”迦蓝跺脚,这几人真是不会说话,越说让人越是糊涂。 那寻妹子的看她羞恼,心中叹气,起了恻隐之心,道:“你若是来寻魔尊,那既来的巧也来的不啥时候!魔尊明天大婚,按京都习俗,今晚可挑选陪侍女一名,若被魔尊选上了,不但能**一度,还会有丰厚的礼物赏赐,若是被看中了眼,还有可能留下做侍妾呢……” “等等等等,您说什么?”迦蓝睁大了眼睛,身体感到发僵,“魔尊大婚?御天魔尊?大婚?”, “你不知道?御天魔尊明天大婚,”那人挑眉,“那你来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来见他一面吗?疯狂,真是疯狂!” “我,我确实是来找他的,”迦蓝没有心情再遮着掩着,巴不得立即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即便是被识穿也在所不惜,“你说他结婚,和谁结婚?” “明天是御天魔尊和岚月公主的结婚大典啊!” 第九十三章岚月是谁我是谁 “岚月……公主?”那句话犹如重锤般击中了她,迦蓝喃喃的,“御天要娶岚月?可,我怎么不知道呢?” “哈哈哈,你到底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来的,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有人更是怀疑,“岚月公主你知道不?就是不久前才投生那个?” 迦蓝愣愣的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来自何处!”几人眼色转厉,“不说实话,我们就把你交给守城魔兵换钱!” “我……”迦蓝默了默,似艰难万分的压下心中难过,有些哽咽的道:“我从却极城来,那回,自那回见过魔尊后,便,便想和他……结果被家里人抓回去,关到现在,我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黄黄瘦瘦的小丫头,身子在风中轻轻颤抖,说话的声音努力压抑着,可是隐隐带了哽咽,一看便是一副春心错付有家难回的样子,几人一听,便又信了七八分。 那位寻妹子的长叹一口气,“那御天巡城之时,也不知害了多少你们这样的女孩子,我家……哎,算了,你还是回去,好好和家人认个错,家里人怎么会和你计较?” “不!我不回去,我要去见他,”迦蓝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衫,“大哥,求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的事情啊……” “诶!”另一个人上来拍了迦蓝一下,“告诉你也可以,不过耽误了我们的时间,你赔得起吗?” 迦蓝看他两个手指拈着,几乎一眼便知道他要什么,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一颗妖丹,“我,我没有钱,就只剩这个妖丹了,还是走的时候在家里拿的……”。 在蚀焚山谷听过激封讲起,刺猬妖们是进来拣魔兽骨换钱的,偶尔若是运气好,也能捡到一块半块的妖丹,那会更值钱。 那人眼睛一亮,一把拿过来,暗灰色的妖丹拖在掌心仔细辨认了下,和几人交换眼色,道:“这妖丹不算好的品质,算了,看你一个人可伶兮兮的,我们就当做好事,告诉你。” 前面长长的队伍,离进城还早,横竖无事,几人便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御天魔尊是天界天龙降临之事,魔界中人尽皆知晓。 相传,魔尊是为了情之一字反出天界,逃出时,还将他的爱人天界岚月帝姬的魂魄偷偷带了出来,两人躲到魔界,便是求一个长相厮守。” “到了魔界,那岚月的魂魄居然托了生,而托生之人,便是魔帝的公主。想来这富贵终有根,要不一个天界的帝姬,怎么会换了个身份,还是公主呢?” “说起这个魔帝的公主,也算是魔界一大奇事,听说当年魔后在怀着这个小崽子的时候,与月灵族一场大战,当即就死在战场上。 魔帝救不活老婆,便把肚子还有动静的胎儿剖了出来,本就才几个月的崽子,根本就还没有成型,所以一直是一团魔气养在宫中。 谁知这岚月帝姬的魂魄来了,与那魔气倒是相融,托生出来时,不但是天界时的样子,就连记忆也恢复得七七八八,要不然,怎么会一出生便拉着魔尊去求了姻缘呢?” “复活了本以为永远不会出生的崽子,又得了御天魔尊这样的乘龙快婿,魔帝自是老怀大慰,当即就定下婚礼的日期,就是明天咯。明天的婚礼可是我们魔界重来没有过的盛大。听说,魔帝连天界都知会了消息,要是天君听了自己的妹子成了魔帝的女儿,估计要气死,哈哈哈……” 迦蓝脸色有些难看,自己明明就是魂魄俱全,哪里还有魂魄给御天带着啊,“几位大哥,你们说的,那魔女公主,她说她是岚月?” “哈哈哈,她说没有说自己的岚月我们不知道,只知道从她出生以后,那魔尊几乎寸步不离,要不是听说他们原来有什么规矩要成亲了才洞房,估计现在连娃都揣上了……” “可她,为什么叫岚月?”迦蓝喃喃的道:“她凭什么说自己是岚月?她说大家就相信啊?” “嗨,你这丫头,中魔尊大人的毒看起来不浅啊,你想想,那御天魔尊可是为她从天族叛逃的,若不是岚月本尊,你以为他会娶她吗?”几个青年见迦蓝仍旧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尽皆暗暗摇头,看了,这个丑丫头,估计没救了。 迦蓝默然半晌,仍旧想不明白其中道理,咬咬牙问道:“那你们知道魔尊府邸怎么走?我要去!” “……魔尊府邸我们倒是知道,但是你还是听哥哥们一句劝,别去了,估计现在他府前,要和他睡觉的女的多得起堆堆,你呀……”劝解的那位摇了摇头,“你又瘦又……黄,连老计他妹子也比不上,”他在自己的胸部比了一下:“人家再怎么说也是波涛汹涌凹凸有致的……” “滚!”老计踢了那位一脚,转头对迦蓝诚恳的道:“听我一句劝,别学我那不争气的妹子,听说这御天魔尊最的寡情,除了那位岚月公主,其他女的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婚前陪侍,就别去想了,免得自讨没趣。” “婚前陪侍?那不是说能见到他了?”迦蓝追问:“也就是说我现在去他府门前,可以见到他?” “哎……”几人被她的执迷不悟烦的不轻,摇头叹息着,不想搭话。 几人说着,慢慢挨近了城门,终于轮到他们,便顺便带了迦蓝,应付了守城魔兵的盘问,进得城来。 大家不过萍水相逢,进城以后,找住宿的找住宿寻妹子的寻妹子,几人给迦蓝指了去魔府的路,便分道扬镳。 ※※※ 御天魔尊的府邸外果然热闹,府门前阵列森严的魔兵,精神抖擞的组成人墙,各色种族的女性与他们的推推搡搡,喧闹不休,用尽了各色魅术尽展妩媚,只为求得这些魔兵帮忙通报一声。 站在人群的外围,听了好一会儿,迦蓝才发现,这些魔族妖族的女性,有很多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名分,甚至不求天长地久,只想和魔尊露水一夜的大有人在。 无奈,魔兵们虽笑逐颜开的被众多的女性吃着豆腐,可却没有一人进去通报。 第九十四章信物 迦蓝站在魔女大军的后排,没有和魔兵们“短兵相接”,看这个架势,用这样的方法根本就不能见到魔尊。 在那些围观人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中,更多的是魔女们与魔兵的打情骂俏,一场为魔尊婚礼准备的开胃菜,到是便宜了守卫的魔兵。 场面混乱起来,一时之间媚眼伴香唇齐飞,娇嗔共低呼一色,就连围观的,也指指点点的评论魔女们的姿色,而魔女们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以能吸引更多人的目光自豪。 迦蓝皱眉,用这样的方法根本就不可能接近御天,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魔尊府右边的小门打开,一个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管家走了出来。 “静一静,请静一静……”中年人在魔兵队列后的台阶上站定,声音虽然不大,却传遍了全场,显然此人功力不浅。 喧闹推搡的众人停了下来,尽都转头往这边看来。 “多谢各位小姐看得起我魔尊府,来此为我们添喜!”中年管家十分客气的团团作揖,说得众位面上尽是喜色,“可是我们魔尊大人心有所属,这婚前陪侍一事便免了!” “这是规矩啊,怎么能免呢?……” “没有婚前陪侍先临幸,他明天怎么行周公之礼啊……”魔女们开始不满,各种反驳的声音层出不穷。 迦蓝默默擦了擦汗,不事先临幸就不会行周公之礼?不知被御天听见心里会做何感想。 中年管家神色僵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我们魔尊大人出生如何高贵手段如何强硬,各位不会不知,若是非要无理取闹,有脸的没脸的,到时候别怪我们!” 管家扫视了全场,魔女们的不屑、愤怒、幽怨、气恼尽入眼底,顿了一下,他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意,“但是,我们魔尊大人并不是无情之人,众位姑娘的心意,他老人家也是知晓的。为表谢意,凡是今天来了的,有一个算一个,每人一块高级灵石,一会就给大家送到手中!还请大家今天先散了,” 众人一听高级灵石,开始兴奋起来,虽不是太多,但也算是发了一笔小财。围观的人群中,更有那聪明的,便偷偷的往姑娘们中间移。 管家看见了,也没有戳穿,笑眯眯的吩咐手下拿来储物袋,开始给各位发放灵石,口中还道:“明天的闹喜堂,若各位姑娘还有兴趣的话,欢迎请早,我们魔尊在此地没有什么亲人,还烦各位给凑个场子……” 众位收了灵石,笑嘻嘻的相约着离去,更有那热情的,便跑去邀约守卫们,等他们下了岗,相约一会。 没有热闹可看,围观的人群也渐渐的散去,管家灵石发放的差不多,四周一看,发现远处站着一个小姑娘。 “那位……小姑娘,你过来,”管家招手,“你也是来陪侍的?” 迦蓝听到,走了过去,盈盈施了一礼,道:“我不是来陪侍的,只是,想求见魔尊大人。” “求见?呵呵,”管家见她换了个说法,心中暗道,好个狡猾的小蹄子,“抬起头来,给我看看,” 迦蓝咬了咬牙,无奈缓缓抬起了头。 管家仔细打量了一下,眼中露出深深的不屑,“就凭你?呵呵,姑娘你还是请回,明天的闹喜堂也别参加了,”说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石,施舍似地递了过去。 迦蓝没有伸手,只道:“我真的只想求见魔尊大人,并没有别的打算,还请管家大人帮忙通传通传。” “通传?”管家看了看已经走得差不多的人群,冷笑:“好个有心机的小蹄子!别以为你留到最后,就能进得府去,告诉你,相见魔尊?妄想!我看你还是乖乖拿了钱,走。” 说到这里,管家的话中更无一丝的客气,迦蓝脸色一冷,干脆站直了身子,道:“我与魔尊是旧识,你只管通传,见不见是他的事,若因你信息不通误了事,魔尊大人怪罪下来,你能担得起吗?” “旧识?笑话!我们魔尊是从天界而来,难不成,你也是天界的?”管家把脸凑近了一些,仔细打量迦蓝,随后嗤笑一声:“一个丑丫头,别说天界,就是我们魔界也难得见到这么丑的,你还好意思说和我们魔尊大人是旧识?若是见过就说是旧识的话,我们大人训城之后的旧识,怕是这魔界一多半都是。” “既是旧识,我自有信物!” “信物?”管家挑眉,伸手,“拿出来,我看看,要是真是算得信物,我便为你跑这一趟。” 迦蓝想了想,从脖子中拉出一根红丝线,下面挂着一块银光闪闪的半圆,管家一见那东西,脸色变了些许,他又仔细的看了看面前这个丫头,周身魔气缭绕,额间魔印隐没。明明就是一个小魔女。 “这东西,你从哪里来的?”管家伸出手去,“给我看看。” 迦蓝纤细的手指摩挲着尚且带着体温的龙鳞,万分的不舍,半晌,才递了过去:“请把这东西转交给魔尊大人,他一看便知。” 管家接过龙鳞,托在手里翻来覆去看得仔细,一边看还一边审视这个丫头,眯了眯眼,道:“你等着!”,说完转身回了府。 管家身后的门关上,便径直往门房处的小花厅走去,那里,一个绝色的女子带着丫鬟端坐,等他行了大礼,才缓缓道:“都打发走了?那个丑丫头给你的是什么信物?” “回公主殿下,都打发走了,”管家赶紧将手中的物事呈上去:“我看,这像……驸马爷原型身上的……龙鳞。” “龙鳞?”魔族公主“岚月”眼睛一跳,伸手接了过来。 她翻来覆去的看着,感觉着鳞片的形状,那枚龙鳞在手中光华流转晶莹剔透,想到居然出现在一个丑丫头的怀中,心中嫉妒难耐, 思虑半晌,缓缓道:“去,派人把她看管起来,等明天婚礼后才放人!龙鳞一事,你去安排下,务必要处理干净,万万不可让驸马爷知道此事,否则,拿人头来见!” “是!”管家恭敬的又行一礼:“公主您尽可放心!” 第九十五章陷阱 出得门来,管家站在门廊阴影处,默默打量着门口站着的那个小魔女,眼中露出鄙夷,长得这样,还敢来和公主争男人?真自不量力! 他缓缓走到迦蓝面前,神情倨傲的伸出手,手中一个深褐色的木牌:“你去前面高升客栈等着,这是我府里的腰牌,那里有给客人们准备好的房间,我家主子一会儿就来见你。” 迦蓝迟疑地看了看他手中,并没有去接过:“我的……信物,请问,你家主子看了吗?” “当然看了!”管家不耐烦,“所以他才让我这样给你安排,高升客栈就沿着这条大街走到底往左拐就看见了。” “哦,那请将信物还我。”迦蓝冷笑,她就不信,见到这片龙鳞,御天会无动于衷,还派个管家出来和她周旋。 “这个……主子留着呢,”管家有些为难,“还请姑娘先去那里,我们主子说他随后就到!” “随后就到?”迦蓝挑眉,“呵呵,好!”她伸手接过了木头腰牌,转身往街道尽头走去。 魔尊府前的大街一如既往的热闹,来来往往的人们都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看来,按管家指点的路线转过街角,眼前虽一样是灯火通明,但看过去,却总感觉不太对劲。 身后跟着的几人,也撤去了隐藏,大摇大摆的跟着,迦蓝停下了脚步,将手中木牌抛了抛,慢慢转过身来,笑道:“看来,到了你们的地盘,说,跟着我想做什么?” “看来你还是识相的嘛!”随着清朗中带着阴柔的声音,一个身穿宝蓝色侍卫首领服饰的人从暗处转了出来,当看清迦蓝的样子后,明显一愣:“居然是你!” 迦蓝往那人看去,此人身形欣长,容貌俊秀,一双暗红色的眼眸带着阴森的狠戾,身上穿着侍卫统领的服装,看起来比当日所见一身家居深衣要多了几分英武。 暗无鹫,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 “我当是谁呢?”暗无鹫踱到迦蓝身边,低头倾着身子撇着眼打量迦蓝:“原来,是铭欢楼中的丑丫头啊,你也是来想和魔尊**一度?哈哈哈哈……真是自不量力!” “**一度?”迦蓝挑眉,“我不懂你说的什么?” “不懂?”暗无鹫摊开手掌,银色的龙鳞在他掌中光华流转,“那你告诉我,这龙鳞从哪里来的?” “还来!”迦蓝冷了脸色,“这是我的!” “你的?"暗无鹫在指尖转着龙鳞,又将它凑到了鼻间去闻,清冷中带着冰雪的气息,隐隐有着少女的体香,“你莫不是要告诉我,你也是一只……哎呦,魂淡!” 刚刚,在指尖转得正欢的龙鳞上忽然冒出寒冰气息,尖利的如锋利的刀片划过指端,暗无鹫冷不防,手指一痛,龙鳞跌了下来。 迦蓝手指一点,正在下落的龙鳞回到了她的手中,她细细摩挲着,淡淡看了暗无鹫一眼,冷笑道:“你不知道,我这宝贝是认主的吗?” “认主?”暗无鹫把割破的两根手指放到口中吸允,半眯着眼睛,目光中射出狠戾:“你是个什么东西,想做它的主人?你也配!” 迦蓝不想和他多说,手指轻拈,一根红色丝线从鳞片中引出,她将它挂在脖子上,转身就走。 “站住!”暗无鹫从未被人这样忽视,而在他面前的这个丑丫头还是歌姬楼中的婢女,恼羞成怒,手中一紧,暗红色的铁链运力成棍,铁链尾端淬了毒液的枪头往迦蓝袭去。 听见风声,迦蓝身形一错让了开来,从左手腕中抽出朗月,迎着铁链一挥,铿锵几声,暗红色的铁链被砍成两截,远远飞了出去。 猜到这丑丫头现在会功夫,却没有想到仅仅在一个照面,便毁了自己的兵器,暗无鹫挑了挑眉,“呵呵,原来还真是有两下子啊?既然有这身手,何必当日在那歌姬楼中做个贱婢呢?” “与你何干?”迦蓝淡淡的道,刚刚动手,转折之间她就发现,周围的景物和行人,都凝固着,看来,她是走进了结界中。 “哈哈哈,你也看出来了,身上有那木牌,你便永远也到不了高升客栈,”暗无鹫挑唇指了指结界外近在咫尺的外面世界,“想不到把,高升客栈外便是结界的大门,如今你拿了钥匙开门进来,自然,没有我放你,你是出不来了!” 迦蓝皱眉,刚刚就觉得那木牌有异,小心又小心,却没有想到还是着了他们的道,不等暗无鹫说完,她挥剑便往他刺去,同时身形跃起,扑到了他面前。 “退,”暗无鹫冷笑,几个手印间,结界中便只留下了他的虚影,真身已经退了出来, “收!”又是一声低喝,结界里的空气开始压缩,渐渐变得沉重起来,犹如变成了实体,不大一会儿,迦蓝便被陷在了其间。 结界晶莹剔透,肉眼几乎看不见边缘,可里面封印着的女孩儿却丝毫不能动弹半分。 暗无鹫大笑着走过来,凑得很近的仔细打量迦蓝,半晌,转过头去,做了个呕吐的样子:“我仔细看了,你可真是丑得可以,连我都看不上,还想做魔尊的女人?呵呵,你是没有见过我们公主的样子?你要是见了,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去抢男人,那我可真是要佩服你了!” 说完正了脸色,清了清嗓子唤来手下,“把她抬下去,明天婚礼,让她和那些贱货一起去观礼!” “是!”几名魔兵现身,隔着透明结界把迦蓝掀倒,那结界就像个长方形的匣子,两人一个抬上面一个抬下面,退了下去。 迦蓝被封印在结界中,身上各处传来重压,看似透明的空气重如千钧,她不是没有动,若仔细看来,深深陷入结界中的身形,在非常非常缓慢的移动。 她想举起朗月,挥剑劈开,可哪怕是一个简单的抬手的动作,也仿佛被湿泥阻挡,困难万分。 被魔兵扛着,迦蓝身边的景物变为正常,和那些有嫌疑的人一样,她被抬进了高升客栈。 客栈内的一间特殊的房间,她被直立着放在地上,魔兵退下,她往身边看去,不由得心中一惊。 原来,刚刚曾经在魔尊府前看见的几个长得美艳的,闹得厉害的魔女,如今也与她一样,直挺挺的站着,看起来,也是一样被关在了结界里面。 第九十六章结界中的怪人 “能听到我说话吗?”四周安静了下来,迦蓝艰难的开口道,身体里所有器官运转正常,除了嘴唇的开合非常困难,几乎影响不到出声。 “听到”隔了好半晌,扭曲得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传来,但是却能听清楚内容,“你也是被那贱人骗来的吗?” 想来,隔着质量厚重的空气,对方听到的也是扭曲缓慢的声音,“是,” “明天要是能出去,我们一起杀了那个贱人……” “对,共享魔尊……” “把她也关进来…… 各种扭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若是正常空间,必是闹腾的麻雀窝一样热闹。 这魔界之人果然坏得直白,即便是上位之人,在没有绝对的强大的力量让人仰视,谁也可以挑战。 “哈,哈,你们,蠢!”一个声音带着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傲然,在七嘴八舌中显得尤其突出。 “你,才,蠢!”有不服气的开始回嘴, “男人不分给你!” 迦蓝默默的听着众人口角,道:“想法出去。” “出不去,”那高傲的女声又响起:“这是逆水困决,魔气不绝结界不灭。” “会死吗?”有人问道。 “内收,压死,抽吸,木乃伊。”结界内说话不易,无论提问的还是回答的,都言简意赅。 这样说,就是这逆水困决还有更厉害的后着,可以加大空气的质量,直接挤死陷入其中的猎物,或者抽吸猎物的精华,直接吸成木乃伊似的人干。 迦蓝停下手中与结界对抗,静静的想着脱困的办法。 “会杀我们吗?”有人问,听到那人说的阵法的杀着,有一些胆小的,声音都带着点哭意。 室内是久久的沉默,显然谁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魔气不绝结界不灭?迦蓝没有再注意其他,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一动,这结界压缩的是魔气,支持它运转的也是魔气,是不是说,此魔气和她体内的魔气是一家呢? 想至此处,再无耽搁,迦蓝神识内视,眼见着身体所有毛孔张开,内息运转,晶莹翠绿的元丹在她的催动下旋转起来,元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带着气海内无色透明的魔息,只一笑会儿,便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再转得一些时候,漩涡扩大至整个体内,全方位的吸收着魔气的力量注入元丹。 元丹转得更是欢快,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变成了它吸收的渠道,包裹着迦蓝身体的,比平时密度高了不知多少倍的魔气被她吸进了体内。 室内对着她站着的几人,开始惊呼起开,只见淡淡翠绿的光芒,从她身上浸出,变为金色,为她的身躯勾勒出一道边框。 边框一现即逝,金色忽然内收,随着金色光芒内收的,还有包裹着身体的魔气,魔气无色透明,可在快速收入体内时,边上的人能感觉到空气的扭曲。 不过半个时辰,迦蓝身周的魔气,被她吸得七七八八,压力渐渐恢复了正常,当感觉到身体上的重压消失以后,她动了动手臂。 确实和预想的差不多,吸收魔气的速度快于逆水困决凝结魔气的速度,身边的困局就算是解了。 “喂,帮我” “解我。” 见她动了起来,众人开始呼救, 迦蓝转头看了看四周,这个看不到具体尽头的房间,犹似一个虚空,虚空中紧挨着站着的,大致有三四十人,一个个就像装在透明的四四方方的箱子中。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掌放在其中一个透明的壁上,内息回收,那只手犹如融化冰块的热炭,陷了进去,直直摸到了里面那个人的身上。 被包裹在里面的那个女孩心中激动,连声催促:“快,救我!” 迦蓝停下了手,扫视一圈,这些被困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虽说大家都是同命相连,但久这样放虎归山了,自己会不会成为东郭先生? 她收回了手,冷冷笑道:“有本事自己出来,姐可不是救世主!” “求你”、“救”、“放我”各种求救的声音更是焦急,结界中的女人们苦声哀求,只有那个清冷的声音继续泼冷水:“出不去” “什么出不去?”迦蓝挑眉,开始找虚空中的出去的方法。 “出结界,出不去。”那女人又道。 能出得了结界,但是出不去空间?迦蓝领会了她的意思,走到那结界面前,伸手抚在上面,运气闭眼,大致一个时辰,那人被解救了出来。 “多事!”那个女人出来,不但没有感谢,反而冷冷的横了她一眼,惹得其他没有被救的嫉妒万分。 “呵呵,放你出来,是想好好说话,”迦蓝笑,“谁想多事救你?” “哦?你们这些愚蠢的女人,想知道什么?”那人没有抬头,检查着自己,上上下下忙个不停。 迦蓝仔细看去,这人身材纤细瘦高,一头乌发高绾,足足高出了她一个头,身穿魔界女子常见的黑纱深衣,包裹着的身躯,看起来比自己还干瘪。 “你……”迦蓝不确定,用手戳了戳她,手底的感觉硬如石头,忽然道“你,不是女人!” 那人听见,蓦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一把往迦蓝脖子上掐去。 此时的迦蓝又是何许人?怎么会被他轻易掐住?她身形一动,往边上侧身,那细长如铁棍般的手臂从她眼前穿过,那个假女人鸡爪般的手抓了个空。 只不过一招,那人便知道眼前这个丑丫头功夫不弱,要是打斗起来,不惊动魔兵几乎不可能,他停了手,冷哼一声,仔细的理了理身上的黑纱,依旧用女人的声音道:“你给我好好站着,明天婚礼后自然会出去,要是乱说乱动坏了爷的大事,哼!” 他没有说后果,冷冷的一声,便似要让人自己去猜恐怖的后果。 说完,不等迦蓝回话手中长长的手指轻点,快速从各个结界面上点过,一阵蓝绿色的淡淡魔气从结界壁上浸入,那些女人在接触到以后,尽皆昏迷了过去。 能如此熟悉的操作逆水困决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魔尊迷妹,而这时候混在此处,想来目的也不简单。 迦蓝冷笑,问道:“明天,你准备谋杀谁?新郎还是新娘?或是……魔帝!” 开玩笑,从小在权利的中心长大,这样的形势,这样的手段,一看便知是利用明天的婚礼,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一般这样的盛大典礼,最不可告人最适合实施的,便是“谋杀”。 第九十七章婚礼的怪癖习俗 没想到被猜个七七八八,那人杵在结界壁上的手指一顿,他往迦蓝这边看来,淡淡光线中,这个丫头干干瘦瘦,长相说不上很丑,但属于看过绝对不会记得的类型。 他咧了咧嘴,“呵呵,被男人迷了眼的丫头,还有脑子?若我说“是”又怎样?” “不怎样,”迦蓝挑眉,要想刺杀御天,估计是痴心妄想,至于刺杀那位新娘,她是求之不得,“与无无关!”她耸了耸肩,转身继续找出去的阵眼。 “说了出不去,你找到也没用!”那个假女人放到了所有结界内的其他女人,站到了迦蓝身后,“就算找到了,我也不会让你打破结界让人知晓的。” 迦蓝停下了手,转过身,气鼓鼓的看着“假女人”,“你的意思是说,等你明天行事,我自然就会脱困,在此之前,你会阻拦我出去?” “出去?哈哈。”假女人笑,“你也太过看得起自己,这困决,你出的去吗?” 迦蓝笑,双手柔美的一划,双掌相对,碧绿晶莹的元丹缓缓在双掌的护持下显现,缓缓转动着蓄势待发。 刚刚她就发现了出困的方法,那就是引爆所有吸收的魔气,逆水困决必承受不了魔气猛地扩张气息,被炸裂开来。 随着元丹的转动,逆水困决的空间往外扩张了起来,“假女人”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往外凸起的困阵,心中震惊异常。 向来,只有自己的族人才能如此精准的操纵魔气,可这个丑丫头又是何人,居然在一收一放间,将魔气运用得具有如此的威力。虽然她的手法气息与本族功法毫无相同之处,但这样猛杀猛打的蛮干,实在是有些潜质。 “不可!”“假女人”伸手向迦蓝袭击而来,长袖挥出,堪堪往那元丹而去。 迦蓝心中一凛,一手护住元丹握在掌中,一手迎了上去,双肘交错,只听“波”地一声轻响,那人被她推得倒退了几步。 迦蓝忍住胸中的气血翻涌,皱眉往那个假女人看去,只见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当再次与迦蓝对视,眼中忽然露出不可置信的震动。 “你,你!”他用手指着迦蓝,突然出现的那倾国倾城的容貌,让他惊疑万分,他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是岚月。” 迦蓝一愣,忽然回过神来,刚刚准备突破结界时,必是调动了体内的所有魔气,而和假女人那一交手,魔气尽数攻击了他,看来这人的功力真是不弱,被这样的攻击,居然只是受了先内伤。 迦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魔气的身体,当然是回归了本来的样貌,她摸了摸脸颊,苦笑道:“你见过那个魔女岚月?” “魔女?岚月?”那人定定的看着她,一时之间,身上的杀意顿消,他喃喃地道:“你为何与她有张同样的脸?” “同样的脸?”迦蓝笑,神色中尽是凄然,“你是说,那位相传绝色的魔女岚月,她长的和我的样子是一样的?” 那个假女人深邃的眸子在她身上流转,干脆的答道:“是!” 岚月的名字,岚月的皮囊! 御天,你难道真的以为那个魔女便是我了吗?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了吗?若连你也看不出来,那那位魔女,是不是才是真的岚月?而我,又是什么? 迦蓝缓缓跌坐了地上,最开先听到岚月的名字时,心中便有了计较,可内心仍旧不相信,御天会娶她,娶一个空有她皮囊与名字的“岚月”。 后来,又听人说那位魔女岚月,是天族公主托生,继承了为仙时绝色出尘的容貌,别说魔界,即便在仙界,也是数一数二的。 她嗤之以鼻,不管丑也好美也好,她总认为,御天从来认她是不需要看皮囊的。 如今又听“假女人”说起,看他确切的点头,心中忽然惶惑起来。向来,每个人,对自己的认识,便是玄之又玄的。 我是谁?谁是我?无论哲学和道学,就没有谁能阐述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御天到底认为谁是岚月,思前想后,总要当面见过他,总要当面去问, “你说,明天我们能够脱困,这个逆水困决会在婚礼上打开?”迦蓝意兴阑珊,缓缓问道。 “假女人”蹲在她身前不远处,一双鹰般的眼睛,将她脸上最细微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对,这个困决,本就是关的明天婚礼闹场的女人,自然是明天会送到婚礼场上打开。” “明明是来闹场的,难道他们就不怕新郎会来个临场私奔?”迦蓝苦笑,环视了一眼四周,“把这些迷妹在婚礼上放出来抢男人,我该说这位魔女岚月神经太大条,还是对自己的魅力太过自信啊?难道,这又是她的什么计谋不成?” “计谋?”假女人挑眉,声音中满是惊奇:“你难道不知道魔界婚礼的习俗?”默然半晌,忍不住,又问:“你不是魔界中人,到底来自何处?” “习俗,什么习俗?”迦蓝冷冷的迎着假女人审视的目光,“我来自何处,与你无关!” “呵呵,”那人也不再追问,笑了两声,认真解释起来。 原来,在魔界,婚礼没有“闹洞房”一说,妖魔们比较直接奔放,即便是新婚夫妇洞房之夜现场直播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在这里,最热闹最能体现新人魅力的,便是你“闹婚礼”的习俗。 在魔界,并不排斥直接的爱人被其他的人惦记,相反,如果自己的爱人被许多人惦记,而自己是唯一胜出的一方,对于胜利者来说,是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 在婚礼上,一般都有爱慕新娘或者新郎的男那女女前来闹场,当然也有真正实力强大到碾压的,直接在婚礼上抢人走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而最能代表两人的实力和爱情的,便是无论新娘的倾慕者,或者新郎的迷妹,在婚礼上大打出手,被官配的那方实力碾压而放弃,那便算是一个非常体面的婚礼了。 魔界的习俗流传到至今,后来即便是没有那么多的追求者,婚礼的双方也会在私下暗自出钱找一些人来充数。 新娘会找一些看起来孔武有力的男人,先许了银子,让输给自己的夫君,这样既太高了自己的抢手的身价,又突显了自己夫君的实力,实在是婚礼上最激情的一幕。同样,新郎们则相反。 由于需求的增加,魔界甚至专门有那看起来长相周正功力花巧的人,专门做这门生意,一般都是热热闹闹的大打一场,捧得对方被众人交口称赞,既为双方都争了面子。 第九十八章先打一场 听到这样奇特的习俗,迦蓝表示无语,看眼前这个情景,这位魔女公主,不但为自己准备了竞争对手,就连未来夫君的那一份也帮着准备,而自己和这一室的女人,便是魔女公主为她自己准备的“对手”。 刚刚想到这里,忽然阵中起了异动,迦蓝感觉身上的功力,正源源不断往外泄去,不断补充这阵法的外围,使它越来越坚固。她往四周一看,不但是她,那个假女人还有那些昏睡着的,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哼,这就是那个假女人说的困决的“抽吸”功能?想来是有人操作阵法,将困在其中之人的功力消耗大半,到时候,即便是放出来,又怎是那魔女公主的对手。 迦蓝冷笑,原来你就只有这点胆量!她盘膝而坐,便要运功与阵法相抗,比吸收魔气,她倒是想看看是阵法厉害,还是她厉害。 “不可!停下!”假女人厉声喝止, 迦蓝睁开眼睛,冷冷的看着他,只见在困决的抽吸下,这人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毕露,显然也不是很好过。 他跌坐在地上,一手剑指向天,一手腕下相托,他有些气促的道:“若是引得困决内陷,会形成无穷无尽的吸力,其力道可吸万物!” 可吸万物?!迦蓝心中一凛,放缓了手中的力道。她是在人界的现代接触过现代科学的人,若用天体物理学的解释,无穷无尽可吸万物的东西,那有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名字:“黑洞”。 虽不可想象,仅仅凭借自己一人之力便会造成“黑洞”,可这样说,也不是没有根据。 假女人看到她手下缓了,连忙道:“稳住内息,放缓魔气的流逝,尽量减到最小,在困决的夺取和自身的生息间求取平衡。”,忍着巨大的痛楚,假女人快速的将对抗困决的诀窍教给迦蓝。 迦蓝闻言,略一思索便知道了其中的关键,封闭了全身所有的气息,手下不停,双掌一合,纤细的兰花指尖,自己身上的魔气丝丝缕缕的往外溢出。 那人见她很快便明白了诀窍,更加愕然的往她看来,苍白的脸上尽是震惊,可只看得一会儿,便感觉困决的夺取之力加强,无奈之下,再不敢分心,闭眼全力与困决相抗。 ※※※ 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魔界自从魔后去世,便没有操办过这样的喜事。魔帝率领着群臣百官以及黄亲贵戚,早早便在专门搭建的“战天台”上就坐,一片喜气的,等着新婚夫妇的到来。 魔界京都的街上,几条必经的大道上,早已是鲜花着锦红毡铺地,洁白轻浅的云朵在红毡上飘动,就连空气中都带着浓浓的香气。 红毡的两边,早就挤满了前来观望的魔京百姓,即便不能挤到战天台下去看婚礼的仪式,在路上看看新郎新娘,也算是饱了眼福。 魔尊大人自是不用说,当日巡城,其英俊无伦的容貌和强大的气场,就已让城中的百姓臣服,最关键的,这次,终于可以目睹那位传说中,用天界仙子容貌复活的岚月公主。 这位岚月公主长的如何,据说,是天界天君的妹子投生,其容貌冠绝四海八荒,能亲眼目睹这样的美人,参与这样的盛世,想来,这一遭怎么也不算白来。 为了方便城中百姓的景仰,按规矩,新人乘坐了一辆由三十六个蝙蝠精拉着的花车,花车上装饰着从人界运来的鲜花,从仙界送来的玉树,云烟袅袅中,一对一身大红礼衣的新人,竟然将周围所有的美景比了下去。 魔尊大人依旧是一脸冷然,大红绣金的十二重礼衣穿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上,更衬得龙章凤姿气场强大,高束的金冠下,幽深紫黑的眼眸神色莫名,轮廓深邃的脸上面无表情,可白皙修长的大手,却紧紧的牵着身边的新娘。 而同样身着大红绣金礼衣的新娘,纤细的小手被他握在掌心,微低着头,一手拿着却扇,半遮半掩着晕红的小脸,影影绰绰间,露出的眼眸和上半张脸庞,看起来,果然是从未见过的绝色。周身缭绕的魔气,一看便知功力匪浅。 魔京的百姓沸腾了,认真说起来,这两位都不是魔界的原住民,他们来自天界。可正因为来自天界,如此出众的一对璧人能加入魔界,大家正是与有荣焉。 喧闹的一程巡完,三十六只蝙蝠精托着花车凌空缓缓而起,洁白的云朵聚集在花车下,平稳的将新人送到战天台上。 婚礼的仪式即将开始,观礼的百姓们更是沸腾,有那见机极快的,干脆升在半空,不一会儿,各色的盛装妖魔,便挤满婚礼许可范围的观礼点,天上地下密密麻麻。 魔尊御天牵着新娘的手,缓缓走出花车,三十六只蝙蝠精退去身形,他们缓缓转过了身来。 按照婚礼议程,他拉着魔公主岚月,双手十指相扣缓缓举高,向前来“闹婚礼”的人宣战:“我的婚礼,不服,来战!”, 灌注了功力的声音远远传了开去,震得在场的众人尽皆心头一紧,更有那功力低微的妖魔,当场便吓得匍匐在地,也有些飞在半空的跌落下来。 “哈哈哈,魔尊大人,想娶我们公主,可得先过了我们这一关!” 果不其然,从人群之中走出几十个挑战的人,其中有好几个都是魔京中大大有名的人物,尤其是暗无鹫,既是新娘嫂子的亲弟弟,又是魔宫中一名高阶的统领,听说自从第一眼见到复活的岚月公主后,便心心念念要娶她为妻。 如今来挑战魔尊,看来这场“闹婚礼”的仪式,可不仅仅是为了凑趣而已。 暗无鹫一出,魔京的百姓开始躁动起来,更有那开赌的人下注,魔尊将会用几招退敌。 前来挑战的男人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从天到地,呈扇形的包围着新婚两人,暗无鹫站了出来,邪邪一笑道:“各位,我先来!”。 御天冷冷撇他一眼,唇角勾起,冷冷道:“麻烦,一起上!” 听了这话,被他牵着的魔族公主转头仰视,眼中是掩不住的倾慕爱恋。 “过分!”暗无鹫被他藐视,心中火起,手中催魔链一扬,示意大家一起进攻,收到他示意的各人,纷纷亮出手中兵器,便往新婚夫妇两人攻击而来。 第九十九章一样的 各色的兵器铺天盖地往战天台上二人袭来,御天蓝紫色的瞳孔变深,左手仍旧牢牢握住新娘的小手,右手衣袖一拂,连手印也不用结,彻骨的寒意便往外扩撒而去。 寒意主动攻击着扑过来的众人,有那功力稍浅的,身形被凝结在半空,冻僵了不能动弹。 “嚓嚓嚓……叮叮当当”就算躲过了寒冰的攻击,其他人手中的兵器却承受不住绝对的彻寒,在寒冰的包裹下,出现裂纹,收回不及,断裂开来,跌落地下。 只一招! 魔尊大人果然实力不可小觑,只一招,便将进攻的近三四十个魔族精英伤了个大半,虽然这是表演性质的婚礼仪式,可那轻轻的拂袖间,强横霸道的实力却显露无疑。 魔公主岚月忘记用却扇遮挡颜面,愣愣地看着铩羽而归的追求者们,最初的愣怔后,给暗无鹫使了个眼色,复又转头仰视着身边的准夫君,脸上浮起了心满意足的笑意。 暗无鹫动了动冻僵的手指,接收到公主的暗示,知道今天这样,也算完成了使命,做戏做全套,他狠狠的一跺脚,遥遥指着魔尊,“我打不过你,她,就让给你了!若是以后有负于她,即便是性命不要,我也要为公主找回公道!” 御天嘴唇扯动,眼中精光掩去,缓缓道:“好!” 暗无鹫带了头,几名战败的便挨次过来,对御天说上几句场面上的话,话中之意无非就是,我选择退让,是为了新娘的幸福,若你对不起她,我要如何如何。 无论来人说什么,御天神情淡淡,对于每个人依旧是不咸不淡的一声:“好” 观礼的百姓既兴奋又遗憾,兴奋的是刚才那绝对强大的攻击,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霸道,遗憾的是,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想象中热闹的场面,只一招,便决定了胜负,而新郎的绝对强势,又打压了所有想要挑战的人。 御天杨威过后,魔族公主看了看他,依旧举起两人扣着的手,高声道:“我的男人,谁敢来抢!”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深厚的魔气,余音寥寥回荡在众人的耳中。 下面早已安排好的几名妖艳女魔攻了上来,公主效仿御天的行事,小手不离,纤腰一转,迈前半步,衣袖震荡,袖底风中隐含着细如牛毛的用魔气幻化的针,丝丝射入前来攻击的人中。 只听得哎呦哎呦几声娇呼,围拢过来的魔女们尽皆跌落下来,身上魔针扩散消失无踪,知道是公主手下留情,站起了身,依次过来,与夫妇二人见礼。 “祝公主与魔尊大人永结同心。”、"祝魔尊大人夫妇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恩爱绵绵、比翼齐飞…… 魔女们学了人间最美的词语,祝福着新人。 ※※※ 逆水困决,早就被安排隐在半空,魔公主岚月就是要让这些美艳的情敌,亲眼看见自己盛大的婚礼。 困决隐身在战天台的半空,外人无以得见,而从困决内往外看,却是毫无阻拦清清楚楚。 当日一别,幻想过无数次相逢的画面,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再见时,他一身大红礼衣,身边的新娘有着自己皮囊,却不是自己! 迦蓝脸如死灰的看着眼前的盛大,她紧紧咬住下嘴唇,攥在手心的指甲,早已刺得掌心流血。 “我的婚礼,不服,来战!”御天傲然的声音,犹如重锤般擂击着她的心脏,痛得连呼吸都困难。 透明的结界中,她看得真切,那个手拿却扇半掩着小脸的女子,从身形相貌到举止言谈,甚至眼中看着御天的娇羞崇拜,没有哪一样不是与自己一般无二。 就像看着镜中的自己,或者是梦中的自己,紧紧扣着心爱之人的手,不曾或离。 她想,若这是自己的婚礼,遇到这样的挑衅,易地而处,换了是她,亦如是。 岚月嫁给御天,不知道在多少世的轮回中,从清醒的那一刻到即将忘却的那一瞬,她都对自己如下咒般的叮嘱。 如今,确实是“岚月”嫁给了御天,一场美轮美奂霸气无比的盛大婚礼,她亲眼所见,“岚月”满脸的幸福,依偎在御天的身边。 这,是她曾经幻想过的幸福,如今就在眼前,可是,为什么她,却感觉到绝望和悲伤? “岚月,岚月……”迦蓝喃喃地,泪水止不住的流下,在这一瞬间,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兄长岚晟,为何将她的容貌封存,为何让她在魔界要以珈蓝为名, “她若是岚月,我又是谁?” 我又是谁?我又是谁?不愤的声音在迦蓝脑海中回荡,她痛苦的按住快要爆炸的头,心中的激愤不可抑制。 终于,悲愤堆积到爆发,她身形一转,眨眼间便将困局里三十多具方形的结界能量吸干,气海中魔力翻涌。 “假女人”瞠目结舌的看着她的变化,只一眨眼间,本是绝色的女子,周身暗绿的魔气翻涌,脸上的五官和骨骼变化,变成一个干干瘦瘦,塌鼻小眼厚嘴唇的丫头。 丑丫头手下不停,纤细的手指不断结印,气海中胡豆大小的元丹居然漂浮出体外。逆水困决的虚空中,丑丫头和那暗绿的元丹半升至空中,结界中魔气汹涌翻腾,搅得众人几乎站立不起。 “假女人”趴在地上,用尽力气睁大眼睛,口中却半个字也喊不出来。 只见结界中魔气翻涌越来越厉害,半空中的丑丫头一头青丝无风自动,衣袂飘飘,仙姿隐隐,恍惚间,仍旧是四海八荒的第一绝色。 迦蓝手下不停,短短的一瞬间结印完毕,左手中指间的心头血一点,一声清丽的“破!” 从三十多具结界“棺材”中吸取的强大魔气,聚集在虚空中旋转着翻搅着,猛的停了下来,然后,忽然全部改变了方向,迅速膨胀着向外扩散。 随着她的一声低斥,“嘭……”地一声巨响,逆水困决承受不住来自内部的压力,居然就这样生生的炸了开去。 半空中本来空白的一块地方,忽然炸裂开来,殃及周围观看婚礼的百姓,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远远跌落,一时间到处是哀嚎声和惊恐的呼喝声。 爆炸的中,传来一阵阵女子们的惊呼。待得停下,众人定睛,只见一地的衣衫碎片,在地上翻滚着呼痛的女子,大多衣衫不整气息奄奄。而在满地的各色鲜血狼藉中,一个纤瘦的身影傲然而立。 十五六岁的绝色少女站在血污中,身上衣衫虽朴素,但却没有溅上半滴的脏污,就连脚下的小靴子,也干净得犹如踏在云中。 待得看清少女的样貌,众人更是倒抽一口凉气,此时,就连坐在高位的魔帝与众位大臣亲贵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少女虽虽然年少,但五官和样貌,与那高台上和魔尊十指相扣的公主岚月, 一模一样! 第一百章看不懂的伤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战天台前的半空中,逆水困决忽然显形,又在显形的一瞬间无限扩张,终于,困阵承受不了来自内部的魔气奔溢,硬生生撕裂开来。 随着爆炸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女人的哀嚎惊叫,各色各样的鲜血浓烈的喷溅开来,撕裂的空间中,抛洒出几十条人影。 随着魔气抛洒出来的魔女们,大多浑身是血是躺倒在地上,衣衫褴褛,捂着伤处不停的翻滚哀嚎。 在爆炸声起的正中央,一个身着淡绿素衣的女孩儿缓缓从空中落下,衣袂飘飘,青丝翩然,身形虽尚显稚弱,身姿却妙曼地犹如仙子从天界降临。 小小的身影盈盈而立,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绝色清丽的小脸,不但让人移不开眼,更让人惊异的,是与高台上,那个身穿大红嫁衣,与魔尊十指紧扣的新娘,五官一模一样。 只有现场法力高强为数不多的几人才看清,困阵炸裂的那一刹那,晶莹翠绿的元丹一闪而逝,收回体内,这丫头原来是二十来岁的平淡样貌,在降落中缓缓变样。 先是身形变得矮瘦一些,随着身形的变化,本是丑丫头的五官渐渐的立体起来,待她在地上站定时,一眼望去,任是谁也一眼看出,虽只有十五六岁,可与新娘的样貌是一样的。 魔帝眯起了眼睛,挥手制止了手下,看着战天台前御天的背影,神色莫名。 迦蓝破了困阵,用的却是浑身所积存的全部魔气,此时,她强忍着全身上下翻江倒海的眩晕和疼痛,努力的挺直了纤腰,一双幽幽黑眸直直望向高台。 魔族公主岚月,初初见到与自己长相几乎一致,年岁却小了几岁的女孩儿,心中五味杂陈,忍住想要毁灭的愤怒,捏着却扇的手指指节发白,她仰头看向身边的人。 御天双眼微眯,蓝黑色的眼眸中精光四射,高大的身躯僵硬笔直,却稳如泰山似的并未移动半步。 魔族公主稳定了心神,握着却扇的手腕轻摇,贴身的暗卫得到信号,破空而出,往迦蓝袭来。 迦蓝冷冷看着御天与那公主紧扣的手指,躲开了最先的一击,身形闪动间,不退反进,直往战天台上掠过来,“御天,我才是岚月!” 听了小姑娘的呼喝,围观的百姓倒抽一口凉气,本以为这个来闹场的小姑娘,长着一张和新娘几乎的脸蛋,或许是她的亲生妹子,两姐妹争一夫的戏码正看得起劲。 可小姑娘的话中,却明明白白的指出,那位身穿大红嫁衣的新娘,不是真正的“岚月”。 攻击过来的暗卫听了这话,手中也停顿了下,他们是看着复活的公主,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到如今双十年华,一天便是常人一年的变化,仅仅二十天,变恢复了岚月的所有记忆和外形。 如今被他们围在圈中的女孩儿,身形样子,正是公主十五六天时,初初长成的样子,暗卫们手下迟疑着,看看站在台上的公主,看看围在中间的女孩儿,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给我拿下!”魔族公主对着侍卫们一声厉喝,就连手中的却扇都忘记了遮脸。侍卫们出于本能,心神一震便往迦蓝袭来。 迦蓝苦笑,此时,她实已是强弩之末,不得已,凝起仅剩的本命真元,从左手腕抽出朗月,碧绿晶莹的剑光流转,手下是狠戾的杀招,裹挟着侍卫们的攻击,一步一步往台上新人靠近。 刀剑齐下,迦蓝躲得辛苦,若不是因魔族公主下的是生擒的命令,她早就被斩杀于当场,即便是这样,也不过上得几步台阶,身上便多了无数的伤口,一身青碧衣衫,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 天空中,魔界的血日边,云朵变换,似是开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伴随着隐隐一声由远及近的闷雷,御天台头仰望,红了眼眸。 随着滚滚的雷声波浪似的传递扩散,魔界万年如一的血日开始急速升高变小,并发出耀眼的光芒,笼罩在赤熯大陆的屏障渐渐散开,血日升上天际,与人界的太阳重合。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从未一见的奇特天象惊的哗然,赤熯大陆的屏障散开,魔气奔溢,魔界一贯暗红迷蒙的天际出现艳阳高照蓝天白云奇景。 雷声将魔界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太阳的光芒带着万物生息的灵气倾洒下来,一时间,众多妖魔们捂着被刺痛的眼睛哀嚎,只有那法力高强和见机极快的,在阳光照射进来的第一时间,为自己支起了保护屏障。 感受到久已未见的灵气,迦蓝气海中的元丹雀跃起来,转动间,竟然用魔气开辟过的通道,从迦蓝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开始极速的吸收。 在座的法力高强之人,几乎能看见无色的灵气,从天际形成一股气流,笼罩着汹涌的奔进台前厮杀着的女孩儿的身体里。 迦蓝元丹几乎无障碍的极速吸收着灵气,她的身形和外貌也极速的长大,沐浴了灵气的洗礼,她回复了往日的样貌,定格在与台前的红衣新娘别无二致。 手中的朗月剑,在灵气中发出噌然的欢鸣,迦蓝身形一阵,映着太阳的光芒,剑气过处,围攻的魔宫侍卫尽皆被震得飞出倒地不起。 迦蓝脚下不停,快步的往台阶上奔去,天际的雷声越来越密集,太阳射出更加炫目的光芒。 眼看就要冲道台上,一直牵着新娘子手的御天魔尊动了,他放开了新娘的手,身形一动,快得在场的的人都没有看清楚如何出手。 “砰!”地一声,迦蓝被狠狠地弹到了战天台下,她滚动了几下,支撑着半撑起身,口中溢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握着朗月剑的手腕传来一阵酸痛,手中空空如也。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去,御天站在十几阶台阶之上,紫兰色的眼中竟然满是杀意,“拿下!”他低喝一声,回过神来的魔卫门立即围拢过来,长枪刀剑架在迦蓝的脖子上,将她按在地上。 “御天……”迦蓝不可置信的看着御天高大的背影,此时,他已转身,手提着修长秀气的朗月剑,一步一步迈向高台,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第一百零一章就想死在你的面前 战天台边的形势变化,重新吸引了观望天象的人群,尽皆往这边看来,只见刚才还处在上峰的丫头,此时被狼狈不堪的押在了台下,身形也长大几岁,额间小角隐隐,露出了魔族本来的面目。 “啊……原来是个丑丫头啊,”、“呵呵哪里学的幻化本事,还想冒充公主!”、“这小魔女真的自不量力……” 围观的百姓看见那个丫头迅速的变换了样子,原来除了身形年龄与新娘差不多而外,那样子可是差个天远。 被御天的袍袖拂过,迦蓝除了被弹出之外,体内的元丹被强大的魔气包裹,就连自己的身体外,也一瞬间覆盖了厚厚的魔气,犹如一把利刃,斩断了与天际太阳的连接。 也是那一瞬间,她周身的灵气极速的被压缩回元丹,剩下的空隙被魔气填满,额间淡粉色的小角隐现,样貌恢复了魔女的样子。 听到身后迦蓝的低唤,御天没有停下脚步,手上握着失去光华的朗月剑一寸寸的缩短,变得只不过寸许,白得透明的被他紧紧攥在掌心,他身形僵硬笔直,一步一步坚定的迈向高台。 到得台上,与魔族公主对面站定,稍倾,眼中闪过一丝浅浅笑意,如冰峰上的雪莲初绽,又似月下优昙般清浅,只是淡淡的一个笑意,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就连魔族公主岚月也忘记了却扇掩面。 御天转过身,仍旧牵起魔族公主岚月的小手,与她并肩而立,他对她点点头,示意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这边司仪得到暗示,便按照程序继续进行,“第一礼,对天而誓!” 御天嘴角笑容更深,他握住新娘的手,十指相扣对天高举,灌注强大的魔力,口中朗声道:“我,御天,将娶岚月为妻,生生世世生生死死永不分离!” 众人被他的豪情感染,在他念出誓言后,一瞬间的安静后,便是群情激动的欢呼,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念出那句誓言时,眼光看着台下的方向,眼中神色温柔如水…… 生生世世生生死死永不分离! 被刀剑压住的迦蓝泪水模糊了视线,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他真的连谁是岚月也分不清楚了吗? 或者,那上面那个才是真正的岚月,而自己呢?如果那个是真正的岚月,自己又是谁? 魔族公主岚月柔情缱倦的带着万分欣喜的看着身边高大的男人,模糊的记忆中,无论自己是什么身份,无论自己身处何地,这个男人都从未稍离。 她努力伸长手臂,几乎想踮起脚尖,让御天不用为将就她而委屈,“我,岚月,愿意嫁给御天,只愿生生世世唤他一声夫君……” “咔擦,轰隆……!” 魔族公主岚月的誓言尚未完成,天际又显异像,原来的蓝天白云一瞬间便不见了踪影,黑云压城的天际,一道闪电霹下,伴随着恐怖的雷声。 闪亮的雷电直直霹在一对新人身上,耀眼的电流光锁定了两个执手之人,一道接一道的天雷倾斜如注,却奇异的几乎只往新娘身上招呼。 看台上的大臣亲贵被这一幕惊得尽皆站立起来,端座高位的魔帝变了脸色,双掌一错,激发深厚的功力,一道暗红色的魔息撑起淡淡的结界。 即便是魔帝的结界,也只阻得一阻,只不过挨了两记天雷,便如玻璃般碎裂,眼见魔族公主岚月就快支撑不住,御天口重急呼:“护她!” 手中更是不停,一把拦腰抱住新娘晕倒的身体,盘膝而坐,将她放在膝上,身上冰蓝色的护体神功腾起,笼罩在两人周围,用他的本命元丹之力接过了天雷的攻击。 魔帝见他如此,微眯了眼睛,手下不停,只在自己女儿身上,将暗红色的魔息收拢,强大的保护罩笼罩着她。 迦蓝眼睁睁见着御天行了婚礼的第一礼,又眼见着魔族那位岚月要生生世世唤他一声夫君,心中早就痛得恨不得就此杀光这一对贱人。 也就在这时,平时想起来就怕的天雷,却猛烈的攻击着战天台上的那位魔族岚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吓得四散奔逃的魔众中,在被天雷惊得松懈了的侍卫手下,迦蓝仰天长笑,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天雷来的那么及时,劈得那么正义! 泪水中,迦蓝看见高台上跌迦而坐的那个人,拼尽全力护着膝上的女人,在承受着一记比一记更猛烈的雷击,脸色煞白,电闪雷鸣间,却目不转睛的与她对视。 魂淡!迦蓝心中纠痛,记忆中的画面记忆犹新,曾经他也是这样护过她,可如今他护着的,却不是自己, “活该,你活该!……”迦蓝哭着喃喃,说不清是心痛他还是心痛自己。 如注的天雷倾泄,以战天台上新婚夫妻为中心,范围明晰的连两人身边的司仪都未伤到,却一下比一下更猛烈的往魔女岚月身上霹去。 御天和魔帝支起的防护罩,虽为她顶了大半的攻击,但面对着这看不到尽头的攻击,谁也不知究竟能撑多久。 泪眼模糊中,迦蓝目不转睛的看着御天,本以为即便天下人都辜负,但御天总不会负她,谁知,魔界这一遭,他虽然没有负了誓言,可他的好都给了“岚月”。 就这样,如果我在你面前灰飞烟灭,你是不是会最终记起我是谁? 泪水止不住的从眼中流下,迦蓝看着乌云翻滚的天际,被撕裂了的魔界天空,如果,被这样的天雷劈中,魂魄是否会真正的消散?如果,我在你的面前陨灭,你是否会有一点后悔? 守卫们惊愕的看这战天台上的一幕,手中的兵器松懈下来,迦蓝淡淡一笑,咬牙拼尽全身的力气站起,突破侍卫们的禁跃起,直往战天台飞去。 雷电笼罩着御天二人的范围,随着迦蓝身影的进入,本是无情的霹着魔族公主岚月的天雷,在接触到迦蓝以后,忽然停了下来,迟疑着,闪电在云层上方闪烁,雷电却迟迟没有霹下,仿佛在判断着目标。 稍倾,似重新定位,一道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的闪电,劈天裂地般代表着它的怒气,往迦蓝霹来。 “额!”迦蓝痛哼一声摔倒在地, 好,就这样,也许灰飞烟灭用不了几下,可,为什么不让我到他身边呢?迦蓝挪动着麻木的身体往高台上爬。 而天雷,在霹下这一击后,又短暂的停了下来,仿佛在做着攻击目标的鉴定。 短短的停顿,黑压压厚厚的乌云中,闪电在云层的上方明明灭灭,仿佛代表着它爆裂的情绪。 忽然,乌云散开,天雷放弃了战天台上的魔女岚月,粗如水桶的闪电直往台阶上爬动的毫无防护的迦蓝霹去。 这一击,若是霹得实了,估计台阶上那个纤细的身影会连渣都不剩! 第一百零二章护谁 粗如水桶的闪电,带着万均之势,锁定着阶梯上爬动的迦蓝,顷刻间见便要将她斩杀于此。 就在这时,御天动了,一声低沉的龙吟,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迎着电闪雷鸣直冲天际,银光闪闪龙身在飞离地面的时候变得越来越大,直到铺天盖地的,将半个战天台的范围都护在了身下。 观礼台上的魔帝和众位臣公亲贵惊得站了起来,本来四散躲开的百姓们,大部分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天龙的真身,都从躲避的地方跑了出来,目瞪口呆的仰视着这幅壮观的画面。 银色的巨龙迎着电闪雷鸣冲天而起,巨大的龙身穿行在云端,见首不见尾。厚厚的乌云中,传来刀兵铿锵的声音,显然,在看不见的云层之上,一场恶斗正在进行。 大约半盏茶时分,银色的龙身从乌云中跌下,同一时间乌云散去,护持着魔界的烟障掩来,天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耀眼的太阳也收了刺目的光芒,降低下来,变得硕大而殷红,红日的边缘,银色的巨龙漂浮着往下缓缓跌落,一时间,地上万人噤声,仰视着睁大了眼睛。 眼看巨龙就要跌落地上,忽然一振,一个翻转迅速变小,御天在战天台前落了下来,他借势滚了几下卸去了冲力,单膝跪地,手中苍羽刀插在地上稳住了身形,“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御天!”迦蓝心中一痛,脚下一软,从台阶上直直滚落下来; “夫君!”魔女岚月艰难的支撑起身子。 眼见迦蓝从几十阶台阶上滚落,御天心中一凛,手中劲气凝起,挥掌远远托住了她,放在地上,牵动了身上的伤势,他又咳出几口血来。 “御天!”泪水模糊 气尚未消散,他面无表情的看了被刀剑压在地上的迦蓝,冷声道:“来人,拿下!”,他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台上走去。 他大步跨上台阶,伸手去扶地上的魔女岚月,可是手刚刚放开,岚月却身子一矮,往地上跌落,她一把拉住御天的手,想要稳住身形,可无力的双腿根本根本就不能支撑。 御天又仔细扶着她站稳,试着放开双手,魔女岚月又是身子往下一软。 “我的腿!”魔女岚月惊恐地捶着毫无知觉的腿,声音中满是惶惑与焦急:“我的腿!!!” 御天低头,凝指用内息探测着她的双腿,稍倾,确定了伤势,心中暗叫一声好险! 若不是用了魔女岚月的身体,如今失去双腿的,怕就她了。他忍不住目光往台下的迦蓝瞟去,只感觉身上冷汗泠泠。 战天台上,众人围在魔女岚月身前,亲眼见她离开了御天的扶持,身子便支撑不住往下跌去, 魔帝心中一急,一把推开御天,伸手接住跌下的女儿,扶着她站直,手中暗红色光华流动,细细抚过她的身躯。 “她的腿?!”仔细又反复的检查了岚月的腿部,魔帝发现自腰部以下,她已没有了任何知觉。他眼中射出厉光,问御天求证。 御天打横抱起魔女岚月,沉默一下,点头,“是!”, 一直不敢相信的岚月这才渐渐回神,她睁大了眼睛,煞白的小脸看看自己的父亲,又转头看着御天, “我的腿!我的腿!”她不停的捶打着没有知觉的腿,“你动啊,你动一下啊。”眼泪顺着精致的脸庞落下。 魔帝眼看着自己女儿失控的放声痛哭,眼中狠戾更盛,转头看向押在台下的丫头,手指一动,一道闪着暗红寒光的大刀虚影直直往迦蓝劈去,眼看着就要将跌坐在地的迦蓝活活腰斩。 冰蓝色的剑气与魔息相撞,直把那柄大刀撞得四散,御天挡开魔帝的攻势,口中道:“留着她,她是白角魔族!” 魔帝停手,阴骘的眼眸往下看去,那个浑身狼狈不堪的丫头,额间的小肉角泛着淡淡的粉色,这,正是白角魔族幼时的颜色。 “哼!押回去!”魔帝袍袖一挥,“我要她给岚儿偿命!” 第一百零三章叫声夫君来听听 尚未睁开眼,迦蓝便感觉到熟悉的冷冽而清新的气息,半梦半醒之间,她往那散发着淡淡寒梅墨香的地方摸去…… 这,是个什么鬼?她诧异的睁开眼,光华流转的银色删栏将她圈在中间,删栏里的空间很大,大得就像一间小屋。 这是?看了看四周,她不禁更加诧异,她所处的地方屋宇宽广深郁,幽暗的光线从雕花繁复的窗棱射进来,穹顶上,温润的夜明珠照得殿中一片通明。 侍女仆人打扮的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端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走向层层帐幔的内殿, “喂,等一下!”迦蓝拉住了一个走过的侍女,问道:“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被她拉住的侍女有些吃惊,眼看躲不掉又仔细的看了看她,当看清楚迦蓝那张平淡的脸时,嘴角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冷笑道:“这是我们魔尊大人的新房。” 魔尊大人?新房?!!! 迦蓝差一点绊倒,她伸手扶住删栏。 今天在战天台那一战,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御天横抱着魔女岚月匆匆离去那一幕,没想到,一醒过来,便在这里。 御天,难不成,你还有让我现场观摩的兴趣? 迦蓝心中气苦,不理跑走的侍女,靠着删栏缓缓坐在地上,她抱着膝盖,将头深深的埋了进去。 层层叠叠的红色幔帐,不远处,便是她一直寻寻觅觅的良人,而当她千辛万苦来到他的面前,他却抱着另外一个女人,虽然那个女人有着自己的样貌甚至有着自己名字,可那,毕竟不是她! 迦蓝在心中埋怨猜测,她不敢相信御天居然连她也认不出来,浑身的伤口叫嚣着火辣辣的痛,然而却不及心中痛楚的半分。 记得每一世轮回之前,当她站在轮回井前,面对一次次被辜负的情伤,她都会对自己说,没有关系,那些人不过的过眼烟云,那些伤不过是上天对她的考验。 无论经历怎样的情事变换,她还有御天,即便天下男人都负她,而御天则不会。因此,当她还有记忆时,那一世世经历的苦,都不算苦,因为,她知道,无论经历了什么,最后等着她的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御天的爱是她心中唯一最后的依恋和退路。 可如今,在这个举目皆殇的魔界,就连最后的这一点依靠,都没有了。 她不想哭,更不想像个被弃妇一样让他看见她哭,可是眼泪就是忍不住。 屋外天色已暗,正是洞房花烛良宵夜,大红色的幔帐后,想来,此时正是**一刻被翻红浪,可悲的是,他叫着她的名字,抚摸着她的身体,然而,她却明明白白的知道,那不是她。 未知过了多久,大殿中渐渐安静下来,下人们也陆续退了出去,迦蓝哭得累了,竟然依偎着删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中,凛冽的冷香萦绕,是那个熟悉的怀抱和有力的臂弯, 不要醒,不要醒!迦蓝对自己道,一醒了,自己就不是那个他倾心所爱的人了。 “御天……呜呜……”梦中的她嚎啕大哭起来,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不要不要我,我是岚月,我才是岚月啊,呜呜呜……你怎么会认错,怎么能不要我呢呜呜呜……” “我怎么会不要你,又怎会认错,小笨蛋……”清润的声音低低响起,额间落下一个清凉的吻, 迦蓝有些懵懂的睁开了眼,额间温润的感觉是那么的清晰,眼前如刀裁般的俊朗容颜,一双幽深的眸子闪耀着星辉, “御天……”,她伸手,想要去触摸他的脸庞,毕竟,在梦中,他还是那个他, “你不要不认我……”她没有再哭泣,可沙哑的声音后,是泪水无声的从脸上滚滚而落,“你怎么能不认我呢?” 修长有力的手指划过她的脸庞,御天心中一痛,声音中也带着些哽咽:“不会,我怎么会不认你呢?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呢?月儿……” 月儿? 月儿!!!熟悉的声音就想耳边,手底下的感觉如此真实, 迦蓝彻底清醒过来,她睁大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他,他叫她月儿,一如往昔 “你,认出了我?”她有些不信,喃喃的道。 “从未认错!” 既然他从未认错,那那场婚礼又该作何解释?,站天台上的决绝,又该如何解释? 想到他先前的一身大红礼衣,迦蓝红了眼眶,心中尚存的一丝骄傲,让她冷了脸,她伸手推他:“现在才说,迟了,你的月儿在那边,这里不是你的新房么?她自然在那边床上等你。” “她不是,从来都不是我的月儿,”御天抓过她的手,大手握住,放在唇边轻轻碰着:“乖,别闹,我好想你,给我抱抱,好不?” “抱?!”迦蓝皱眉,冷硬起心肠推他,“为什么要给你抱啊?你不是成亲了吗?为什么要给你抱啊,” “乖,听话!”御天抓着她的手不放,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求肯,“让我好好看看,我的月儿,现在是什么样子。”说完,捏起她的下巴,幽深的眸子在她的脸上流连不去, 迦蓝自觉一张丑脸被他那样看着,又羞又恼的一瞬间便红了脸:“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要看去看你的新娘,喏,床上躺着那个,那个随便你看,脱了衣服看都可以……” 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御天苦笑,袍袖一挥,厚重的床帐升起,身盖薄毯静静躺在那里的女子渐渐现了原形,“你仔细看看,她是个什么东西?” 薄被掀开,一身大红中衣的魔女岚月渐渐变得透明,精致绝伦的皮囊下,一团汹涌的黑气,别说没有五脏六腑,就连人形都不是。 “这!!!”迦蓝心中惊异,不是说是魔帝的女儿胎魂入体吗?不是说魔胎借了她的样子长成吗?怎么在精致的皮囊下,根本就没有人形的灵魂,“她,她怎么是一团黑气啊?” “笨,”御天无奈的捏了捏她的鼻尖,“你看见的那团黑气,便是魔物的本体啊,能以各种形态呈现的,都是能凝结的实体的魔,也因此,魔是为无形又有形。” 迦蓝一时未曾明白,略一思考,有些迟疑道:“比如,人体是碳水化合物构成,而这些魔气就是分散的碳水化合物,并没有组合成形?在没有达到相应的功力前,根本就是一团魔气的本来面目?” 御天点头,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大致是那么个意思,这下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有认错过,是。小傻,乖,给我好好抱抱,我们不吃醋了啊。” “吃什么醋,谁吃醋!”迦蓝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她明明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她什么人不好变,偏偏要变成我的样子,”迦蓝看着床上昏睡的躯体,“而且,还顶着的我样子,当着那么多人发誓,要生生世世叫你……叫你……” “叫我什么?”御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说,她发誓要叫我什么?” “叫……!”想到那个称号,迦蓝脸上飞起红云。 “叫什么?”御天挑眉。 “叫夫君!” “嗯,”御天微眯起眼睛点头,长声答应,摸着她的小脸,口中道:“娘子乖!再叫一声为夫听听?” 迦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御天调戏了,更是架不住面子,只好一把抱了他,将头埋在他胸前,使劲的锤他:“谁是你娘子?你叫谁娘子呢……” “当然是叫你,”御天抓过她的手,眼中星辉闪耀,“月儿,上穷碧落下黄泉,你我,难道不就为了一个长相厮守吗?” “……”想到曾经经历的那些,迦蓝神色黯然,现在看来,他和假岚月结婚,其中自是有隐情,可一想到战天台上他的冷漠,她的心中便痛得厉害。 她回手紧紧抱着他,恳求道:“御天,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吗,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不管是魔界还是仙界,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都没所谓的,可无论怎样,你别不认我,别不理我……” 御天搂着她,心中软的一塌糊涂,一下下顺着她的长发,“小傻,你长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难道你忘记了吗?我是为何来而来?魔界,如果没有你,我又怎么会来?” 迦蓝在他的眼眸注视下,心中酸楚更甚,小嘴扁扁,红着鼻子道:“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认我呢?那次在却极城,你明明就可以带我走的!这回,在婚礼上,你口口声声要和岚月生生世世生生死死,可就是不认我!!!” 御天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庞,眼中泛起苦笑:“小傻,你可知我身边的岚月最终会有什么结果?你可知天道的惩罚便是以我来定位你?” 说至此处,想到她今日的鲁莽,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修长是手指狠狠捏了她的小脸:“说,你今天为何要往战天台上窜?为何要自己跑进雷电的范围?” “啊?”迦蓝伸手扶着他的手腕,稳住不让他再摇,想起当时的情景,心中委屈,“人家以为你不要我了……所以,我不想活了,所以我想……” “所以你想死在我面前,被天雷劈死?让我心生内疚?让我永不忘怀?”御天挑眉,眼中黑气翻涌,“所以你主动往雷电的范围靠近,最终让它认出了你!”, 想到多日的辛苦布置毁于一旦,御天恨铁不成钢,大掌在迦蓝巴掌大的小脸上比划几下,最后,也只有拧了拧她的脸蛋作罢。 “你可知,要瞒过它,我费了多大的心神?你可知这样一来,你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说到这里,御天有些哽咽,想到曾在因果镜中见过的岚月的结局,心中痛楚难当。 话至此处,迦蓝心中有了些明白,虽不知御天是如何筹谋,想来,必是为她好,“对不起,”迦蓝小小声的道歉,可是又心有不甘:“谁叫你不先告诉我?你先告诉我,我也好配合你演戏。” “演戏?”御天心中苦涩,“你当天道是个人啊?它会听你解释,它会看你演戏?”,御天万分不舍的摩挲着她的脸颊:“你可知这样一来,魔界,你是呆不了了吗?” 迦蓝皱眉看着御天,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魔界呆不了了? 她眼睛一亮,挑眉道:“呆不了就呆不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换个地方,我就不信了,大千世界,四海八荒,六道轮回,就没有你我立足的地方!!!” 第一百零四章下一程我会缺席 大千世界,四海八荒,六道轮回,又哪里有你我安身立命之处?御天心中悲愤,可却丝毫不敢让她看出半分, 永别在即,他定定地看着怀中的迦蓝,即便是平平淡淡的样子,那也是心心念念的她。他又怎么舍得少看一眼! 迦蓝被他看得心悸,伸手捂了他眼睛:“别看,好丑!”,这个皮囊,她就连自己也不想多看。 “嗯,是丑,”御天语声清浅,“再丑也是你啊,”他拿开了迦蓝的手,眼眸既幽既深:“月儿,你真的很笨你知道吗?” “……我,很笨吗?” “嗯,你真是笨到家了!月儿,你我经历过那么多的过往,你对我难道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吗?别说她有你的名字和样貌,就是你的躯壳,没有你住在里面,我也不会认错,知道吗?” “嗯,知道。”迦蓝低低的道,如今看来,这个篓子,捅得实在是很大。 “这一路,陪你到这里,我,实在是有太多的不舍,可万事万物,即便抗得过命运,岂知还有个天道二字。”御天没有继续追究,淡淡扯开了话题。 “天道又怎么了?不求成神成仙,更不求与天地同寿,我只求个和你同路,此后再不分离,哪怕只有一天,一年,等该身归混沌时,也是在一处,也便够了……”迦蓝挑眉,从来未见过如此意态萧瑟的御天。 御天楞楞地看着她,半晌,声音中竟然带了一丝哽咽坚涩,“……可我……也许,你的下一程,我会缺席。” “为什么会缺席!”迦蓝心中一凛,跨坐在他腿上,伸手吊住他的脖子,“我不许!你答应过要陪着我,我不许你缺席!” “笨,我走不了的,”御天拍拍她的小脸,“今后,自己孤身一人,要多加小心,万事切不可委屈了自己,待得有朝一日你达成大成,总归是要回归上界,那里,才是你最后的归处,我,也才会放心!” “你是要叫我跟你修顺心意吗?还回归上界?”迦蓝脸色一红,伏在他耳边,“从我喜欢你的那日,我便修不成长生道了,自然是不能达成大成之境,既然修了顺心意,那,我的心意便是和你在一起,哪儿也不去!这样,你也不用悬着心,也不用说放心了。” “不行的,小乖,你不懂,”眼见迦蓝尚且不知厉害,御天苦笑,只好将他所知的部分情形告知,他展开修长瘦硬的大掌,手心中画面浮现,“这是当日我是前世因果镜中所见的画面,你知道,那些都将会在未来发生……” 那是自己,迦蓝只看得一眼,便肯定,那身穿红衣依偎在御天怀里的,不是魔女岚月,而是自己! 依旧是战天台上,两人一身的大红礼衣与今日婚礼上的服装并无二致,御天将岚月死死护在身下,可一阵紧似一阵的天雷,却不依不饶的毫不停歇的向他们如注倾泻。 战天台的周围,坍塌着灰尘腾起,最后只留下两人身边小小的一块地方,被完全笼罩在闪电里。 迦蓝眯了眯眼,即便只有御天掌心大小的屏幕,那射出来的光芒也让她眼睛发酸,画面中,被他护在身下的自己却渐渐变了模样,先是身子犹如放了气的气球般收缩,最后变成了黑气,丝丝缕缕的从衣服中溢出,直至消散。 这回没有司命的救场,就连御天的结界也困不住没有灵魂的轻烟,他眼睁睁看着岚月消失,天地之间无魂无魄,便再也没有了踪影。 怀中的身体渐渐失去,即便用尽手段,都不能留下一丝一缕,就在岚月消失与天地间的那一瞬间。 御天神情陷入疯狂,额间魔印清晰,苍羽刀出鞘,衣袂无风自动披散的青丝间,眼眸殷红如血。 他仰天长啸,悲鸣声响彻魔界大地,巨大的天龙腾空而起,铺天盖地迎着厚厚的云层飞去,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直直钻入云中。 这次,没有云层中的打斗,也没有刀剑铿锵的声音。银色的巨龙钻入云层中便不见了踪影。 只不过半息时间,云层之上,耀眼的亮光从一处扩散开来,映出威武蜿蜒着的龙身,随着亮光的扩散,苍天大地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在厚厚的乌云下面,压低的天幕下,伴随着由远至近的巨大声响,即便是肉眼都可清晰的看到,耀眼夺目的光芒,随着爆炸蔓延开来,犹如层层的水波,将天际厚厚的乌云冲得七零八落,最后,冲出了天际。 彻骨而尖锐的寒冰迅速在大地上蔓延,山川水流尽皆凝固,更何况其中的生灵。 肃杀的寒冰带着蓝色的白线从地平线而来,一时间,苍生呼号大地震震颤。 这!迦蓝被手掌中所显出的画面惊得目瞪口呆,自己的陨灭还在其次,御天的自毁,却让她几乎不能承受。 她紧紧抱住了他,小小的身子伏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曾经也想过,自己身归混沌烟消云散的那一天,可御天这样悲壮的死法,却让她不能接受, “为何?这是为何?!!!”迦蓝泪水顺着脸庞滑落,“你怎么这么傻?我死便死了,你为何要这么做?” 前世因果镜中所显现的画面,便是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御天要骗过天道的苦心。 即便已经看过很多次,御天仍旧转开了头,他实在不忍心看见两人兜兜转转,吃过了那么多苦,最后还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他轻拍着迦蓝的背,声音沉痛:“原谅我先看了结局,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那条路。没有你,我也便不会独活,可你,不应该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迦蓝泪眼朦胧,“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只不过相爱而已,为什么上穷碧落下黄泉,总不给我们一个容身之地?我们都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不能善终?我要的真的不多,和你相伴,哪怕只是历经生老病死痛苦的凡人,哪怕只是只活一天的虫蚁,只要和你一起,我便再无所求!可为什么会这样?” “宝贝,”雨天苦笑,“这便是天道,相传,天道不可违,而你我在之前所走的每一步,最后的归结都在这里。” “去踏马的天道!为何天道偏偏这样对我们?谁规定的天道就不可违?”迦蓝恨恨的道:“从天界到冥界,再到魔剑,难道我们不是在逆天改命呢?” “小傻,天道与天命不同,又岂是天命可比?”御天声音沙哑,意态萧瑟,“命,可抗、可违、可改。而道,则不同,天下万物自有他存在的理由和运行的道理。世间万物,包括这天地的存在,都逃不过道的规律,更何况你我?” “什么叫逃不过!?”迦蓝火起,碰着他的额头,口中急道:“御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消极?当初那个御天哪里去了?难道你放弃了吗?” “我何时放弃过?”御天苦笑,拍了拍她的脸,“天命不可违,但或许可骗!要不这一团魔气,我又怎能允许她顶了你的皮囊,玷污了你的名字?” “你是想用魔女的身躯误导天道,让她去帮我承受?”听到此处,迦蓝恍然大悟,“可是,可是在战天台,我,我是不是让天道发现了?” 御天不语,看着她的神色满是无奈,他捏着她的鼻子,恨恨的道:“谁叫我家的小傻真的是个笨蛋呢?辛辛苦苦布的局,非要自己往里钻?还生怕人家不知你谁,祭起元丹狠狠的吸收灵气,你真当你换个魔女的身体就和原来完全不一样吗?若是真的魔族,又有谁把灵气当做补养越来越强大呢?” “呜呜呜,”迦蓝扁着嘴,知道自己实在是错得离谱,脸上的泪珠未干,哭声到是一贯的假装,“怎么办,怎么办呢?还有办法补救没有?御天你想想办法啊?” “办法只有一个!”御天摩挲着她的脸颊,“我送你走!” 第一百零五章给你一条命 事已至此,除了将迦蓝送走,设法让天道再次误以为魔女岚月便是她,让假岚月承受了她的天罚,其他别无选择。 御天摩挲着她的脸颊,苦笑:“办法只有一个,是你我两个唯一的生机,那便是,我送你走!” “走?走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说到这个,御天也是神色凄然,“若我知道了,天道自会寻着你,所以,最好连我不知。” “什么叫你不知道?”迦蓝皱起眉头,“难道你不和我一起走?” “我,走不了,”御天笑中竟然带着星光点点:“待会儿,我给你撕开空间,三千小世界,你随便选一个时间和地点穿过去便是。” “随便?”迦蓝白了脸色,“若是随便,你以后如何寻我?” “……有缘自会再见!”御天顿了一下,手掌摊开,一片银色的龙鳞光华流转,“送你可好?” 迦蓝将戴在脖子上的龙鳞扯出来,拿给他看:“我有!”,龙鳞之伤痛无绝期,在没有长好之前,都不会丝毫减弱,怎么可能再要一块呢? “不一样的,”御天把龙鳞交到她的手里,把她脖子上的那块挂回去,又给她整理衣领,“这块你收好,我刚刚给你那个,是护心鳞甲。” 护心鳞甲!!! 迦蓝心中一痛,忽然感觉手中的鳞片烫得手心发红,“你怎么,把护心鳞甲也给摘了!!!” 龙鳞几千,然而护心的鳞甲只得三片,这三片鳞甲,便是御天的三条命,一旦有损,这三片鳞甲,是永远不会复生,如今摘下一片给她,岂不是给了她一条命!!! “这片鳞甲,带着我的一半修为,”御天指尖银色闪烁,那片护心鳞甲,便穿过衣衫,附着在她心口上。 “你不是会幻化为我真身的模样吗?”御天笑,想起了当初她缠着学用龙鳞化身的事情,“以前是不是即便化成了我的模样,却并没有我的实力?有了这个,以后,你便可以真正以天龙的身形出现,带着我的气息,无论是谁看去,真身都是一只天龙。” “天龙?”迦蓝眼中光华一闪,“那你呢?失去一半修为,你要如何?我不要你的鳞片,只要你跟我走。” “小傻,我若能跟你走,但凡有一丝希望,又如何会放弃,”御天按住她要去摘胸口鳞片的手:“身上带着我的气息,若我能脱身,即便寻遍大千世界,也能将你找回。” “……”迦蓝纤细的手指轻抚着胸口,心中是难言的酸涩,刚刚重逢便要别离,这一去,山长水远,还不知能不能有个圆满的结局,“御天,你答应我,” “嗯?” “你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一定要早点来找我,寻着你的气息来找我!” “好,” “你要答应我,不要让前世因果镜中的画面成真,无论岚月出了什么事情,你都要想着,还有我,还有我等着你来找我。” “好,” “那我也答应你,无论经历什么,我都会记着你的好,我都会拼命努力的活下去,等这你,可好?” “好!” 就着依偎的姿势,御天开始结印,手中光华灿烂,渐至耀眼夺目,从寝殿中满溢出来,就连魔尊府也笼罩在光华下。 及至最盛,光华忽然内收,急速的变为一线,击中虚空之处。 被光华击中的那处,本是一无所有的地方,渐渐艰难的撕裂,裂缝越来越大,缝隙那边的景象流逝着,光影如电般一一演过。 “宝贝,记住,我爱你!”御天在迦蓝额间轻轻一吻,“即便是死,我都会护你周全!” 说完,不等迦蓝反应过来,袍袖一挥,紧紧趴着她脖子的迦蓝,被他从身上弹出,纤巧的身形被吸入空间中, “御天!”迦蓝没有想到他竟然这样决绝,不给她一点迟疑,就这样送她离开,和上一次一样,即便不舍,她还是不有自己做主的离开! 空间在卷进了迦蓝以后,便渐渐合拢,直到通道完全消失后,光华再次大涨,最后缓缓的平息。 在一地的狼藉中,御天神色温柔的看着虚空中的那一点,“永别了,小乖!”。 当一切归于平静,殿外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御天整了整衣衫,顿了顿,收复了心神,高声道:“出来!” “啪啪啪啪……”伴着响亮的掌声,魔帝大笑着显出身形:“御天神尊,哦,不,我的魔尊大人,没有想到,你是如此的多情!哎,这样的分别,即便是看着,我也有点心碎呢,真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啊,为了那个丫头,能做到如此。” 魔帝踱步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膝而坐御天,声音中却是兴奋非常:“不过,若没有这样的你,我又怎么会真正收服一只天龙呢?” “少废话,我答应你事,我自会做到!”御天脸色冷硬,打断了他的揶揄。 “好!真好”魔帝依旧兴致不减:“不枉自我拿出小女的魔胎,陪你演了这场戏,”说完,迈步拾阶而上,撩起重重的帘幕,看着躺在床上那具身体,神色中尽是欣喜。 “即便是顶着一张天族的脸皮,这一遭若真能让她复活,那我也不算愧对亡妻!哈哈哈哈,更何况,从今以后,你便会只为我所用呢?” 他放下幔帐,在御天身前蹲下,伸手去捏那张冷冽如刀的俊颜,眼中狠戾的精光一闪而过,“一分为二,我会好好的将你剥离,留给小女的这具身躯,也得如此的情深义重,爱她入骨!至于承载着你所以记忆的魂魄嘛,便留下你的功力和所有的狠戾,做我永世的战魂!” 御天甩开了他的手,唇间泛起冷笑,“你以为你那虚幻的公主,还能存在几时?哈哈哈哈,魔帝,你别在自欺欺人了,答应你的龙魂,我自会应诺,但这具皮囊,我即便是毁了,也不会留给你来炫耀!” 话音未落,御天元丹从身体中升上半空,晶莹剔透闪耀着银色的光芒,元丹中间,银色的龙影在里面不安的游弋。 同一时间,他跌迦而坐的身影,从上至下,极速的变成了冰蓝的冰晶,一眨眼间,便成了一座俊美无伦的冰雕。 然后,轻轻的“咔擦”一声,冰雕的底座忽然出现了裂纹,裂纹扩大,眼看着便要碎为齑粉。 “休想!”魔帝眼中狠戾突显,双掌一错,暗红色的光芒笼罩着,禁锢着不让它碎裂。 “你魂是我的,形也是我的”在魔帝的暗红光罩下,冰雕渐渐融化,缩小…… 第一百零六章以冰为心 即便按照当初的承诺,交出了龙魂,御天也不愿自己的身形再存与世上,为他人所用,他凝起仅剩的功力,迅速将身体化为寒冰,裂缝从冰雕的内部而起,眼看就要碎为齑粉,最后,化为水珠,消散在天地间。 魔帝挥手收了他的元丹龙魂,仍旧不想放过他的身形,自己的女儿承了岚月的皮囊,自会有着她的情感,若不留下御天,待她醒来,他又哪里去给她找一个如意郎君? 魔帝手中暗红色的魔息笼罩着冰雕,将已经出现的裂纹,硬生生的压缩了回去,在庞大的魔息压迫下,只见那冰雕渐渐融化,人形已是不见,越来越小,却越来越实,最后吗,只到拳头大小。 待魔帝收回手掌,一颗晶莹剔透的心脏便出现在他掌心,袍袖一挥,那颗心微微跳动了起来。 “哈哈哈哈,”魔帝看着手中的冰晶心脏,长声大笑,“你的魂是我的,就连这皮囊也是我的,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说完,左手一伸,随手抓过身后一个魔兵,尖利的手指如勾,穿过魔兵的身体,捏着他污黑的心脏,在手中化为魔气吸收。 魔帝右手一抬,手中的冰晶心脏塞入那句空了魔体,袍袖挥处,那具魔体的胸口渐渐愈合,那站立着的身体,从头部开始,渐渐变换了模样。 只不过一小息间,依旧穿着魔兵服饰的身体便换了模样,刀裁斧雕般的俊颜,高大挺拔的身躯,除了呆滞的没眼白的眼眸,其他,与御天一模一样。 化为御天的魔兵渐渐苏醒过来,艰难的转动的眼球,随着转动,眼中黑白分明了起来,最后,变成了正常。 魔兵眼色转到魔帝身上,又楞了半晌,这才渐渐回了神,眼中恭顺崇敬和恐惧交加,忽然身形一矮,匍匐在了地上。 “多谢魔帝大人赐予小的新的生命!”那魔兵不是笨人,只不过一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哈哈哈哈,”魔帝满意的看着自己亲手造出的这个“御天”,半晌,伸手将他扶起来:“贤婿何必多礼?快起来,快起来!哈哈哈哈,以后你我翁婿一心,务必保我魔界恒寿永昌!” ※※※ 不!我才不要是每一次都是被送走的那一个! 撕裂的空间通道中,迦蓝飘摇地一如风中的落叶,承受着身体内五脏六腑异位的痛苦,眼中是御天深情的眼眸。她在通道中翻滚着,身后的世界,不同变幻的景物一闪而逝。 不,这一次,我不要做那个无可选择的人!迦蓝心中一横,气海中的元丹升起,在透出体外的一瞬间引爆。 寂静的空间通道中,听不到任何的声响,但巨大的冲击波和耀眼的光芒,震得她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迦蓝渐渐的醒来,她发现,她已经停止了降落,就连身后那些快速闪过景物的大千世界也没有了踪影,她就那样悬浮在虚空中。 睁开眼来,身边四周是绝对的安静,绝对的静止。凭着感觉,她“站立”起来,茫然的往四周看去,深邃的空间中,是亘古的孤寂与静止。 我要回去!一个声音在身体中叫嚣,我要回去! 可耳边除了心脏跳动,便没有其他的声音,这里没有魔气也没有灵气,甚至连空气都没有。 迦蓝稳了稳身形,凝神内视,果不其然,气海中一片虚无,元丹已消失的无踪无影。 没有着力的地方,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剩有攻击的能力,她苦笑着极目四望,可四周都是一样,连空间中常见的星光都没有,看不见来处,也看不到去处。 难道,我就要这样永远陷在这里了吗?迦蓝心中焦急,以她的力量,她根本就不能撕裂空间。而她认识的具有这样大能的人,估计除了自己的兄长,亲眼见过的便只有御天。 御天,想到这个名字,迦蓝心中一痛,心口上镶嵌的龙鳞传来一阵清凉,她精神一振,御天不是说,把他一半的功力都给了我吗? 想至此处,迦蓝把神识凝聚到胸口那一点上,感知到御天磅礴而强大的能量,她极速将身上仅剩的所有魔息运转,不管不顾的全数注入那片龙鳞,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随着功法的大成,她的身形变化,渐渐化作了一条银光闪闪的天龙。 光芒从天龙的胸口射出,直照得虚空中一点,渐渐的变为耀眼的一道缝隙,最后撕裂开一条缝隙,机会稍纵即逝,迦蓝再不迟疑,一声低吟,腾起龙身,快速往那空间奔袭而去。 ※※※ 魔界,魔女岚月公主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骨骼以及筋肉渐渐变得漆黑,就像从火堆中刨出的枯枝,任是什么起死回生的药物灵宝,也根本无法扭转碳化的进程,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所有的变化都在腰部以下,即便是双腿不保,她至少,还有个完整的上半身和绝世的容颜。 “夫君,”岚月低声呼唤,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当她醒来,所见的御天对她,再也不是往日冷冰冰的样子。 还记得刚刚睁开眼,那张俊美的脸上朗眉星眸,一见她叫夫君,未及回答,便笑咧开了嘴。 岚月一愣,虽说御天的那张俊得耀眼的脸庞,即便做出这样的痴笑,也是赏心悦目的痴笑,可是心中总是感觉少了些什么。 “夫君,”岚月又低低唤了一声,眼中神色凄楚,伸出了手,“月儿,月儿如今可是废了……呜呜呜。” “公主,”御天一愣,迟疑着伸出手,将她的手握住,“公主不必悲伤,即便你身有不便,我,为夫也会永远伴在你的身边。” 岚月脸上的泪水更甚,她顺势拉过御天,扑在他怀中,哭声哀恸。 “岚儿这又是为何啊?”魔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着他身形隐显,站在了两人面前“如今你醒过来,可不知费了父王多少的心神?”说完,狠戾的眼眸直逼“御天”,“作为她的夫君,你难道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女人哭泣?我看,这个驸马,你是不想做了!” 御天被魔帝一喝,神色一慌,赶紧放开岚月跪了下去,“魔帝大人,小的不敢,还请魔帝大人宽恕小的,小的不敢了!” 没有想到,一向高傲的御天会这样匍匐着在父王的脚下,岚月一时愣怔,看着地上那个高大却不再挺拔的身影,神色阴郁, "父王,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亲们,第二部月迷完结,第三部名为“月灵”,且看我们的男女主是如何的一起逆天改命! 第一百零七章妖月大陆 “我要回去!请带我回去!” 我不是魔族卑微的小魔女迦蓝,我是岚月!我是天之骄子岚月!我以我的灵魂起誓,若是允我与御天生死相随,即便就此烟消云散也是无怨无悔! 身子悬在虚空中,岚月的许愿是从未有过的虔诚,她清晰的记得,自爆元丹后,通往大千世界的通道在她身后关闭。 不能就这样永远停留的这里,她祈愿,哪怕就是死在一起,她也要回到御天的身边。 胸口的龙鳞回应着,隐隐发出温热,像是为她指出破界的道路。 她凝起仅有的真元,身上仅剩的魔息和灵力纠缠着奔溢而出,倾尽全力往御天护心龙鳞上奔涌而去。 强烈耀眼的银色光芒从她的心口射出,凝结成一束,往虚空中的一点袭去,从点到线,投射在亘古幽深的虚空中,缓缓出现了一条通道。 通道那边的世界隐隐出现,虚空中的缝隙,便是她仅剩的一线生机, 不等岚月催动,护心龙鳞迅速蔓延至全身,为她穿上坚固的防护,“即便是死,我都会护你周全!”。 御天低沉而深情的声音言犹在耳,迦蓝一时红了双眼,看着通道那边的世界,她咬了咬唇,汇集起最后的力气,腾空而去。 蜿蜒的龙身穿过通道,银色的鳞甲在极速降落的摩擦中,渐渐发出耀眼的亮光,地面渐渐近了。 目之所及,苍茫的大地上,山势崎岖,阡陌纵横,竹篱茅屋间杂其间,有动物或人活动的身影。 远处,从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宏大的城市横亘在前方,街道横平竖直排列规整,厚重雄浑的城墙,红墙碧瓦的高耸殿宇,城中店铺林立,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身上的装束是宽袍大袖峨冠博带。 残阳如血中,一座高耸的白塔矗立在视线最远处的正中,漫天的红霞为它镀上了一轮金边,白塔顶部的金色莲花,缓缓转动,花瓣正徐徐打开。 充沛的灵气从白塔四周满溢出来,竟然形成了若有若无的实在,云雾缭绕间,有五色雀鸟盘旋在塔尖。 久违的灵气正是此时她最需要的补充,岚月不敢多加犹豫,快速的往白塔方向飞去。 ※※※ 已经三年未曾下过滴雨的苍流京城,万千百姓亲眼所见,今日,新任的妖月国王第一次祭天为民祈福,仪式刚成,便有银色的巨龙至天外而来。 那只有天界才有的天龙,在夕阳的映衬下,金光闪闪,蜿蜒的龙身翩若惊鸿, 撕开的空间,在天龙的身后渐渐合拢,随着它的到来,裹狭在周身围绕的冰寒气息,竟然让本是晴朗的天空,平白起了水汽,水汽与上升的空气相遇,化为雨水,如甘霖般浇灌大地。 久违的大雨带着生存的希望,浇得人们欢呼雀跃几乎疯狂,有那虔诚之人,热泪盈眶的对着白塔方向匍匐,感念国君的祭祀解民于倒悬, 而更多的是不敢辜负这来之不易的甘霖,欢呼着拿出大大小小的器皿,来承接这天上下来最安全的水源。 ※※※ 妖月大陆,妖月历7468年起,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这方世界。 整个大陆的水系被不知名的东西污染,凡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物,无论是人或者妖,甚至是不能移动的植物、器皿,凡是有灵气的,只要被感染,便会功力尽失。 这场疫病来势汹汹,谁也说不清是什么引起,谁也不知怎么去避免, 越是本身灵力高强之人,被感染后的发作便会更加厉害,多年修炼的灵气变为肮脏的内息,从气海元丹开始,不知不觉腐蚀着寄生体。 直到有一天,感染之人忽然流浑身僵硬流出黑血,此时,除了本体变成僵尸状之外,灵魂更是封印在其间,无法超生,而被封印在其间的灵魂,最多七天之后,便会真正的消散于天地之间。 即便集合妖月大陆的最强实力,仍旧无法找出疫病的来源和传播的途径。 最可怕的是,这样不可逆的异变,不是缓慢的发生,而是突如其来,更是随机发病,也有夫妻或者父子母女,在同饮了一杯水后,只有一人发病,另几人完好无缺,更奇怪的是,哪怕同一碗水,刚刚饮过无事,再次饮过就发病的,也时有发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通过研究,水源只有通过食道进入身体才能患病,接触并无大碍,普通的比如浣洗、沐浴等,只要不饮用,便不会感染疫症。 经过证实,如今唯一能安心饮用的水源来源只有三处:天上降下的雨水、月中灵境求得的灵水、穿云山中换来的寒冰化水。 然而,在瘟疫发现不久,整个大陆便再也没有下过一滴雨,王公贵族们,多是求取的灵境中的灵水,世家大族则是凭借财势,遣人去往穿云山取来寒冰化水。普通的百姓,只有花重金,去市集上买比油还贵的水来维持基本的生理需要。 眼看着穿云山的寒冰雪水越来越稀少,渐渐无法供应生灵的需要,大陆上各个势力便似展开了竞赛一般,开坛设法各显神通。 ※※※ 岚月一往无前的向着白塔飞去,纯正浩大的灵气强烈吸引着她,随着越来越近,浩大纯正的灵气越来愈浓。 岚月在天际一个回转,抖落一身的风雨,一声低吟,穿进了灵气汇集成的云雾中。 灵气汇聚的云雾,并不如看起来那么轻盈,刚刚进入,岚月便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灵雾中,看不见的力量如天网般将她网络其中,本来灵活的龙身,犹如被打湿羽毛的小鸟,被拖拽着,毫无反恐之力的撞向塔尖。 身下便是旋转着,发出耀眼金色光芒的莲花,莲花盛开,上面锋利的花瓣闪着辉光,迦蓝试着想要飞离,可此时,她就如进入陷阱的小鸟,失去了逃逸的能力。 塔尖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刺挑在塔尖之上,变故便在此时发生。 塔顶上盛开的莲花,忽然脱离了塔尖腾空而起,万丈的霞光照耀下,旋转着成为莲台,迎着岚月将她托起,莲台一挨近迦蓝,纯正的灵气抹去了所有的伪装,龙鳞变为银色的战甲,她变回了本来的模样。 也就在那一瞬间,塔尖忽然开启,金色的莲台托着她缓缓降落其间。 银白衣甲的女子,纤腰一握,青丝浮动,幽深的双眸灿如天上的星子,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艳极清极,在莲台五彩的光晕中,真正是四海八荒难得一见的美景。 第一百零八章并不在一个位面 来到陌生的地方,岚月紧张的注视着周围的环境,此时,显然是在汉白玉修葺而成的白塔内部,暗绿的青玉地板上,刻着莲花纹样,纹样的中心处是高出几阶的玉台。 玉台上,五个小圆柱环绕其间,圆柱上青、红、白、黑、黄代表着五种属性的妖丹被盛在琉璃盘中,每盘七七四十九粒,是从二百四十五只妖兽体内取出的祭品。 年轻的苍流国王身穿祭祀的礼仪盘膝而坐,在他胸前心口处,被一柄三角形刃口带凹槽的匕首刺破,殷红的心头血汨汨而下,渐勾勒出白玉地面上镌刻的莲花纹路。 苍流国王俊朗的脸上,眼睫微垂,淡粉色的薄唇微微翕动,无声的诵读着,随着吟唱经文,染血的莲花纹路化为实景立体的莲花冉冉升起,映衬着壁垒之间镶嵌的宝石,和琉璃盘中的妖丹熠熠生辉。 莲花纹路升至高处,投射在塔顶的莲花石雕上,渲染出粉色的质感,莲花盛开,接引着绝色的女子缓缓降临。 岚月一降到塔中,便看见的是这样的情形,她脚踩在中间的祭台上,祭台前方,身穿幻羽大氅的男人盘膝而坐,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愣怔,继而又惊又喜,他身后的穹顶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你!!!?”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悦,修长的手指握住匕首金丝缠绕的柄微微发抖。 岚月如水的明眸从他脸上划过,她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 “你,你如何成了龙身?”男人的声音又起,口吻中是说不出的惊诧。 注视着轮廓妖异清秀的男人,迦蓝心中更加迷惑,“我们,认识吗?” “……”男人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从容的将胸前的匕首拔出,右手捏诀,快速而优雅的在胸前环绕一圈,胸口的鲜血止住。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俊美的人形虚化,在人形的虚影中,苍劲的翅羽,虬结有力的豹身…… “烈羽!!!”岚月眼睛一亮,遇见熟人,是不是就代表她仍旧和御天在一个位面? 烈羽家族,本就是苍流帝国的王者,在与赤熯大陆平行的这个空间,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烈家王族本体为蛊雕,在别的世界或许是奇幻,但在妖月大陆却是平常。 妖月大陆生活的智慧生物,都是以异物成妖,成妖后更是以人间的生活方式为追求,就连城市的布置,上层建筑的构架,也与人间一般无二。 唯一不同的,在这里,可以修灵,而烈家王族,更是用五千年便重生一次的惨烈方式,延续着族群的壮大,维持着王国的完整。 岚月和烈羽隔着高台而望,她心中激动,当日与烈羽相交时间虽短,但其三言两语便点化了让她进阶。 “帮我!”没有过多客套的话,也顾不得面前的台阶,岚月站起身,抬步便往前跨去。无奈,化为本形的她已是强弩之末,猛地站起,身形一晃,脚下一软,便往下跌去。 烈羽神情一凝,飞身上前,接住了她, “怎么这么不小心?”烈羽转开视线,脸上泛起红晕,声音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若是被岚月沾上了地面莲花瓣中他的鲜血,从此,只怕便会为这座白塔所禁锢。 “帮我!”岚月死死拉住他的衣袖,顾不得自己身形狼狈,口中的话也带着些语无伦次:“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找他,帮我回去!!! 烈羽扶着她站好,退开几步,神情沉默,半晌,皱眉道:“你天生神女,以人形肉身生而入道,如今,为何本身幻化为龙?” 岚月看了看身上的银色甲胄,苦笑:“这是,他给我的护心龙鳞,以龙身示人,也是他对我的保护。” “护心龙鳞?”听得此话,烈羽眉头一挑,“那你又是为何到了此处?” “是你白塔的灵气唤了我来,”岚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急切需要灵气或者魔气的补充。” “需要灵气或者魔气?”烈羽思索着他话中意思,心中一动:“你是撕裂空间,以龙形穿越到此?” “估计,是。”岚月不太肯定,“这里是哪里?我要怎么回去?”她急切的上前一步,拉住烈羽的衣袖:“请你,请你帮忙,一定告诉我如何回去!” “不但有龙形更有龙的法力……”烈羽皱眉思索,“你可知,白塔是我妖月大陆最神圣的祭祀灵地?你所见的浓郁灵气,是我以我血相邀做法形成?” “你在祭祀?你是祭司?”岚月有些诧异,她还以为这里本来就是这样,她目光在烈羽身上仔细打量:“那,你一定知道回去的路,告诉我,怎么回去?” “我不是祭司,”烈羽摇头,“岚月姑娘,你可知,你现在所处的妖月大陆,与你当日所在的赤熯大陆并不在一个位面?” “不在一个位面?”岚月心中焦急:“那,总是能回去的,是,我在那边遇到过你,就说明两边可以想通,你知道连接的通路是?否则也不会在那边遇到我?‘ “别激动,”烈羽按了按她,“你听我说,这边的世界和你那边是平行的一个世界,通常来将,除非有大神通打通空间,两边根本就不可能相通。” 他看岚月不信,继续道:“你仔细回想回想,那日在蚀焚山谷外的石柱顶端到魔京城外,除了你,还有谁能看到我或者碰到我?” “还有阿喵!”岚月眼睛一亮:“阿喵在何处?你不帮我我去找他,他一定会帮我的。” “啊喵不在此处,”烈羽道:“他回他的穿云山了,而且,他也没有办法帮你回去,实际上就是,从这里,根本就去不了赤熯大陆!” “你骗我!”岚月冷哼,一双明眸目不转睛的盯着烈羽:“你帮我,我自是感激不尽,你我之间,也全了朋友之情谊,你若不帮我,我也不会怎样,只不过,就当我们不认识便罢,烈羽,就此别过!” 岚月说完,转过身去,支撑着浑身乏力虚空的身体,往外走去, “站住!”烈羽一急,“我不是不帮你,你站住!!!” 岚月停步,转头,眼中的怀疑让他心中难过, “可否,暂且留下,等我找一个两全的办法助你可好?”烈羽的声音中,不自觉的带着一丝求肯,“更何况,你是我以血相邀,大千世界,既以来到此处,必有他的道理,你既然来了,为了我的国家,为了我的臣民,无论如何,我要将你留下来……” 话至此处,烈羽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平:“留下来,先好好休息,你很累,需要好好睡一觉……” 随着烈羽梦幻般的话语,岚月渐渐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零九章禁脔 催眠术奏效,烈羽伸手,一把接住了倒下的岚月,仔细端详着苍白的小脸,他心中满是歉疚:“对不起,但,为了我的国家,为了我的臣民,我,不得不留下你!” 说完,袍袖一挥高大的穹顶大门打开,烈羽双手抱着岚月,迈步出了门。 门外,并不是陡峭的楼梯,白塔顶的空间,打开不同的大门,连接的是不同的地方。 烈羽打开的这扇大门,门外是宽大宏伟的帝都广场,稍矮一些的台阶上,焦急等待着的,是苍流过的王公贵族和世家名门。在这些人都身后,宏大的广场密密麻麻站满了各式各样的妖或者人,他们都是追随着银色天龙的身影而来的,亲眼看见她降落在塔顶。 年轻的苍流国王,站在巍峨的白玉台上,面对鸦雀无声翘首期盼的民众,将手中一身银色铠甲的女子高高举过头顶,碧绿的眸子俯视这这片肩负责任的土地,缓慢而凝重的道:“天降神龙,护我苍流,国运恒昌,生生不息!” 整个广场安静地针落可闻,只一瞬间之后,忽然陷入了疯狂,“天降神龙,护我苍流,国运恒昌,生生不息!”人们重复着国君的话语,对新任国君的崇敬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痴迷。 于此同时,距离苍流国都三千余里地的穿云山某处,白雪皑皑的覆盖下,极致寒处发出了共鸣。 ※※※ “陛下,众臣工上书,请那神龙再行布雨之事,以解我苍流大地的饥渴!” 烈羽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心中烦闷,从幽禁了岚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驳回众人的求肯。 “陛下,从上回天龙降世,苍流普降喜雨之后,已是三月有余,国中现已基本恢复旱灾之旧况,还望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请神龙再行降雨,我等代天下百姓必当感激涕零……” 大殿上,臣子们不理国君要杀人般的脸色,跪了一地的恳求,人人心中都在腹诽,那位降世的,哪里是行云布雨的龙女,明明是一只妖颜祸国的狐狸精! 外人不知,可朝中的大臣却大致有谱,那天,年轻的国君抱着龙女在白塔外宣告以后,便如珍宝般把人带回了后宫。 听说,这段时间以来,国君更是不堪辛劳,大肆使用蛊心之术,将天降的神龙变为身边的禁脔,宠她护她,除了尚且未提娶为皇后而外,能给的不能给的,都给了。 烈羽脸色难看的拂袖而去,这些臣下是越来越逼迫得紧,从那天催眠了岚月后,这些人从最开始的恭敬崇拜,到现在的不住催促,可岚月明明就不是真正的龙,她又如何又行云布雨的本事?即便能用法术求得,可如今神智不清的她,又怎么放心让她重回天际? “陛下,岚月姑娘今天清醒了两次,一次醒后大叫着要见陛下,一次……”专门负责照顾岚月的宫女跪在了他的面前,向他汇报着今天岚月的情况, “怎样?”烈羽拿着奏折的手停了一下,眼皮一抬,声音冷了几分:“大胆,你还敢知情不报?” “不是,姑娘之事,还请陛下赦免奴婢无状,奴婢才敢无一遗漏的汇报。”宫女以头触地,不敢详述岚月的话语。 “说!” “是,今天岚月姑娘第二次清醒过来,是哭醒的,她大叫着那个名字,醒了之后,想,想要挣脱缚灵索,不但伤了自己,而且,而且还说要,要杀了陛下……” “她被缚灵索伤了?”烈羽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猛然起身,往慕岚殿而去, “既然她受了伤,你等敢不来报?是不想要脑袋了吗?”烈羽心中焦急,一进慕岚殿便对跪了一地的侍女呵斥道。 “陛下,还请陛下饶恕我等,姑娘她吃了灵药,现在已恢复正常,我们怕,怕又唤醒了她,所以……” 烈羽顿了顿,背开宫女使了个幻形术,推开宫门,走了进去。 宫内兰亭竹苑,小桥流水,云蒸霞蔚间,是他幻化的,岚月记忆中与御天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烈羽挑开门帘,一眼便见岚月嘟着嘴坐在床上,纤细柔白的小脚并未穿鞋,左脚放在床下的脚踏上,右脚翘在床上,摆弄着脚腕上的锁链。 “别碰!”烈羽快走几步,上去一把揽住了她,“怎么又不乖,去碰那东西?” 他顺势坐在了床上,将岚月揽进怀中,捏过她的小脚,仔细的检查。 只见她纤细柔婉,白皙如玉的脚踝那里,被金色锁链扣住的地方有一道圈深深的陷了进去,就像被极细的刀片均匀的划过隐隐看见白骨,周围犹有血迹,伤痕的两边,脚踝处又青又紫。 “这!”烈羽心中难过,打开床边的抽屉,拿出上好的药膏给她上药。 缚灵索是苍流国的宝物,可以凭主人的要求对犯人进行控制,烈羽舍不得岚月受苦,可又怕一般的绳索留不下她,便只好用了它。 为了不影响她的行动,缚灵索是扣在她的左脚踝上,只要不走出这慕岚殿,便如一只雕工精美的脚镯一般,只有在她强行突破或者想要走出殿外,才会自动对她施以惩戒。 想来,今天她脚踝伤到这样,肯定是记起了什么想要运功挣脱。 “怎么弄成这样?”烈羽一边给她上药一边缓缓的问,眼光却暗暗注视着岚月的一举一动, “御天,对不起……”岚月有些难为情的趴在了他的肩头,忙不迭的道歉:“我今天是不是又犯病了?我怎么觉得头又时候好痛好痛,”顿了一下,轻轻摇了要脚:“比这里还痛!” 是的,此时的烈羽,放弃了作为一个男人起码的尊严,更别说为君的气节,为了让她一直陷入幻境,只要进得此殿中,便幻化为御天的模样。 当初相遇,他知道岚月寻找御天的决心,那天从白塔抱她回来,便知道无论如何,自己也没有办法留下她。 趁她昏迷,他进入她的识海,亲眼目睹了岚月与御天的生离死别,更是通过护心龙鳞里御天留下的一丝魂魄,知道了一个事实。 那便是,御天,在送她离开之后,便已身归混沌,不复存在! 第一百一十章阿喵易单 “我怎么又犯病了,”岚月轻轻咬着他的衣领,小脸微红,难为情的低声道:“我好像看见你娶了别的女人,可是那女人和我长的一模一样,你还叫她岚月……” “嗯,你最近身体又不好了,所有总是东想西想,”烈羽拍着她轻轻安慰,“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 “嗯,好啊好啊,我要去上次去过的那个荷花池,”岚月眼睛一亮,除了慕岚殿,这是烈羽唯一带她去过的地方。 “好,”烈羽仔细的看了看恢复原样的缚灵索,被那东西所伤,除了专门的药物,即便是使用灵力也无法治愈,“脚还痛吗?” “痛,”岚月可伶兮兮地,扁着嘴撒娇:“一下地就痛,可是你答应我带我出去的,男子汉大丈夫,你可不能食言。” “那我背你……” 背着岚月走出慕岚殿,从这里往宫中后花园荷塘的路上,早就命人回避,若是被谁看到,自家的国君还要靠幻化了别人的样子来讨好女人,估计就连自己也会深感卑微。 御天已逝,就连魂魄都将要消散,万般无奈之下,烈羽只好将岚月的记忆裁剪桥接,用高超的惑心术,让她相信,自己因为曾经受过重创,患了隐疾。 她的记忆,正确的停止在从冥界出来,御天抱着她眼看着她魂飞魄散,烈羽对她的解释,是用了秘术找回了她的魂魄,可也因此会出现幻象幻听,甚至脑中会虚拟很多并不存在的东西,他告诉她,那是犯病了。 岚月也有偶而清醒的时间,可随着接受烈羽的惑心术和迷幻药物日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再加上,烈羽每次见她都幻化了御天的形象,即便是声音也模仿的并无二致,渐渐的,她多少有些沉溺其中,就连自己也分不清何时是现实,何时是虚拟。 “御天,你说我病好了就可以练功了,那我的内丹何时才能集聚?”岚月趴在他宽阔的背上,迟疑很久,问出一句。 烈羽一愣,停下脚步,从知道她把身体内的灵气魔息都全部用来撕裂空间,引爆了元丹以后,他便下了禁制,使她不能练功。 “那么急的想重新筑丹,为何?”烈羽轻轻拍了下她的小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威胁道:“难道你还想飞不成?我就是打折你的腿,也不会让你离开!” 岚月身子微微一抖,不知怎么,虽一听便知这是玩笑话,但心中总带着一丝惧怕。 她不再说话,只静静的趴在他的背上,荷花池里的风景半分也没有入了眼,一切都那么真实,一切又都那么的虚幻。 “陛下!奴才有急事相报!”身后,有宫中奴才不敢看国君的样子,将头深深的埋在地上,声音焦急。 “说!”烈羽没有回头,背着岚月,停了下来。 “穿云山少主易单求见,”宫奴低声道:“他只说求见岚月姑娘。” 烈羽挑眉,未曾回身,看着眼前的荷花盛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不认识,”岚月听到宫奴所言,趴在他耳边轻轻的道:“那个什么少主,我不认识,可是,我想见。” 岚月断断续续的,诚实的说出了心中的渴望,被限制在这里,就连陌生的面孔都见不到一个,哪怕是不认识的人,她都想见见。 “带他到御书房,”烈羽冷冷吩咐,并未回头,只匆匆将岚月送回了慕岚殿。 ※※※ 御书房中,清绝秀美的少年长跪于地,不依不饶的与满脸怒气的烈羽对视。 半晌,烈羽冷冷道:“易单,你可别忘了,是谁让你回归故土,是谁扶你认祖归宗,若不是看你和她的旧情,孤会允许你在此逼迫吗?” 易单,便是阿喵,当日随烈羽回了妖月大陆,穿云山便在苍流国境内,猫妖家族虽自成一体,不属于苍流王族管辖,但在人地盘上,总要给人家国君几分面子。 老国君过世,烈羽远赴蚀焚境磨炼,四十多个兄弟姐妹,重生回来又完好无损的,只有他一个,因此,便毫无争议的登基做了新帝。 带回了阿喵,他也履行了承诺,忙完朝中大事,便亲自带着阿喵回了穿云山。 谁知正遇上穿云山猫妖王选继承人,阿喵的母亲是老妖王唯一的后代,如今流落异境生死难测,为了猫妖一族,他只好在族中的其他子弟中选取继承人。 阿喵的回归,带回了他母亲去世的消息,老妖王伤心之下,更是心痛稀罕这个外孙,加上阿喵跟着岚月学了“长生道”,仙界的灵气练气之法,确实要大大的优于妖月大陆已知的功法。 虽然只短短的几个月,在烈羽的指点下,阿喵借助妖月大陆充沛的灵气,功力竟然有了打成,不但完成了人形的转化,更在比试中夺得头筹,老妖王欣慰之际,当即宣布了他将继承猫妖一族的王权,更是当场赐姓了妖王的“易”姓,取单名一个“单”(音同扇字)。 “烈羽陛下,求你放过她,”易单再次扣首,“即便你不看在我主人当初救你一命的份上,也该看在为你国普降甘霖,为你带来空前景仰的份上,放她一马!” “哼,你当我不想放过她吗?”烈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地上虔诚以求的易单,心中为难,两族并无从属关系,如今他代表猫妖一族给他下跪,若是被人瞧见,还不知闹出怎样的两族纷争。 “你起来,”他走上前去,伸手去拉阿喵,“难道你不想知道,她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吗?赤熯大陆与妖月大陆平行而存在,又岂是她凭一己之力能撕开空间的?” “那,她是怎样来的?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烈羽的话中,显然有很多隐情,阿喵心中一急,站起来拉着他的衣袍,急道:“烈羽大哥,你快说,那边到底怎么了?” 烈羽缓缓闭了闭眼,水碧色的眸子中万般情绪,良久,大袖一拂,阿喵的面前出现了一面水镜。 催动术法,水镜中所显现的,便是当日岚月所经历的画面。 第一百一十一章你可记得烈羽 随着深邃的虚空中,渐渐开启的空间,以及地平线上遥遥可及的白塔,水镜渐渐恢复平静。 “这便是她为何会流落到我妖月大陆的原因。”烈羽收了水镜,镜中的画面让他不想再看一次。 阿喵愣愣的久久回不过神来,刚刚看到的这段画面,从在魔京城外分手起,以岚月的视觉推进,他看到她辛辛苦苦的寻寻觅觅,他感受到她发现御天身边有了别人的心痛,直至最后,御天那使命一推,这段时间说发生的事情,让他久久不语。 “那片龙鳞,带着御天的一缕魂魄。”烈羽沉痛的道:“这代表这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魂魄,一缕?”阿喵喃喃的道,“难道是御天大人将本体的一丝气息注入龙鳞,跟随保护她吗?” “呵呵,你见过分离了魂魄还能好好的人吗?”烈羽冷笑,“你何必和她一样自欺欺人?明明知道这样,只会代表一件事——那便是御天以身归混沌,即便现在为她留驻下的一缕无主幽魂,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早晚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消散于天地之间?”阿喵浑身无力,喃喃自语着不敢相信,当日见过御天一面,只远远见到,便被他的强大所折服。 如此强大,如此痴情的御天大人,怎么会,说没有了就没有了? “你确定?”半晌,他问烈羽,声音中带着一丝艰涩:“你确定,龙鳞里的是他的魂魄,而不是其他?” “我不但确定,而且,让她忘记这段情缘,还是御天大人留下的遗愿。”烈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心中却对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神识进过那个龙鳞,在里面,御天留下的最后一点影像,便是无论如何,别让她追随他而去,无论用什么手段,务必要护得她周全……” 烈羽笑得无奈,“果然最了解岚月的,还是他!你说,要是现在让阿月知道了他的下场,你的那位主人会有什么反应?” “下场,反应?”阿喵跌坐在椅子上,脑海中还是岚月眼中御天的深情,他摇头苦笑:“若是被她知道了御天大人已身归混沌,估计她也不会独活了。” “对,你说,如果我不用惑心术改了她的记忆,让她渐渐相信了现在的才是现实,你说,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她自毁?” “不!不!”阿喵白了脸色,额上汗意泠泠,“不要,我不要她死,御天大人虽然不在了,可还有我们,我们会护着她,陪着她的”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拉住烈羽的手,急迫道:“烈羽大哥,让我见见她,放心,为了她,我不会说破幻境,我只是想见见她……” 烈羽碧绿的眼眸在阿喵清秀绝伦带着一丝幼稚妖异的脸上流转,思虑半晌,道:“给我时间,我先去探探她记忆中是否还有你,若是还有,你便按我说的去见她,若是没有,我看,也不必了。” “有!肯定有!”阿喵皱眉,“她用大刀将我差点一劈两半,怎么会不记得?就算不记得,那她教我的仙界长生术,总是记得的!” “……好,你暂且在此休息,我去去就来。” ※※※ “你怎么又回来了?”刚刚进入慕岚殿,坐在院中芭蕉树下发呆的岚月就跑了过来,她已换过衣服,一身难得一见的樱花粉纱裙,跑起来佩环丁当。 烈羽为了解释此时的身份,便编了一个谎言说,御天接受了天帝的招降,被流放到妖界做了一个小国的国君,也因此,才掩盖了如今的排场阵势,和宫奴侍女们对他的称呼。 “我怎么不能回来?”烈羽笑,御天那张英俊无匹的脸上,竟然有着淡淡的半边酒窝, 岚月跑到他面前站住,抬起头愣愣的看着,眼中,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惊喜还有几分疑惑, “咳,”烈羽估计自己的表情不太像,摸了摸脸,咳嗦了一声,问道:“今天你说要想恢复练功,还记得你用的什么法器吗?” “当日记得!”岚月笑,抬起左手腕,左手腕脉搏上,一道淡色的剑影时隐时现,“我平常用的是剑,嗯……朗月剑,对,我自己在天界兵境寻来,我习惯用剑的。” “嗯,”烈羽淡笑点头,伸手拉过她的手腕,轻轻摩挲。 “我现在没有法力,所以这剑也沉睡了,我拔不出来,”岚月有些遗憾的看着手腕,“但是,只要我恢复一点,只要一点点,我就能拔出来哦,我的剑法还是不错的哦,要不,找把剑来,我舞给你看。”说完,便到处张望,想命下人拿剑来。 烈羽半搂住她,笑说:“不用不用,我知道你剑法好,身子还没有好呢,舞什么剑呢,” 仔细看了看她,岚月神情欣喜,说到朗月剑,绝色的小脸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眸星辉闪耀。 烈羽暗暗骂了声要命!转开了视线,装作漫不经心的道:“那你还会用什么法器或者兵器?我教过你的,记得吗?” “法器,兵器……”岚月迟疑,皱眉努力的想,忽然眼睛一亮,道:“我还会用刀,你的苍羽刀,你教过我的,我记得哦,当日我曾经变作你的样子,就连朗月也变成苍羽的样子,” 岚月说着,双手虚握,做了个将刀举过头顶的样子,声音中尽是兴奋:“我就这样,学着你的样子,狠狠的劈下,哈哈哈,把阿喵差一点劈成两半……” “哦,那阿喵呢?”烈羽转过身,密切关注着她的神色,“阿喵被你劈死了吗?” “没有,怎么会呢?后来,你不是给他治好了吗?还让他来找我,认我为主,可是,可是后来他跟着烈羽走了。”岚月不无遗憾的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烈羽身形一顿,缓缓问道:“烈羽?他又是何人?在你心中,他又是何人?” “烈羽啊?”岚月疑惑,顿了一下,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烈羽他根本就不是人!” “……”烈羽黑了脸色。 “哦,我没有和你说过吗?你送的我阿喵根本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它跟着烈羽走了,烈羽他不是人,是一只蛊雕!蛊雕啊,就是有着宽大的翅膀……” “够了!”烈羽黑着脸打断了她的描述,问道:“那你想不想见阿喵?” “阿喵?”岚月挑眉,“他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他怎么回来了?” “嗯,他回来了,说是想见你。” “好啊好啊!”岚月兴奋起来,“我最喜欢抱阿喵了软软的圆圆的,还特别臭屁的一团,快,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第一百一十二章应是故人来 “等我,我去领他来见你。”烈羽神情温柔,为她理了理鬓发:“你准备准备,一会在哪里招待人家。” “嗯!”岚月笑着答应,“你快去快回啊……” 不能走出慕岚殿,烈羽带着阿喵来见岚月,推开宫殿的门,远远的,兰亭竹苑间,便见着岚月笑吟吟的站在院子里的小石桥上,她看见烈羽身后跟着不是阿喵,而是一个清俊的少年后,楞在了当场。 阿喵快步走上前去,撩起衣摆端正跪好,“易单拜见主人!” “这是?”岚月眼中露出疑惑,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阿喵的人形,她连退了几步,不确定的道:“你是……阿喵?” “是,我便是你的阿喵,主人,上个月,我已经修的人形。”阿喵傲然回到,声音中满是喜悦。 “还不快让他起来,”烈羽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道:“阿喵可本事了,不但在这么短的时间修成了人形,现在更是穿云山的少主,随了他外公的姓,认祖归宗,将来也是统领一方的霸主了!” “穿云山少主,”岚月喃喃的,带着些狐疑打量地上跪着的少年,听见烈羽提醒,回过神来,连忙伸手去扶,“起来,快起来,我早说过,你我二人并未真正滴血盟誓,不必以主仆之礼相待,你叫我姐姐即可,怎么就忘记了呢?” “姐姐?好的,”阿喵随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口气却是执拗:“虽未行仪式,但阿喵心里,总当你是我的主人,月姐但有吩咐,阿喵定当万死不辞!” 岚月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半晌,缓缓道:“我还以为……哎,没想到你这么快便修成了人身,真是应该恭喜你!” 阿喵道了谢,恭敬的站在一边,岚月没有见过阿喵人形的模样,眼前这个俊美的少年,让她有些陌生。 “你,过得可好?”岚月打破了僵局,问道:“你不是和烈羽大哥一起回了他们那边,怎么又来了这里。” 听见此话,烈羽心中一凛,面上神色未动,隐藏在大袖中的手却几乎攥出汗来。 “哦,”阿喵看了看烈羽,回道:“我听闻……大人做了妖界苍羽国的国君,如今月姐也在此处养伤,便求了爷爷,让我过来,看看月姐的伤势,看能帮上什么忙不。” “帮忙……”岚月品味着他话中的意思,走了几步,站到他面前,“这一路,走了几天?可还辛苦?” 小院中,安静的压抑,除了轻拂的风声,烈羽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阿喵楞了下,打了个哈哈,“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更不知道走了几天,是御天大人接的我,怎么走,下次想见月姐,估计还得求大哥再来接我了。” “哦,”岚月嘟起嘴,低低的应了声,院中芭蕉树下,早已安排好水酒瓜果,岚月将阿喵让了过去。 三人落座,多是岚月在问阿喵的现状,当听到他的奇遇时,眼中也是欣慰,烈羽一直跟在两人身边,落座入席,遣退了伺候的人,甚至不惜身份,偶尔为两人添酒布菜。 未几,酒足饭饱,岚月与阿喵两人再也找不到话题可聊,在烈羽的一再暗示下,阿喵起身告辞。 看着规规矩矩长身一揖的少年,岚月咬了咬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迟疑半天,低低的道:“阿喵,我可不可以,再抱抱你?哦,是以你原来的样子,再抱抱你。” 说完,知道让人显出本像是极端的无理,岚月红着脸低头絮絮叨叨,“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想你圆圆萌萌的样子,哦,当然,你现在的样子也很好很好看,翩翩美少年……” “喵……”小奶猫一声软软的叫,阿喵直接变回了真身,圆圆的一团,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岚月。 “阿喵,”岚月狂喜,连忙弯腰阿喵抱起来,一手顺着他的毛,脸颊轻碰着他圆圆的脸:“阿喵,我好想你!” “喵,”我也想你。 “御天,你看,阿喵还是当初的样子,”岚月抱着虎斑花纹的小奶猫,笑着给烈羽看:“还记得吗,阿喵是你送我的呢,你要抱一下吗?” “不了,”烈羽紧张的注视着岚月的表情,碧绿眼眸幽深,“你抱把,他有自己的事情,一会我便要送他走了。” “哦,”听见要送阿喵走,岚月有些失望,她坐了下来,把阿喵放在腿上,抓起他肉嘟嘟的爪子揉着,“阿喵可不能忘了姐姐,也不能忘了你是御天哥哥,知道吗?” “喵,”知道, “怎么你的人形长高了,原身还是没有怎么长大啊,”岚月说着,伸手在阿喵粉嫩嫩是猫爪垫上划拉,“以后可要好好学本事,快快长大,姐姐想看你威风凛凛,男子汉的样子,知道吗?” “喵,喵”我知道了,我一定努力长得威武雄壮! 阿喵虽是用的猫叫,但和岚月两人交流无障碍,烈羽会读心术,只要他想,即便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也能知道对方的意思。 送走阿喵,岚月抚着慕岚殿的大门,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神色莫名, “姑娘,回屋,这里风大,当心你的身子,”侍女为她为了披上了披风,低声劝道。 “身子?”岚月喃喃,伸手将披风拉来裹住自己,转身往回走去。 ※※※ 易单告别的岚月,烈羽一路送着出了宫,刚刚的重逢,他不曾离开半步,阿喵知道,他是怕他说漏了嘴。 “陛下请回,”阿喵苦笑:“放心,我真的只是去看看她,看到她好了,我便安心了,至于,陛下想怎么留下她,那是陛下的事情,和我无关。” 告别了烈羽,三言两语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阿喵告辞。 出得宫门,上了云车,放下车帘,他这才放下伪装,烈羽会读心术,在他面前,就连未说出口的想法也要隐瞒。 他翻开右手,在那里,他的掌心,虚以为席那么久,装模作样那么久,刚刚岚月看似随意的划拉,其实,是反复写着两个字: “救我” 第一百一十三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送走阿喵,应付了朝堂那帮老臣,已是夜幕初降,烈羽返回慕岚殿,小院中,已是曲终人散,丝毫看不出刚刚三人痛饮的痕迹。 烈羽自嘲的一笑,往卧室看去,脸上一片阴霾, 幻成御天的样子,他挑开帘子走进去,夜明珠的纱帐拉下掩住,屋子里光线浅淡,估计是听见他的脚步声,岚月呼吸紊乱了一下,然后努力的压制平静。 “呵,”挑开床边的纱帐看了半晌,烈羽终于嘴角一挑,轻笑出声,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光影里,岚月纤长的睫毛就想一把羽扇映出长长的剪影。 “宝贝儿……”烈羽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下,眼睛渐渐红了,随着呼吸的加重,他急切的叫了一身,便一手揭开被子,一手将躺着的岚月抱了起来。 “嗯,”岚月皱眉,推开了他这才睁开眼来,“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烈羽挑眉,“你轮回九世,该不会不知道两情相悦的男女,在床上该做些什么?”说完,扑了过去。 岚月心中一惊,一翻身滚到了床里,一把将被子拢在身上,眼中尽是惊恐:“不要这样,你答应过我的,你还记得吗,你答应我,第一次,是要在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烈羽笑,“好!”大袖一挥,屋子中陈设尽皆添上喜色,宫灯、纱帐都变成了大红色,就连窗棱上,也贴上了红色的喜字、 “今天,便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染上了他的眼角眉梢,烈羽合身扑了过去,就着床里将岚月按在了床上,岚月睁大了一双黑眸,似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愤怒,双手死死撑住,将头转向别处。 “你,你,你喝醉了!”她撑得手发酸,却无法挪动半步, “醉?嗯,是醉了,”烈羽大手一把握住岚月纤细的手腕,按下,另一只手固定着她的头,吻了过去…… 被她碰触,岚月身上起了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她摇着头,可对方的气息仍旧烙印在她的脸上。 心中厌恶到极点,出于本能的反应,气海中集聚多时以备不时之需的灵气迅速运转,凝聚在正面,大力的弹了出去。 烈羽触不及防,高大的身体被弹开,直直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岚月迅速跳下床来,知道自己跑不出这个院子,视线一扫,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好防身的东西,只好顺手去提床前的矮几,可提了几下,矮几就如生根在地上,纹丝不动。 “哈哈哈哈,”烈羽笑:“这屋子里的一切,只要你存了歹意,便不会如了你的愿,放弃,宝贝,” 他指尖轻点,岚月脚踝处的缚灵索蜿蜒而上,形随心意,一眨眼间,便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烈羽半握拳抵住嘴唇轻笑,走过去,一把将被捆成一根棍子的她扛起,转身,好不温柔的摔在了床上。 “啊,”岚月被他眼中的**和阴戾惊住,御天那张熟悉的脸上,声音一样,眉眼一样,她闭了闭眼,猛地睁开,眼中寒芒犹如要剐了眼前之人, “烈羽!别让我恨你!”岚月眼神清明,眼中寒冷如冰,对着一步一步逼过来的人低斥一声。 正做无赖状一边解着衣带被**烧红了眼眸的烈羽停了下来,他站直了身子,缓缓将衣带重新系好,随着他的动作,屋子里的洞房花烛的环境也恢复了本来面目。 明丽的夜明珠光芒照射下,他转过脸来,碧绿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岚月,嘴角是深深地嘲讽,眼神清明,哪里有一点**? 当喊出那个名字,岚月心中一惊,从刚刚烈羽失态的扑过来,她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出于本能,实在无法被不相干的男人碰触,万般无奈,只好暴露了自己。 喊出了个名字后,她脸如死灰,被捆住了毫无还手之力的斜躺在床上,心中七上八下,不知接下来将会发生怎么样的事情。 “烈羽?呵呵,你怎么不叫御天呢?”烈羽一步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犹如看着尘世的蝼蚁,“你不是一直叫我御天么?呵呵,岚月,我的惑心术和那么多的药,都治不了你,你可真是本事啊!” “哼,”岚月知道已经不用伪装,冷哼一声,“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呢?我是感谢你扣留我,还是感谢你恩将仇报呢?” “嘶……”烈羽皱眉吸气,像是被伤到了什么,“恩将仇报?那是你们人族和天族做的事情,在我妖月大陆,我烈家,从未听说过有此一事,要不,你教教我,怎么恩将仇报?” 说着,他一把抓起了捆住岚月的缚灵索,就像拎个玩具一样,将她抓起来,狠狠的顿在床上坐好,他放开手,缚灵索犹如枯萎的藤蔓般,自动收了回去。 烈羽一动不动的站在床前,半晌,背转过身子,走到窗前,声音中露出深深的疲惫:“就是不想恩将仇报,我所以才禁你在此处,岚月,你可知,我从未负你?” 若烈羽是强势的逼迫,岚月尚且可以反抗,可如今他这样的兴意阑珊,反而教她愣在了当场。 岚月坐正了身子,看着窗前那个高大的背影,思索着他话中的意思。 烈羽看着窗外,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你以为,一个男人要顶着别人的脸来接近你,不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吗?你以为,我留你下来,只是为了一己之私?岚月,你把我想得,也太过龌龊了些!救你?呵呵,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给那小野猫写了什么?我从未曾害你,又何需来救你?” “那,你放了我,” “放了你?”烈羽笑,脊背挺得更直:“你以一只天龙的形象现世,行云布雨降下甘霖,这样的能力,你知道现在在我妖月大陆,是多么的逆天吗?在如今水源尽毁,月中灵水难求,山上雪水渐少的情况下,有了你这个人形降雨法器,说是能一统妖月大陆也不为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岚月,这样的道理,我相信你比我还懂。” “从来没有想过要为你们造福,”岚月冷笑,“放了我,若你还能给我指条回去的路,岚月自当感激不尽,我保证,立即马上离开这里。若你不愿,只要放我出去,天高地阔,我总要自己去寻。” “岚月,你还听不明白吗?从这里,根本就没有回去的路!” 第一百一十四章一缕魂魄无断绝 “没有回去的路?”岚月笑,“那我是怎么来的?既然能来,我就能回去!” 烈羽转身,看了她一眼,居高临下的目光中竟然有一丝怜悯:“你难道真的没有察觉,你当时穿过缝隙的时候,是被强大的魂魄包裹着,也可以说,你的身体外是魂魄的伪装,才能穿过来的吗?” “魂魄?伪装?”岚月皱眉,根本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什么魂魄,我有何来的伪装?” “你可以全身包裹着龙鳞,以龙的形象穿越缝隙,直至到达我方,才有了肢体的感觉,才形成了实体?” 岚月回想,当时在虚空中见到了裂缝,身体不自觉的急剧变幻为龙形,自然是全身包裹在龙的形态之下穿越而过,但是,身体又有了感觉是什么时候?对了,是快要降落在这里,忽然感觉到空气中的摩擦,在龙鳞上起了火星,感觉到龙鳞的铠甲烫得生痛。 可是,魂魄,什么叫魂魄?岚月皱紧了眉头,冷冷的问道:“你说的魂魄是什么意思?” 烈羽深深的看着她,“妖月大陆和赤熯大陆,就像一堵墙隔着的两面平行时空,偶尔被外力说影响形成的连接通道,能侥幸穿过的,唯有无形无体的魂魄,这是天道的规律,包括天道也不能违背,你懂吗?” “我身体还在,魂魄也俱全,你的天道,或者也放我一马,” “大道无情大道无形,便是从未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变更,我都说了,你是被强大的魂魄包裹着骗过天道穿过来的,还不懂吗?” 骗过天道?这句话好熟悉,岚月喃喃的道:“强大的魂魄?难道是我无意间魂魄外放?” “呵呵,你做得到吗?做得到你就能随时回去!”烈羽冷笑。 岚月暗暗试了试,苦笑摇头,魂魄外放,她根本就做不到,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凛,隔着衣服抚着胸口的印记,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你是说,是他的魂魄送我过来的?他在魂魄在这里?他在这里?!!!” “他的魂魄送你过来的没错,他的魂魄有些在这里也没有错,可是,他却不在这里,事实上,他哪里也不在,这大千世界四海八荒,早就没有了那个人!” 烈羽的话,犹如重锤般直直的击中岚月的心上,她感觉浑身僵硬到冰冷,“你胡说,你胡说,他怎么会哪里都不在?他在魔界,他在那里等我,他说了骗过天道便能和我在一起的!你想骗我?骗我心甘情愿的留下?烈羽,你好蠢!” “骗你?”烈羽冷笑,“何用骗你?那龙鳞便在你身上,你自己一探便知,他是将三魂七魄中的一魄附在龙鳞上,用了本元的功力帮你打开的通道。三魂既出,肉身必散,就在那时,他已身归混沌,还有两魂,想必留在那边,也早已散了,就你身上龙鳞里的那一缕,待得时日,也是要消散于这天地之间的。” 岚月木然的坐在床上,几乎感觉不到身外的世界,脑海里只回荡着烈羽的声音,“他已身归混沌……消散于天地之间……” 不,怎么可能?不会的!岚月凝神敛目,神识凝成一缕,便往护心龙鳞里而去。 迷茫的大雾中,眼前一扇无边无际的银色大门,大门光华流转,严丝合缝,却没有门闩拉手什么的,大门的里面,传来熟悉的气息。 岚月伸手去推门,可是使尽了全部的力气,大门纹丝不动,门内熟悉的气息更加浓郁,她心中一急,大声喊起来,“御天,开门,是我,你开门啊……” 门内依旧安静无声,岚月心中更急,明明就是一扇门,却将两人隔了两个世界,“开门!”她不管不顾的又推又拍,声音中也带着了哭声:“你开门,让我进去,我只问你一句话,见你一面也行,御天,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不会认错的,你开门啊……” 可是,无论她用尽了什么样的办法,即使哭喊得声音哑去,那扇门还是依旧无半点动静。 “哎,”烈羽长长的一声叹息,施法将岚月的魂魄强行引了出来,打入身体中,看着心焦力碎昏过去的人,他眼中也泛起了一丝温热。 当日他潜入龙鳞中,御天的魂魄尚且还能和他对话,告诉了他现在自己已经身归混沌后,御天曾郑重的拜托他,代为照顾岚月,务必要让她死了在去找他的心,最好是让她忘记他,最好重新回归天界,是她最好的归处。 烈羽敬佩这个汉子,言道自己身负岚月的救命之恩,自当殚精竭智保岚月平安,两人说到最后,御天的一魂淡了许多,最后只说,自己也支撑不了多久,在消散于天地之前,他不想让岚月再见到自己。 烈羽退出来,他完全理解御天的心情,今天在迫不得已下,告诉了岚月真相,却没有想到,岚月进去,御天会那样决绝,连最后一面也不让她见。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唤来宫中的所有侍女,严命好好照顾岚月,若是有差池,便会屠尽慕岚殿所有的下人。 退出慕岚殿,烈羽转身,大袖一挥,结界笼罩全殿,将它隔绝了起来。 ※※※ 妖月大陆,至那日神龙降世,在苍流国中普降喜雨后,便又重新陷入干旱的恐慌中。苍流国有神龙护国,其他的友好邻邦不但羡慕嫉妒恨,更是派遣了使节携带重礼前来交换,只求苍流国将神龙借他们一用,暂缓国内饮水之难。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别说外借,除了降世那天,就连苍流国的人,也再也没有见过神龙,更不要说,再有雨水滋润大地。 书房中,已堆满各地上奏求雨的折子,朝堂上,更是每天都有拼死上奏的大臣,虽然毫无悬念的,烈羽一次次的否决了他们的奏请,但众臣工看皇位上高高坐着的那个人,眼神是越来越不恭敬。 直到最后,有一天,全体朝臣,也不说话,早早的便跪在朝堂,不用明说,上位的主宰都知道他们求的是什么,今天,摆明了就是逼迫皇帝,不放那龙女出来布雨便是放弃江山社稷! 第一百一十五章劫匪 烈羽愤怒的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如今即便亲自下去扶,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估计他们也不会起来。 两方正胶着下不来台间,殿外传旨太监快步上殿,双手捧着一个玉瓶,跪在了大殿上:“报,有穿云山少主易单送来纯净高山雪水,据言够我国中所有人等半年之饮用。“ 朝堂上一时喧哗起来,够国中所有人等半年的饮用,这水量当是不小,穿云山虽地处苍流边境,但素来与国中并无交道,却没有想到在这时候送来了这样的大礼。 烈羽眼睛微眯,着人捧上了玉瓶,他伸手接过,往里一看,清冷凌冽确实是雪山上的纯净雪水所化。 如果说,在这水系被毁的妖月大陆上,谁还能拿出这么多可供饮用的水来,除了月境中的那位,世间便只有穿云山了。 据说,穿云山当日是最先受水系污染的,山中许多大妖都没有熬过那次浩劫。也是天不该绝,本是终年林木郁郁葱葱的穿云山脉,不知为何,在最深处最高的一座山峰,一夜间白雪皑皑,纯净的坚冰从山顶而下,越积越多,仍旧不停的上涨。 饱受饥渴折磨的妖精们,此时顾不得是否饮鸩止渴,刨了那雪山上的冰雪,等不及化水便咽下肚去。 谁料到,这雪山冰水,不但没有毒,而且干净清冽,口感十分美妙。穿云山是猫妖的老巢,于是,老妖王占领了去往冰峰的唯一要道,做起了卖水的生意,就穿云山净水的存储量,穿云山猫妖一族,才真正能称为富可敌国。 烈羽接过玉瓶,正神色莫名间,朝中大臣不知是谁率先拜倒,口中大呼吾皇万岁,又言,是皇帝的威严感召了猫妖一族,故此送来如此的大礼。为不辜负猫妖一族的深情厚谊,恳请皇帝陛下携玉瓶,亲自往各州送水,以彰显皇上爱民如子的宽大胸怀。 “亲自送水?”烈羽苦笑,为君之道有时候也有许多的迫不得已,若能平息因神龙而起的民怨,就此走一趟,又有何妨? 苍羽国中各郡,年轻的国君亲自将雪山净水送至各处,沿途自是一片感激涕零歌功颂德,待得他返回京中之时,已是三日之后。 推掉了大臣们歌功颂德的迎接,烈羽抖落一身风尘,第一时间便往慕岚殿赶去,这段时间,他人虽在外,但殿中并未传来什么不妥的信息。 他快步的往慕岚殿而去,沿途守卫依旧,可是越是到了殿外,越是感觉有些怪异。 他站在殿前,临走时设置的结界完好无缺,但在结界的生门处,总感觉有一丝的陌生气息。烈羽心中一凛,大步上前,进了结界。 刚刚穿过结界壁,在外面看了一片祥和毫无异处的景色剧变,只见殿中小院内,石桌石椅翻到,就连那颗高大的芭蕉树都掀翻在地,卧室的方向更是门廊大敞,一眼便看见里面纱帐半掉,座椅碎裂,一看便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打斗。 “岚月!”烈羽惊呼,快步奔了过去,他到处寻找,除了隐隐尚余的一点气息,慕岚殿中又何来岚月的踪影! 岚月不见了,在他精心设置的结界保护下,不见了! 烈羽心中感觉从未有过的震动,他不相信,谁能破了他的结界而不让他察觉到,更不相信,有谁能将锁了缚灵索的岚月带出这个地方。 想到离开这里,缚灵索的威力,烈羽碧绿的眼眸变得深沉,他放开在后院找到的,昏迷着被困成一团的下人侍女,喝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没有人来报!” 下人们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一片狼藉的殿中,心中也是一惊,待看到上座的陛下那几乎要把人撕成几瓣生嚼了的样子,更是爬在地上软成一团打着哆嗦。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烈羽提高了声音问道:“都是死了的吗?要是你们谁也不说,我现在就让你们死!” “陛下,陛下饶命!”近身伺候的大宫女显然参与过搏斗,身上受伤甚重,最后才醒过来,她听到烈羽暴怒,赶紧连滚带爬的跪在了他脚边。“陛下快去救岚月姑娘,她,她别劫走了!” “哼,被谁劫走的,往哪里去了?”烈羽一把抓住那宫女的衣襟,将她提了起来,“缚灵索就没有拦住吗?怎么回事,快说!” “那那那些人带了灵液,灌醉了缚灵索后,是将姑娘打晕了才带走的,”宫女结结巴巴的说,“是昨天晚上,佩环那个小蹄子趁者姑娘已经睡下,将那灵液淋在了缚灵索上,让它渐渐沉睡, 我闻到那浓浓的辛辣酒水气味醒过来,刚刚说要过来看看怎么回事,头上便被谁打了一棒,昏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正好看到佩环和一群黑衣人扛着姑娘往外跑去,我大声呼喊想要招来侍卫拦截,谁知侍卫没有到,后面却跟着进来另一群黑衣人。 黑衣人一进门,看见里面的情况,就逼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当知道姑娘被劫走后,其中一个人恶狠狠的打晕了我……” 说到这里。昨天晚上事情的经过基本还原,烈羽疾问:“你可知他们往何处而去?你们谁知道?” “奴婢不知……”贴身宫女低下头去,昨天她也数次被打晕,根本不可能知道劫匪的去处。 “陛陛下,我这里有从那些人身上扯下来的布料,您您看看能不能看出来他们来自哪里……”一个粗壮的厨子模样的人抖索着呈上布料。 烈羽接过来,手中的布料是纯白带着暗花,与众人口中所说的黑衣人不符,他冷冷的扫了一眼那个厨子,厨子忙道,“他们把我们拖到一起的时候,我顺手抓住了那人的衣襟,估计是抓了里面一层……” 看着手中的布料,烈羽只一眼便认出了那白色锦缎的来处,他眯了眯眼,再问了一句:“你是说,那些人只是把你们集中到一个地方捆着,并没有想要你们性命吗?” “估计……是的,”厨子低头道:“我扯下了那人的衣襟,那人也只是把我打晕,并不曾要了小人的性命。” 烈羽手指搓着白色的锦缎,猛地站起,飞身而起往白塔而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苍流老国王 白色的锦缎,是白塔守卫的制服,那上面隐隐的云纹,他断不会认错,而白塔守卫,多是京中子弟,与宫人们也是多有牵扯,只是把人打晕,而不取人性命,便更证实了前来冒充绑匪的,并不是穿了白塔守卫的制服来栽赃陷害的。 烈羽只身往白塔而去,急迫的情况下,他来不及按照平素的路程从塔下而入,而是直接去了自己的书房,那里有一个密道,直接通过幻境连接到白塔的倒数第二层中央大殿。除了白塔顶端的祭坛,这里是唯一的可以关押人的地方。 皇帝陛下一身常服,忽然出现在白塔守卫们的面前,众人回过神来后,围拢过来跪在他的面前,苦劝着不让他继续往前。 烈羽冷冷的看着脚下跪了一地的白塔守卫,身形往前掠去,手中风剑叮叮叮叮散了一圈,逼得守卫们不敢继续追上来。 刚刚进得塔尖内,他便感觉到岚月的气息,空气中隐隐有血腥味道,甚至还似乎听见了她的低声呻吟。 烈羽心中一凛,手中飓风凝起的小剑裹着浑身上下,快速的掠过守卫们,往塔尖内中间的那间殿宇奔去。 守卫们毕竟不敢真正伤害皇帝,在他的风剑攻击下,只敢远远的圈成一团,随着他往碧落殿而去。 到得碧落殿的门口,白塔的守卫渐少,平素持着长枪护卫在碧落殿门口的白衣守卫,被身穿黑甲的士兵所替换,士兵的服装,烈羽也很熟悉,那是他国中有阶品的将领,那些将领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铁血军人。 “陛下,请回!”碧落殿门口飞长廊,黑衣将领长枪相架把烈羽挡在了外面。 “放肆,让开!”烈羽脸色铁青,挥袖就要荡开黑衣将领们的长枪, “陛下,请为了天下苍生,不要进去!”黑衣将领们果然不负铁血无情的军人称号,即便是皇帝陛下亲临,也要按军令将他挡在外面。 烈羽新任国君,国内的老臣势力尚未铲除,如今这些军人,想来便是那些老臣麾下的士兵。他知道自己指挥不动这些人,也不再多说,手中变出双刺长枪,便往走廊尽头的碧落殿大门闯去。 “啊……啊……”门内,传来女子长声哀呼的声音,声音嘶哑,但一听便知是岚月的声音, 岚月!烈羽在厮杀中红了眼睛,咆哮着道:“你们怎么了她?你们把她怎么了?” 众位将领并不答话,紧紧闭着嘴,只是手上的招式越来越凌厉,近十人组成的小队,站在走廊两边,今天的死命令,便是将皇帝陛下挡在外面。 门后传来金属相碰的声音,隐隐又是女子的呻吟,这边,烈羽却是旧攻不下,心中一急,再也顾不得什么,双掌交叠,祭出皇帝的印玺,口中念诀,印玺上朱砂丹红忽然变为活物般在古朴的字迹中流淌。 烈羽催动印决,那朱砂丹红忽然从印玺上喷溅而出,迅速变为淡淡的红雾,往黑衣将领们袭去。 见皇帝陛下居然拿出了皇权最后的一击,众位黑衣将领知道不是对手,尽皆极速退出红雾的范围,开玩笑,那朱砂红雾的毒性,天下无药可医。 烈羽逼退了众位将领,收起了手中印玺,刚刚催动的范围和攻势并不凌厉,他也不想取这些忠君爱国之人的性命。 逆着人流而上,烈羽在几人身上轻点,冲到了门边。 他将手附上金色的门把,那扇雕刻繁复花纹的白色镶金边的穹窿大门后,忽然传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进来。” 听见那个声音,烈羽心中一凛,他伸手打开了门把,碧落殿里,他已退位万事不管的父皇大人,端坐在正中。 而岚月,则被一伙人按在了地上行刑。 看见烈羽进来,众人停下了手中的忙碌,高高在上的老国王,一双猎鹰似的眼睛,鹰隼般的看着他。 苍月国皇位是禅位制,老一辈的皇帝,若是不愿再经受重生的痛苦和折腾,可以在剩下不多的寿命时,选择退位让贤,就此不问世事,只待那一天的来临。 见是久露面的老国王,烈羽心中忐忑,低下头走过去,撩起衣袍跪了下来:“儿子参见父亲!” “哼!”老国王并没有给他好脸色,冷冷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儿子,问道:“相传人间有帝王之术书,书中孟子言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后面那句是什么啊,我人老了,记不清了,你说说,后面那句是什么?” “为君之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烈羽恭恭敬敬的回答了下句。 “什么为轻?”老国王装腔作势掏了掏耳朵,“皇帝陛下你博学渊源,早就不是我们这些老朽可及的了,这孰轻孰重,你可别念错了。” 烈羽被自己父亲嘲讽,身上冷汗泠泠,端正的跪好了,”儿子谨遵父亲的教导,为君自当是以民为重,以国为重,不敢有一点疏忽懈怠。” “不敢有?呵”老国王冷笑,下巴指了指那边的岚月,“你眼睁睁看着我之国民在饥渴中煎熬,为了一己只私,用缚灵索困了神龙,想把她当做女人一般留在自己身边,这,又哪一点以国为重,以民为重了!” “父亲,儿子并不敢忘父亲教诲,”烈羽急切辩到:“并非儿子要困住神龙,而实际是……实际是,她根本就不是龙!” “哦?不是吗?”老国王冷笑,“那那日全天下都看到的神龙降临,带来甘霖,怕是假的了?” “非也,父皇,您请相信儿子这一回,岚月,真的真的并不是天龙,她的原身,也不是龙身!” “我知道她不是龙身,”老国王冷冷的道:“她是与那月境中之人有着同样的血脉原形。” 烈羽惊骇,转头往那边看去,只见岚月被人按住跪在地上,显然是被用过显形的法术,硬生生将她的原形逼了出来。 说起来她的原形与平时的样子,也并无多大差别,只不过,原本光洁的额头上,眉心上面,有一只小小的肉粉色的角突显出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交换条件 岚月半趴在地上神色迷茫,神态疲惫,苍白的小脸上,汗珠滚滚而落,额间本是粉嫩嫩的小角,此时也失去了光泽般,白得发青,散乱的青丝沾了点在脸颊边,纤巧秀致的双足,被卡在厚重的木枷中,戴了缚灵索的那只脚,脚踝处鲜血淋漓。 烈羽只看得一眼,心中便是一痛,他赶紧转身,对着父王叩拜下去:“父亲,请您放过她,她以神龙之身降临,其实是多方巧合,如今她连丁点法力都没有,真的无法再行施雨之事啊。” 老国王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手指动了动,烈羽看见,知道是让自己上前,他不敢站起来,只得膝行几步,跪到老国王面前:“父亲,请您放了她!” “心痛了?”老国王一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嘲讽,“那你何不好好劝劝她,让她哪怕是装也给我装做龙形,”老皇帝指了指岚月,“她胸口那个龙鳞,可是带着真龙的气息法力,可别说你不知道怎么让她再次化龙!” 听到“化龙”二字,岚月不自觉的一抖,只要能集聚灵力化为龙形,腾空而起时,说不定打开回家的路。 烈羽听到“化龙”二字,也忍不住身形一凝,若是放了她,她不但回不去,还不知会落到什么人的手里。 想到此处,烈羽求肯:“请父亲成全儿子这一次,至于担负的责任,儿子愿再次开坛,在白塔之巅,为国为民求得一线生机!” “你要再次祭祀?”老国王收回了嘲讽,正色道:“事隔不到三年,你要再开坛祭祀?!!!” 烈羽被问得理亏,张了张嘴,不敢辩解只好拱手深深拜了下去:“请父亲成全!” “滚!嘭……”老国王气急,兜心一脚,直将烈羽踢出去滚了几滚才稳住身形。老国王犹不解气,站起身来冲上前去,对着地上的烈羽拳打脚踢。 “你敢在未满三年的时间再开祭坛?你是想灭了我蛊雕一族吗?啊?”老国王越想越气,手下脚下毫不留情:“再开祭坛,你的血需三千六百个阴性蛊雕的全身血液来搭配,妖月大陆上,我蛊雕能化为人形的,才不过三千七百多个,其中还有部分连一次重生都没有经历。你这是要把我蛊雕一族的女性赶尽杀绝啊!” 老国王暴怒着教训自己的儿子,旁边没有人敢上去拉架,“除了那尚且在幼年无用的,你的阿娘,你的姐妹,为了这个女人,你这是要把她们全部弄死!” “好!烈羽,你好!你很好!”老国王看儿子毫不还手的被自己揍,可那倔强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他忽然指尖一凝,跟了他多年的佩刀出鞘,用力往岚月那里劈了过去:“想要我族中女子的性命?我先要了这贱人的性命!” “不,父皇!”烈羽合身扑了过去,身上玉玺感知他的危险,腾出光芒将老国王的刀锋弹了开去,“叮当……”声中,老国王手中大刀也落在了地上。 “你,你敢!”老国王停下手来,他已经交了权,那传国玉玺护的便是眼前这个小畜生。 烈羽把老国王的刀捡回来,恭恭敬敬双手捧着跪到他身边:“父亲,重开祭祀一事,确实是儿子考虑不周,但只要不让岚月重回龙身,儿子必当殚精竭智为我苍流寻得干净水源,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还请父亲饶了岚月,她不过是一个误入我界的弱女子,父亲又何必为难于她?” “弱女子?为难她?”老国王神色狠厉的看着儿子,半晌,长长叹了口气,“哎,我不为难她便是为难你。再说,我也没有兴趣听一个女人的惨叫,我们只不过是想给她打开缚灵索罢了……” 老国王意兴阑珊,挥了挥手,“去把,把她脚上的缚灵索开了,若是能幻龙形,她想帮我苍流便帮,不想帮就算了,我老了,这个国家我是好好儿的交在你手上,我希望你也好好儿的把它交给自己的儿子!” “……”烈羽跪着,并没有动。 “去,我不强求她帮我们……” “不能解开她的缚灵索,”踌躇半晌,烈羽道:“若是解除缚灵索,等她恢复了灵力。必当逃逸而去……儿子实在不愿……” “荒唐!”老国王实在看不得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又要暴走。 “我愿意!”清丽的声音响起,隐隐间带着一丝喘息, 父子二人尽皆回头,睁大眼睛看着半趴在地上的岚月。 “放了我,我愿意为你国行云布雨,”岚月坚定的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岚月!”烈羽高声呼和,恨不得上前去捂住她的嘴, 老国王却来了兴趣,他挑眉,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什么条件,说出来我看看!” “我答应为你国行云布雨一个月,你告诉我离开这里到赤嫤大陆的方法!” “你想离开这里?”老国王问,“你想回去?” “是,我必须回去,若你能告诉我回去的路,我定当遵守诺言,陛下你一言九鼎,岚月应该不会信错!”岚月努力撑起上半身,以条件交换,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哈哈哈哈,我那蠢儿子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两个大陆并无相通的可能,也没有回去的路?在说了,你现在是阶下之囚,你拿什么给我谈条件呢?” “只要我能凝聚真元,便可化身为龙呼风唤雨。”岚月坚定的道:“难道你国中民众不需要干净的雨水?你烈家王权不需要成为人民的信仰?若是不想的话,那算我没有说,我也没有和你谈判的砝码。” 老国王踱到岚月面前,摸着下颚花白的胡须,饶有兴味的打量着这个不屈的女子,半晌,冷笑道:“不错,还有点血气!看在你这点,我也不占你便宜瞒着你,你要找的路,确实没有,就连你用撕裂空间的方式来到这里,我们大陆有记载的历史上,你也是第一个。但是,我可以答应你,用我苍流国最好的资源做你的后盾,以十年为限,这十年中你为我国服务,我必当安排国中精英学者为你研究求访回家之路,可好?” 十年为限?岚月皱眉,不知道两块大陆的时间是否同步,若是耽搁十年,那边将会是什么样子?御天,又将会遇到什么? “岚月,不要,不要答应!”烈羽高声提醒,“我妖月大陆的咒术,可不是你能破解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灵魂的契约 协商解决,签订契约,在妖月大陆有至高无上的道,对违约者进行最无情的惩罚,即便是被骗,即便是后悔,一旦签订便没有回转的余地。 被喝破心思,老国王怒气横生,干脆回身,一掌霹在自己儿子后脖子上,将他霹昏了过去。 “小姑娘,我没打算瞒你,我妖月大陆的契约,一旦违反,可是灵魂永受煎熬永不超生!”老国王转过身来,蹲在岚月面前,“同样这个制约是两方面的,对你,也对我,我答应倾我全国之力为你寻找回去的路,哪怕是一点不尽心,天道也会惩罚我的,人可欺,天不可欺。” “十年时间太长,”岚月思量下,准备讨价还价:“最多一年,以一年为期,你必须放我自由,但是,若是凭我自己的本事离开,你不能拦我,我也不算违约。”,一旦恢复自由,妖月大陆充沛的灵气,岚月就不相信,自己不能就如来时那样,凭自己的能力打开回家的路。 老国王一双略带昏黄的眼珠目不转睛的看了她半晌,哈哈大笑起来, “有种”他看了看姑娘被卡在木枷里的双足,笑道:“都这样了,还敢给我谈条件?哈哈,有种!” 岚月厌弃的转过头,被那双黄绿色的眼眸注视,她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了。 “一年为期,我想法给你寻找回去的路,这一年中,你当为我所用,听我号令,”老国王伸手,挑过她的下巴,声音冷厉:“我也如你所愿,若你自己有回去的能力,我绝不阻拦。这样的契约可好?” 老国王说完,左手手心腾起一股细细的火焰,火焰延伸开来,在他手腕处环绕成圈,火焰欢腾着跳跃着,就好像带了一只细细火焰构成的手镯。 “怎么样?这是我妖月大陆立誓之法,”老国王伸出手掌相邀,“你敢吗?” 箭在弦上,岚月看着老国王手腕上的火焰手环,缓缓将手放在了那双鸡皮皱纹布满老人斑的手上。 就在她把手放上去的那一瞬间,老国王手上的火焰手环,忽然复制出另一个,带着些微的温度,套在了岚月的右手腕上。 火焰手环两相呼应,开始是各自欢腾跳跃,渐渐的就连火焰的波纹和形状都趋于一致,当两个火焰手环上的火焰完全镜像后,渐渐淡去了身影,微微的热度也跟着消失不见, 老国王放开她的手,看着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勾起嘴角,笑道:“我这就让那个小畜生给你解了缚灵索,你要尽快恢复龙身,首要的任务便是为我国各处行云布雨。” 说完,他示意身边的侍卫过去把儿子弄醒,“需要什么就让他给你准备,最多三天,我要看到你神龙上天!” 岚月看着手腕上细细的红痕,除了刚才立誓的时候有些微微烫而外,现在是不痛不痒,听见老国王这样说,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烈羽揉着肿痛的后脖子过来,一眼便看见岚月手腕上的盟誓印记,“你!”他一把抓过来,纤细的手腕在他大掌中翻来覆去的看,“你怎么这么蠢!你会被累死的!” “小畜生!”老国王抬脚在他肩头踢了一脚,“快解了她的缚灵索,想办法让她早点恢复,三天,就给你们三天,三天后,她必须当着广大民众再来一次降雨。”说完,老国王摆头,率先走了出去。 只不过片刻时间,殿中的侍卫等人,也跟着走得一干二净。 中央大殿中安静针落可闻,岚月面无表情的转动着手腕,心中一片凄然,她又如何不知,与一个老奸巨猾的上位者签订契约,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可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办法能恢复自由?再说,集苍流全国之力为她寻找回程,总比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有希望。 烈羽看着她,心中痛急,既恨她不听劝告和父亲签订那什么契约,又怜她浑身是伤受了大刑。 岚月清绝的小脸,惨白的面色还有一地的鲜血刺激着他的神经,再也顾不得什么,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岚月,月儿,你怎么这么蠢,你为什么就不信我?我都告诉你实情了,你为何还非要回去?” “御天没有死,”岚月的声音在他怀中响起,清清浅浅:“他有三条命,给我一条,他还有两条,所以他没有死,我要回去!” “我真的真的没有骗你,那龙鳞你进不去,可……”烈羽急切的辩解, “解开,”岚月打断了他的话,冷冷的道:“劳驾,把我脚上的缚灵索解开。” 说到缚灵索,烈羽心中又是一痛,抬眼往那边看去,只见厚重的木枷立起放在地上,合拢的两块木头将岚月的双腿卡住,估计是上面那个洞太大,为了固定住她的脚,那木枷就直接上在了小腿上,向恐怖的野兽,咬合着她玉白的小腿。 在木枷的那边,离开了慕岚殿,那缚灵索虽被灵液“灌醉”动作变慢,但毕竟是感应到了她的突围,已经开始缓慢的往内收缩。 缚灵索化作的脚镯圈内有一排毒刺,一旦发觉犯人逃跑会先放出毒刺,刺中毒液对身体毫无影响,但那种剧痛,却是直接钉在灵魂上让犯人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岚月被劫已是一天一夜,那缚灵索上的毒刺早就钉入了她右边脚踝的骨中,只见满是鲜血的脚踝上,缚灵索已经深深的陷入肉中,直接卡在了白生生的骨头上,地上一片鲜血淋漓。 老国王刚刚说得没错,也不算是骗人,那缚灵索上有刀剑劈过的痕迹,有法力融过的痕迹,甚至还有火烧过的痕迹。其实不用用刑,即便是这样,岚月都已经痛的死去活来。 烈羽心痛得话也说不出来,挥手一掌劈碎了木枷,一把将她一双小脚捞在怀中, “嗯!”岚月半爬在地上,痛的哼了一声, “忍忍,”烈羽轻声安慰,然后将食指伸进嘴里咬破,准备为她解除缚灵索。 第一百一十九章痛 看着岚月被折磨的惨不忍睹的脚踝,烈羽心痛万分,他小心的将她的双脚捧在膝盖上,笔录的眼眸暗潮汹涌。 “对不起,”烈羽低声的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一会儿会很疼。” 岚月淡淡转过头去,趴在地上,咬住嘴唇不发一言。 缚灵索的毒刺已陷入骨中,又在不停的缩小,若不赶快救治,最后,会从脚踝处生生的将骨头勒断。 烈羽将食指放在口中咬破,挤出大滴的血珠,另一只手轻轻掰开两边的皮肉,露出了骨头上的缚灵索。 咬咬牙,烈羽将手指上的血珠往缚灵索上抹去,谁知那东西曾被抹上过灵液,如今尝到主人的鲜血,忽然活跃起来,本是硬如金属的环形,扭曲着,像是一个贪吃的孩子,想要更多。 “啊,啊……嗯。”如跗骨之蛆般的缚灵索在岚月的脚踝里扭动跳舞,触不及防的剧痛袭来,即便咬住唇,岚月也忍不住痛呼出声。 “岚月,忍忍,”烈羽额头上满是汗珠,没有想到缚灵索如此顽劣,他干脆左手风剑一挥,三根手指都被划上一条深深的口子,鲜血奔涌而出,再往伤处覆盖上去。 缚灵索得到大量主人的鲜血,吸允的过程中,身体忽大忽小,刺在骨中的毒刺,也收缩得参差不齐, “嗯……”岚月痛得浑身发抖,咬破下唇溢出丝丝的血渍。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烈羽碧绿的眼珠中泛起血丝,转而对着缚灵索下了最后的通牒:“你再不给我乖乖的下来,当心我把你投入炼妖池!” 缚灵索听了主人的威胁后,有狠狠的缩了一缩,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玎珰”一声轻响,锁扣弹了开来。 “嗯!”缚灵索的锁扣弹开,从骨头上拔出了根根毒刺,岚月顺手抓着的手腕上的铁链,几乎要把手捏出血来。 烈羽飞快的将缚灵索取了下来,远远的扔了一边,伸手将已近昏迷的岚月抱了,快步往门口走去。 “当啷!”长枪相交,门口的侍卫将他拦在殿中:“老王有所交代,这个女子不可离开碧落殿半步,请陛下见谅。” “她伤得很重,我要带她回去治伤,”烈羽急,“你们也不想她恢复不了。” “陛下,老王并未限制陛下的出入,您……可以传御医过来,这样大家都不为难。” 在苍流国中,一般卸任的老国王都不会有太久的寿命,一旦死去便消散在天地间,再也不复存在。也正因为这样,有些老国王怕在最后的日子里被自己的儿子忤逆,除了在道德上以“孝”治国外,更有一支队伍专为老国王服务。 这支队伍人数不多,但大多是身经百战的跟随老国王出生入死的心腹部下,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队的编制,也不受新皇的管辖,只效忠老国王一人,待得老国王故去以后,他们会得到最高的待遇,隐姓埋名解甲归田,从此不问世事。也因此,即便是新皇,也不能指使他们。 烈羽无奈,只好退回殿中,寻了老国王先前做过的软椅坐了,眼里满是歉疚:“岚月……” “劳驾,你放我下来,”从他抱她开始,岚月就闭了眼,任凭他去折腾,“若是有妖丹,给我送点过来。” “岚月,你的伤……”烈羽欲言又止:“你这个伤用灵力或者法力都治不好,只有专门的灵药可治。” “放我下来!”岚月睁开眼,眼神空濛看着别处。 烈羽无奈,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不舍的站起身,把她放在了椅子上。岚月扶着椅子坐好,受伤的右脚只能轻轻挨着地面,她将左脚盘起,勉勉强强坐成了单腿跌迦的姿势,双手内扣,手指轻拈,开始运功。 气海中,以前修炼以成的元丹早就不复存在,空荡荡的气海,犹如浩瀚的空间,偶有一丝黑雾般的魔气缭绕,岚月开始行功,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变成了吸收灵气的通道,妖月大陆无色透明的灵气,渐渐充实着贫瘠的气海。 烈羽神色哀凄的在她面前站了半晌,长叹一口气,转身拉开殿门,让侍卫去传讯,让他身边伺候的人过来。 不一会儿,贴身亲随明枫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一到殿门口,给烈羽行礼:“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忽然就不见了,把我们急的……” 烈羽挥手示意他平身,吩咐了他好些事情,这才关上门转过身去。 明枫离开,不一会儿,就有端着抬着的宫人列队进来,黑衣侍卫们没有接到老王阻挡的命令,便好奇的看着这位新皇几乎把寝宫都要搬了来。 气海里,渐渐充满了透明的灵气,黑色的魔气被稀释得几乎无影无踪,岚月缓缓睁开眼来,触目所及,让她愣在当场。 本来空空旷旷只有几把椅子的碧落殿,此时已几乎被塞满,和殿中墙壁配套的白色镶金色卷草纹家具齐备,不大的地方被屏风隔成了两进。殿中原有的几张椅子,除了岚月坐着的这张,其他以不知去向,就连她坐的地方,也连人带椅子挪到边上,她也没有察觉。 听到动静,烈羽从屏风外走了进来,看了看她脸色,低声道:“好些了吗?”自然的伸手过来抱她。 岚月皱起眉头推开他,站了起来,奇怪的发现,打坐前还痛得七荤八素的右脚,居然好的七七八八,她看了看脚上套着的绣花镶珠精致拖鞋,楞了一下。 “在屋子里穿这个方便上药,”烈羽没有告诉她,是自己趁她识海沉睡时,亲自为她擦拭疗伤,想到那白白嫩嫩的小脚,他红了脸,微微转过头,转开话题道:“这边的灵气和你们那边不同,自然界中的并不带有属性,吸收还行?” 岚月将小脚套进拖鞋里,软软的踩着十分舒服,一双妙目目不转睛的看了烈羽好些时候,终于放弃对抗,回了话:“不错,感觉比那边的纯粹,就是不能结丹,不敢吸多。” 毕竟,当初在天界修炼的行气筋脉外,另辟蹊径将整个皮肤都变成了承接灵气一事,还多亏烈羽提点。 第一百二十章布雨行云 听他如此说,岚月一愣,随即道:“不是还有妖丹吗?你们又不缺妖丹,拿来我没有力气了临时救济就是。” “可妖丹灵力入体,不经炼化便直接使用,你会被妖丹里所含的渣滓所迷惑,” “迷惑?呵呵,不就是云里雾里吗?”岚月苦笑,说得直白点就是醉酒,谁还没醉过似的,“那不然,请问陛下,你可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没有。”烈羽语塞,确实,就现在的状况,根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现在是第几天?”岚月扶窗看着塔外的远处,淡淡的问, “你打坐用了一天一夜,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那好,请陛下出去,”岚月冷笑:“我得好好睡一觉,明天可得给你们卖命呢。” “……”烈羽正准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神情尴尬,顿了一下,才道“好,你好好休息,我一会让人送妖丹来,但是你万不可随便补充。” “知道了,陛下请。”岚月不耐烦的打断他,仍旧痴痴的望着远方天际, 烈羽长叹口气,转身往外走去,纤长的大手覆上门把手,他停住了脚步,问道:“你,不恨我吗?” 身后是一片沉寂,就在他以为岚月不会回答的时候,轻浅的声音响起:“恨!”, 可是恨又能如何? 当初少不更事,别说恨,就是不喜欢谁,也要臭一张黑脸让人知道,如今历经世事,即便害你伤你,没有实力反抗之前,也只好不露声色。 烈羽心中一痛,猛地转身,急切的上前两步,可终究不曾过去,转身,开门,快步的走了出去。 ※※※ 岚月的第一场雨是在苍月国的京都降的,也就在这时,岚月才知道,苍流京都有个非常熟悉的名字,叫做“长安”,不但名字和那个历史上宏伟的古都一样,就连城中建筑,都仿照唐朝的长安所建。 新老两届国王齐齐上阵,在老国王声情并茂的演说下,岚月被说成了,被烈羽感召的天龙,为拯救苍流国的苍生而来。 演讲完毕,群情激动中,身穿银色甲胄站在两位国王身边的岚月,身形陡起,纤腰一扭,腾空而起。 一声长吟,纤细绝色的女子变成了银光闪闪的天龙,潇洒俊逸的往天边的云层而去,银色的天龙行游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的龙身周围,温度渐渐开始降低下来。 岚月化为龙身,穿行了低空云层间,催动内息注入全身龙鳞,默念御天所教的法术,开始让周围的空气冷了下来。 龙身在云间穿行,带着森森的寒意将云层凝结,渐渐的冷热相遇,形成了肉眼不可见的雾气,可要凝结成雨滴,还差一把火候。 岚月体内的灵气已经用得一干二净,别说继续冷凝空气,就是维持龙身飞行估计都不会持续多少的时间。 这时,烈羽腾空而去,矫健的鹰翅豹身追随着天龙的身影钻入云中,他拎着鼓鼓囊囊的乾坤袋往前一抛,岚月一个回转接过,将前爪伸进去,只不过片刻之间,妖丹的灵力尽数吸收尽体内。 层云上,银色的天龙身周空气的温度急剧下降,就连银色的鳞片上,都隐隐挂着寒霜,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岚月不敢耽搁,一只前爪抓着乾坤袋吸收着妖丹的力量,同一时间,源源不断的灵力从周身奔溢而出。 又是几转翻腾,长安上空的蓝天白云渐渐变了颜色,厚重的乌云在天龙的翻腾下越来越低,终于承受不住凝聚的雾气,形成水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滴落。 下雨了……下雨了……、吾皇万岁、天佑我苍流……,人们在欢呼雀跃时,更多的是对着王城的方向虔诚跪拜。 当日神龙降世,虽然所有人都看见过普降喜雨,但隔了这么久,都不见神龙的踪影,国中更有人传出,神龙不喜苍流,不肯再为百姓降雨,可今天亲眼所见,神龙不但行云布雨,更是在两位国王的授意下。 能与神龙对话,更甚至于是支配神龙,烈家王朝几乎成了妖月大陆人们的信仰。 甘霖降下,岚月也累得浑身脱力,最主要的是,刚刚直接从妖丹里提取灵力使用,未曾炼化的妖丹中,各种妖兽的情绪思维在她脑海中乱成一团,她痛得在云中不住的打滚,心中知道,就凭现下的能力,根本就不能打开空间。 烈羽见她痛苦,快速飞了过去,接住往下掉落的龙身,施法让她恢复了原型。 大雨如注,苍茫的天幕下,一身白色镶金丝朝服的苍流国王抱着银色甲胄的女子,降落回白塔,被偶然望天的百姓看见,惊异之下,很快又传出一个流言: 相传那位神龙,是来自上界的龙女,倾慕新皇烈羽,才会穿越而来以身相许,一时间,苍流国内兴起了敬龙身的风俗,大多人家都会在原来国王的宝相旁边,放上一个面容模糊身材姣好的女子,共同收受人间香火。 ※※※ 回到塔内,岚月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一把抓了烈羽,狠狠的推到门外,关上殿门,便倒在了地上。 妖兽强大的意志,在妖丹中留存不少,此时各种不同的画面和思维堵塞在她脑中,就如万马奔腾。 岚月在地上打着滚,只求这些意志尽快消失,可无边无际的痛,却如浪潮般一浪一浪涌来。 “运功,净化,运功克制妖丹的反噬,”烈羽在拍不开门,估摸着里面的情形,大声喊道。 听到他的声音,岚月咬牙坐起,艰难的以身坐正,两手交叠,强忍住几乎爆裂的头痛,运功压制妖丹引起的混乱。 此时,她不知道的是,行功期间她不自觉的显了原型,额间的小角露了出来,本是柔白色的小角莹莹发亮,殷红如血。 在纷乱的思绪中,她看到的大多数是青山绿水草地,有各式妖兽族群的聚居地,也有相争打斗的激烈场面,妖丹中镌刻着妖兽们最深刻的记忆,甚至还有交配的欢愉和生育的痛苦。 等等,那是什么? 岚月脑海中,虚无的空间背景,前面两根孤零零灰白色的石柱一闪而过, 那是……蚀焚山谷外的那两根石柱吗?或者是类似的建筑。 第一百二十一章误降冰雹 看见好像是熟悉的景物,岚月倒吸一口气,无奈每一个妖丹代表的生命印记一闪即逝,被她净化散去,就连最后的影像都不复存在。 她放慢净化的速度,即便延长疼痛的时间也在所不惜,可直到最后,妖丹所余的渣渣都被净化排出,连气海都充溢了灵气,那种石柱或者类似的景象却再也没有见过。 收了功,岚月醒了过来,摇铃唤来侍女备热汤沐浴,顺便打听这次打坐用了多少时间。 这里的侍女都是老王的人,恭敬的回答,姑娘这才打坐整整用了三天后,告诉岚月,下一次降雨,将在国中的西林郡,明天一早启程,由老王带队前行。 岚月软软的泡在打桶内,听着侍女的絮絮叨叨,没有说话,刚刚看见的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将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可是,也许是怕她吸收多了妖丹变得强大或者其他原因,除了在最关键的时候供给,平时是看都看不到。 岚月沐浴完,几名侍女穿梭忙碌着为她打点行装,西林郡是苍流国边境最干旱的一个郡,即便坐云车也要飞行三天。 这次的降雨比上次在长安还要顺利,有了前面的经验,岚月在开始冷却空气的时候,保留了一些力气,可尽管这样,雨水尚未凝结,她也已快支撑不住。 老国王并没有亲自上来给她送妖丹,而是早早就给了她一个空空的储物戒指,在千钧一发之际,从自己手上的戒指将妖丹转移过来。 下坠的过程中,岚月接受到老国王的传音,暗骂一声,手指轻轻在戒指上一磕,妖丹中的灵力奔涌进体内。 这次和上一次不同,妖丹并不是无限制,小气的老国王每一手只打进去三十六粒妖丹,看她吸收后,雨虽降下,但龙身在天际被冲得失去控制,才大发慈悲的又打了三十六粒。 岚月吸收这次的妖丹以后,才算是稳住了身形,以神骏的龙形飞回了降雨的神坛。 西林郡的降雨成功,这更带起了苍流国其他地方的狂热,尽皆上书说,恳求皇帝允许神龙来为本州百姓降雨。 烈羽接了奏折,大多压下,大家看新皇并不同意,转而把帖子直接呈给了老王,因此,一路上,本来说好的只是四方巡游,换成了挨县挨郡的去施雨。 只不过三个月过去,除了必须精神抖擞的以神龙的形象出现在天际,岚月每次回到下榻处,连吃饭都拿不起筷子。 老王并没有给她多少休息的时间,每一旬至少有一次降雨,甚至两旬降雨三次也时有安排,为了不耽误她平常休息,老国王更是命人专门准备了超级豪华的云车,让岚月即便在路途上,也可以安静的打坐休养生息。 对于契约一事,老国王并没有失信,除了将妖月大陆所有有关穿越时空的传说,哪怕是一丝影子都收集整理给岚月而外,还将精英团计算出的,岚月那天穿越时空需要的必备条件和能量多少报给了岚月。 岚月合上本子,除了毫无根据的缥缈传说,就是根本就达不到的能力,老国王这边进展几乎没有,可却不算是违规,因为他真的调动了全国的力量,在为岚月寻找回去的路。 又是一次降雨,纯汐郡已经是苍流国的边界,岚月如往常一般穿梭在云中,多次布雨,她也已找到了几分省力的窍门。 她等老国王将妖丹放在她的戒指中,一手过后,龙形又飘荡在半空中,看起来是精疲力竭后的缓缓坠落。 老国王没有特别注意,在神坛上,正和几个邻国派来观礼的大臣推杯换盏,瞟到龙形落下,手指一碰,又是一手妖丹送到了岚月手中。 岚月在空中巡回扭转,就如往常一样,吸收了妖丹的力量之后,从新找回方向,精神一振腾上云空。 她快速的吸收了戒子中妖丹的力量,藏在衣袖中的妖丹也被她极速吸收,凝起所有的能量,在隐没的云层中迅速变回人形,身上的鳞甲渐渐合一,停驻在她的胸口。 她将体内和妖丹内所有的灵气一股脑的注入龙鳞,对着天际的一点激射出去,震天动地的巨响中,耀眼的光芒在接触到天际的一瞬间传递开去。 只见云层上空,天际的穹顶下,出现一个无色无形的天罩,岚月所有的攻击,不但不能真正接触到外面的天际,而且,顺着弧形传递,被天罩吸收消弭。 本已凝结就要降下的雨滴,在岚月周身极度的冰寒下凝结,形成鸡蛋大小的丸子,云层承接不住,乒乒乓乓,往下落去。 冰雹!啊,砸死人了……快跑啊……纯汐郡喜笑颜开翘首期盼喜雨的人们,被鸡蛋大小的冰雹砸中,有几个年迈体衰特别倒霉的,便被砸死在当场。 天上的异动,惊动了神坛上喝酒吃肉的人,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神坛下,街道上疲于奔命的百姓,又下的几下,冰雹将神坛上的华盖大伞砸出无数的大洞。 “孽畜!”老国王摔了酒杯,站在密集的冰雹中,指着天厉喝,签订契约的人,彼此都不能攻击和伤到对方,因岚月形成的冰雹,在他站立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圈,不大一会儿,便快堆没了靴面。 邻国使节在躲闪中,隐隐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也是最近这段时间,苍流国依仗有神龙,在各国交往中,牛气的样子,早就让邻邦看不惯。 老国王嘴上不停的咒骂,只身站在冰雹中也不惧怕,只见他拿起左手腕,右手在淡淡红痕处轻轻一转。 “啊……”烧伤神魂的真火在岚月手腕燃起,直接便截断了她右手的筋脉,神火不灭,把岚月身体内的筋脉当做燃烧是通道,将灵气当做最好的助燃物资,熊熊火焰,顺着筋脉一瞬间便走遍全身。 强行突破穹顶结界便耗费了岚月所有的法力,如今只好任那真火在体内燃烧着全身,立即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人形的身体从云层中落下,迷蒙间,她仰面看着穹窿外的天际,眼角滚出一串泪珠。 看见岚月的人形落下,老国王并没有让人去接,而是在快要落地时,手指遥遥一拖一引,消弭了岚月高空坠落的力道,变成了从几米处的高处跌落,将她拖回神坛前。 “额!”浑身骨头碎裂的剧痛,和着烧灼的剧痛传来,岚月闷哼一声,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二十二章救之不及 纯汐郡一场降雨,不但让老国王丢尽了脸面,更是造成人员伤亡无数,纯汐郡的牲畜农作物等,被冰雹打坏,整个郡府中,到处是哀鸿片野,对那天施雨的神龙一片骂声。 白塔地宫中,呼啸的鞭子声冷厉而狠烈,每一抽一下上去,带起一串血珠挥洒,被高高吊起的单薄人影,直击灵魂的鞭子,每抽一下,便痛得抽搐,带起稀里哗啦的铁链声响。 “四百二十一、四百二十二、四百二十三,停!”行刑人报数,四百二十三,是纯汐郡中因冰雹死亡的人数。 那天,岚月以人身摔在神坛前的广场上,青砖地面上的撞击,让她骨骼多处碎裂,身体里流淌的契约魂火,让她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 一场盛大的巡演就此结束,却是在老国王灰头土脸的情况下结束的,向来高傲的老国王,不但使国中一个盛产粮食和牲畜的富裕郡府受灾严重,更在多国的使节面前抬不起头来。 一腔愤恨自然是发泄在那始作俑者身上,岚月尚且昏迷在广场上,老国王就命手下黑衣侍卫将她戴上了镣铐。 回京的路上,再也没有豪华完备的云车,而是直接用铁索捆了拖在他的座驾后面,快马加鞭只用了短短两日的路程便回了长安。 烈羽早就接到线报,急的丢下朝中政务,只身往来处迎去,离开京城一日路程,远远便见父王的云车,裹着厚厚的黑云从天际划过。 他赶紧迎了过去,尚未靠拢,便有侍卫上前阻拦,见是当今陛下,口中虽说得客气,手中的长枪却挡着丝毫不让他靠近。 看不到岚月,烈羽心中焦急,万般无奈之下,隔着侍卫大声求见父亲,老国王早已知道他来是为何,冷冷哼一声,命驾车的人不必顾虑他,启程往前而去。 烈羽跪在云中,留不下父亲的脚步,却在云车过去后,看到了拖在车后那个小小的身影, “岚月!”烈羽一时间红了眼睛,驾着云追了上去,身形尚未临近,袖中风剑便往押后的侍卫袭击而去。 有侍卫背后中刀惨叫着落下云头,更多的则围拢过来,两方对持下,烈羽幻出有力的双翅,在他面前是钢铁般锋利的风刀形成的屏障。 “给我,”他从虚空中拿出很少使用的本命武器——混元枪,横枪在前,冷声命令:“把她给我!” 侍卫们没有得到老王的命令,不敢率先动手,同时,更不敢把挂在云车后的人给他,“陛下,这是老王之命,我们务必要带回人犯,”侍卫统领上前调停:“断不可交与别人,望陛下体恤我们。” 烈羽神色未动,风刀旋转更是凌厉,声音中是不可动摇:“把她给我,放你们走,否则……” “否则怎样?”老国王从云车中下来,站了了侍卫们的后面:“否则你敢弑父吗?” 烈羽脸色一痛,身边风刀收回,手中长枪搁下,他跪在地上,重重的给老国王磕头:“儿子不敢,儿子只是请父亲饶过岚月,放了她!” “放了她?哼,”老国王冷笑,“我放了她,那我四百二十三个冤死的臣民怎么算?我纯汐郡人们一年的收成怎么算?放了她?休想!” “还请父亲放过岚月,饶了她这一回,这一回她是力竭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才造成如此大错,实非她心之所愿!” “非她心之所愿?”老国王挑眉,笑得灿烂:“你是不是要说,是因为我让她频繁行雨,法力不济亏耗太多,到了最后控制不住灵力才造成这样的后果?” 烈羽深深一拜,口中道:“子不闻父过,儿子不敢。” “呵呵,你是不敢,而不是不认可?”老国王收回了笑脸,正色道:“她在行雨的最后,同时集聚了尽百颗妖丹的力量,以护身龙鳞为媒介,将能量集中在空间中的一点,你说她是控制不住? 还好,我早就料到她会不老实,每次放她出去的时候,都命人开启了防护罩,哼,要不是我早有准备,她这时就算逃不出这个世界,也不知逃到那个地方去了。” 烈羽趴伏地上闭了闭眼,他知道父亲说得没错,从一行人出京,他就派有人每天详细汇报那边的情况,“父亲,求你,求你看在她曾救儿子一命的份上,放过她,我保证,我保证她以后不会再给您惹麻烦!” “你保证?”老国王蔑视着无论姿态还是气度都放到最低的儿子,心中更是气愤:“你能保证什么?你连想要这个女人你都不敢,你还给我保证?你是准备保证她不再逃跑,还是准备保证她有一天能嫁给你?” 说到这里,老国王咬了咬牙,从牙齿缝中蹦出几个字:“若不是重生灵境出了差错,死的死伤的伤便宜了你这小畜生,你以为,就凭你,坐上这个位置,够资格吗?” 烈羽心中一冷,王位于他并不是荣耀,而只是眼见兄弟姐妹凋落,父亲年迈之下选择的责任。 听到父亲如此说,将手掌摊开,油润细腻的传国玉玺稳稳的托在手上,他将玉玺砰过头顶,沉声道:“烈羽不孝,不够为君,还请父王收回传国玉玺,另觅贤能!” “你!”没有想到,只是说了几句,儿子便要在这时候撂挑子,当初若是还有其他选择,估计这个向来纯良的儿子便不会入选, 老国王气得脸色铁青,狠狠的顿了一脚,转身,上了云车,挥手示意起架。 云车快速往前掠去,带着昏迷的岚月拖得荡起来,殿后的侍卫们并未转身,而是站立云头,倒退着跟着云车退走。 烈羽见云车开动,心中一急,再也顾不得君臣伦常,左手衣袖一挥,密集的风刀往侍卫队形中射去,手中长枪一挑,挑散了侍卫架起的枪阵,一步步往岚月那边杀了过去。 侍卫们只是拦截,对于新皇并不敢下杀手,而烈羽则是一副对敌的打法,只不过几个回合,便赶上了云车。 第一百二十三章酷刑 冲到云车后,烈羽单手长枪一撩,屏退了追上来的黑衣侍卫,同时,祭起风刀在身后旋转着,形成一道严密的刀墙,谁要是强行穿过,必会被飞快旋转的风刀切成几块。 烈羽将枪交在左手,早有风道隔断了托着岚月的绳索,他一把将她抱住,匆忙一瞥间,被岚月毫无人色的小脸吓住。 腾不出手来,他用额头去探岚月的鼻息,好在,岚月鼻息虽然微弱,但还算是规律正常,他正准备抱着岚月遁去,忽听耳边父亲一声厉喝,岚月手腕上的契约禁制腾起真火。 真火从手腕钻入身体,一瞬间,岚月本是毫无血色的脸上就烧得通红,即便是昏迷,她也惨呼出声。 “你若是想看她时时被这三味珍火焚烧内体,你就带她走,”老国王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契约印记,“反正走到天涯海角,这契约都是有效无药的!” 怀中抱着的身体渐渐变得滚烫,烈羽手指凝起真元,注入体内帮她抵抗三味珍火的力量,无奈自己乃风系法术,风助火势,反而加快了火势是蔓延。 烈羽记得眼睛通红,含着泪将内息撤除,眼看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抱着岚月跪下,求父皇收回契约的惩罚。 “收回来可以,可是我收回来了,你还准备带她走吗?”老国王冷笑。 “儿子不敢,只求父亲放过她,儿子不敢再带她走!”烈羽心急火燎的看着烧的浑身发抖的岚月,”父亲,求你撤了契约的惩罚,求你啊……" “求我?从小到大,你都未曾求过我,”老国王看到自己儿子为了这个女人毫无原则的样子,气得几乎想就这样烧死岚月了事,“可为了这个女人,你却用了求字!” “父亲,儿子……” “好!”老国王打断了烈羽的求肯,脸上泛起阴寒,“你既然求便要有个求的样子,放过她也行,除非你答应我两个条件。” “好,父亲请讲,” “第一,好好的做你的皇帝,以后再敢提什么交出传国玉玺之类的话试试!” “儿子知错,儿子不敢了。”烈羽恭敬一拜, “第二,若我放了他,从今以后,你不许和这个女人再有纠葛,”说至此处,老国王眼神一戾,压住了想要回嘴的烈羽:“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取她性命,这么好的一个造雨法器,我还怕用坏了呢!” 烈羽额头触在云上,双手攥得骨节发白,可放在身前的岚月,虽被他再次封了神识,还是痛得不住低吟。 “儿子……谨遵父命”烈羽声音颤抖,颓然的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老国王收回契约的惩罚,命黑衣侍卫重新将岚月栓好,驾着云车扬长而去。 烈羽看着被托在后面身形狼狈人事不知的岚月,泪水从眼中奔涌而出,在无人看见的万米云端,最后,终于痛哭失声。 ※※※ 回到京中已经近半月,老国王命人将岚月关在白塔下的地宫中,地宫阴暗潮湿,又有大阵守护,向来便是关押法力高强犯人的地方。 接到纯汐郡清点灾情后的上报,除了重大的其他损失而外,共有四百二十三名世族之人在此次冰雹中丧生。 老国王来到关押岚月的地方,亲自解除了她身上的困魂索,又命人用金针封了她的气海,让她功力尽失,每天命人用裂魂鞭抽她,口口声声说,为的是让她记住这四百二十三条人命。 每天受完鞭刑,黑衣侍卫们将岚月戴上重重的木枷,锁跪在牢中,岚月浑身前后都被裂魂鞭抽的皮开肉绽,脖子上戴上了重枷,双手扣在枷中,只好将木枷放在地上,连腰都伸不直。 侍卫中有几个是烈羽兄弟手下的老人,在回京途中又被烈羽伤到的,心中本就不服他在众兄弟脱颖而出登了皇位,如今见是他心爱的女人沦落至此,虽不敢有其他过分人身侮辱,但对付女人的酷刑,还是有的。 而且老国王曾吩咐,每天过了子时,便押她到塔下一层的灵泉治伤,从灵泉沐浴出来,这些没有灵力的伤痕便会消失,虽然痛还是一样痛,但已经完好的身体,又可以承担第二天的酷刑。 二百四十三记鞭刑行完,黑衣侍卫却并没有将岚月放下来,几个人围着晃荡着的娇小身躯打转,这塔中灵泉的水是养人,即便连日的行刑,这小妞一张绝色的小脸,依旧白嫩白嫩。 几人看得直咽口水,无奈岚月身份特殊,不敢做出侮辱她的事情,几人商议了半晌,又去求教了宫中的刑官,拿着拶子欢天喜地的回来。 他们松开吊着的铁链,岚月跌落在满是自己血渍的石板地上,这几个侍卫对她的敌意,她清清楚楚,落入如此境地,毫无还手之力,没有什么可以辩驳,就连多说一句都扯得身上伤口疼。 几人捏起她纤细的手指,将那白玉似的几乎透明的十个指头塞了进去,粗壮有力的军中大汉,一个人各持一端,使劲一拉,锥心的疼痛指尖传来,即便存心不让他们得意的岚月,也忍不住痛叫出声。 听到低低的如猫叫一般的痛哼,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轮流着对岚月施刑,还比谁让她叫的声音大声。 就在几人玩得兴起的时候,一个清秀的宫中小亲随,用手掌上老国王的印记,打开了重重的暗门。 几人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停了下来,有两人有些惊慌的往门边看去,毕竟他们现在并不当班, 来人是用手上的印记打开牢门的,这个牢房,除非是老国王亲自允许,否则就连烈羽也无法进来。 为了防止被人利用,老国王派来传话或者办事的人都不是固定的,兴致所起随便从身边抓一个,吩咐了事情,在他手上写下印记,印记也是随所办之事需要的时间确定的,有几个时辰的,也有那只需要传话的,只一炷香过后便失效。 几名黑衣侍卫见了印记,知道是传话的人,对视一眼,问道:“这位小亲随,不知王上有何吩咐?” 第一百二十四章相见争如不见 小亲随进来门,似是没有适应地牢中的昏暗,双脚绊了一下扑过来,还是其中一名黑衣侍卫好心伸手,才扶他站稳。 小亲随转头看着地上,口中喃喃的道:“什么东西,绊了小爷……”,几人看小亲随有趣,哈哈大笑起来,问道:“小兄弟,王上派你来传什么事情?” 小亲随低头嘟着嘴理身上的衣衫,口中嘟嘟囔囔回了一句。 没有听清楚,几人不自觉的凑了过去,就在这时,那位看起来单单薄薄的少年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射出的厉芒犹如空中的寒星。 “喵唔……”少年低叫一声,身体腾空而起,尚显纤巧的拳头间,闪着寒芒的利爪往几人抓去。 几名老兵身经百战,岂是那么好相与的,就在阿喵腾空而起的瞬间散了开来,自动取舍,让最近那人承受了猛烈的一击,其他人则围攻上来。 阿喵利爪抓空,半路荡出软剑,身形灵巧的往后一翻,手中软剑呈弧形划过,“叮叮当当……”与攻上来的几名侍卫手中兵器相交,各自弹了开去。 白塔地宫中下了禁制,任是谁走进来,都被遏制了灵力不可变身,阿喵清秀稚气的少年,对着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军人,显然吃亏。 “快走!”岚月看出阿喵吃亏,急急喊出,忽然。感觉空气中多了一股灵力,灵力庞大而熟悉,竟然凝结空气攻击,“嗖嗖嗖嗖……”,风声凌厉间,看不见的风刀从背后穿过,几人被戳成了马蜂窝。 “月姐,”阿喵轻唤一声,声音中带着哽咽,几步窜了过来,将套在岚月手上的拶子小心的取下,伸手来想来抱她:“我带你出去。” “我自己走,”岚月靠着阿喵站起,身体一动,浑身伤口叫嚣着痛得发抖,她靠在阿喵肩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前一片发黑。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身子一轻,自己平躺着离开地面,若是闭上眼睛,感觉就是被一双强壮的手臂横着抱在胸前。 她闭了闭眼没有动,不需要猜测,也不需要说破,虽然不知用了什么法术隐形,她知道,这人是谁。 阿喵见烈羽抱起岚月,转身率先在前开路,打开铁门,却发现沿途的侍卫都倒在了走廊上, 他回头,深深的在虚空中烈羽的方向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快速往外奔去。 上到白塔第一层,这里的守卫就是普通的白塔守卫了,有几个已经有点清醒过来,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少年,和横着飘在半空的岚月,吓得不住揉眼睛。 几人没有停留,穿过倒在一处的守卫,阿喵拉开大门,伸出头去观察。 外面一切正常,就连塔外广场上巡逻的士兵都列队整齐,他轻轻推开门,跨了出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注视着情况,等岚月两人出来。 烈羽隐身抱着岚月,平常看去,就是一身斑驳血衣的岚月在半空中横着飘逸,刚刚出得门来,空气中的禁止逼得人几乎窒息。 噗噗噗噗几声,似是烛火的声音,四周火把亮起,结界散开,披头散发一身睡袍的老国王,率领着黑衣侍卫将白塔围了个水泄不通。 眼前的阵势,仅凭三人之力,是无论如何闯不过去的。 “阿喵,”烈羽低叫了阿喵一声,趁着阿喵转过头来的瞬间,将岚月放在他的背上,“走!”平地狂风大起,吹得人张不开眼睛。 “抓住他们。”老国王的声音在风中响起,黑衣侍卫们迎着飓风大喊着杀,无畏的冲了过来。 阿喵感到身上一轻,仿佛是踩在什么柔软潮湿的地方,鼻尖闻到隐隐的血腥气息,身体往外快速飞去。 眼看着两人被那柔软包裹着就要弹入扑过来的人潮中,两人都瞪大了眼睛,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就在这时,所有的风势回收,平地起了龙卷风,将包裹着他们的柔软东西迅速送上天际,那些黑衣侍卫,堪堪从他们脚下跑过,却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们看不见我们,”岚月低声道,转身往塔外看去,只见一条白色的人影,被黑衣侍卫包围着,人群里打斗声,刀剑声,以及一**,被风力抛出来人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烈羽,”岚月低声喃喃,心中是说不清的滋味, 阿喵头也没回,持着剑紧张的注视着前方,“他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回头。” 逃出王宫的范围,龙卷风渐渐小了,隐形的效果也渐渐消失,两人这才发现,一个半圆形像船又像一片树叶似的东西,承载着两人,往外快速飞去。 船上有厚厚的羽绒垫,就是船尾的一处传来浓浓的血腥,岚月坐了下来,爬在地上,用手掌轻轻拂过, “这是……”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阿喵,回去!救他!” “烈羽大哥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会脱身,让我们不必担心。”阿喵紧张的注视着前面,眼看就要飞出京城的范围,城墙上的士兵显然还没有得到消息,还是和平常一样闲散的巡逻。 “不,回去!”岚月脸色煞白,声音颤抖,“这是,他的翅膀!” 听见这话,阿喵吓了一跳,忙转身看了船尾处一眼,又伸手下去摸脚上踩着的羽毛,脸色也是惨白,嘴唇抖索着,“我,我我控制不了他!” 眼看着翅羽带着两人,越飞越高,在翻越城墙时,更是两端合拢,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蛊雕的羽毛本来就是深灰,隐藏在黑色的夜空中,都很近了守城士兵才发现,惊慌失措的大叫后,士兵们引弓而射,无奈这团黑黝黝的东西飞得极快,高度又高,即便射到上面的箭镞,也歪歪斜斜无力的插在上面,飞不到多远,便落了下来。 岚月被紧紧的包裹在厚厚的羽绒下面,身上无半点法力,承载着两人的羽翅沿着设定好的路线,根本就没有操纵的可能。 飞出城外已经有好些距离,不知是因为离得太远无法操纵,还是羽翅灵力用尽,飘在天空的羽毛团渐渐慢了下来。 就在羽毛团快要落到地上的时候,前面的树林中,忽然发现绿森森的一簇鬼火, “喵”阿喵站了起来,轻轻低叫一声,引得旷野中喵叫狗叫狼叫还有不知什么动物想应和。 “月姐,我的人!”阿喵大大的舒了口气,从刚刚的叫声中,已得到信息,从这里到穿云山的路,都是安全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断后 烈羽修的是风系法术,作为蛊雕天生随机便带的血脉力量,他觉醒的是惑心之力。 当日,岚月在父亲手里,投鼠忌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回宫中,表面上毫无异样,私底下却通过读心术传音,让阿喵现身。 慕岚殿中,要劫岚月的是两拨人,阿喵虽是先行动,却因在混进宫中耽误了时间,被熟悉宫中道路的黑衣侍卫抢了先。 老国王押着岚月在外行云布雨时,烈羽接到心腹汇报,阿喵一直跟着,想侍机救出岚月,可惜多次出手,就连岚月的身边都没有去到,就被狡猾的老国王挡在外面,折了一些人手,有好几次,就连他也差点被黑衣侍卫抓住。 岚月既然回京,阿喵自然也会跟到京中,无法联系到他,烈羽只好用惑心术引起他的烦躁,指引着他在宫中见面。 烈羽虽上任不久,但手下还是又几个铁血忠义之人,在他寝宫的范围内,有些事情,暂时还能瞒过老国王。 阿喵翻墙落下,一见烈羽便蹂身扑上,利爪挥处,从他下颚划过,几条深深的血迹几乎见了骨头。 烈羽没有还手,用风力困住阿喵,一边用法力修复脸上的伤痕,一边给阿喵说明自己找他的来意。 原来,当初被老国王逼着起誓,誓言是永不再见岚月,以老国王的辛辣手段,想来是双方的,他不敢再让岚月见到自己,更是没脸让岚月见到自己,所以只好精心筹划,让阿喵来救走岚月。 岚月见不到他便不会应誓,至于自己见到她会有什么后果,那就顾不得了。 阿喵深深的打量着烈羽,听了他的计划后,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简单直接,成功希望最高的计划。 计划是这样的,先由烈羽接近老国王,在他半睡半醒之际,用惑心术超控,让他在阿喵手上打上门禁的印记。 阿喵有了印记,扮作宫中亲随前去传话,按照这段时间了解的情况,这时候,岚月应该是受刑已过,押回牢中休息。 老国王打上的印记,在那群黑衣侍卫们眼中,就是军令,谁也不敢违抗军令,谁也不敢怀疑上司,故阿喵进到牢中,应该是畅通无阻。 最后最关键的时候,烈羽说他会派了人在暗中帮助阿喵杀掉牢房中的守卫,待得逃出塔外,他会准备好远遁的法器。 这段时间,他就留在老国王的床边策应,老国王功力深厚,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催眠他,只要没有他的命令,黑衣侍卫们即便的怀疑,见到印记也不会轻易动手。 最后,他叮嘱阿喵切记,整个计划的关键,就在于,一旦他们踏上远遁的法器后,切不可回头,无论发生什么也不回来。 他没有告诉阿喵的是,那羽翅被他下了禁制,乘坐在上面的两人,除非砍了羽翅,否则既不能操纵又不能离开,只能按他设置好的方向飘去。 阿喵听了他的计划,皱眉思索,半晌问了一句话:“你呢?被老王发现,将会如何处置。” “呵呵,”烈羽笑,“他现在就只剩下我这个唯一的儿子,除非他想把皇权交在外姓人的手中,我不会有事的,大不了挨顿打,最不济罢免了我这个皇帝,我还巴不得呢!” 阿喵想了想,也认为烈羽说得是实情,两人又仔细安排演练,最后把阿喵前来接应人的位置,安排在远遁法器所能达到最远的安全的地方。 商议好后,阿喵又急急回山,点齐了手下人马,让他们悄悄潜进林中埋伏,千万不可引起人的注意,这才自己孤身一人进京。 他藏在烈羽的寝宫中,焦急的等了几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机会。 有经过烈羽的策划,老国王宫中的焚香中加入了一种药引,这种药引和龙涎香的味道非常相像,对人并没有任何毒性。 因为其有生发的效果,引起老国王身上多年的旧伤痛发作难以入眠,为了求一个好睡眠,当然只有来找烈羽。 烈羽等的便是这时,以老国王的为人之狡猾和谨慎,若是在实施催眠术时,哪怕有一丁点强迫,都不能确定效果有效。 烈羽不敢冒险,陪着老国王说了好一会话,消除了他的戒心以后,才开始催眠。 阿喵一直充做他的贴身亲随跟在身边,老国王被催眠后,第一件事,就是为阿喵的手心打上门禁的印记。 阿喵得了印记,快速往白塔奔去,好在他身形不高又有些清瘦,低头弓腰的往前疾步而去,晃眼看来,与那些快步去传旨的宫人没有两样。 烈羽守在老国王身边,待阿喵转身后,便从怀中拿出一粒昏睡的药丸,暗道了声对不起,捏开父亲的嘴巴,喂他吃下。 转身,拿出“影幻图录”隐去身形,紧跟着阿喵进了白塔。 影幻图录是苍流王族的保命法器,只有身登大宝手握皇权,才有资格进到传国玉玺中,领取一份在关键时刻能隐身的法器。 影幻图录的使用是时间和法力的限制,就是法力越高,隐身的时间越长,同时也是消耗性的法器,它承担着挽救国君性命或国运的重任,倾力一护后,便碎为齑粉,混合在尘土中并无二致。 烈羽跟着阿喵进了白塔,沿途走得还算顺利,等阿喵进去救岚月的时候,里面几个黑衣侍卫的动静让门口的几个有些疑惑,无奈之下,他干脆先解决了门外看守的白塔守卫,也因白塔守卫算是皇宫中人,他只是把人打晕,并没有下死手。 听到牢房中,与阿喵打斗的不止一人,烈羽手下更快,解决了守卫们后,无声无息进到牢房中,来不及看浑身是血趴在地上的岚月,他跃到几人的身后,就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灵气的气息的时候,用风到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这几人是誓死效忠老王的黑衣侍卫,又在对岚月用刑,烈羽一出手,自然是不留活口。 杀了几人,烈羽将岚月抱起,明明知道她看不到自己,可心中却希望她知道是自己,两人这一场恩怨,从今天过后,岚月便再也不会回来,不知以后想到自己的时候,是否还会记得自己。 三人抱着岚月跑出白塔,刚刚跨出塔门,他便感觉到了老国王的气息,果不其然,不知老国王怎么挣脱了他催眠术和昏睡药的桎梏,带着人将去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一百二十六章自断一翼 当时给阿喵说计划的时候,他并没有将计划中的险处说明,阿喵不知老国王底细,自然也没有看出来。 其实在整个计划中,有个最大的前提,就是老国王必须在他的掌控下,只要没有老国王的号令,整个苍流国便不敢有人真正能拦下他。 他假设了各种各样估计会遇到的险情,制定了无数相应的对策,筹谋到最后,最敢确定的,就是他父亲这一关。 箭在弦上,岚月这段时间受的苦,让他也是坐立难安,再也不愿等待,哪怕没有太多的胜算,他还是决定行动,当然,他也设想到事情暴露后,与老国王对持的情景。 到那时,只要岚月安全,他,便已经是无所谓了! ※※※ 刚出塔门,果不其然老国王确实有神通,带领着黑衣侍卫守在门口,争夺岚月,是为了国民的生存,资源之战,无可调和。 烈羽将岚月放在阿喵背上,将影幻图录限制在左边翅膀上,自断一翅保护着两人离开皇城。 影幻图录离身,他猛的显形,吸引过众人的注意力,手持长枪便与黑衣侍卫们斗成一团。 老国王一见,自是明白他启用了皇帝保命的唯一灵符,心中又气又恨间,只想把那个女人抓到,无奈被影幻图录保护的人,不但隐形,而且只要本身并无攻击的意识,便任是谁也察觉不了。 烈羽衣衫染血,被黑衣侍卫围在了中间,为了尽量拖延时间,,保护的光罩笼罩了全身,即便是身负重伤,他也打算拖得一刻是一刻。 毕竟是老国王唯一剩下的儿子,又是当今皇帝,黑衣侍卫只打算生擒,加上他又有传国玉玺的庇佑,哪怕被刀剑刺中,每一次都会自动的偏那么一点,只受伤不致命。故此,在近百人的围攻下,黑衣侍卫们一时半会近不了他的身。 老国王见战况胶着,却并不上前,也不管一身睡衣披发形象狼狈,当即便盘腿坐下,双手合掌,举过头顶,口中喃喃,对着上天祷告。 不一会儿,举过头顶的指尖,居然有一点星光耀眼闪烁,然后腾起缓缓汇入天际的星辰银河中。 他睁开眼来,厉声高呼:“我已收回传国玉玺,务必将他拿下!” 众侍卫一听,心中一惊,祷告上天收回已授的传国玉玺,老国王这是要收回王权自己亲政啊。 没有了传国玉玺是庇佑,烈羽周围的兵器都实打实的招呼到他身上,见此情况,他一个回旋,将众侍卫逼退半步,自己也失血过多站立不稳,单膝跪在地上,以枪杵地支撑,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抬起坚毅的脸庞,眼中星光闪耀似看着远方的虚空,随即勾唇懒懒一笑,右手放开,长枪倒在地上,缓缓举起了双手。 几百人的塔前广场,除了风声火把燃烧声,长枪坠地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黑衣侍卫们尽都愣愣的看着浑身浴血的年轻帝王,半晌,才在老国王的催促下将他带了过来。 “那个女人呢??老国王眼神如要吃人,看着跪在面前浑身血人一样的儿子, “她走了。”烈羽淡淡的道:“去她该去的地方去了。” “收回影幻图录,我可以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老国王咬牙命令道。 “儿子愧对父皇,愧对天下百姓,”烈羽对着父亲深深拜倒,“所作所为,自然领罪。” 老国王素来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既已如此,估计便不会转圜,气急败坏之下,一掌凌空劈下,将烈羽打得滚跌出去,老王高声命令道:“给我押进地宫,我就不信,那个女人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 ※※※ 蛊雕毕竟是神物,即便已经离开身体翅膀御本体扔有轻微感应,烈羽筹划的时间和距离刚刚好,岚月两人与穿云山来的帮手汇合,翅膀也几乎已到了油枯灯尽。 两人从翅船上下来,岚月回身,不顾手上伤痛,想要抱起翅船,可谁知那翅船落地后便迅速缩小,最后只缩得巴掌大一片,岚月弯腰捡起,心中自是酸楚万分。 她将翅船捧在手心,那翅船却又快速的再次变化,就像软化了的奶油一般,覆盖在她的右手上往前延伸。 翅船融化延伸的方向,往着岚月手腕而且,从手心慢慢流淌着包裹手腕,当流过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红线时,翅船化成的“奶油”被阻在了一边,可“奶油”扔不停息,前仆后继的往红线压过来。 最后,就似一场艰苦的登陆作战,有一丝细小的“奶油”先过了红线,达到对岸建起一座“桥梁”。 以“桥梁”为据点,“奶油”不断的扩散,终于慢慢完全包裹和淹没了红线,就在红线最后一点消失在翅船所化的奶油中时。 只听“叮当”一声金属的轻响,岚月感觉手上一轻,裹在她手上翅船奶油失去了粘性,往地上落去,在下落的过程中,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岚月弯腰捡起,发觉那支翅膀变得更笑,躺在手心中隐隐发出金属的光泽,翅膀坚硬,上面的纹路和羽毛清晰可见,就像一个最精美的雕件,对光看去,深灰色的翅膀上,有一条淡淡的红痕横跨而过。 岚月一惊,往自己手腕看去,手腕上本是有红痕的地方已经恢复的光洁如玉,而那代表契约的红痕,却转移到了翅膀上。 “喵,好厉害的转移之法!”一个脸上浓妆艳抹的艳丽少妇口中惊叹,前来接应的人都看到了岚月手上发生的变化,也亲眼看到,本是一人多高的翅膀小船缩小,变影,最后变成精美的雕刻。 美丽妇人扭着腰肢走了过来,涂着蔻丹力道长长指甲,从岚月手中拈起了那支翅膀雕刻,对着月光打量半晌,又放到鼻端闻了闻伸出舌头轻轻碰了碰,“苍流王者的气息!” “喵……”她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岚月,将翅膀郑重的递过来:“好好收着,蛊雕的翅膀,在这世上,可是万金难求!” 岚月浑身颤抖的接过翅膀,眼中热泪止不住的涌出,咬了咬牙,问道:“既是上古神物,不知这伤可好?翅膀会不会复生?” “复生?”美妇人妖媚的看了岚月一眼,“姑娘,你想多了,烈家一族没有壁虎的本事,断了便是断了,永远不会复生!” 说完,转身向着王城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听说,这翅膀的主人是一个俊的让人心痒痒的男子,我倒是想看看,这失去了一只翅膀的蛊雕,怎么飞!” 第一百二十七章穿云休养 不听还尚可,一听到这话,岚月心中更是激荡,胸中翻涌,感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阿囡!”阿喵嗔怪的看了美妇人一眼,赶紧将岚月扶住,“月姐身上有伤,你别在刺激她了。” 美妇人不以为意,一双海蓝色的眉眼在阿喵身上打转:“还好你没有欠她一条命,我是怕这祸害,说不定哪天会害你一条腿也未可知。” “呸呸呸!阿囡,有你这样说自己侄子的吗,”阿喵跺脚,“还不快送我们回去!” 阿囡其实是阿喵母亲的好姐妹,猫妖一族中,短距离大规模的传送法力,就是她最厉害。 这次,听说阿喵要去救人,她主动请缨,将能力所限的最远地点告诉了阿喵,并且也参与了行动的策划。 亲眼见过一脸冷硬自持,高大俊朗的烈羽,阿囡心中自是倾慕不已,尚未成亲,未婚夫君便夭折,她顶着未亡人的名号,其实是个实实在在的黄花大闺女。 心中喜欢烈羽,也没有想过要和烈羽怎样,谁知烈羽对她除了礼数周全而外,估计连她长的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 阿喵救回一身狼狈的岚月,听说她曾经是他的主人,阿囡却因为烈羽的关系,打心眼里不喜欢她,尤其是看着她可伶兮兮的样子,心中更是鄙夷。 待到亲眼看见烈羽的一只翅膀,不但安全将它们护送到此处,更是为她转移了契约之印,震惊之下,总有点酸酸的意味。 待她把视线转向阿喵,阿喵那紧张的样子,让她害怕,因此故意说这样的话出来,即是发点不满,又是提点阿喵。 阿喵嗔怪了阿囡转过身来扶岚月,岚月惨淡一笑,低低道了声谢谢,银色的鳞甲忽然从胸口覆盖快速的蔓延至全身,“你们走,多谢!” 刚刚她手腕上的契约禁制移除,原来老国王下对她下的无法聚气的禁制失效,气海有了回应,岚月将吸收天地将的灵气提到极速,只不过片刻间便将气海中填满。 她催动护心龙鳞化为铠甲,想化为龙形赶回帝都,可刚将气海中的灵气用完,就要再汲取时,脑海中各色各样的杂念舒醒了过来。 她捧住头,咬牙继续幻化,可随着灵气吸取注入的越来越多,上次在行云时一次性吸收的一百多妖丹活跃起来,在她脑海中暴动。 阿喵正要上前阻拦,可看见岚月身上本来向外扩散的铠甲停止了生长,她脸色变得时青时红,额间殷红的小角长了出来。 岚月不住的用手使劲的垂自己的脑袋,求得一丝清醒,双手一错,掌心凝起灵气便往护心鳞甲按去,她想强制自己化为龙身。 胸口的铠甲再次疯狂的生长,就在将要覆盖满全身的时候,身后感到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阿囡!”阿喵跨前一步接住了倒下的岚月,对着她身后阿囡露出了利齿:“喵呜……” 阿囡拍了拍手,丝毫不惧怕的缓缓踱了过来,瘪了瘪嘴,道:“你想她回去送死啊?不想就给我把你牙齿收起来!”说完,自己对着阿喵一咧嘴,露出了更加尖利的牙齿:“哼,谁没有似的!” 说完,她围着阿喵两人,以他们为中心开始左右走动,她的脚下已幻化为猫爪肉嘟嘟的形状,两只脚在地上奔走,脚下有淡淡的白色荧光。 泛着白色荧光梅华猫爪印渐渐密集,汇成纵横交错的线条,阿囡越走越快,妖媚的身影在传送阵中衣带翩翩, “兔崽子些还不快过来,”她口中骂着,脚下不停,“还要老娘一个个的请不成?” 林中的其余七八人赶紧围了过来,站到阿喵身边,阿囡越走越快,地上划出的猫爪荧光看似散乱成一团乱麻,实际则是按照顺序渐渐的将几人站立的地方填得七七八八。 阿囡最后围着光正走了一圈,完成了一个正圆形的描边,“喵……”一声轻斥,荧光从地上散乱的猫爪印中射向天际,将站在中间的人笼罩其中。 荧光越来越亮,后来甚至发出灼眼的光芒,若是此时阵外有人,即便是大罗金仙,也不得不眯起眼睛,就在眼睛一闭一睁间,光芒忽然熄灭,阵中的“乘客”消失了踪影,地面上,除了杂乱的被猫儿踩过泥地的猫爪印外,毫无可疑之处。 ※※※ 回了穿云山猫妖老巢已经三天,一回来,阿喵就拿出怀中玉瓶,命侍女将瓶中的灵泉水倒在盆中,给岚月沐浴。 玉瓶很大,烈羽也不小气,被妖月大陆众人视为救命圣水的白塔灵泉,除了够给岚月治伤而外,还剩下了不少。 几人刚刚回来,阿喵的爷爷老妖王易虎便来看过,当听阿喵说起当时岚月想运功却逼出原型一事,思索了半响,吩咐,在没有打消她回去救烈羽的念头前,千万不能让她运功。 阿喵点头,只好命人拿来迷汤,暂时让她昏迷着。 这边,他早已派了人去城中打探,当听到最后的消息以后,大大舒了一口气,将探子传回来的信件拿了,便往岚月的住处而来。 来之前已通知过专门伺候岚月的侍女,等他踏进屋子中,岚月正好睁开眼睛, 岚月躺在床上,一双幽幽的黑眸空茫的注视着上方,一时上未回过神来。 “月姐,”阿喵走到离床几步的地方,轻轻唤道, 岚月眸子转回,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忽然想起那晚的经历,眼中露出紧张的神色,翻身坐了起来,“阿喵,我要去救他!” 阿喵上前,按住了岚月,“月姐,他没事,我这边已经接到信报了,” “他没事?”岚月听他这样说,抬头愣愣的看着他:“失去一只翅膀,忤逆了老爸,他怎么会没事?” “真的没事!”阿喵从袖中拿出信札,递给岚月。 岚月带着疑惑展开,那信札是一张宫门抄,算是苍流国官方所办的报纸,宫门抄上,红色的玫瑰花枝边框,框内写着欢天喜地的大事: “新皇昭告天下,本月十六,将迎娶苍流白翼王独生爱女烈伊为皇后。” 第一百二十八章隐瞒 那天那么惨烈的一别,岚月心中愧疚担心七上八下,想过放自己逃跑后,烈羽将要面对的各种惩罚,却偏偏没有想到,不但没有惩罚,而且还迎来一场大婚。 虽然在妖月大陆呆得不久,岚月也知道,蛊雕一族最是忠贞,伴侣选定,便是只有一个,哪怕另一方死去,尚且活着的那一方也绝对不会找其他人。 看着喜气洋洋的宫门抄,岚月挑眉,不自觉的翻来复去的看, “放心,不是假的,喵,”阿喵有些不满,低低的叫了一声。 岚月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失态,她笑了笑,问道:“失去一只翅膀,还能做新郎?” 阿喵张了张嘴小声的嘟嘟囔囔几句,岚月没有听清,一面看着宫门抄其他的内容,一面问道,“你说什么?说清楚啊。” “我说……”啊喵深深的白了她一眼,“他只把一只翅膀给你了,又不是把唧唧给你了,怎么做不成新郎?” 阿喵向来说话直率,和岚月相处时间不多,却是感觉很是投契,两人向来说话口没遮拦。 “咳咳咳咳……”岚月没有想到他这样评价烈羽,一下子呛到,伸手指着阿喵:“你,你,小黄喵,你过来,看不打死你!” “哈哈哈,人家才不是小黄喵,”阿喵笑着躲,“人家是虎斑猫!” 两人打打闹闹,气氛活跃了起来,半晌,岚月停下,正色问道:“阿喵,他真的没有事吗?怎么我总感觉不对劲啊,老王那个死老头,怎么会就这么放过他了啊?” “嗨!”阿喵瘪嘴,抱着侍女送上来的瓜果啃着,“我说月姐姐你也真是,你也不想想,烈羽可是那死老头唯一的儿子,唯一啊,儿子犯错他能怎么办?除了怨自己生了个讨债鬼,他能怎么办? 把儿子拉下皇位?那可是他心甘情愿让给烈羽大哥的,难道他反悔了?何况他都快死的人了,就是重新爬上去也做不了多久。 再说了,不让他儿子继承,难道让外人继承,你看,就是那白翼族的,虽也姓了一个烈,但最多只是联姻,也没见把同姓的男子哪一个弄来当皇帝啊? 阿喵一边风卷残云般吃着瓜果,一边给岚月分析形势,岚月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一副馋喵的吃相,似是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心中渐渐安定了下来。 烈羽是带阿喵回家的人,阿喵这人平时虽然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但其实心中最是重情,即便自己和他相处不多,更没有给他什么恩惠,他也对她没有话说。 “可是,我总觉得才这样就结婚……”岚月皱眉,始终觉得不对劲。 “月姐,你不是……”阿喵放下了手中的瓜皮,吃得开心嘴边露出了胡须,胡须上是染得水红的西瓜汁,他惊异的指着岚月:“你不是在吃醋?你,你你,喜欢他了?你想嫁给他?不行不行,你要是嫁给他,御天大人怎么办?我可交不了差!” 岚月听他这样说,顿时羞红了脸,伸手在他身上轻轻锤了一下:“吃醋,我吃你姥姥的醋魂淡小黄喵!我只是觉得不对劲,总有些放不下……” “岚月!”阿喵打断了她,直呼其名,收起了嬉笑,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正式:“岚月,你若是真的喜欢了他,便留下,哪怕抢亲我都帮你去抢。若你心中还有御天大人,那即便倾其所有,我都会助你回家!” 岚月举起的手腕凝在半空,给阿喵两人大打闹闹,又岂不是为了缓解心里的恐慌和惶惑,她收回手,愣怔半晌,敛衣站起,走到阿喵面前,双手相搭靠在腰间,袅袅婷婷给他深深的行了一礼, “阿喵,多谢!”岚月神色严肃的道。 啊喵没有退让,一双琥珀色的眼中瞳孔凝成一线,他知道,以两人的交情,即便救命之恩,岚月也不过是记在心中倾其所有的相报,绝不会在口头上,给他道谢。 而现在这深深的一个万福,岚月在谢他,谢谢他让她看清自己的心。 半晌,啊喵站起,对着岚月一揖,“姐姐聪慧,当不需要我多话,只是你气海中的渣滓,我爷爷曾吩咐,等你醒后,一定不要急着运功行法,要慢慢炼化,否则将会有不可逆的损伤。” ※※※ 走出岚月的卧室,阿喵唤来侍女,说岚月要闭关几天,吩咐她们要好好守在门外,不可打扰岚月,但若听到有什么异动一定要马上通知他。 交代完后,他去了老妖王的住处,给老妖王汇报了岚月的情况,当听到阿喵说,岚月的原型额头上的小角本来是白色,在运功对抗妖丹渣滓的时候才变成红色时,妖王坐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报恩可以,但,给我离她远一些,要是相仿那蛊雕家那小子,用不着你自己断臂,老子先把你筋抽了!” 阿喵不明白爷爷为什么忽然发飙,赶紧认真的应了,看着爷爷气鼓鼓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请假,京城的情况,他放心,想亲自去探探。 老妖王听了他的话,本来不答应,可是想到烈羽曾对他一族有恩,长长叹口气,一挥衣袖重又躺到榻上:“去,注意安全,把你囡姨带上,不许在京中露出行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出手,知道吗?” “……是”阿喵纠结了一下,答应道。 “哼,算了,叫你囡姨过来,我亲自吩咐,你这个小畜生也是个不听话的!” 说完挥手让他退下,等阿囡准备好了,一起上路。 阿喵远远看着岚月屋子里的灯光,心中万般杂陈,当日,烈羽曾说过,要他务必在岚月对自己产生了歉疚之心后,提醒她,掰正她的方向,不想让愧疚束缚了岚月的翅膀。 宫门抄是真的,烈羽将要大婚的信息也是真的,现在苍流国全国上下都在谈论新皇的大婚,那位准新娘,也早早便送到了宫中,听说是为了培养两人的感情,在进行婚前的接触。 可是,身负重伤,又放跑了天降的神龙,阿喵不信,烈羽会这样轻易的脱身。 第一百二十九章槲栎扣 做好准备,阿喵去敲阿囡的门,半晌,才听里面似是打翻了什么,随即阿囡慌张的声音连忙道:“等会儿,再等会儿,催什么催,老娘理妆呢。” 阿喵暗暗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阿囡出门至少要提前半个时辰去叫,可没有想到半个时辰之前已经派了人去叫了,可到现在还没有来。 “嗤!”阿喵懒洋洋的桌子门外台阶上,“别收拾了,我们这是去打探消息,说不定还要潜入皇宫,谁看啊?” “老娘自己看!”说着,阿囡推开了房门。 “……喵”阿喵抬头,顿时跳开,“你你你……”他指着阿囡,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阿囡纤腰一扭,眨着眼睛道:“大侄儿,好看么?” 今天是阿囡抛弃了红唇烈焰,一身素白锦缎交领窄袖襦裙,锈了银白相见的反复花纹,一头青丝随意挽了在脑后,只随意点缀了几多银丝珍珠小花,俏脸上,看起来没有任何的颜色,却更加趁得肤如凝脂,一双海蓝的眼眸明媚多情。 “你你,你这样吃错药了?”阿喵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从来只见到阿囡美艳火辣的样子,陡然走清纯无辜风,有一种换人的感觉。 “小色猫!”阿囡轻轻打了他一下,“你才吃错药了呢,现在不是流行穿得冰雪似的吗?那那那谁。” 说着,阿囡往岚月住的放向瘪了瘪嘴,“老娘这样,也不输那蹄子。” “走啦,”阿喵无奈的闭了闭眼睛,转身,往族中传送的地方走去。 “诶诶,别走啊,”阿囡没想到阿喵简直是不给面子,气鼓鼓的喊他,“不用去那边,在这里就可以的,”看着阿喵的背影嘟嘟囔囔,“没有老娘带你,你自己去?是两条腿走还是四条腿爬?” “喵,这么短的时间你就突破了?”阿喵眼睛一亮, “突破什么啊,”阿囡瞪了他一眼,“你爷爷把族中圣物槲栎扣送了我,”说着,他腰肢扭动,往前一送,祖母绿的猫眼石在纤细的腰肢上闪烁着光芒。 “哈,”阿喵一手拎起她,“这趟差使你真是赚了哦,这东西爷爷怎么不干脆给我?我自己去,免得带上你累赘。” “臭奶喵,”阿囡瞪眼,转身跟他一起走到屋子外的空地上,“你再说,老娘不走了!” 口中虽不愿意,手下却毫不含糊,两人走到空地,阿囡这次没有划圈,而是一手抓了阿喵,一手在腰带上一点,扣上映出淡淡是浅绿光圈,刚刚将两人罩在其中。 阿囡再次伸出手,这时,本是纤白如玉的小手,已变成了白色圆嘟嘟的猫爪,伸爪在光圈中随意一印,粉嫩嫩的爪印盖章似的盖在光圈中。 爪印扩大,就着梅花花瓣似的轮廓,通道开启,那边的景物清晰可见。阿囡拉了阿喵,快步钻了进去。 “这是……”阿喵看着周围的景物,眼中大是惊喜,“阿囡你真厉害!”。 两人所处在不算茂密的树林中,清晨的太阳初升,阳光的光影中,树林中小道和车辙影纷乱,往前看去,一条笔直的,可以三辆马车平行的大道直通往前面庞大的城市,正是苍流首都长安。 当日,匆匆从京中逃出,在这里传送回穿云山,阿囡带着众人,是先用了好一些时间才设成阵法,如今却是在槲栎扣的范围中,抬步便走。 “喵,怎样,还不错,”阿囡娇媚的眨了眨眼,回答刚刚阿喵的问题,“这槲栎扣是使用,是配合传送术的,传送本事越的高深的人,传的地点越准,距离越远,承载的人越多,反应也越快。传送术诶,你会吗?” “喵喵的,”阿喵鄙视的叫了两声,“嘚瑟个喵喵喵……”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隐了身形往树林外走去,一路走,阿喵身上渐渐变成了深灰色的短打劲装,眉目变深,脸上抹上黑红。 阿囡则依旧一身银白搭配,却是清凌凌的小娘子,外罩了一件素白银绣梅枝斗篷,随手还拿出猫毛编成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变成了一只矮小温顺的毛驴。 “死小子,还不快来扶你家奶奶上马!”阿囡伸手,站在毛驴前瞪眼,两人这副行头,就像是城中中等人家的小娘子,带着家中年少的奴仆娘家探亲回来。 阿喵憋住笑,恭顺的应了身是,走上前去,没有去接阿囡的手,而是转到她身后,架住她的腋下,一抬一放,阿囡便稳稳的侧坐了在毛驴上。 “不要脸!”阿囡怒,“小色喵占老娘便宜!” “驾!”阿喵在毛驴屁股上重重的拍了一掌,看着毛驴颠颠的往前跑去,吓得阿囡赶紧拉住了缰绳,吓得花容失色,哈哈大笑。 为避免过城门时给认出猫妖的身份,两人收了功力变成人形大摇大摆的进了城。 城门外还尚可,城中却是比往日的繁华更添了几分喜庆,就连两旁官家所设的拴马桩、街灯柱都涂上了喜庆的颜色。 除了官方在街道上增设的装饰而外,就连城中的店家也在门外支出了大红的宣传牌,或挂着喜庆颜色的招旗,上面什么“国主大婚,打折三月,”、什么“祝国主早生贵子,买一送一”的宣传不一而足。 “喵的,不就是结过婚吗?”阿囡看着这些东西,垮了脸,喃喃的嘟嘟囔囔,“秀恩爱,死得快……” “阿囡!”阿喵警惕的快走了几步,伸手一把拉住毛驴的缰绳,下巴往远处指了指。 从城里汇集到出城主路上的几条街道,一队身对穿甲胄的士兵手拿匕首,身上隐有血迹, 离得教近的一个街口,十几个人的小分队,在街上搜查,其中一人手里抓着一只大橘猫的脖子和店家争执,橘猫的大半个身子,正被它主人抱在怀中。 橘猫主人跪在士兵面前,合身抱着大半个猫身,死死不肯放手,口中急道:“官爷,我这猫是自家死了的老猫下的崽子,我从小养到大,好吃懒做从来没有变过身,怎么会是猫妖呢?官爷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它! 我保证,保证从现在起,把它关好,关在屋里不放它出来……” “放手!”抓着猫的士兵举起手掌威胁,“再不放手,我连你一起抓!就当你是谋害皇上的同案犯。” “官爷,官爷冤枉啊,我不是同案犯,可这橘猫真的不是猫妖啊!” “我管你猫妖人妖,接上峰命令,这长安城十里之内,不可看见一只猫!”士兵不耐烦的说完,伸手在腰间抽了匕首,往橘猫身上一划,自己往边上跳开,提着猫头完整的小半个猫身转身而去。 第一百三十章禁猫令 橘猫浓稠的鲜血喷出,泼溅在地上,也将他主人的半边身子染红,橘猫主人抱着剩下的半边猫身,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尸体,半晌惊骇的大叫一声,放开手,半只猫尸掉了地上,在血泊中滚了几滚。 那士兵提着猫头那半只,摇摇晃晃走到小队后的推车上,将尸体抛到车上,转头轻蔑的看橘猫主人一眼,“吗的,有本事你抱着啊,吓得熊样,你不也怕吗?” 阿喵见此情形,眼中早就是青绿一片,琥珀褐色的瞳孔被青绿包围,鼻子中发出重重的鼻息。 “不可妄动!”纤细的玉手一把抓住他的肩头,阿囡按压着胃间的翻涌,制止道。 阿喵缓慢的闭上眼,似要将面前的残忍挤出脑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半晌,才渐渐平息。 有了刚才惨烈的一幕,搜查喵咪的士兵便要顺利的多,除了在个别人家有小孩子哭闹阻拦而外,大多数主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宠物被在眼前处死。 “哎……快回去把狗啊鸡啊猪啊什么的都藏起来把,说不定哪天杀完猫,又来杀其他的呢。”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开,议论纷纷中,有回过神来的人,快步往自己家里跑去,口中呼喝:“老王你还不快去把你家大花藏起来……” 阿喵两人站在兵荒马乱的人群中,心中的愤怒几乎失去了眼眸的伪装,两人楞了半晌,阿囡缓缓道,“走,先去大慈寺看看。” 按原计划,两人进城后,穿过大街,便直往城中最著名的大慈寺附近而去,在苍流,大慈寺的僧人,以收留流浪动物为名。 他们不但为流浪动物提供食水医疗,甚至城中市民可以领养。 奇怪的是,凡是受了大慈寺恩惠的流浪动物,多少都开了灵智似的,除了指定的地点解决生理问题,偌大一个寺庙,看不见一点污迹,更没有动物们打闹追逐甚至欢好的情况存在,市民们都说,受过寺中恩惠的流浪动物聪明护主。 一时不但前来领养的人众多,寺庙那里,无数人观看和投喂流浪动物,更是成为长安一景。 可是,没有人知道,寺庙中那位德高望重的住持法师,他不但是穿云山的猫妖族人,更是阿囡的叔爷。 两人快步往大慈寺而去,沿途除了关门闭户人人自危的京城百姓外,更是见不到一只猫狗,偶尔有一两只黄绒绒的小鸡仔,惊慌的在街角扑腾。 走到寺外,远远便闻到焦臭和血腥的味道,两人脸上俱是一惊,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而去。 大慈寺门前的广场上,原来聚集的众多流浪动物一只也不见,地上火堆中,是尚未燃烧殆尽的宠物尸体,几百个士兵将寺庙围得连一只老鼠都钻不进去,寺庙大门紧闭,僧人们盘腿坐满了寺庙外面的台阶上。 最前方一名鼻直口方是中年高僧双手稳稳高举,手掌中,小小的一札手札,明黄退了颜色丝质陈旧不堪一展。 偌大的广场上,除了僧人们低沉而整齐的诵经声音,就只剩下士兵队列里旌旗迎风飘扬的声音。 眼前的情况,显然就连大慈寺也为幸免,叔爷!事关自己,即便是阿囡也自慌乱,伸手拉了阿喵,转身便往寺庙后面跑去。 两人围着寺庙几乎转了一圈,可围着寺庙的士兵,虽然没有正面的那么密集,但也看护得没有死角。 阿囡心中更急,拉着阿喵往小巷跑去,阿喵知道她要传送,拉住她道:“不行,里面情况未明,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刚刚隔着围墙,看到寺庙里好几处也燃着黑烟,弥漫着血腥和油脂燃烧的味道,不用猜,便知道那是什么。 “顾不得了,我自己去!”阿囡一把推开他,在槲栎扣一抹肉爪子在空中一印,不等通道变大便跳了进去。 阿喵自是不放心她只身前往,紧贴着也穿了过去。 两人一落地,便蜷住身体滚了几滚,翻滚中,眼睛往四处打量,只见所处的地方光线暗淡,袅袅的白檀香味道,隔绝了外面的龌龊。 阿囡长舒一口气,站了起来,回头看站在后面的阿喵,口中骂道:“谁叫你跟进来的,不听话的小畜生,要是我有闪失,谁来接应?” “不会的,你路熟,”阿喵几个翻滚间也看清楚了所处之地,简陋的几样必要家具,就连床前的蚊帐也是土黄色打了补丁“这里是……叔祖的禅房? 禅房的门和闯都关着,佛前的香炉已冷却。 阿囡仔细的趴着门缝往外看,禅房外的小院中,花木静深一片死寂,偶尔有从大殿那边传过来的几缕焦臭烟尘,更增添恐怖的气氛。 阿喵在禅房中巡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又走到门窗处,支出毛茸茸的猫耳朵,转动着仔细听了一遍,对阿囡点头。 阿囡也不多说,让他仔细盯着外面的动静,自己退回床边,在土黄色蚊帐横七竖八的补丁上,看似随意的找了一块花色的补丁,肉肉的爪子一印。 床的上房,房间内出现了几尺见方的蓝天白云, “走!”阿囡唤了阿喵,自己率先足下一点,往上跃去,阿喵飞快的跟上。 当两人的身体完全穿过通道,通道便像被烈日灼烤的水渍一样,蒸发得无影无踪。 “叔父……”小世界里依旧一片静谧,阿囡大声唤着叔父,往草地中间走去,小世界里是一个浅浅的小盆地的样式,宽阔的盆地上,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猫窝猫屋。 此时,小世界中没有什么不妥,猫屋猫窝中却看不一个猫的影子。 “喵……”没有找到叔父,就连隐藏在此的猫妖们都不知去向,阿囡眼睛一红,露出悲啼。 阿喵铁青着脸色换回猫身,纵身跃上半空,眯眼鼻翼煽动,空气中青草的味道纯净清新,没有一丝陌生和不适 阿喵睁开眼,眼中神情严肃,“喵呜……”一声雄浑的长啸,虽人仍旧带着一丝稚气,但其威势却隐隐已有王者之姿态。 “喵……” 阿喵长啸刚落,一声小小声的猫叫,细若得就如饿的奄奄一息的小奶猫。 第一百三十一章助你快快成长 阿喵以王者之势呼唤族人,一声雄浑的代表着身份的长啸后,紧跟着细细一声喵叫,一只蓝灰色的小猫歪歪倒倒的钻了出来。 “阿特!”阿囡眼尖,一眼便看见亡夫的幼弟,几步上前,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眯眯,”阿特的叫声尖细,浑身的蓝灰软毛失去了光泽,似是遭受重创,就连人形也不能化成。 随着阿特的叫声,看起来就是草地上大大小小的草团子或者凹凸不平突出来的地方,从底下钻出了近百只猫咪。 有些一见到两人就化为人形围拢过来,大多数都和阿特一样,只是以猫的形态,委屈万分的流着泪,能化为人形,大多都搂着抱着一些喵或者狗。 他们藏身的地方撤去了伪装,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地坑里,还有好多猫猫狗狗。 “叔父呢?”阿囡抚摸着阿特柔软厚实的猫毛,手下灌注法力,可收效甚微,阿喵伸手,手底学至岚月的长生之术碧绿的光芒微闪,阿特渐渐恢复了精神。 蓝灰色的小猫在阿囡怀中一蹬,跳到地上,变成了七八的孩童模样,嘴巴一扁,拉着阿囡的衣带急道:“阿囡嫂子快去救师父,他被那个坏皇帝抓走了!” 阿囡尚未过门,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全家便死于非命,唯独留下一只还在吃奶的小蓝猫,是阿囡叔父将他抱回寺中,吃白家奶长大,虽名分为师徒,其实与儿子无异。 “你说,叔父被抓走了?抓到哪里去了?”阿囡蹲下身,拿出身上带着的储物袋,伸手将里面给自己准备的补充灵力的零嘴和吃食拿了出来, 她捡了一条大大的小黄鱼递给阿特,“快吃,吃了告诉我怎么回事。”,说完,招呼其他的小猫来分食袋子上的食物。 阿特一把接过,一边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一边恶狠狠的说:“我要杀了那个狗皇帝!就是他来带走师父的。” 阿喵蹲在地上帮着分发食物,皱眉,转头问了一句,“狗皇帝?你是说烈羽大哥?” “喵的狗屎大哥!”阿特面目狰狞的嚼着鱼干,就像啃着仇人的肉,“如果不是你那个狗皇帝朋友,那些官差又怎么找得到学院的结界的大门?” 大慈寺对外是慈悲为怀的一座寺庙,实际上是穿云山猫妖一族,设立在苍流京城的一处落脚点。 这个寺庙除了广场上收养了众多的流浪动物,可以由人随便逗玩投喂而外,寺庙里面却并不对人开放。 就连苍流国中都有记载,大慈寺向来修的是独善其身,讲究的是各人的缘法,虽是与人为善,但却并不收纳信徒。 寺中僧人,大多数是在各处收留的流浪之人,也是凭各人的缘法,能否入寺,玄之又玄。 大约在烈羽父亲的爷爷辈,苍流国都遭到外族的侵袭,寺庙当界主持带着近百名僧人,与无数开了灵智的猫狗,主动承担起了王城的守护职责。 不但独自守卫了京中王城的一方城门,更是派遣了无数开了灵智的宠物,用以在被封锁消息的时候传递信息,到最后一役,更有无数的僧人带领着宠物冲入地方阵中。 住持含泪启动玄雾明炎爆破阵,以人体和猫狗们为介质,引爆身体,专门扑倒敌方战将首领身上同归于尽,为远道赶来的勤王大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此一役,寺中僧人并住持几乎尽皆壮烈牺牲,为嘉奖大慈寺僧人为国家做出的贡献,苍流国王赐予寺中丹书铁劵,承诺只要不犯十恶不赦的大罪,烈家王朝永不干涉寺中的修行。 这便有了寺庙大门前,现任僧团的首领慎无法师高举丹书铁劵,阻拦士兵入寺搜查的一幕。 其实早在五天前,现任皇帝烈羽便带着侍卫,以晚辈拜见的礼仪求见主持谨严法师,当时尚未发布禁猫令,加上当日是烈羽带回了阿喵,谨严法师对这位谦和的新任帝王甚是嘉许。 谁知烈羽进到寺中却当场翻脸,不但偷袭谨严法师将他打成重伤,而且还在大殿上找到开关,打开了结界。 结界里,大多是幼小的猫妖或其他动物小妖修行的学校,更有许多连人形都化不了流浪在外的具有灵智的小动物。 烈羽打开结界,便大开了杀戒,跟来的两名随从,居然带了隐藏人的法器,法器中跳出近百名士兵,对着这些幼小的灵智动物开了杀戒。 谨严法师不顾重伤之身,与院中教习们一起保护着这些小生灵,他命令阿特带着剩下的猫妖等,从学院这边退到了他的小世界中。 阿特不敢违抗师父的命令,本来准备开启了小世界完成任务便出去跟师父并肩战斗,谁知道,师父似乎早已知道他的决心,已开启小世界,他就被吸了进来,随后小世界大门关闭。 最后一眼,他看到烈羽的风刃正旋转着将师父包裹起来。 谨严法师的小世界并不在他身上,小世界中有天地宝物,可吸收灵气自成一个天地,几百只猫妖狗妖以及一些收养的小动物进来后,无法与小世界中的自然抗衡。 阿特逃跑时被烈羽的士兵追上,厮杀中他虽杀了两个士兵,但小小年纪的他也用尽了气海中的所有灵力,如今也是有心无力,不能打开结界。 若是今天没有阿囡两人进来,估计只又带着大家稍事休息后,去到草原尽头的树林里找食物。 阿特心系师父的安微,这几天一直的修炼,企图凝聚足够的灵力打开结界,到现在却还是差的太多,只能勉强打开小世界观察外界的窗口, 阿特模模糊糊看到,烈羽那若夜间蝙蝠般诡异的风刃,停下后,师父浑身是血倒在地上,被他手下的士兵抬走。 烈羽将抓到的教习和重伤难逃的小妖,直接在院中点燃了火堆,风助火势,被扔进火堆中封住法力不能逃脱的,几乎都是还活着的院中众人。 阿喵三人站在草原上亭亭如盖的苹果树下,树下是一口清冽的泉水,泉水里倒影出小世界外发生的一切。 阿囡早已泪流满面,握着分水刺的手指骨节发白,口中只是喃喃的道:“他怎么会这么狠心?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我不相信不相信……” 阿喵也不相信,他认识的烈羽温厚沉稳,却待人宽和,泉水中倒影出的烈羽,浑身弥漫着黑色的凶戾,就连素日使用的风刃也从银白变成了黑影。 但细心的阿喵却发现,无论口中吐出怎样狠戾的话语,或是被谨严法师致命一击,烈羽脸色都没有半分动作。 除了能确定那些话语出自他口中,功法确实是烈家独门功法,那个狠戾的人,虽有着和他一般无二的外形,却与他没有半分相象。 分析了泉水中的影像,阿喵安慰两人,既然王宫来人在谨严法师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没有杀他,还将他劫进皇宫,那说明必有所图,法师的生命当是暂时没有危险。 第一百三十二章姓名的呼唤 安顿好小世界中的这些生灵,阿喵让阿囡留下照顾,准备自己去王宫走一趟,打探下谨严法师的下落。 其实他心中还有个侥幸的想法,他想去找烈羽,当面与他对质,为何要如此残忍的对待弱小的生灵。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阿囡牵着阿特,声音却是毫不动摇,“有槲栎扣,关键的时刻有用。” “喵,”阿喵低低吼叫一声,声音隐隐透出几分威严,“你留下!” 阿囡曾经和他一起在王宫呆过一段时间,她又不是不知道在王宫中用槲栎扣有多么危险,且不说那些随时开启的禁制会让槲栎扣失效,就是在传送的途中,也会受到王宫中守护大阵的影响偏离目标。 若是一不小心传到什么重兵把守的地方,岂不是自投罗网? 阿喵不理阿囡的苦苦哀求,蹲下身子,双手内扣,双掌相向右掌平翻出去,掌心间,淡绿色的元丹冉冉浮现。 他将元丹推至阿特脑门上方,淡绿色的光芒旋转着笼罩住阿特,光芒的照射下,阿特身上的伤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阿喵并未停下,而是双掌一翻,淡绿色的生命灵力注入阿特眉心,待得他收回元丹,阿特不但身材长高,就连声音也不再是孩童的清脆,而是带着少年变声期的沙哑,此时,他已是一名十一二岁的小少年模样。 阿囡惊骇的睁大了眼睛看着阿特的变化,暂时忘记了悲伤,泪水挂在腮边,直到滴在手背上才回过神来,伸手按阿特下跪,大声道:“阿特,还不快谢谢易单殿下!” 猫妖一族,多数修的欢喜道,也有少数修的顺心意,阿喵所修习的长生道,是岚月所教,为天界秘法,与人间界的不同。 它不但可以化天地之气为给养,更能用自己修习的能力,治愈大部分的生物,阿囡今天却见识到,还能赐予生灵成长的能力。 “谢什么谢,”阿喵脸色惨白,额上汗珠顺着脸庞流下,后背更是被汗水打湿,声音中却带着遗憾和骄傲。 “若是我的主人,估计能让你直接成年,不过你放心,不会影响你的寿命,只会让你节省了成长的和修炼的时间和精力。” 首次在同族身上施用生命的力量,他解释给阿囡听,怕她看见阿特这样逆天的长大,影响了他今后的前程。 阿喵擦了擦脸颊上的汗珠,收拾起心情,将阿特提起来,揽在怀中,神情严肃:“我们阿特长大了,是男子汉了,要保护好阿囡还有这里的动物,知道吗?你的任务就在这里!” 阿特金黄色的眼睛圆大明亮,闪耀着美丽的光泽,他使劲的点头,用沙哑的声音回到:“嗯,殿下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这里!” 阿喵站起身来,将阿囡拉过一边,小声吩咐,让她在这里策应,顺便帮着照顾这般小崽子,阿特年少,武力值有但怕脑子不够用。 对于小世界的暴露的危险,阿喵到不太担心,若是那天在那么紧张的情况下,宫中的人都没有发现,那便是暂时安全。 谨严法师的小世界,最熟悉的是阿特,即便阿囡也只是知道进出的几个机关,阿特有了法力,打开大门,阿喵看着外面平静的小巷,钻了出来。 小巷子并不太长却甚是宽阔,足可以够三匹马并驾齐驱,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围墙那边传来一阵阵马厩的草料和动物的气息。 在他身后不远处,斜对着两扇红漆角门,门口都矗立着厚重的拴马桩,就连小巷子的墙上,靠近小门的不远处,都有着整齐排列的栓马位。 阿喵就是从墙上其中一个雕花的栓马位中走出来的,将小世界的一处出处设置在京中显贵的后门,这世上大多是“灯下黑”,谨严法师的用心实在是良苦。 阿喵看了看身后紧闭着的大门,快步往小巷外走去,不过几十步,跨出小巷,对面所见,便是巍峨的王城。 虽只是夜幕刚刚降临,犹豫杀猫令恐怖的气氛,街上关门闭户,偶有走动的百姓,也是缩着头压低着眉眼脚步匆匆,只有酒馆秦楼外飘摇着白惨惨的灯笼。 阿喵看了看周围,也学着蜷曲起瘦高的身躯,将两手抄在怀中,低着头从街边上往前走去。 选了个王城守卫视线的死角,阿喵停了脚步,快速闪入大树的阴影中,足间一点,便轻巧的腾挪上树。 在茂盛的树冠的掩藏下,他对着王城内烈羽寝宫的方向,左手平平伸出,右手食指凝聚灵力,画了两个复杂的字符,然后右手化指为掌,在字符上方虚虚抹过,往王城方向推去,一道看不见的微风从树上扩散开来。 与烈羽的联系方法,是在救岚月的时候烈羽教给他的,那两个复杂的字符,若是阿喵认识秦篆,便知道是写的烈羽的名字。 烈羽的天命血脉是他心通,又修习的是风系法术,结合自己的名字,用无影无踪的清风传递,王城中同时具有两种能力的,唯他一人。 带着姓名符咒的血脉力量,散在晚风中,带着阿喵的神魂气息,与烈羽的他心通相连。 然而,这次却和以往不同,信息传递出去了很久,阿喵心中仍旧没有响起烈羽的声音。 他等了片刻,又再次施法,这次挥出的手势中带着的灵力气息强劲,对着王城的方向,裹着带着信息的风送到近处, 又等了好些时候,依旧没有烈羽的回应。 树下传来熟悉的气息,除了身体行走在空气中隐隐的空气流动,来人的脚步轻盈,没有半点声音。 紧接着,阿喵身后树枝一重,他没有回身,而是伸出手给来人,稳稳接住,拉了过来,引着来人在身边树干上稳稳坐好。 回转过头来,只见阿囡倒是知道轻重的换了一身劲装,可银色的素白甲胄,简单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风中轻扬,猛地晃眼一看,只看身形,倒是和岚月有着五六分的相像。 阿喵沉下了脸,皱眉瞪着阿囡,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嘴唇张合,但却能听出话中严厉的责备:“回去!你怎么穿成这样?” 第一百三十三章茶室还是浴室 阿囡仰头看着阿喵,神色间竟然满是凄清之色,还隐隐带着几分求肯的意思, 阿喵看得一愣,从来没有想到过,向来万事不萦于怀大大咧咧,口中满世界都不好的阿囡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何必……和她穿得相仿。”半晌,阿喵神情苦涩的张嘴。 阿囡掠了掠被晚风吹起的几缕耳边碎发,如水的眼眸远远看着皇城的方向,缓缓张嘴:“因为,他喜欢。” 因为,他喜欢。 阿囡轻轻浅浅的几个字,让阿喵心中惊骇,联想到救岚月时,带了阿囡来和烈羽会面,阿囡的种种表现,无一不在说,阿囡一颗心,早已系在了烈羽的身上。 先且不说两人一是帝王一是妖女的差别,就是阿囡的未亡人身份,也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更何况,谁都知道,烈羽至今尚未娶亲,能入他眼的,只有岚月一人! 阿喵张了张嘴又闭住,他伸手拍拍阿囡的肩膀,本来以为,默默喜欢了那个在心中高不可攀的女神,自己就是世间最苦,却没有想到,阿囡的爱,比他还要隐忍还要无望。 两人坐在大树上,脚下是城中居民走过,偶尔有巡逻的士兵列队而过,都未曾想到树上有人,往这边看一眼。 等了这许久,烈羽都没有传讯过来,阿喵心中直觉不妙,伸手指了指王城方向,又点了点自己,意思是准备偷偷摸进去,先看看情况。 阿囡拉住了他,泛起羞愧的神色,月光下,一张俏脸通红,“我能直接去他寝殿,”她指了指那边,嘴唇轻动。 阿喵疑惑看着她,王宫中侍卫众多,又有大阵守护,用传送估计连定位都难,阿囡却说能直接去寝殿。 看着阿喵怀疑的眼神,阿囡心中焦急,脸上红色几乎燃起来,嘴唇轻动,说了句:“我放了牵引符。” 阿喵看着连羞带愧的阿囡,回过神来,估计阿囡是在烈羽寝殿中留下牵引符,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开王城守护大阵的干扰。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嘛……看着阿囡心虚的样子,怎么也猜个七七八八。 两人不再多说,阿囡牵着阿喵,右手如玉的纤指在夜空中画符,瞬间即成,就着树干上的坐姿,拉着阿喵往前迈步。 夜空中,两人脚踩的地方,暗金色的火星一闪而逝,人影消失在夜空中。 ※※※ 阿囡扯着阿喵空中一踏,暗红火星熄灭,两人竟然趴在了满是灰尘的横梁上。 双手一撑跃起,梁上隐藏,两人早换回了本身的样子,阿喵是一只银黑相间精神奕奕的虎斑猫,阿囡则是白色的被毛飘逸,间或洒着极点玳瑁的花纹,海蓝的眼睛圆睁,是一只漂亮多情的布偶猫。 阿喵往下看去“……”,若还是人形,必定是一张稚气的俊脸红透。 喵喵的,阿囡你个色女,你这到底把牵引符放在了哪里? 横梁下,明黄的纱帐繁复宽大的雕龙床,就陈设来看,便是烈羽的卧室,然而,此时,除了卧室的摆设和以前来过的不太一样,还新增设了许多的东西。 就如现在,原来寝殿的西边,烈羽用屏风相隔,按着人间界的样式设置了一个茶室,还命人开了个小窗,临窗听雨,焚香烹茶。 阿喵曾笑话烈羽,明明就是一名武力值超绝的昂藏男子,却偏偏要效仿那人间界吟风弄月的文弱书生。烈羽哈哈大笑,笑过后,似乎,也和阿囡刚才说过类似的话。 现在,屏风不见踪影,而是以画着山水花鸟的移门相隔,小轩窗紧闭,青绿色的蔺相席已经撤去,地面上是抬高了许多,汉白玉雕花简单的水草纹饰不但防滑,更能汇聚洒落的水畅通的排出室外。 屋子的中央凹陷,是整块白玉雕就的宽大的浴池,浴池靠墙的地方,一龙一凤的浮雕栩栩如生。 龙凤呈祥的浮雕不知是什么材料雕就,除了龙的头部和凤凰的头冠部分,是泛着油润光泽的柿子红,由此往下,是渐渐变成透明的颜色,越到尾端越是清澈,直到尾巴上那段,几乎透明如白色的琉璃。 两股泉水分别从龙凤的口中注入浴池,浴池边上有凸起的按钮,想来便于调节水温。 此时,从横梁上看下去,一个年轻的女子正靠在池边,修美柔韧的双臂平伸,肆意的搭在浴池的边缘,半沉半浮在水位线间的玉白双峰,在水波的荡漾下更加迷人。 女子的一头青丝铺陈在白玉的地板上,紧闭双目仰天而躺,颦起的秀眉和偶尔抖动着的淡色的樱唇,伴着起伏不定的波涛汹涌,看起来,心中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又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喵只藐的一眼便赶紧转开视线,恶狠狠的瞪着阿囡,鼻端皱起,嘴巴裂开露出尖利的牙齿,眼中射出寒光, 阿囡没有想到,只不过半月时间,本是清雅的茶室,如今却改成了奢靡的浴池,而且下面,还躺着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 她急切的扬起爪子比划,美丽的猫脸几乎皱成包子,指指下面又指指移门外面,时而指着自己做萌誓状。 她急切的需要辩解,当初,烈羽曾在这里接待她和阿喵,修长有力的手指,双手递过沏好的香茶,伸手接过的瞬间,她便爱上了那个男子。 又因为商议救岚月一事,烈羽曾将两人藏在寝宫,因此对于宫中的地形,两人都甚是熟悉。 她将牵引符放在此处,也不过是想,以后安定下来,偷偷潜在横梁上,再看那清雅的男子焚香烹茶,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这次进宫,迫不得已带着阿喵传送到此处,她又怎么会知道,本是茶室的地方这么快就换成了浴室,不知阿喵是否误会她想偷看某个人洗澡…… 阿喵耳朵轻轻抖动,伸手一把按下阿囡胡乱比划的爪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伸爪指了指殿门的方向。 恰好在此时,殿门敲响,侍立在外殿的侍女们问了是谁后开了门。 门外是黑衣侍卫,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用黑色的丝绢搭着,丝绢底下好像是盒子状的物事,无比恭敬的单膝跪下,将盒子捧过头顶。 侍女脸色一肃,也是双膝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恭敬的接了,在她身后的其他侍女,更是在见到盒子时,便已跪了一地。 侍女双手接过盒子,平平稳稳小心翼翼的端着起身,依旧是低头躬身将盒子高举过头的姿势,缓缓往内殿走去,沿途,侍立的宫女为她挑来纱帐,更是在盒子走过自己身前,才敢直立起身子。 捧着盒子的宫女来到移门前,托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 “娘娘,时辰已到,请娘娘恭迎圣架!” 第一百三十四章身陷囹圄 “请娘娘恭迎圣架!” 小宫女一声轻唱,惊得横梁上两喵几乎跌落下来,阿喵两只前爪紧紧抱住身边的柱子,伸出后脚帮阿囡稳住身形,对视一眼,两人尽皆感到诡异非常。 “嗯!”浴池中的美女听到小宫女通报,紧紧颦着的秀眉狠狠的抖动几下,就脸俏脸也更加白了几分,她紧紧咬着下唇,半晌,才轻哼一声,表示知道了。 浴池中的女子出了声,宫女捧着托盘纹丝不动静静候着,敞开的殿门外却近来几名高大健壮精神矍铄的嬷嬷。 嬷嬷们端着拿着好些东西,未做停留,直接穿过前殿,走到宽大的龙床边,将厚厚的明黄纱帐挑起。 两人从梁上看去,只见纱帐内有个穿着月白中衣的人直直躺着,由于视线角度,只看得到静静放在身侧的手。 阿喵一把拉住了就要顺着梁上过去看个究竟的阿囡,对她指了指下面,示意等那女子有了动作,再行动不迟。 那女子依旧是那个姿势,等胸口剧烈的起伏渐渐平息了,才轻轻起身,女子不喜人贴身伺候,自己披好搭在一边架子上的纱衣,推开移门,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请娘娘恭迎圣架!”捧着托盘的宫女见女子并不停步,就着跪着的姿势转身对着她提醒。 女子轻哼一声,脸上浮起浓浓的嘲讽,脚下不停,往床边走去。 在下面各种声音的掩饰下,两只喵喵轻轻的沿着横梁移动到了龙床的前方。 从高处看下去,龙床那边的情况一清二楚。 床上一身月白中衣,静静躺着的那具身体,果然便是烈羽, 半月不见,烈羽英挺的俊朗面容瘦得脱了形,即便是纹丝不动躺着,眉头也纠结的紧紧皱起,似在忍受着什么痛苦,胸口的呼吸也时急时缓,但依旧是呈昏迷状态。 阿喵早有准备,跳到阿囡身上,将她压在梁上,才让阿囡不至于发出声响惊动下边的人。 看着床上躺着的烈羽,阿囡无法挣脱阿喵的压制,只好把肉肉的前爪伸进口中紧紧咬住,拍自己忍不住叫出声。 龙床边,老年嬷嬷们并没有停下,而是对着床上躺着的烈羽恭敬跪成一排,深深的磕了个头后,便开始动作起来。 一名嬷嬷上前,扶起烈羽,另一名则上前,将手中的玉瓶打开,掰开他的唇,将玉瓶中淡粉色的药水往烈羽口中罐去。 烈羽即便是在昏迷中,本能的,也是对那药水抗拒非常,紧紧咬着牙关,那粉色的药水大多流了出来。 嬷嬷们耐烦的给他将下颚上的药水擦拭干净,又继续再灌。 不知是有意无意,正正端坐龙床前面的太师椅上,轻轻的发出声冷哼。 嬷嬷没有丝毫不耐烦,有条不紊的继续着手中的工作,无奈烈羽双目未睁,却依旧倔强的不肯张口。 一名嬷嬷转身退到桌边,对着女子行礼:“请娘娘劝劝陛下,顺服饮下这戏魂酒,好与娘娘圆房,早生贵子!” 戏魂酒,以人间最烈的媚药为基础,经过法器炼化后,也是对灵魂的控制所用,只不过饮下这堪比媚药的东西,只要超控者施法,饮下之人的**,不但控制着身体无可遏制,就连灵魂也不能逃脱。 若是身中此毒,无论你是神仙还是妖魔,若是不行男女之事,其惨状,堪比人间的毒瘾发作,有身体稍微弱一些的,得不到纾解的情况下,甚至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是的,床上躺着的是烈羽,在床前十几步之远端坐的女子,便是公告天下,将要成为苍流皇后的翼王独生爱女烈伊。 闻听嬷嬷相求,烈伊脸上泛起更深的嘲讽,并未回答,而是转身,在桌上放着的盒子上一拍,“喂,张嘴,要不又要灌了!” 那边,嬷嬷们等着烈伊出声后,盒子中似是回应似的一动,又再开始动作起来。 谁知这次,床上昏迷的烈羽却比刚才更加坚决,甚至咬着的下唇磕出血来。 嬷嬷们对视一眼商议已定,似是长长叹了口气,将烈羽放回床上平躺,扶着他的嬷嬷也跳下地来。 也不知嬷嬷们搬动了雕梁画栋的床栏上什么机关,本是富贵非常的龙床上,忽然弹出好几处锁环。 锁环自动追寻烈羽的身躯,“塔塔……”几声,清脆的响动,将他四肢牢牢的扣在铁环中。 嬷嬷们上前,几人用力去掰烈羽的下颚,掰开一点便将手中的漏斗状物事往口中塞去。 等到漏斗深深的放进烈羽的喉咙中,几人复又打开玉瓶,漏斗敞口处倒了进去,将玉瓶中的粉色戏魂酒直接注入了他的身体。 烈羽无意识的挣扎着,却无法拒绝烈性的酒水直接流近肠胃,他呛咳着挣扎着,却始终无法摆脱。 待得一瓶戏魂酒灌完,嬷嬷们观察半晌,才将漏斗抽出,几人又上前按住烈羽的身体,不让他呕吐出来。 几人静静的在床边等候,只不过一息时间,戏魂酒中的媚药之力发作, 烈羽本是苍白如纸的俊脸上,腾起了红晕,即便依旧人事不知,作为男人的尊严处,却已是旌旗招展,劲瘦而有力的腰身,也在锁扣之下,难耐的厮磨。 嬷嬷们又看了半晌,才转身对着烈伊恭敬一礼,“娘娘,万事俱备,请娘娘恭迎圣上!” 烈伊嘴角浮起深深的嘲讽,伸手撩开搭在盒子上的丝巾。 从横梁上看下去,藏银色雕刻着繁复咒语的盒子就在下方,大小样式似富贵人家常用的冰鉴。 烈伊伸手,拿起盒子上放着的一圈细细的手镯,手镯离开盒子的那一瞬间,生铁盒子上咒语雕刻的花纹中,火红的光芒流动跳跃。 她伸出纤纤细腕,将手镯戴在了手上,那手镯一戴上手腕,便腾起了火焰环绕着燃烧一圈合拢。 这个手镯自是老国王的,这是当日与岚月签订盟约,老国王手上的那个契约禁制,仅凭这个便能对其魂魄进行控制,没有想到,本是胜券在握,哪怕是给岚月逃了,老国王也不甚焦急。 因为他以为自己誓约的桎梏在手,岚月早迟是会自己求着回来。 没有料到,催动炼魂的惩罚,誓约那边的桎梏,却显示在自己那断了一翅的儿子身上。 原来,那断翅将契约禁制从岚月手上褪下来,毕竟离了本体时间太久,失去生命气息的断翅骗不了契约规则,烈羽怕前功尽弃,干脆施法将契约禁制转到了自己身上。 看着儿子被强行从身体里逼出的魂魄,契约禁制发威,犹如十八层地狱的各色酷刑炼制着违约的魂魄。 老国王震怒之余,彻底对这个儿子失去了希望。 干脆请出宫中至宝离魂锁灵鉴,将烈羽的魂魄锁了,让他在炼狱中受着魂魄的煎熬,自己不闻不问。 这边和白翼王商议,让烈伊立即进宫,等不及婚礼大典,便先与烈羽发生关系,一旦怀上龙胎,便废除烈羽,由烈伊出任女君,等孩子出世,最后由孩子继承大统。 第一百三十五章你就从了我吧 烈羽的魂魄,从白塔出来那天,便被逼出了身体,而完整的躯体一直保存在寝殿中。 老国王为了得到岚月的下落,亲自启动离魂锁灵鉴里的机关对烈羽进行审问,在几乎要撕裂意识的恐怖空间中。 烈羽脑海中,总有一块地方,即便是在魂誓的压迫下,魂体虚弱几欲消散,也无法窥得其真容。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是王国的唯一继承人,老国王虽下手狠辣,为了打大统的延续,却不能也不愿真正的伤了烈羽。 刑法用到最后,只要提起一点与岚月有关的问题,烈羽用天赋血脉中的心魂力量凝制的结界,便会把入侵的外力弹开。 可是根据其他蛛丝马迹,老国王猜到,为烈羽做了外援,最后收留岚月的,在妖月大陆只有穿云山猫妖一族。 想到在魂魄审讯中,偶尔看到的,烈羽与穿云山少主易单相识以及送他认祖归宗的情景,老国王决定抓了大慈寺中的主持,用来换区岚月的消息。 烈羽魂魄被禁离魂锁灵鉴中,老国王将自己的魂魄注入无主的身躯中,因为放眼整个苍流王国,风系法术能有如此威力的,除了烈羽,便只有自己。 父子两唯一不同的,烈羽一片冰心,心怀仁慈,手上为沾无辜的鲜血,风系法术使用时,即便化为实体的风刃也是银白。 而老国王,从年轻时尸山血海的走过来,手下不说是杀人如麻,但冤死的无辜却是不少,故而,他的风系法术,带着幽冥的黑色。 那天,去到大慈寺中抓谨严法师的,便是顶了烈羽外皮的老国王。 ※※※ 烈伊将老国王送来的手镯套在手腕上,为了让烈羽顺服的与烈伊圆房,老国王将契约禁制炼成了手镯的形状。当安排两人圆房时,他会遣人将手镯送来。 因为,没有魂魄的躯体一切全凭本能,可犹如动物般的本能后,却不具备传宗接代的能力。 烈伊被父亲送到宫中,这是她第三回侍寝,她与烈羽两人算是远房的堂兄妹,自小便是认识,算不上亲近也算不上讨厌。 为了白翼一族的利益,也为了父王说的,一旦怀上龙胎便能登基做女王,烈伊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 然而,前两次的侍寝,都是烈羽宁死也不愿碰她一下,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是最大的羞辱。 这是第三次,第一次,烈羽魂魄回到躯体上,刚刚清醒过来便大打出手,若不是她手上的魂誓手镯又将他魂魄拘役出来,估计就要被他逃脱。 第二次,老国王汲取上次的教训,派人来对烈羽的寝宫大肆改造一番,为防止上次的情况再次出现,他命人在龙床上设置了各式的机关。 在烈羽魂魄还没有放出来的时候,便将他锁在床上,又命人给他喂了戏魂酒,只要是男人,他就不信自己的儿子能在欲火焚身的情况下,面对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合法妻子,而不下手。 可是,无论老国王还是烈伊都打错了算盘,第二次,即便烈伊已经跨在了他的腰上,即便烈羽已经被**烧得神智不清,但他还是用尽全力挣开了一只脚。 一双修长的大腿横扫,将身上的烈伊扫在了地上。 至此,烈伊不但深恨他羞辱了自己,更是怨恨老国王和自己的父亲。但她向来便是知道进退的女子,事已至此,也只有怀上了烈羽的骨肉,自己才可以荣登大宝。 看着手腕上魂誓手镯的火焰燃烧蔓延,合拢的那一瞬间,“哒,”的两声轻响重合,一是魂誓手镯与她心意融合,一是离婚锁灵鉴开启。 烈伊一双幽深的黑眸默默地注视着桌上的宝鉴,神色莫名。 负责伺候两人圆房的嬷嬷看了,双手将宝鉴捧起,举高过头,往床边走去。 嬷嬷举着宝鉴跪下,另外一人小心的打来宝鉴。 阿喵从梁上往下看去,顿时心中一紧,而阿囡在看到宝鉴中,被禁锢在光笼中受尽折磨的烈羽,咬得自己的爪子鲜血淋漓。 她努力的睁大眼睛,将头埋在了阿喵厚实柔软的被毛中,磅礴的泪水,早就粘湿了阿喵身上的毛皮。 嬷嬷们施法,将烈羽的魂魄从宝鉴光笼中放出来,又将虚弱的几乎无法动弹的魂魄打入身躯。 只见床上,本是被**折磨得扭动着的烈羽,身体一震,即便被铁链扣着的劲瘦腰肢,也挣动的离开床板。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黑沉沉的眸子,愣怔地望着上方。阿喵两人的猫形躲藏不及,被他正正的看了个正着。 烈羽不动声色,只是神色清明,眼中泛起几不可察的笑意,不动声色的给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即想到自己如今狼狈的情形,不堪的闭上了眼睛。 嬷嬷们见烈羽醒来,转身,轻轻对烈伊颔首,微微一礼后,悄无声息的鱼贯而出,放下了纱帐,几人静立候在外边。 烈伊默默注视着床上锁着的烈羽,神色莫名,半晌,亲启朱唇唤了一声陛下,便语塞。 又是等了好一会,她终于鼓起勇气,劝慰道:“陛下,你我本是同宗兄妹,自小便知自己的婚姻当不由自己做主,如今,你我既已有婚约,得了王上的指令,我务必尽快怀上你的孩子。 非是烈伊学了下贱女人的做派,此中原委,还请见谅,陛下,你就从了我,自己免受些折磨,我也好向王上交差不是。" 烈伊的一番话,说的声情并茂合情合理,即便是外人听来,如此识大体的女子,也是值得称赞, 龙床上,烈羽咬着牙转开了头,忍受着浑身**的叫嚣,既不想让藏身房梁上的两只喵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更不想回应烈伊的道白。 烈伊说完,意料中的没有回应,她深深的苦笑一声,迈步上前,坐在了床沿上, “陛下,如今戏魂酒已经发散出来,你我,还是早点圆房!” 烈伊长长的指甲挑开了烈羽的中衣,只见烈羽隆起的胸膛上,早已血红一片,他呼吸急促,带的胸口剧烈的起伏。 “滚!”忍受着戏魂的煎熬,烈羽低低的吼出一句,同时大力挣动着身体,摇得龙床上晃动,满屋都是铁链相撞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六章戏魂酒 被烈羽呵斥,烈伊并没有停手,眼中闪过羞恼,蕴藏着深刻的恨意。她深蓝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瞪着烈羽,半晌,轻笑出声。 “呵呵,陛下,您真是不可救药!”说完,伸出一只如玉的手指,在烈羽燃烧的胸膛划过,手底下烈羽难耐的加重了呼吸,身体颤抖着去躲避,她开心的笑了起来。 “陛下,听说这戏魂酒,可是可以调弄至魂魄呢,”烈伊俯下身去,在烈羽耳心轻轻一吹,伸出丁香小舌一扫吗:“你说,要是不从了我,我们试试这戏魂如何?” 烈羽本就集聚着全身的意志力对抗**,偏偏被烈伊在最敏感的地方轻轻调弄,任是铁打的金刚,也忍不住呻吟出声。 烈羽全身被锁在龙床上,只有将头转开,刚刚泄露出的半声**,被他一口咬破下唇,生生压了下去。 然而,一切的调弄,这只是刚刚开始。 烈伊见他都这样了,哪怕被欲火焚身,也不愿与自己欢好,心中戾气更生,追过去,在他下颚狠狠的咬了一口,放开。 转身拉过椅子摆在床前,端端正正的坐好,饶有兴味的看着烈羽,“哼,这两情相悦的欢好你不要,那就怪不得人了,我也不要你什么天长地久,一夜激情便可。” 她转动着纤细的手腕,淡红的痕迹环绕在手腕处,宛如天生的印记,“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咱们就来尝尝戏魂酒的味道如何?” 说完,眼中怨毒,右手在淡红痕迹一抹,用灵力唤醒了契约的禁止,细细的红痕受到感召,变成一指宽的手镯,火焰在手镯上的雕花中反复游走。 烈伊淡淡一笑,尖利的指甲在手镯上划过,就像用金属刮过金属,几乎令人发狂的噪音从指尖溢出, 噪音直达烈羽的魂魄,变为坚韧的银丝,在被制的躯体下,将灵魂紧紧的捆缚着。 烈羽感觉浑身一紧,那种抓心挠肺的感觉,甚至比剧痛还要难捱,他用劲在嘴唇上一咬,嘴角流出血来。 “陛下,你可别反抗,”烈伊没有停手,而是在手镯的花纹上,胡乱的刮着,“你我同族,当然知道你最出色的地方在哪里,其实,最出色也是最敏感,你说,心里痒可是比身上痒,好过一些?” 烈羽剧烈的挣动着,一声声难耐的声音,犹如刮在心上。 就连藏在房梁上的两只,触不及防下都差点被那声音恶心的暴露身形,阿喵手疾眼快,几个手印,便将两人的听力封了起来。 从房梁往下看去,只见烈羽几次肌肉抽搐着想要呕吐,却在烈伊更紧迫的攻势下,失了神智。 戏魂酒的本性被契约手镯激发,让他浑身难受得犹如万千只蚂蚁在啃肆,身体内最原始的**奔腾汹涌,清明的星眸也渐渐失去了神采露出渴望。 “求我,求我我就亲你!”烈伊笑,柔嫩的小舌在烈羽唇间轻轻一扫,吸允着他下唇的血渍。 “嗯嗯……”烈羽浑身肌肉隆起,挣扎着想要甩掉她,可从身体到灵魂却又想要更多。 烈伊瞟了一眼那昂扬而立的男人的尊严,直起了身子,浅粉色的小舌在下唇划过,似乎在回味烈羽的味道。 “怎么样?空虚的感觉不好受?”两根手指轻轻戳在他的胸膛,就像走路般往下滑去,“从这里到这里,其实你只要不为难我,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下贱!”烈羽忍无可忍,一直咬着的嘴唇打开,骂了一句。 “下贱?”烈伊被这句话激怒,直起腰从新坐回椅子上,眼中没有了一点情义,手指在手镯上一抹,纵横交错的光网飞了出来,笼罩在烈羽的魂魄上。 光网一罩上烈羽,便自动的调整,即便是他最脆弱的地方都未放过,被紧紧的勒住。 “下贱?”烈羽单手扯着光网的一端,本来美艳的俏脸也开始变形,“连自己的翅膀都给了人家,可人家还是不会为你停留,你说是我下贱还是你下贱?” 想到烈羽贵为皇族,却为了一个龙女放弃了一切,偏偏这人还是自己未来的夫君,即便自己如此的绝色,他却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烈伊咬牙,手上作势一扯,光网随着她的意念,一下收紧,深深地勒进了烈羽的身体中。 “额……”烈羽痛哼一声,肌肉隆起,被光网勒着的地方,渐渐沁出血渍。 光网的一端引出细细的线条,套在烈伊的五个手指上,她狞笑着抬起左手,将从光网上引出的五条线当做琴弦弹了起来, 纤指划过,手底不闻悦耳的音乐,只有男人压抑的痛哼传来。 见到烈羽被如此对待,房梁上的两只又怎么忍得住,两人对视一眼,顾不得惊动外面的侍卫,以雷霆万钧之势,跳下了房梁。 阿囡直扑狞笑着的烈伊,“喵呜”的低声厉喝,爪子伸出,一掌便往烈伊的脸上拍去。 烈伊没有料到,防卫森严的宫中,梁上居然还有埋伏,加上全付力气都在折腾烈羽上,一时不查,被阿囡挖了个正着。 一个照面间,烈伊脸上深深的猫爪印鲜血直流。 阿喵负责外间的其他人,好在从嬷嬷们站在帘外,侍女们便已退下。阿喵以一敌五,一下手就是重手法,务必要在惊动其他人之前,将殿内的这些人拿下。 烈伊脸上,白皙光洁的皮肤上,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口子边皮肉翻卷,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只感觉脸庞有粘稠的液体留下,鼻端是浓浓的血腥。 阿囡恨她下手折磨烈羽,爪子上逼出毒素,一出手,便要毁了她的脸。被她这么一抓,除了她的解救,即便是用尽世间最好的灵药,烈伊的脸都不会复原。 烈伊摸着脸上深深的爪印,只感觉撕心裂肺的痒从伤口处发出,肩头一耸,护身的本命羽翎似钢刀般射向阿囡。 阿囡见机极快,飘逸如仙的猫身在半空中腰肢扭动,外旁边跃去,堪堪避过了羽翎。 “解药拿来!”烈伊一声厉喝,手腕一翻,凌虹碧落鞭往阿囡身上卷去,鞭稍灵活之极,犹如蜿蜒的毒蛇,缠住了阿囡的腰身,拖了过来。 “碰!”地一声, 阿囡以为自己要落在烈伊手里时,却听见一声响动。 危机之际,烈羽趁烈伊放松禁制时,一阵乱挣,竟然给他挣脱了一条腿。眼看阿囡就要落在烈伊手里,来不及提醒,他凝起最后的力气,一脚踢在烈伊的身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锁灵鉴 烈伊冷不防,被踢得往前踉跄几步最终站立不稳倒在地上,手中凌虹鞭失了准头,卷着阿囡是身体往外抛去,狠狠地砸在了墙上,又弹在地下,柔软的猫身滚了几滚,粉红色的唇间,涌出了鲜血。 “喵呜,!”阿喵收拾了外间的嬷嬷,赶过来便看见这样一幕,他被毛耸动,鼻尖隆起,露出尖尖的牙齿,低低一声怒吼,厚实的肉掌便往烈伊拍了过来。 烈伊见阿喵在半空的身体,犹如泰山般压了过来,身体翻滚着避,心中怨恨极了烈羽刚才的一脚,更拍他魂魄俱全的被人救走。 翻滚中,她心中意动,契约手镯收到她的指令,放在床头的离魂锁灵鉴弹了开来,一道精光直射龙床上扣着的烈羽,将他魂魄吸了出来。 受制与契约的法则,烈羽在契约手镯的攻击下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任锁灵鉴再将自己关进去。 阿囡从剧痛中醒来,转眼便见着烈羽的魂魄痛苦的在精光中挣扎,她腾身跃起,本想化出人形去拉烈羽。 却没有想到,精光压制了她变回人身进程,不但将还是猫形的魂魄吸出,还将她的身体弹了开去。 阿喵间阿囡遇险,顾不得爪下烈伊,回身便要来救,这时,离魂锁灵鉴已经完全将烈羽的魂魄吸入,也不管顺带进一只小猫的魂魄,猛的关闭。 阿喵奔至半途,见两人的魂魄尽皆被收押,只好转身,一把接住阿囡被弹飞的身体。 听着外面纷乱的脚步声,显然是侍卫发现了异常,烈伊却是找到机会,手中凌虹鞭攻击过来。 阿喵不敢恋战,爪子一挥生生挡了一鞭,驮着阿囡的身体在半空中再次腾起,翻上了房梁,直往浴室处穿过去,一抓挥开紧闭的窗户,跳了出去。 ※※※ 天旋地转间,阿囡跟着烈羽前脚后脚的被吸进了离魂锁灵鉴中,锁灵鉴锁天下魂魄,却是魂魄当时原身是什么样子,收进来便是什么样子。 烈羽是以人身的形象被收进来,自然魂魄也与往日无异,阿囡闯入精光时,却是猫身,被强收进来的,是一只白色的布偶猫。 进入锁灵鉴中的魂魄没有丝毫法力,即便曾经有通天彻地之能,进入其中,也只有待宰的份。 烈羽一回到鉴中,鉴灵感觉到他的存在,立即便启动事先设置好的阵法,开始轮番的上阵折磨。 阿囡跟着烈羽跌下,几个翻滚间,她连叫的力气也无,忽然感觉身体四周一烫,铺天盖地的火焰从远处快速卷来。 “喵呜!”阿囡惧怕火势,恐惧的嚎叫,无奈身子却如散架一般,丝毫动弹不了。不过看这火焰的来势,即便能跑能动,她也不知往何处可以躲过被烤成烧烤。 “喵……呜!”布偶猫无可奈何的躺在地上,蓝色眼眸黑色的瞳孔睁得圆圆的,倒映出越来越近的火焰,口中发出绝望的叫声。 火势带着凌厉的风声卷了过来,她绝望的闭上眼睛,心想,若是魂魄被烧死,那剩下的身体,是不是也是一只被烧焦了的猫身。 耳边传来如雷般的声音,身上却没有被灼烤的疼痛,阿囡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黑暗。 “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带动着耳边如雷般的心跳声紊乱了几拍,阿囡回过神来,自己这是被烈羽护在了怀中。 “喵,”她低低的一声叫,身子动了动。 “别怕!”烈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就连说话也断断续续,“忍忍……不会要……要命的!” “喵,”阿囡低低回应一身,蜷缩起了身子,仿佛只要让自己变得更小,烈羽便可以少承受点痛苦。 烈羽说完那句话后,便没有了声音,怀中护着的布偶猫,却遮的严严实实,连毛都不让火焰撩到一根。 阿囡被他按在怀中,黑暗中,感受到烈羽胸口激烈的起伏,除了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外,还有火焰燃烧的声响。 她不知道的是,锁灵鉴中并无任何可燃的物质,那些火焰燃烧噼噼啪啪的声音,是灼烤的烈羽的皮肤。 而烈羽暴露的外面的脊背,也在火焰的灼烧下,渐渐碳化,露出了白骨。 不知过了多久,阿囡感觉抱着自己的双手失去了力气,眼前的黑暗也露出了一丝缝隙,缝隙间空气流动,已经没有了灼热的感觉。 “喵,”她轻轻的唤了一声,以猫的魂魄进了锁灵鉴,她便发现,自己再也说不了人话。 烈羽这次没有回应,而是在听到细微的猫叫后,身体一歪,倒在地上。 阿囡从他怀中滚出来,一转头,便看见昏迷不醒的烈羽,“喵喵……”她焦急的蹿了过去,想要拍醒他,却无从下手。 烈羽直接接触火焰的后背,已经烧得只剩白骨,就连俊朗的面容,也考的皮肉翻卷没有了人形。 然而,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新肉从烧焦的皮下长起,很快便覆盖了白骨,脸上烧焦的皮肉也自动脱落。 就在伤势好了个七八层的时候,烈羽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来,清凌凌的蓝眸黑瞳几乎抵到了他的脸上,圆圆的大眼睛中含着一包泪水,粉色的小舌头似乎往自己脸上舔来。 他一愣,一手挡住猫咪,翻身坐了起来。 “喵呜,”阿囡轻叫一声,她根本就不是起了色心,而是出于动物的本能,想给烈羽舔舐伤口,烈羽激烈的反应,让她很受伤。 “你是……”烈羽看着面前白色和奶油色相间的小猫,若有所思,猫妖一族的人,和他有过接触的,只有阿喵和那位美丽的少妇,“你是阿囡!” “喵!”阿囡见烈羽认出她来,连忙点头,可苦于不能说人话,又怕烈羽误会她刚才的行为,连忙比划着前爪解释起来。 烈羽看了一会,轻轻一笑,伸手按住了她的前爪,口中是对待动物的温柔,“好了,知道了,你是想给我舔伤,我不会乱想的……” 阿囡见他看懂了自己的手势,心中欢喜,连忙使劲点头,双爪又捧在了一处,对着烈羽做了个谢谢的手势。 烈羽一愣,伸手按住她肉嘟嘟的爪子,口中满是歉疚:“应该我谢你们才是!” 阿囡以为烈羽在谢自己和阿喵来救他,却没有想到,烈羽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低声问道:“她,还好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鉴中天地(一) 经历了这般辛苦,谁知道,烈羽一开口便问的是岚月。阿囡不高兴,皱起粉红的小鼻头,转了个身,用尾巴对着烈羽。 没有办法,谁叫她现在是喵身呢,要不非要狠狠的讽刺他一下。 烈羽见她转开,一愣,然后有些哑然失笑,阿囡的猫形实在是可爱,烈羽忍不住伸手理了理她披散如仙般的被毛, “朋友之间,互相牵挂关心,理是应当!”烈羽正色,说完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喵,”阿囡没好气的回头,轻叫一声,也不管人家听得懂听不懂,没好气的回了一声,“好!” 烈羽微笑,果然不再戳她,吩咐一声别到处乱跑,盘膝坐起,敛目皱眉,似在想什么为难之事。 “喵……”阿囡转过身,看着剑眉星眸的烈羽,一时间愣怔,心中自是爱慕之情更加不可遏制。 不知为何,本是敛目看着面前地面想事情的烈羽,在阿囡的注视下,脸上渐渐泛起红晕,又带着几分尴尬,半握拳抵在唇上轻咳一声,开始给阿囡解释。 “这里的时辰和外界基本同步,每三个时辰锁灵大阵启动一次惩罚,为的便是要叫我时刻不人懈怠,” “……喵!”听见烈羽如此说,阿囡忽然回过神来,三个时辰?这不是说,过不了一会儿,这样山崩地裂的火海又要来一次吗? 她轻叫一声,圆圆的眼睛中,蓝眸黑瞳闪过一丝恐惧,想到烈羽会把她护在怀中,恐惧中竟然带着点期望。 烈羽被她圆圆眼睛盯着,脸色红色更甚,干脆转开头看其他,又道:“也不就是火海,每三个时辰一次,分别是火、土、风、水,” 火、土、风、水,阿喵一听就开始炸毛,短短肥肥的两脚发软,火海中,烈羽也许能护住她,其他的,万一护不住呢? 她忧郁的舔着自己被毛,心中哀伤,难道好不容易修成猫妖之身,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只小猫实在有趣,眼前优雅懵懂的长毛布偶猫,烈羽实在难以将她和那个整天画的看不见眉眼的美艳女子想到一块儿。 转过头来,看着小猫神情委屈的看着他,肥肥短短的四肢无力的打着颤,滴溜圆的蓝眸黑瞳中居然包了一包眼泪,将落未落。 心中一软,抄手将她搂了过来,放在膝盖上,口中温言道,“其实,我们都只是魂魄,锁灵大阵启动的攻势,也是针对魂魄的,虽然魂体与本体的反应一般无二,并且魂体所受的痛苦更甚至于身体,但你看到那些伤,其实只是幻象,魂体无形,伤便伤了,又怎么会有那些可怕的伤口呢?” 魂体无形,阿囡在他膝上,找了一个位置趴好,将脑袋支在前爪上认真的听着。 有这么可爱的布偶猫在腿上,烈羽一时也忘记了她的原身,伸出手,一下下抚摸着顺毛,阿囡轻叫一声,渐渐安定了下来。 “睡,无论如何,我总会护你周全……” 半梦半醒之间,阿囡听见低沉的男子声音如琼浆般醇厚,她尾巴动了一下,这才深深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自己身体颠簸起来,危险来临,她天生的反应便是先炸起了毛。 “别,别动!”一个声音喘息着,在她头顶响起,阿囡想起刚刚烈羽的叮嘱,赶紧收回身体,尽量蜷缩起来。 闭着眼感觉到烈羽一直在狂奔跳跃,双手挥舞抵挡着什么的靠近,阿囡缓缓的睁开眼,将半个眼睛露出往外看去。 喵喵的,这是哪里? 刚刚第一回火海的时候吗,她没有看见过外面,以为就是在外面看见的拿过小盒子那么大的地方,此时望出去,哪里是锁灵鉴那个狭小的空间。 只见远山近物,便似在一个宽阔的山谷盆地,盆地的中英正是他们所在之处。 从颠簸的视线中看到,此时,天上地下,无数坚硬的石锥包围着往两人袭来,烈羽一边腾挪跳跃躲闪脚下冒出的岩石尖锥,一边挥手将临近身前的岩石尖锥打破。 被他打破的岩石尖锥,尽皆变为齑粉尘土散落在空中。 混合着他有力的心跳和粗喘,阿囡感觉到自己被男性阳刚的气息包围,这时才有时间注意自己所在的位置。 她半露出的圆眼睛,前面挡着的,是月白色布一样的东西,布料精致,上有银色的飞翼隐绣,从她看过去的位置,视线好像在烈羽的胸口。 胸口?这是!!! 阿囡眼睛一亮,这明明就是将她揣在了胸口的衣襟中! 明白了自己现在呆在哪里,阿囡浑身僵硬,被幸福的感觉包围。 她虽曾行过婚礼,可尚未出门,未曾等来新郎的迎亲队伍,却等来了新郎全家被杀的消息。 虽然她经常一副言行放浪形骸是样子,可实际却是为了掩饰内心深处的遗憾。猫妖一族,并非终身只有一个伴侣,只要感情不在,只要双方愿意,即便是在婚姻中,也可以一份两散,各自欢喜。 她也并非要为前夫守个身贞洁,只是放眼看去,整个猫妖一族,就没有她阿囡能看上眼的男子。 烈羽在土阵中拼命,如今多了个阿囡,比他自己一个人时,吃力了不知道多少。 眼看天上落的,地上生的岩石土锥越来越多,他浑身上下,除了胸口的那一团绵软,就连足底也被石锥刺穿过。 石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此时根本已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烈羽心中长叹一口气,知道这是到了大阵最后的时刻,从被关在离魂锁灵鉴里,每天便要这么来上一次。 他也不再躲闪,而是在地上站定,任凭石锥刺穿了双腿,将他订在地上。 时辰快要到了,目标终于停止了躲闪,大阵更不懈怠,剩下的土石收缩到烈羽周围,全部倾倒下去。 烈羽停止了跳动,阿囡就感到不妙,伸出的半只圆眼睛,看着周围本来还能见到一丝是天光,忽然被铺天盖地的土石填满,吓得叫都叫不出来。 “咳咳,”阿囡轻咳两声,感觉死死的忍住了呼吸,黑暗中,她感觉自己紧紧贴着的,汗水淋漓的胸膛下,似乎是小腹的地方缩了缩。 阿囡趴不稳衣领,完全滑到烈羽的衣襟中。 也就在这时,巨大的山崩地裂般的声响传来,阿囡感觉到爪子下,烈羽的肌肉隆起,坚硬堪比岩石,为自己撑起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渐渐的,烈羽的呼吸越来越紊乱,就连胸膛的跳动,在狠狠的几下后也渐渐越来越弱。 浓浓的血腥之气充斥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中,阿囡在心中喵了一声,却既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第一百三十九章鉴中天地(二) 烈羽顶着身上的万钧土石,将阿囡护在胸口,时间变得缓慢,每一秒都在挣命。 若是以往,他一个人的时候,兴致来了,也是用各种方式和大阵对抗,虽然知道最后肯定都是输的一方,但即便是输了,大不了被压在土石下昏过去,甚至有时候犯懒,干脆从大阵启动就不逃,任凭自己被订在地上,然后掩埋在山石中。 可如今有了阿囡却大是不同,阿囡不是灵魂契约所系魂魄,进得阵中算是异物,大阵在启动对他的惩罚时,自是会将异物消灭。 且不说穿云山与岚月的渊源,就是这样一个仙气飘飘的优雅猫咪,还有那个浓妆艳抹的美艳女子,他都不能任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无奈,锁灵鉴中的时间,是以一日为计,并不是谁什么时候想打开就打开,一次开合,下次必须是十二时辰以后,才能够打开。 无论如何,哪怕魂魄受损,自己也必须护得这只布偶猫周全。 魂魄本是无形,此时却是被逼得流出血来,流出的鲜血,自是他本源的精魂,此一役,看来还是伤到了魂魄。 烈羽心中暗暗发愁,不知道自己剩下的精力,是否还能在剩下的两个阵法中护住阿囡。 不知过了多久,阿囡感觉就连身上的被毛都已经被打湿,不知是血还是汗水,却充斥着浓浓的阳刚气息,让她眼中发烫。 终于,空气的禁锢骤然一松,压在烈羽身上的土石骤然散去,他支撑着缓缓躺在地上,看着蓝天白云的天际,挂着血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在此时,所有的纷乱思想都离他远去,虽然已经用尽了力气,他知道,自己赢了。 以前,他自己在锁灵鉴中时,能抗便抗,实在没有力气了,便放弃。如今怀中揣了个小猫,不想小猫死,就得不服输。 而正是因为了小猫的存在,让他第一次,在锁灵鉴大阵的威压下,清醒的熬过了时辰。 “哈哈咳咳……哈哈哈哈,”烈羽一边咳嗽一边大笑了起来,就如经历过九死一生,征服世界顶峰的登山者,赢过一次,巍峨的山峰便不再是高不可攀。 “喵……”看见烈羽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随着大笑和咳嗦,口中的鲜血直涌,阿囡吓得不轻,以为他已经意识模糊,一副就要魂飞魄散的样子。 “喵喵!”她快速的窜到他身边,你怎么了,你还好?她说不出话来,只好一边叫着,一边焦急的围着他打转。 “咳咳……”烈羽笑了一会,伸手在身边划拉,“小猫,谢谢你!” 喵喵的,这是要彻底打胡乱说的节奏?阿囡睁大了圆圆眼睛,眼中渐渐模糊, 心中狂叫,不要不要死,这里是锁灵鉴,你怎么能死呢? “咳,我怎么会走呢?”烈羽笑,一把将薅到的阿囡拎起来,放到胸口,“我都说了,这里不会对魂体造成实际的伤害,无论怎样,我不会死!” “喵!”可是你流血了,魂魄不会流血的!阿囡反驳。 “嗯……我们蛊雕一族与别的自是不同。”烈羽伸手揉着小猫毛茸茸的头,可爱的布偶猫竟然踩着他的胸口,圆圆的大脸就在他的脸上,蓝眸黑瞳的眼睛中,流出的泪水把脸上的毛都冲出了两条杠。 “什么与众不同……喵!”刚刚说了一句,阿囡忽然想起一事,身上的毛炸了起来,“喵喵喵喵……”你你你你,能听懂我说话? 烈羽一笑,伸出手指去给阿囡擦拭泪水,“我的天命血脉是他心通,蛊雕一族,就是我一人,你不知道吗?” 他心通?阿囡喃喃,当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 “喵”的一声,不知道还以为她被踩了尾巴,爪子一蹬,从烈羽的胸口跳起,往后弹出,竟然落在了几步开外。 小猫落在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别处窜去,可抬头看了看四周几乎一样的风景,又不敢乱跑,有些幽怨的回头对着烈羽轻轻喵了一声,干脆爬在地上,将圆圆的脑袋埋在两只短短肥肥的前爪之中。 羞死人了,烈羽会他心通,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他都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想到当日住在宫中,烈羽好好的安排了食宿,自己却常常化了猫形,窜到他寝宫的房梁上。 看着躺在床上的他YY,难怪,难怪他从来不在寝宫中沐浴,就连换衣服,也放下了床帐。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对他的那些想法了啊。 要命啊,阿囡心中叫苦不迭,千年万载难得瞧上了的男神,自己的一腔黄色小心思,原来男神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啊! 呜呜呜,估计在男神眼中,自己不是白色和奶油色相间的小猫,而是黄黄的,估计比小鸭子还要黄…… 阿囡在那里胡思乱想,烈羽自然是感知了她的思绪,心中更是好笑,觉得这个小猫实在是太过的可爱,比她化成人身可爱多了。 “来,”他缓缓坐了起来,身上的伤已好的差不多,就连脸上的血迹都已无影无踪,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示意小猫过来。 “喵”阿囡小小声的叫,你不生我气? “为什么要生气?”烈羽问, “喵喵喵……"我我我,呜呜,阿囡含羞带愧地一藏脑袋,干脆坦白:我对你怀有不轨之心! “噗……”这么严重的词语从个小猫的身上听到,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烈羽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过来!” 男神的嘲笑让阿囡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又想,干脆就像刚才一样埋在土中,别被他看到才好, “过来,我不生气!”烈羽弯腰,伸手去够小猫,手指无意在她圆圆的肥屁股上划过,逗得她又是一声幽怨的喵叫。 “抱歉,”烈羽忽然想起了她的原身,脸上也是一僵,连忙举起了两手,道“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喵……”我没有说你是故意的……阿囡讪讪地,转开了圆脑袋。 “过来,我只是想看看你魂魄的呼吸情况怎样。”烈羽顿了一下,拍了拍盘膝而坐的双腿。“我对猫妖的魂体不是很熟悉,不知道你们呼吸需要多少的空气。” 第一百四十章进去就不痛了 “喵,”呼吸需要多少空气?阿喵琉璃水晶般的眼睛眨了眨,失之是搞不懂烈羽说的什么意思。 烈羽招招手,拍了拍膝盖:“小猫,来。” “喵”阿囡低低一声,不情不愿的跳上了他的膝盖,人家是有名有姓的。 “哦?你不是叫阿囡吗?”烈羽伸手将阿囡抚摸着她柔软洁白的被毛,挑眉问道。 “喵,”易布澜, “易布澜?”烈羽挑眉,“你的名字?大名?” “喵,”阿喵伸出肥肥短短的爪子按住他的手,记住,我叫易布澜! “恩恩,好的,记住了,”烈羽笑,左手五指缓缓张开,就如在手心里托着一个看不见的球。 “注意了啊,小猫,”烈羽还是习惯了叫小猫,“一会儿可能会感觉有点冷,但是你一旦透不过气来了,就跳开,知道吗?” “喵喵!”不知道!阿囡回答的简洁,你能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吗? “哈哈哈,”烈羽伸出手指,在她粉嫩嫩的鼻子上蹭了蹭,笑道:“戒心这么高啊?不错,小猫。可是你对我,大可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喵。”阿囡知道他有意的曲解她的意思,只好委屈的细细叫了一声,眨了眨眼睛。 烈羽一手依旧抚摸着她的被毛似在安慰着她,左手凑了过来,口中温言:“别怕,呼吸不到了,就把头拿出来……” 一边说着,一边左手往阿喵的鼻子下面凑过去。 看似什么都没有的掌心,当凑到鼻子下面的时候,阿喵才感觉到,一股劲风刮的脸上的皮毛肌肉变形生痛。 “别怕,别怕,进去,就不痛了……”烈羽一边安慰她,一边将手心又往她脸上凑近了些,这次,他手上的风团就如面罩一样,罩在她的脸上。 正式接触到风团,阿囡的脸上就如身处飓风的范围,即使她努力闭住嘴巴,也止不住肉肉的圆脸在风中挤得变形。 “别怕,”烈羽手腕翻转,将风的面罩完全罩在了她的脸上。“里面是空的,不会刮得脸痛的”, 说完,左手轻轻放开,完全脱离了风团的范围,如果风团肉眼可以见,那就会看到布偶猫的圆圆大头上,就像宇航员般带了个透明的头盔。 随着烈羽的话,阿囡的脸已经穿过了飓风环绕的地带,除了在脖子处有细微的一些紧以外,到了风团的中心,却如台风风眼中般,宁静安详。 “喵,”被风团包围着中间,空气清新冷冽,她在风团中转过头,看着外面的烈羽,我很好,这里不错。 从风团罩上她的脸,烈羽的神色变没有那么轻松,他将脸凑得很近,几乎就在风团的外面, 阿囡抬起头来,隔着风的壁垒和他对视,男人微微皱起的眉头,褐色的眼眸中精光闪过,似在很仔细的看着她,却又没有在看她。 五官分开来看都不算出众,高挺笔直的鼻梁还显得有些鹰勾,可这些东西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组合在一起,却让阿囡深深的看得入迷。 也不知过了多久,烈羽一瞬不瞬的看看阿囡,左手一直摸在她的肚皮上,知道阿囡感觉,风团中的空气不再清新,开始浑浊起来。 又坚持呆了一会儿,阿囡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她转过头来,可怜兮兮的看着烈羽,嘴巴轻动,却没有叫出声。 烈羽看她一副求救的样子,左手一挥,罩在阿囡头上的风罩散去,阿囡顿时接触到清新的空气,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很闷吗?”烈羽双手将她脑袋提起,和她对视,“怎么不早点说?” “喵……”阿囡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你不是说要等到呼吸不到了,才出来吗? “那你感觉怎样?胸口不舒服吗?要是再呆一会儿会怎样?” “喵喵……”现在没有不舒服,再呆一会儿会很不舒服,或许可能挂掉!阿囡翻了个白眼,现在她确定,自己被烈羽当做了某项试验品。 “不会对你有害的,你还不相信我吗?”烈羽将她放在地下,摊开左手,右手在手掌上比划,仿佛在心算着什么。 被利用完就放在地上,刚刚还说让躺在腿上!阿囡心情郁闷的蹲在他身前,看着皱眉深思对她毫不理会的烈羽,心里很是不满。 烈羽没有回她话,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手掌上写够了,更是用手指在地上划着, 阿囡悄悄踱步过去,想看一看他在划什么。 可地上的沙子上,横七竖八划的,她根本看不懂! 怎么说自己也是曾经跟着叔父在大慈寺中住过几年,且不说妖月大陆的文字她是会认会写,就连一些生僻的古书经卷,她虽不认识,但也起码知道是什么文字。 可烈羽现在在地上划的,她就是看不懂。 抬起眼眸,深深的打量着烈羽,这个男人确定不会害她,可会不会害她的族人,就说不定了。 想到这里,阿囡冷了眼神,心中暗自后悔,关乎生命的呼吸之间的奥秘,被这个小子这样的窥探,难道,他是想对猫妖一族不利? 烈羽算的差不多,大手一挥,吹起的风扫过,地上划的线条圆圈什么的,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有些无奈的看着阿囡,淡淡的道:“我从未想过与你族为敌,只要你猫妖一族安分守己,自然也不是我蛊雕一族的仇人,不会算计你们的。” 阿囡这才又想起烈羽的他心通,刚刚直接千回百转,看起来烈羽没有注意,估计他全部听得明明白白。 “喵……”阿囡小小声的叫了一声,圆圆的身子在烈羽盘起的腿边蹭了一下,尾巴甩得像一只小狗, 烈羽没有回应,而是收束衣衫,闭上双眼开始打坐。 阿囡见他连脸上都变得严肃,心中更是后悔,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虽然说是天生谨慎,且不说烈羽对少主有恩,就看他现在对自己,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阿囡围着烈羽打转,尾巴摇个不停,口中喵喵的叫着,似在撒娇又是在求饶,大人,陛下,是我多疑了,你别生气,不要和我小女子,哦不,小猫咪一般见识,我不会再这样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烈羽脸上神色未动,睁开眼来,一把抓过打转的小猫,放在腿上,口中严厉道:“睡觉!” “喵!”阿囡轻轻叫了声,埋下头,伸出粉嫩嫩的舌头,在他手上舔着,烈羽手腕翻转,轻轻挠着她的下巴,在她头上看不见的地方,笑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随风而逝 锁灵鉴的大阵,时间准得可怕,烈羽闭目稍事休息后,便寻了原野中一处最高地,登高远望。 阿囡趴在他的肩头,说实话,这里若没有每三个时辰一次的各种试炼,当是一个绝佳的小世界。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就好像鼻端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一些, “来了!”烈羽神情一动,一把抓起阿囡抛向半空。 “喵呜!!!”阿囡触不及防的卷进飓风中,吓得浑身毛都耸立起来,惊恐的叫声刚出口,便淹没在飓风中。 随着阿喵身体的抛出,烈羽身子一纵,双手一合,刚刚将阿囡固定笼罩在手中。 烈羽双手间,犹如抱着一个透明的圆球,圆球不大,刚刚罩住阿囡的身子,她甚至可以在里面直立转身。 相对于两人之间位置的静止,从外界来说,他们却在风中翻卷犹如大千世界中的一粒灰尘。 在飓风来临时,且不说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人渺小如草芥,即便堪堪稳住身形不被吹走,也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有可能魂体受伤。 蛊雕一族天生以风系法术为主,法术分为十级,一、二、三为初级,初段、中段、高段,依次类推。九级以后,第十级便进入神的阶段。 烈羽在风力的控制上,早已达到达中阶中段,若不是此次被贬黜锁灵鉴,他应该已经进入中阶高段六级。 放眼整个妖月大陆,除了苍流国年老体衰的老国王,风系法术已经达中阶高段的境界,烈羽便是最强。 手中的法术凝成风团,为阿囡撑起安全的屏障,风团中空,里面有足够的氧气,够她呼吸。 烈羽将风团的壁垒压缩到极薄又极其坚韧,风团在他相对的双掌中形成,稳稳的护在胸前。 刚开始,烈羽忙着应付手中风团的形成,却未曾注意自身身体的稳定,只好凝起结界,由身体内召唤的风系法术凝起风罩,任自己在飓风中随波逐流。 可无论他自己怎样翻转,手心中的风团却不受外力影响,阿囡从他掌心透明的风团看出去。世界是静止的,身边却是神情凝重,被吹得横七竖八的烈羽。 刚开始烈羽应付的有些吃力,有好几次身体在翻转中,差一点,手中的风团就要脱手而去,他都以强大的自制力将两手合拢,任凭身体在山石上撞击。 随着翻滚,他身体受到的外力撞击越来越多,阿囡在风团中眼睁睁看着,却无法帮他,甚至连声哀叫让他放弃,他也听不到。 锁灵鉴中的阵法,一般是越临近结束的时间力度越强,尽管烈羽在熟悉手中风团的操作后堪堪稳住身形,尽量避开了障碍物,但仍旧避免不了完全的撞击。 前面便是巨大的岩石,仅凭他薄薄的一层护身结界眼看便要撞破。 “喵呜!”阿囡不忍见他受伤,在风团中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抱着风团的手不能离开,烈羽只能凝起全部的法力加强到到手肘,用手肘去接触岩石,拼着手肘部位的骨头碎裂,期望法力的护罩能将自己反弹回来, 就在他身体将要撞上岩石千钧一发之际,阿囡亲眼见到,烈羽手肘忽然变得透明,隐去了踪迹,就像他右手臂披上了隐形斗篷,有好大一段身体不见踪影。 “喵!!!”阿囡难过得眼泪直流,蓝眸黑瞳中一片死寂,这八成是魂体要飞散了,我果然是个克夫之人,这位还八字没一撇呢,就要死了吗? 谁知,透明从烈羽的手肘部位蔓延却没有多远,尚且未到肩膀和手腕的部位,那透明的部位像是碰到什么实体,猛地将两人远远的弹开。 烈羽忍住浑身上下的重锤攻击,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半天回不过神来。 就在刚才,他将浑身的法力凝聚在手肘那一点,只期望法力越多越好的弹开身体,谁料到,在手肘部位承受了太多法力的时候,临界点一过,忽然轻松起来。 他仍旧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肘,甚至撞击的痛苦一点也不少,但是,隐形的那部分,他感觉是和身体外的风融为了一体。 一瞬间,就好像,他身体的一部分就是风,风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 与风同化!风系法术高阶的特征。 他完全不可置信的看着手肘,相传,蛊雕一族的法术,达到高段便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叫做“融合”,即融合在风中与风同化,相传到了十级,不但能超控大自然中的风力,更能将自己隐身在风中,达到“有风的地方便有我”的神隐境界。 然而,具体怎么修炼法,高阶的教程早已失传,他父王曾告诉过他,其实并不是法术失传,而是高阶只能是一个“悟”字,修习的办法还是那些办法,能不能进入高阶,却并没有定势。 在蛊雕一族的记载中,相传曾有一位先祖曾经进入高阶中断,能够达到半身神隐的境界,可惜,族谱中明明白白的记载着,就在他升为高阶中断第八级时,元丹碎裂身体爆炸而陨落。 此次在生死一线中,锁灵鉴里又只有无形的魂魄,烈羽将全身的法力凝聚到一点,身体便从那一点“化”了开去,虽然不多,时间也不长,但已经让他感觉到窥到高阶的窍门。 “喵!”他心通听到阿囡的叫唤,知道她的关切和焦急,烈羽赶忙放下心事,重现稳住了身形。 一个时辰说快不快说慢不慢,有了先前的体会,烈羽凝眸半闭,试着将法力均匀的铺陈在身体外表,想象着,外面有一双大手,就像他把阿囡护在掌中的样子,以他为圆心形成风罩,将他也护在了圆球中。 意随心到,此时,他和阿囡就仿佛飓风中的两只通信圆球,阿囡是最里面的一层,他是第二层,在他身外的第三层,承担着所有的外力攻击。 而无论风秋怎么滚动旋转,他和阿囡在平静的风罩中,都能保持着直立。 飓风中,巨大的风球裹着两人,一时飘荡在半空,一时又撞击在山石上横飞出去,有时候,甚至在树梢上擦过,微微弹起又落下。 尽管外界是狂风呼啸,几乎就要将树木连根拔起,此时,从风球中看出去,却是另外一番美景。 第一百四十二章醉后不知天在水 “喵”不知过了多久,阿囡的一声轻唤,让烈羽彻底清醒过来,不知什么时候时辰已到,飓风早已停息。 空气中带着特有的清新气息,烈羽收回了包裹着身体的圆球,落到地上站稳。 看着手小猫仰起头一眨不眨看着他的滴溜溜的圆眼睛,烈羽并没有撒手,而是试着回想刚才法力的运行,将所有的法力都集中到手指上。 渐渐的,右手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和裹着阿囡的风团融为一体,可堪堪融合到手腕处,他却再也没有办法让融合更进一步。 看着烈羽忽然在自己面前没有了右手手掌,阿囡惊的几乎跳了起来。喵喵的,这是自带隐形功能吗?你咋不上天呢? 烈羽收回手中的法力,任阿囡跳到地上,自己却累得往地上一躺,看着天际,眼中发热。 他缓缓伸出左手,拿到眼睛前,如法炮制,也是只融合道手掌上去一点,看来,现在只能融合到手掌的位置。 尽管这样,那也代表,他直接迈过了地六级,从第五级满级进入高阶的第七级。 风系法术第七级,妖月大陆风系法术第一人! 阿囡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此时她已看出了些端倪,猫妖一族虽不懂风系法术,但能化成风,想起来都厉害的不行。 “阿囡!”烈羽猛地坐起,对着阿囡一指,手底风起,手指化为无形,风往阿囡圆圆的脸上吹过去,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圆圆的包子脸被一只手捏来揉去,却看不到烈羽的半根手指。 “喵”阿囡甚至连甩开他蹂躏自己的手指都忘记了,喵喵的,还能隐形摸人,这这这,要是自己会的话,嘿嘿嘿…… 烈羽一愣,自己只是在试验法术,却没有想到这只小黄喵想到了那么远,他通红了脸,收回法术,只见他的手,从手掌处渐渐显出了踪迹,最后回复完好。 喵喵的!阿囡愣愣的看着他渐渐复原的手,这要是全身都能化成风,那不是想来只要有风就来了吗?要是全部隐形,然后…… “咳咳……”烈羽咳嗽着提醒阿囡,可不要忘记了,自己是能“听”见她心中所想的。 阿囡回过神来,自己刚才YY男神的东西实在是有些上不了台面,她瑟缩着退后几步,埋下头,肉肉的圆爪子在地上划拉,一时,说不出话来。 “下一阵是水,”烈羽轻咳一声,道:“就像刚才一样,我把你用风团包裹起来,做大一点的风团,足够在阵法结束前呼吸用。” 喵,好啊好啊,阿囡点头,说实话,从风团中看世界别有一番风味,她期待着从风团中看水下的世界,想来也是从未见过的奇景。 烈羽笑着将她圆圆的毛脑袋揉了揉,“别打搅我,我要调息一会儿,你自己玩儿!” “喵!”阿囡郑重的点头,你好好调息,我不玩儿,我帮你护法! 护法?烈羽看着面前肉肉的一团,哑然失笑。 ※※※ 澄澈的清水,是从地下忽然涨起,先是漫过了膝盖、腰身最后将整个世界沉入了水底。 烈羽依旧是盘膝而坐的姿势,双手胸前撑到最大张开,这个风团,比在风阵中的不知大了多少,同样,在他身体的外面,也是一个大大的风罩,里面的氧气,也足够他的呼吸。 淹没在水下的小世界别有一番风味,远山近树在水下影影绰绰,甚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鱼,慢悠悠从两人面前游过,就像鸟儿徜徉在林中,打量着这从未见过的新奇世界。 其他还尚可,当看见金色的小鱼三三两两的从面前游过时,阿囡就受不了了,蓝眸黑瞳瞪得大大,伸出爪子想去抓鱼,口中流出的口水,把下巴上打湿了一滩。 可即便她抓破风团,小鱼还在烈羽身外自由自在的游荡。 “小馋猫!那是魂魄,我们也是魂魄,吃不了东西的,”烈羽笑骂,只好收了手上风团,让两个结界融为一体,“那里面氧气要足一些,呆里面不好吗?” 喵!阿囡叫,和你在一起更好。 烈羽顺手将阿囡抱在怀中,两人目送着渐渐游远的小鱼,阿囡眼睛都要落在了人家身上。 烈羽哈哈大笑,在水中站起身来,身随意动,包裹着两人的风罩,对着小鱼那个方向往前突出,带动着整个结界往那里“游动”过去。 两人就如坐了个透明的圆形密封船,烈羽抱着阿囡去追小金鱼。 看够了小金鱼,阿囡指挥着烈羽借着水的浮力攀上了高峰,从这里看出去,天水一方世界,就连天边的晚霞,也如锦缎般荡漾在水中。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本是锁灵鉴惩罚罪人的大阵,到了此时,不但不能困住二人,更是呈现出世间从未见过的奇景。 一个时辰并不长,当水阵退去时,烈羽抱着阿囡站在竹梢上,刚刚,水下的竹林,随波飘动间,确实如绿色的海浪。 锁灵鉴中的世界,两人随着夕阳一起从水中升起,烈羽撤去风罩,抱着阿囡看着前方,两人都久久未曾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烈羽轻轻紧了紧怀中的小猫,低低的道,“走了!” “喵,”阿囡轻轻的回了一句,她知道,他说的“走”是真正的走。 烈羽曾说过,锁灵鉴中的时间与外界同步,也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如今四个大阵依次经历,想来,夜幕降临,也是到了可以开启的时候。 就在阿囡想着外面的人千万不要那么快打开这里,忽然,烈羽右手剑指往天一指,风刃撞上天际,将小世界中的景色撞破。 风刃叩击穹顶的那块地方,呈现出了银黑色的花纹,仰头看去,便是锁灵鉴的盒盖里面。 只得一下,上面就有了回声,一个惊喜地方声音大声道:“陛下,您想通了?请稍等!”,说完,便听见外面奔走的脚步声,而后是匆忙大步而来的声音。 喵?阿囡低叫,你一直能出去? “嗯,”烈羽苦笑,“只要我想通了,每天都可以出去。” 喵,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关在里面?阿囡不解, 就在这时,锁灵鉴打开,天穹上方,出现了老国王一张憔悴的脸。 第一百四十三章风神的代言人 “哼,你总算得到教训了!”老国王居高临下的看着烈羽,一声冷哼,维持着长者和上位者的尊严。 烈羽抱着小猫,仰头看着穹顶,眼神清明,无惧无畏,“父亲!” “既然敲响了锁灵鉴,你着,可算是认输了?”老国王并没有撤去阵法,好不容易等来了烈羽的主动求饶,不让他答应个一二,以后怕不会再有机会。 “儿子并未认输,”烈羽认真的回到,说完抬起手指,在老国王的面前,随着指间的风势,渐渐化为透明。 老国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清楚的感觉到儿子的手,无形的在自己脸上挨了一下, 烈羽收回了融合在风中的手掌,渐渐的恢复了原状。 “这……”老国王声音颤抖,“你这是……与风同化?” “是,父亲,孩儿已悟,这正是与风同化。”烈羽面无表情,并没有一丝沾沾自喜。 此时,老国王尚且未有反应,却见曾被他没收的传国玉玺最先有了感应,先是羊脂白玉淡淡的亮起,印玺上辉光的照射下,前方的所有阻挡都变成了通途。 传国玉玺从老国王的怀中飞了出来,辉光在印玺下铺陈了一条明丽的光带,直达锁灵鉴里。 踏着光带,传国玉玺平稳的往锁灵鉴中落下,即便只是一枚四四方方的印章,但却给人的感觉是说不出的庄严和肃穆。 印玺就如参见神圣般落到了烈羽的面前,飞到与他下巴齐平处,印玺的手柄往前倾了三倾,就好像是一个人在对着烈羽拜了三拜。 这时,上面的老国王才回过神来,一边命人快去将供在圣殿中的王者权杖取来,一把拧开锁灵鉴的机关,自己带着众人跪在了地上,口中道:“恭迎圣皇圣架!” 无论是在蛊雕一族的祖训,还是在苍流的国书中,都有着明确的记载和规定,凡是悟得高阶风系法术者,无论本身是什么样的身份,哪怕是个最底层的贱民,国王也得自动让位奉为圣皇。 只因风系法术到了高阶,站在最高位的,时间只能容下一人。 就是说,从高阶初级第七级开始,除非烈羽升到第八级,后来者才有了升到第七级的许可。 风系法术的顶端,便是神隐的第十级,可只要不是第一个悟道的人,后来者到了第九级,便不会再有进展。 自然力法术的威力强大,即便是整个世界也承担不起再多一个顶尖的人物索取,这是妖月大陆的法则,没有人能违反自然的规律。 因此,作为如今第一个踏入高阶法术的烈羽来说,被尊为“圣皇”实至名归。 锁灵鉴机关打开,烈羽两人自是早不在鉴中,他的身体与锁灵鉴就在一隔殿内,此时他魂魄归位,只有怀中趴着的小猫魂魄恹恹的无精打采。 传国玉玺在拜了三拜之后,自动隐没进了他的身体,从此以后,除非烈羽死去,有人再进入高阶,玉玺便不会换主人。 烈羽有些愣怔的看着跪俯在面前的父亲,紧紧攥住手,才忍住没有上前去扶。 他知道,老国王这是代表苍流的归顺和王权的转移,此时已超出了亲情的范畴,这不是父亲在拜儿子,而是苍流国在拜风神,是的,踏入高阶,便踏入风神的大殿,成为风神在世间的化身。 老国王行完礼站起,烈羽却不接过他手中的王者权杖,他直直看着自己的父亲,诚恳的道:“儿子心有藏私,皇者之责,尚且做不到无情无欲,还请父亲继续执掌苍流。” 儿子不接权杖,这会意味着苍流不受风神庇护,相传,若是忤逆了风神的代表,苍流国便会失去风的力量,其他暂且不提,没有风的动力,有翅膀的又怎么能飞上天际? “还请圣皇接过权杖,”老国王面色更加难看,捧着权杖的双手却是不敢撤回。 烈羽静静的看了半晌,才道:“若要我接过权杖也可,必须得应我几个条件。” “从你悟得高阶法术那一刻起,这个苍流便是你的,”老国王声音有些苦涩,又有一些释然:“只要圣皇吩咐,苍流上上下下无不从命!” “那好,”烈羽点头,接过了权杖,就在那一瞬间,他和老国王手上的契约手镯同时燃起,火焰蔓延至一圈后,手镯被烧成灰烬,消散在风中。 王者便是绝对的权利,在强权下,没有制约! 烈羽高举王者权杖,黑眸扫过老国王身后俯首的众人,命令道: “第一,撤销杀猫令,全力救助受伤的流浪猫狗,以后不得无故骚扰, 第二,放回谨严法师,撤回大慈寺外的士兵, 第三,着人速速通知易单,命他立即带易布澜进宫见我。” 阿囡不是被契约拘进锁灵鉴的魂魄,离开久了便永远回不去了,此时已过了十二个时辰,即便这样,怕是对她的修为也有损伤。 听了烈羽的命令,老国王带头答应,在他身后,自是有负者此事的大臣领命而去,奔出传讯。 “这第一条无可非议,可是第二条,第三条嘛……”老国王有些迟疑,皱眉道:“谨严法师,我现在有确切的证据,他是猫妖一族的奸细,关押了他,是想知道岚月的下落。” “法师向来不问世事,来自何处有什么关系?”烈羽道:“至于岚月,我当然知道她在何处,不用人带路,但我也绝对不会让人将她抓回来,逼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1” “你误会了,”老国王有些急切,“即便不让她行云布雨,可你的翅膀……” “我自有分寸!”烈羽不等他说完打断道,看了看怀中惊得张大口发愣的小猫,道:“让人去传易单速速进宫!” 刚刚他便感知到阿喵的气息,用他心通传讯,却没有收到他地方回音。 “易单就在宫门外与侍卫对持!”老国王回道,眼睛往儿子怀中抱着的小猫魂魄看了一眼,“他抓了烈伊,带着个没有魂魄的女人,口口声声要交换离魂锁灵鉴。而且,他不肯进来,让我们送去宫门外。” 这阿喵,脑子还算灵活,烈伊心中暗赞了一声,快步往宫门外而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苍流王城大门外,层层叠叠的兵士将阿喵等包围了起来,侍卫阵列森严,手中刀枪箭镞尽皆对着阿喵几人,却不敢轻举妄动。 阿喵右手扣在了烈伊的脖子上,烈伊被他用捆仙索捆了打晕,自是移动不了半分。他左手搂着一个女子的躯体,女子一身白衣银甲,双目紧闭,没有呼吸。 宫门打开,阿喵紧张的将手底的利爪几乎陷进了烈伊的脖子,双目森森的注视着来人。 “快去,”烈羽抱着阿囡跑出了宫门,远远见到她的身体,手掌化风,托着阿囡的魂魄送了过去。 “烈……大哥,”阿喵怎么也没有想到烈羽会被从锁灵鉴中放出来,而且还是身魂俱全。“你出来了。” “嗯,”烈羽点头,转身对着侍卫举起手中王之权杖,“速速退兵!” 围着阿喵的侍卫们尽皆震惊的看着王之权杖,苍流国王有传国玉玺,但几千年从未从圣殿中请出的王之权杖,才代表了最高的权利和最强的法术。 王宫门前的广场上,几千人在鸦雀无声之后,便齐齐的跪了下来,口中山呼:“恭迎圣皇圣架!” 行完礼后,侍卫统领干净利落的扬手一挥,号令指处,短短片刻,侍卫们便从各处退了回去。 阿喵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阵势,即便是从前,也未从那些士兵的身上看到如此虔诚的神情,在烈羽出来后,他们看他的眼神,与其说是看着尊贵的王上,不如说是看着高高在上的神! 烈羽走到近前,淡淡瞟了一眼阿喵边上站着的阿囡,此时她魂魄已归位,只是身体虚弱全靠阿喵支撑着才不至于倒下。 阿喵右手一推将烈伊掷给了他,捆仙索在半空被他收了回去,“你老婆,还你。” “……”烈羽无奈,只好伸手接了,将人杵在地上,招了招手,自由影卫上前接过了烈伊,抱着回宫,“我已禁了杀猫令,谨严法师也放了……” 说完这里,他看了看阿喵,有些欲言又止。 阿喵自是知道他所想,主动接了话,道:“放心,她一切安好。” 明明知道到了穿云山阿喵的地盘,岚月便不会有事,但在未确切知道她的信息时,他始终放心不下。 “喵”阿囡轻轻的叫了一声,仿佛在提醒她的存在。 舒醒过来的女子呆呆的看着烈羽,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她知道他尽皆知晓。 出了离魂锁灵鉴,她与烈羽间便似乎有了一层隔阂,如今她魂魄归位,两人之间更是变得淡泊疏离。 烈羽淡淡的扫烈羽她一眼,神色未变,眼中波浪也未起一个,对她拱了拱手道:“姑娘魂魄离体一日有余,回去还望多加调养,阿喵你可用你的法术助她固本培元,想来恢复指日可待。” 前面几句是对阿囡说的,后面几句是交代了阿喵。 此时,在他眼前的素衣银甲的女子,青丝披肩,神情幽怨,一张俏丽美艳的小脸,与某人有些相似。 烈羽对她施了一礼,转开了脸,眼中星辉都未曾闪动一个。 阿喵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阿囡知道她平素最讨厌人家说到她的原型,她总认为自己的人形最美,可今天,却主动叫了一声。 “烈大哥,这是,怎么回事?”阿喵转过头,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权杖?” 苍流国的王之权杖代表的权威,阿喵是知道的,今天看见烈羽的气势,便知一切都有了不可知的变化。 烈羽苦笑,“我进阶了,” “进阶?”阿喵眼睛一亮,一把抓住烈羽的衣袖:“烈大哥你进高阶了?王之权杖是你的了?恭喜你!!!” 烈羽点头,口中却是说不出的苦涩,“可这也代表,从此,我不可离开苍流半步,直至羽化,也推卸不了肩上的责任。” 阿喵被他感染,心情也灰暗下去,谁说不是呢?在取得至高的王权后,随之而来的责任,却是永远无法推卸和懈怠。 这边阿囡早已泪流满面,如银月似的小圆脸上,眼眸间隐隐泛着蓝色,一汪泪水犹似海中的波澜。 烈羽闭了闭眼,忍住要上前揉她脑袋的冲动,对阿喵最后吩咐道:“若是,她找到回去的路,记得遣人知会我一声,” “好。”阿喵点头。 “若是,她有什么需要,记得遣人找我,” “好,” 烈羽看了看阿喵,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我在一天,穿云山便是我苍流的兄弟,你有何难事,但说无妨,我烈羽必当全力以赴相帮!” 阿喵看着眼前的大哥,心中也自是不舍,又听他如此,琥珀色眸子中,也闪烁过星光,“大哥,你要保重,我会来看你的,她在我那里,你放心!” 她在我那里,你放心! 这是阿喵对他的承诺。 烈羽用又在他肩上拍了拍,笑道,“走,谨严法师已经在家等你们了。” “嗯!”阿喵点头, 听了这话,阿囡伸出手,眼中泪水将落未落,脸上神色凄楚,伸手在腰带上槲栎扣上一抹,懒懒的在空中一点,星光耀处,通道显现,她拉着阿喵走进了通道中。 “小猫,保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她知道,那是烈羽的他心通。 泪水顺着脸颊落下,她从来没有像此时这样,期待自己只是一只小猫,甚至哪怕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人生若只如初见! ※※※ 一场几乎颠覆宫廷的大事,在烈羽重新执政后消弭无形,阿喵两人传送回到大慈寺中,发现外面的士兵果然早就走个一干二净。 两人穿过在打扫收拾寺庙的僧人们,疾步往谨严法师所住的小院中走去,刚刚进了院门,一个矮矮的身影便冲了过来。 “阿嫂!”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阿囡一把揽过了阿特,仔细的看着他,“阿特,你没事儿,你师父呢?” “喵,”急切中,阿特说不出话来,刚刚师父回来,从小世界中把他们一众藏起来的小东西放了出来。 他还以为是嫂子和易单王子救回师父的,没想到师父一听说两人一日一夜未回,便变了脸色,不顾身上伤重,转身便打开空间通道往王宫而去。 自己人小腿短追不上,眼睁睁的看着师父身后的通道关闭,正焦急的准备跑到王宫去找师父,出来便看见了阿囡两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留书辞别 阿喵两人听闻阿特的话,心中焦急,既担心法师的身体,又又怕再起争端, 两人对视一眼,阿囡伸手在槲栎扣上,通道显现,那边花木森森,眼看便是王宫中烈羽殿外。 忽然,小院中,另一个通道口出现,谨严法师从那边快步而来。 “单公子,”见了两人,他先恭敬的对阿喵施了一礼, 阿喵虽被老王立为王储,却并未在正式场合任命,加之猫妖一族本就没有什么严密的称呼规矩,亲近之人唤他一声阿喵,表示尊敬的,唤他一声“公子”。 “我刚刚在宫中,遇见了烈羽陛下,”法师向来快人快语,没有过多的客套,“知道你们平安就好!” 两人见他虽然神情疲惫,脸上隐隐尚有伤痕,但精神到还是不错, 阿喵连忙也深深的作揖回礼,口中按了自家辈分唤了声“叔爷”,问了声身体情况,上前去拉法师手腕,便准备用长生术为他治伤。 谨严法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神情中有些焦急,“别浪费时间了,你们得赶快回去一趟。家中的贵客出了点事情,王弟他派人传讯过来了……” 听到此言,阿喵急了,忙问:“是岚月吗?具体什么事情?”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还是快回去看看,” “好!”阿喵转身,拉过阿囡,“送我一趟。” 阿囡心中极不情愿,看了自己叔父一眼,眼中疑问重重,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开启槲栎扣,带着阿喵回了穿云山。 回到山中,阿喵命阿囡先去给外公回话,自己则快步往岚月所住的屋子走来。 “公子!”忽然见到阿喵出现,又急急往屋中而来,奉命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女,吓得跪在地上,“姑娘她走了!” 阿喵心中一惊,快步过去推开房门,屋重桌子上,估计是自家爷爷送的银两妖丹原封不动,一份书信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 他几步上前,展开一看,果然是岚月所留。 信中言及,她在过滤妖丹渣滓的时候,发现一些解释不了的异常,她准备去妖兽出没最多的雪周国看看。 她在信中说,若是在那边找到了回去的路,走之前,是肯定会回来告别的。 了解岚月的性格,阿喵知道留不住她,即便是现在去找了,她也不会跟他回来。看着手中的信,心情低落到极点。 ※※※ 当日,阿喵走后,岚月身上的契约解除,老国王依凭契约对在她下的禁制,自然也失效。 强忍身上伤痛,她盘膝坐起调息,可神识尚未沉入气海,纷乱的思绪和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景象就在脑海中闪现。 上次纯汐郡行云布雨,她将自己偷偷积存的妖丹和老国王提供的,数百枚一股脑儿的吸收,当时根本顾不到后果,只求能一击之下撞破天际,回到赤熯大陆。 谁知,不但没有激发空间通道,甚至连苍流国的防护结界都没有突破,最后更是因此误降了冰雹,害人害己。 被老国王的人制住,她当即就被契约禁制了功力,切断了她和气海以及筋脉间的联系,不能调用法力,便和普通人无异。 几个月的牢狱生涯,受尽苦楚,她都是以弱女子的身躯去承受。如今禁制被烈羽移走,重新与气海丹田建立联系,堆积太多的妖丹渣滓,本该当日便发作,直到此时才显现。 由于那些思想情绪在岚月身体里盘桓日久,加之数量是从未有过的巨大,突如其来的一瞬间,她几乎控制不住思绪,头痛得脸眼前的景物都看不见了。 她紧紧闭着眼,强撑着提醒自己不能晕,晕过去了,就无法知道那些妖丹中到底蕴藏了哪些秘密。 画面旋转着颠倒着飞快的在她眼前转动,她不但能看到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甚至能感觉到妖兽们强烈而简单的情绪。 这些妖丹以前的主人,看来并非来自一个地方,通过妖兽们剩余的这些纷乱思绪,她对妖月大陆的情况又更进一步的了解。 她认真梳理着思绪,将它们看透过后有化为无,可即便场面转换,也看见了百兽争斗,那天见过的石柱,或者类似的赤熯大陆的景物却是久寻不见。 在妖兽的记忆中,她发现,妖月大陆让人生病的饮用水困境,对妖兽们并没有影响,无论的自然界中的野生妖兽,还是家养的,没有一头,是因为饮水问题中毒, 在妖兽们的记忆中,她看到人们对着月亮行以血盟誓的仪式,仪式过后,这些人在发誓时所被应允的器皿,便会有不间断的干净水饮用。 干净水用语饮用随取随用,并不会少,不用,也不会溢出来。那些用香火供在房中正厅的器皿里,清水不会干涸,但若是一开始浪费或者给不相干的人和物饮用了,那水便会永不再来。 妖兽们的记忆中,有许多人影活动,那是家养妖兽们对人类世界的理解,和看到的一些事情。 在这些人中,她看见的最多的就是,那些人对月盟誓后,都会有一个中等的男人身影,将滴在求水器皿中的血收走,同时在器皿上面画上一个月亮的形状的记号。 那个黑影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在顶礼膜拜的人们的注意,看来,除了妖兽们表现出血脉蕴藏的恭敬臣服,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人。 家养的妖兽被人驯化饲养,为人提供各种服务,野外的妖兽,功力则要强上许多,它们大多是被人围攻捕杀,因为,妖丹,在妖月大陆是比银两还要流通的硬通货。 妖丹根据颜色大致能判断出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每一种属性又可以凭借肉眼便能看出蕴含的能量多寡。 但在这些妖丹里,就像潜伏在妖兽们体内的血脉之力,只凭借观察,是难以确定妖丹里除了本来的属性,还有什么其他的加成。 通过这些思绪看到,在妖月大陆,能一次性吸收这么多妖丹,而且不分属性一股脑的接收,并迅速化为能量使用的人,只有她一个。 想来,当初有这个能力,当是让苍流王族中人大是称奇,只不过,狡猾的老国王装作若无其事,不告诉她罢了。 普通修士将妖丹作为能量补充,都是通过购买或者捕猎获取,然而,每个修士能吸收的,只有和自己同属性的或者相生属性的。 若是相克属性的,即便是强行吸收,也会对身体引起极大的不适,甚至会损坏气海。 比如,火系法术的修士,能使用的是属火的或者属木的妖丹,若是用了属水或者属金的,轻者法术暂时失效,重者气海丹田毁坏整个成了废人。 看过了所有妖兽的记忆,这次却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场面。看来,那次见到那两根石柱,不是眼花看错,便是极端个别的现象。 关于妖兽和妖丹,岚月请教了老妖王,老妖王沉默后,告诉她,在妖月大陆,所有的野生妖兽都生活在雪周国境内。 而雪周国大多数国民便是以驯化繁殖妖兽为生,甚至,全大陆品种最大最全的妖丹市场都在雪周国都。 听了老妖王的话,岚月决定前往雪周国,那里或许有她需要的答案。 老妖王并未阻止,只是送了好些财物,劝她等阿喵回来了再走。 岚月不知阿喵在那边遇见险情,只当他出去办事,也不想再多麻烦猫妖一族,回到房中,收拾了几件衣衫,银两妖丹丝毫未动,留书一封,悄然离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归乡路远 妖月大陆,雪周国竞兽荒原,每月一次,为期二十天的狩猎场开启。 前来狩猎妖兽的猎人越来越多,以前只需缴纳十两纹银便可进入的,如今需得缴纳一枚中级以上妖丹才能获得狩猎资格。 好在,进入官方的传送点还算是人性化,哪怕现在手里没有妖丹的,可以以赊账的方式先签下合约,待得从里面出来,除了缴纳一枚中级以上妖丹以外,剩下的收入,官府按十抽一。 又是赤焰豪猪,岚月懒懒的走过去,要不是它非要缠上来挡路,这样二阶的妖兽,她连动手都不想动手。 深黑色的麂皮小靴踢出,把豪猪踢了个翻转,她手持一把普通的匕首,在豪猪的尸身上一划一挑,一枚暗红带着铁黑杂质的妖丹蹦了出来。 岚月伸手接住,纤细的手指缓缓一抹,凝神见,这只妖兽生前的记忆片段在她眼前闪过。 不出所料,这只妖兽也是从小便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并没有什么不同的记忆。 她将下品的妖丹放入腰间的储物袋,周围都是厮杀的声音。她有些茫然的看了看,丢下比较近的几只,快步往竞兽荒原深处走去。 岚月来到雪周国快两年了,收集妖丹成了她生活的中心,除了留下品质优良的以后自用,大多数收获都卖给了城中的百集斋。 在雪周国,狩猎妖兽是学习法术的人最便捷的一项生财之道,除了在竞兽荒原生死不论的危险外,大多数进入狩猎的人,还是能赚回进入的门票钱。 而岚月,和他们都是不同,她不但需要大量好品质的妖丹,更多的,是想寻找到那次曾见过,有熟悉景物的妖兽记忆。 她已记不清这是第几回进入荒原,进入这里的有个规定,除了与妖兽的对立的,凡是进入的修者互相厮杀抢夺,便会永远失去狩猎的资格。 因此,对于最可怕的人心来说,这些妖兽在她面前还算不得什么。 上一次进入,她在荒原深处的悬崖下,杀到一只六阶的寒蕴青比蒙,青色的高品质妖丹中,她似乎看到了曾经见过的,蚀焚山谷里白色溪水下的黑泥。 在那只比蒙的记忆中,黑泥只是小小的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状,而且是硬而脆,那个形态的黑泥岚月见过,那就是蚀焚山谷中,她用剑割下一小块后,黑泥立即变硬的模样。 有了线索,起码更说明了,黑泥与妖兽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也许进入更深的荒原深处,会有更多的线索。 岚月停在了一条小溪前,身边,一同进入荒原的其他狩猎者越来越少,她弯腰紧了紧足上的小靴子, 溪边有条明显的界限,过了这里,那边的妖兽都是五极以上,虽说相应的妖丹也要纯净的多,但是在那边,向来只有艺高胆大的猎人才会涉猎。 “姑娘,”身后传来男人粗狂的声音,岚月回头,一双琉璃黑眸带着疑问。 “前面是高阶妖兽的地盘,”两名二十余岁粗豪的汉子看着干瘦的丫头,脸上泛起了红晕,那丫头黄黄瘦瘦,并不好看,但无论从翩跹的身姿步态,还是干净利落的杀伐打斗,都让兄弟俩眼睛一亮。 岚月挑眉,在妖月大陆,她向来认为自己只是过客,就连进入荒原狩猎也是独来独往, “我知道,”她淡淡回道。 “姑娘你……”双生兄弟中的一个嗫嚅半天,通红个脸道:“姑娘是否还未曾寻到妖丹,若是没有的话,我们兄弟这里还有些,不值什么,你先拿去,这里边太危险,你还是别进去了……” 岚月看着粗豪汉子手中的三枚妖丹,黑、绿、黄三个属性,都是中级以上品质。她走过去,伸出手,手指在妖丹上依次轻轻点过后,没有接受馈赠。 两兄弟见她没有拒绝的伸手,眼中都是一喜,可见她执意不要,多少又有些发窘和失望。 “多谢!”三个妖兽的记忆探查清楚,没有需要的信息,岚月淡笑着道了声谢,“这里边我去过,还算是能应付。” 两兄弟有些尴尬,将妖丹揣回怀中,又鼓起勇气问,“姑娘年纪不大,为何孤身一人前来荒原?若是不嫌弃,和我弟兄二人搭个伴如何?收成三人平分!” 兄弟两人是雪周国著名的妖兽猎人,若是报上姓名,估计这荒原上大多数的猎人都会报以崇拜的眼光。 从好几次前,他们就开始注意这个干瘦的丫头,每次都是一进入便往深处掠去,身边没有同伴,也没带什么兵器,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弟兄俩从开始的好奇,到后来以下次是否还能遇到她打赌,今天便是当弟弟的赌输了,所以便上前搭讪。 拉她入伙结伴猎兽,还打算平分战果,两兄弟确实是想真心结交。 “不了,”岚月拒绝了两人,笑着摇了摇头,“多谢两位兄弟,我会量力而行的。” 说完,也不再耽搁,足下一点,轻轻跃过了小溪。 刚刚跨过界限,面前的景物变化,不是在界限那边看到的灌木丛林的模样,而是嶙峋的山石。 光秃秃的山石从地上突兀的生长,耳边偶尔听见一两声怪兽的叫声,腥臭的气息从山石丛林中飘散而出,偶尔能看见在山石见徘徊觅食的妖兽们,露出的丑陋脊背。 猎兽荒原的妖兽,与岚月那次在蚀焚山谷遇见的不同,这里的妖兽虽然体积比那里要小的多,但是因长期与各类的修士接触,战斗的经验比那边的丰富的多。 上回在蚀焚山谷,从红月上下来的妖兽们,最主要的便是以山谷为战场,互相厮杀吞噬对方的妖丹进阶。 而在猎兽荒原,妖兽们并不能通过吞噬对方任何地方获得力量,所以,除非实在是到了没有食物饿得不行的时候,一般不会发生妖兽自相残杀的情况。 而荒原中妖兽们的食物,那便是每一个月这二十天的开放,自动送上门来的各色修士。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地面拖过,伴着腥风,岚月趴在石峰间隙看去,四五个蛇涎蠕虫聚在一堆, 只不过区区五阶的蛇涎蠕虫,长相难看不说,那浑身滑溜溜的口涎最让她恶心,岚月绕开了它们,这群懒虫,一般就只在山石边活动,以前杀过好多只,虽然妖丹品质不错,但这些蛇涎蠕虫记忆中的活动范围,大多就在周围。 第一百四十七章浓雾中的妖兽 绕开这些恶心的软体懒虫,岚月往上次遇见赤焰豪猪的山洞那边掠去,远远便听见豪猪的嘶叫,隐隐有刀兵的声音,想来,有先行的修士在这里猎兽。 不愿多生事端,岚月看了一眼,便转身沿着山崖下的小道往里面走去。 一路上,她顺手杀了两个粉翼蟾蛙,劈了几朵想吞噬她的食人大王花,身上虽然狼狈,却没有一滴自己的血。 走过山谷,陆陆续续遇到一些或生或熟的面孔,能进到这里的,大多数都是高阶的修士。 兜兜转转,眼看着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最高遇到了一只七阶的蓝背巨蜥,一场厮杀后,高品级的妖丹里也没有一丝可用的信息。 岚月挑出蓝背巨蜥的妖丹,正准备放入储物袋,一阵白色的浓浓雾气悄无声息的从脚下升起,当她警觉时,只不过一眨眼间,伸出的手指都看不太清楚。 浓雾中,隐隐传来修士们的惨叫和刀兵的声音,她凝眸看去,浓浓白雾中,发出人声惨叫的黑影显然是被什么捕获的修士,快速的从身边划过,似被什么拖着往前。 朗月剑出手,银色铠甲自动嵌合在纤细的身形上,全身上下,除了保护在面罩下的眼睛而外,没有一个地方暴露在外。 岚月凝起所有的神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只有等着对方的袭击。 身边,是各色法术法器兵刃的战斗声,但大多数都是以人类的失败告终,除了惨叫而外,隐隐能听见细若的呻吟。 岚月星眸低垂,完全凭着直觉去感受着身外的事物,黑影的拖动中,有一个差不多大小的东西,同样快速的往她移动过来。 这个黑影和那些被拖动的修士差不多大小,但却悄无声息,没有迟疑,岚月手中朗月挥出,浓浓的腥臭伴着绿色的血浆溅起,一只爪子似的东西落了下来,那黑影却快速的退了回去。 刚刚,一个照面,岚月只见浓雾中伸出的之字形节肢,可妖兽的本体是什么,她连看都没有看清楚。 往前一步踏中刚刚砍下的节肢,岚月一踩一挑,将那东西巧妙的踢起来,顺手一抄抓在手中,覆着银色手套的纤细手掌上,是一根丑陋的节肢,上面有一道黑一道白色环状花纹,节肢上长着钢针般的倒刺。 这是什么东西? 岚月皱眉,这东西要是没有那么诡异的眼色,勉勉强强看起来又点向霸王蟹的脚。 “快跑啊,妖兽大军来了……”身边是修士们在浓雾中跑动的声音,从前方而来,似被什么追赶着,往前跑去。 岚月看着身边跑过的人,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的雾气渐渐淡去,能勉强看清前面的道路,而前方,追着人们过来的那边,则是雾气犹如实体的白墙,白墙后隐藏着未知的杀手。 不再迟疑,岚月转身,跟着大家往雾气稀薄的地方冲过去,想来,只要逃出了雾气的范畴,起码不会这么无助的任人宰割。 人们慌不择路的只捡着雾气稀少的地方而去,待得跑了不小的一段距离后,看见对面、侧面以及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一处的修士,尽皆惊疑。 “喂,那边情况怎样?”有认识的,大声问着对面跑过来的人。 “那边是浓雾,后面有大群妖兽,快跑啊……”不止一个方向的人说的都是大同小异。 众人一听,心中更是惊恐,看这样子,在大家的身后,都是浓雾和跟着一群妖兽啊。 忽然,在岚月的左边,一阵火热从浓雾中传来,映着熊熊的火光,跟着有两条影子带着数十人从浓雾中跃出来。 咳咳咳咳,从浓雾和火焰中逃出的人中,有人咳嗽不止,跃到中间空地上的,除了岚月在小溪外遇见的那两个粗豪汉子,还有不少的熟悉面孔。 “是滕道远兄弟吗?”先前到达空地的人们,有人叫出了来人的名字,原来这兄弟俩,便是雪周国最著名的妖兽猎人,滕道远、滕道近兄弟俩。 两人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见岚月悄没声的立在边上的人群中,似是悄悄舒了口气。腾道近上前几步,站了在她的面前,对外的事情,向来是由兄长去交涉。 “是计庄主啊,”滕道远也认出了那人,“你们也是被浓雾和雾中的怪物追到这里的?”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不等计庄主回答,人群中便传来陆陆续续的声音, “妖兽还杀了我们好多人,杀了还连尸体都拖走了……” “到底是什么妖怪啊,有谁看见了吗?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啊……” 从到了没有雾气的空地上,那边的雾气就如被什么阻挡,不再蔓延过来,就连身后隐藏在雾气中的妖兽,也没有了踪影。 也有人没有停步往对面闯去,可闯不到几步,不是听见惨叫,就是狼狈的退了回来。 原来,除了大家站立的方圆几丈的地方开外,便是浓雾的白墙,浓雾中,只一眼看去,便是密密麻麻的黑影,也不知道有多少的妖兽潜伏在其中。 除了腾家兄弟,那位计庄主想来在江湖还算是有点影响的人物,只不过片刻间,深陷雾障中的人们,便隐隐以他们马首是瞻。 岚月静静听着众人的情况汇报,心中有了些底,自己不想多事,便站在了一边,听计庄主等人的安排。 刚刚腾家兄弟从那边过来,有人是被妖兽缠上了,危机之下,是腾家兄弟施放火系法术救了人。 据那人回忆,自己在浓雾中和一团黑黝黝的大家伙搏斗,却不知从那里又偷袭的妖兽过来,甩出一根拇指粗的绳子,便将他捆住拖走,要不是腾家兄弟救人,估计已经入了妖兽的肚子。 妖兽怕火,岚月神色一动,刚刚她也碰到过那绳子,软软绵绵带着粘性砍之不断,可这东西却怕火。 在众人的希冀眼光中,腾道远缓缓摇了摇头, 他尚未说话,腾道近压低声音,在岚月耳边道:“很难烧断,不过妖兽也不敢近身就是了。” “嗯,”岚月点头,心中有了些谱,她悄悄道:“可还有那绳子?可以看看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有智慧的大蜘蛛 “好!”滕道近眼睛一亮,转身跃入浓雾中,只听到几声刀兵的声音,他退了回来,手中长剑上,裹着一团白色的绳子,剑尖上戳着一段节肢。 他有些得意的往岚月身前一递,岚月看了一眼,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笑着指了指他的兄长。 腾道近此时也大致知道浓雾中的是什么,他将剑递给了兄长,几人围过去看,裹着剑身的半透明的白色绳子通体都是粘腻的感觉,伸手去碰上一点,收回手时都会拉得老长再弹回去。 这根本不是什么绳子,拇指粗的东西,估计是什么动物吐出的丝! 会吐丝的东西就那么几样,结合戳在剑尖的节肢,谁都能猜到那是什么大类的动物。 一大团黑影又有脚,伴着浓雾又吐丝,那不是蜘蛛类的妖兽是什么? 可是,在竞兽荒原,蜘蛛类的妖兽并不算什么,即便是遇上,最多也是十几只一窝,蛛丝虽韧性强,但也能或烧或砍,甚至有时候风系或者水系的法术都能把它弄断。 而像这样,被一大群不知道成千上百的蜘蛛追赶,在竞兽荒原的猎兽记录上,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些从来都只有低级本能的妖兽,不知道为何就像有了智慧似的,从四面八方将人类修士驱赶过来,包围在盆地里,却是围而不攻。 若是人类如此做法,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将猎物聚集在一处饲养,等着食物匮乏的时候,才慢慢享用。 自己成了蜘蛛们豢养的储备粮食,想到此处,众人都感觉荒诞异常又恐怖异常。 明白了身处的环境,众人都是精神一震,纷纷献计怎么对付大蜘蛛,能进到高阶荒原猎兽的,都不是什么软蛋, “可以放火烧死这些畜生……” “用水淹,还有风可以吹散浓雾和蜘蛛网……”众人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 “既然是被蜘蛛当了粮食,我想……”计庄主沉吟半晌,道:“那边被抓去的兄弟,想来一时半会还有救。”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刚刚和蜘蛛们交手当场死了的同伴并没有被拖走,而是看见被什么插进了身体,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那些受了伤或者被捆住的,才会被拖走。 这么说来,那些被捆在蛛网中的,是第一批储备粮,而他们,是下一批储备粮! 从来没有想到,蜘蛛们从什么时候起,进化出了这样的智慧。想到此处,众人心中一寒,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有智慧的生物,不能只以武力取胜。 看着压抑的空气,计庄主让大家原地休息,自己则和滕道远等几名首脑开始合计对策。 岚月也原地坐了下来,身上银甲已自动隐去,一身黑衣的娇小身影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若不是在她身边殷勤的滕道近,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 滕道近从兄长处回来,便在岚月身边坐下,解下身上的皮囊,递给岚月:“喝口酒,暖暖身子。” 岚月一双妙目看了半晌,一笑接过,拧开盖子,豪气的仰头灌了几口,将皮囊递还给滕道近。 这群人中,就只有和这两兄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一会无论怎么安排,你只管跟着我们兄弟便是,”滕道近看她豪气,心中更是喜欢,又靠得近了些,低声道:“其他不敢说,只要我弟兄还在,必当护得姑娘周全。” 岚月笑了笑,伸手指了指他右臂,那里一道被蜘蛛划破的伤痕,深可见骨。 滕道近斜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无所谓的道:“没什么,小伤。”,姑娘关心,他心中犹如吃了蜜糖。 岚月手腕一翻,纤细的手指妙曼的犹如兰花开放,轻柔的抵在他的手臂上的伤处,只见浅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绿色光芒过处,那伤口居然渐渐愈合。 “这是!你!”滕道近惊得几乎叫出了声,一抬头,却见岚月将手指竖在自己唇上,示意他不要声张。 滕道近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目不转睛的瞪着岚月给他治伤。 妖月大陆,能在战场上起辅助作用的,向来只有个别法力高深的木系法师或者神秘莫测的巫师。 可无论是木系法师也好还是巫师也好,他们能为人止血,甚至补充少量体能,但却没有听说过,手指过处,伤口即刻愈合。 他震惊的在岚月黄瘦的小脸上仔细端详,这样的年纪这样孤身深入荒原,手下没有木系法术的气息,而她本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被各族视为珍宝的巫师啊。 对于岚月来说,在妖月大陆,她不想再结交什么人,但生性使然,她从来都是一报还一报。 当初在溪边相遇,她作势伸手去拿滕道近手上的妖丹,兄弟两不但没有一点不舍的意思,看起来,即便她收下礼物,兄弟两也没有什么坏心。 刚才又亲眼见两人带着一群人突围,想来,只凭两人的本事,当还不至于跑的那么慢。 不愿平白无故受人好处,在她来说,给这人治治伤,也是举手之劳。却不想,她这么随便的一治,在妖月大陆来说,能带给人多么的震惊。 滕道近的伤口在她施法下,渐渐的恢复如初,从这次治伤她发现,那些伤口不但深可及骨里面有细小的绒毛,伤口的面上还混合着一层毒液。 想来,作为高阶修士的滕道近,这么久都没有止住伤口上隐隐浸出的血液,估计便是这些毒液在作怪。 “要小心,触角有毒,”岚月放开手,低声提醒,“最好不要近战,” “嗯,多谢姑娘!”滕道近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根,脸红得发光,鼓起勇气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月,”岚月思索一下,不想说出自己的全名。 滕道近听见她回答,脸上更是喜形于色,妖月大陆女人的名字和年龄一样,随便问起,对方不答不说,有时候,唐突佳人甚至还会引起争端。 “月……姑娘”滕道近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字眼,“我可否多嘴问一句,姑娘家中还有何人?为何要独自前往这么危险之地?” 身处险境问出这样的话,岚月就是笨蛋也知道对方的意思,她淡淡一笑,怅然道:“家夫身患重病,我需寻特殊的妖丹为药引!” 第一百四十九章同盟 “家,家夫……咳咳咳咳……”滕道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半晌,才脸红筋涨的停了下来,神色间尽是尴尬,“原来,原来月姑娘已经……” “是的,我已许了人家,”岚月笑道,九世轮回,这样的事情经历过了,她到要看看,这个看似实诚的粗豪汉子,是不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滕道近似是往边上挪开了一点,抄起手上的酒囊,大口灌了一气,咽下酒后,脸上更是红的发紫, 他伸手将酒囊递给了岚月,不敢看她,口中道:“再喝点,多保存力气,家里……还需要你回去。” 岚月刚想伸手,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把酒囊拿了回来,用衣袖使劲擦着刚刚碰过的壶口,擦着擦着又嫌弃自己的衣衫不干净,说了声:“我去拿我哥那个给你,那个没喝过……”红着脸跑了开去。 岚月有些讪讪的僵在当场,倒不是她贪杯,伸手去接,是因为不想打他的脸,谁知道这个蠢人!不过,却蠢得实诚。 不一会儿,滕道近拿着酒囊快步的过来,递给岚月后,悄声道:“一会就说你是火系法术,跟着我们。” 岚月接过酒囊,拧开盖子大大的喝了一口,点头应了一声。紧接着,那边计庄主和腾道远一行便过来开始分派任务。 被围困在盆地的修士中,修习金系和火系的最多,剩下的,有些是土系,有一个木系,还有两个居然是风系的。 岚月接受腾家兄弟的好意,报了自己是火系法术,自是分到了他们这一拨里面。 这个局面,和几名首脑估计的差不多,安排停当,计庄主开始给大家详说计划, 这次突围,主力是火系和金系,由火系修士施法烧毁蜘蛛网,金系负责对付那些攻击过来的大蜘蛛,土系几人负责救助被困在蛛网中的人类。 木系的一人紧跟着滕道远,他是火系功力最高者,必要时,为他提供辅助。 而风系的两人,则是随着滕道远的指挥,风助火势打开一条通道,只要出得了大蜘蛛们的包围圈,大家迅速往高阶结界外撤去,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困住这些高手,大蜘蛛根本就办不到。 安排停当,计庄主又命各人原地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听他号令还是突围。 人们接受了任务,开始还互相讨论着怎么配合,不一会儿,便渐渐的语调低了下来,更多的人,是在盘膝打坐,力图积蓄力量一句突围。 滕道近一手拉着他家大哥,一手拿着个小瓶来到岚月身边,口中道:“小娘子来搭把手,我给大哥上药。” 说完,用壮实的身子将大哥的身子挡了一大半,对着岚月使劲眨了眨眼睛。 岚月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滕道远的右边肩膀处,背部从右到左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还在浸着血,但滕道远却感觉不到疼痛。 见自己弟弟无厘头的让人家姑娘搭把手,滕道远皱眉,兄弟喜欢这个小姑娘,自己虽然也欣赏她杀怪时的干净利落,可却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何况家中,还有情深义重结发妻子。 “兄弟!”他侧过身让开,刚要责怪自己兄弟唐突,却感觉肩胛处感知到一阵尖利的痛楚,接着是肌肉生长的痒痕。 他惊得回头一看,只见身形矮小的女子几乎完全笼罩在他的背影中,纤细秀美的手掌在伤口来回的抚过。 随着手掌的滑动,他中毒的伤口先是有了知觉,后来渐渐开始愈合。 滕道远看不见伤口愈合的情景,他第一时间往兄弟的手臂看去,滕道近咧嘴一笑,转过手臂给他看,那里除了划破的衣衫,就连伤口也看不见一个。 没有想到,看似娇弱的小娘子,居然有这样的本事,想来,就是那位木系法术的修者,即便能拔毒止血,也做不到伤口在一瞬间愈合。 这边岚月施法,丹田中的生命之力源源不断的修复着手底下受损的肌肉。脸上虽看似轻松,心中却有些叫苦。 滕道近这个混蛋,真当她生命之力是伸手就来,不知道这样自己也很耗费真力的吗? 不一会儿,滕道远的伤口恢复如初,为掩人耳目,滕道近还是从药瓶中挑起黑色的药膏,胡乱的抹了一道,这边,又伸手入怀去拿东西,想送给岚月。 这边,滕道远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递给了岚月,口中道了声:“多谢!”。 岚月一看盒子,便知道,这是修士们为自己准备的救命法物,往往在需要保命的时候吸取,能在一瞬间提高功力。 看滕道远手中的盒子样式便知,这是雪周国中著名炼丹师提炼的高级灵药,瞬间提升的法力加倍不说,还几乎没有不良的后果。 滕道近本想将自己的那份送给岚月,却被自己兄长抢了先,周围有太多的人环视在侧,为了不暴露岚月,他不敢多说什么,嘿嘿的笑着不停的递着下巴,示意岚月收下。 真是有趣的两兄弟,岚月笑,心中也自温暖,两人这样,看来也是不愿受人恩惠的模样,一报还一报,到是对了她的脾味。 “不用,”岚月收回手来,“我用这个,” 她怕两兄弟感到内疚,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妖丹,纤白如玉的双掌抹过,妖丹变成了灰色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石头。 “这是……!!!” 再次见到岚月的奇迹,两兄弟睁大了眼睛,妖丹最大的用途便是经过提炼和净化后,为修士提供进阶的能量。 可人家不但是用的制作过的妖丹,更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慢慢炼化转为己有。 像这样,刚刚从妖兽身上获取的妖丹,一抹间,能量被吸收的干干净净的,他们是闻所未闻。 岚月一瞬不瞬的看着两人的眼睛,在两人淡灰色的瞳孔中,除了惊奇震动和羡慕,没有看到比如贪婪等负面的情绪。 一会儿就要并肩作战,她固然没有本事全身而退,更不想身边的战友在忽然见到自己的本事后,从背后来上一刀。 第一百五十章冰壑欲海 腾家兄弟两人,被她带来的一次次奇迹震惊,滕道远抬起眼帘,眼神中是探究是疑问。 “放心!”岚月淡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是人,是友非敌。” 我是人,抛却人间的恩怨,在这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只不过短短一句话,岚月便打消了两兄弟的疑虑。 这边,一个时辰已到,计庄主开始命人检查各人的装备和状态,又是一阵纷乱,终于安排完毕。 计庄主深深的看了一看众人,长长一揖,此一去风萧萧兮易水寒,胜负尚且未知,他收束心神,长剑一指,高声道:“出发!” 听得号令,众人便同时施法,滕道远负责往前面开路,身后的其他火系法术修士负责断后,和解决从各方赶过来的大蜘蛛。 金系和土系法师们间杂在队伍中,凡是有高速移动过来主动攻击的,都毫不留情的用手中的利器戮杀。 腾家兄弟一左一右,刚好把岚月和那个跟着滕道远的木系法师夹在中间,站在最前的是滕家兄长,他全力施法,手中,带着真气的火焰顺着千万条蛛丝往前烧去。 跟着两人的风系法师,眼见火起,凝起手中风束,贴着蛛丝吹去,不一会儿,八卦形的蛛丝阵中,前面的一方熊熊燃烧着,开始破裂烧毁。 被火焰烧着的大蜘蛛开始发出吱吱的惨叫,手下不停,七脚八爪便往这边几人攻来,有些被烧断的蜘蛛网上,一人大小的蜘蛛干脆挥舞着大鳌往下面的人们砸了下来。 在几人的身后,是紧紧跟着的其他法师,火系的法师们用火焰逼退了步步紧跟着的其他蜘蛛,不求扩大战果,只求为众人断后。 金系法师们手中的刀兵不停,护卫在火系法师中拼尽全力的刺杀着大蜘蛛, 本是负责救人的土系法师,这时发现,在突围的途中,即便的靠近的黑影,也是具有强大攻击力的大蜘蛛,那些被困住的人,一个都没有看到。 无奈之下,只有先顾着逃命,土系法师也拿出手中的兵器,加入了杀蜘蛛的战斗。 岚月站在腾家兄弟中间,身上银甲早就将全身上下罩了个严严实实,手中朗月挥出,大力刺杀着前进路上遇到的大蜘蛛们。 木系的法师一边挥舞着威力不大的佩剑,一边关注着腾道远,见他被蜘蛛划伤,便赶紧施术为他止血, 现如今,腾道远的猛烈的攻击最为有效,在他火势的指引下,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大蜘蛛们也在几步开外便显了形。 正面对敌,这时候,人们才知道这些人人都见过的东西,一旦大到一定程度将是多么的可怕。 大蜘蛛们八条弯曲分节的腿张牙舞爪,就似八根死亡的尖刺,一对黑沉沉的复眼,倒影着数不清的战场身影,若是多看得几眼,众人便感觉头晕。 岚月一脚踩住地上的蜘蛛尸体,拔出朗月剑,回手一扔,刺入一只攻击木系法师的蜘蛛身体中。 自己尚未回头,身后一阵火热跟着一声刀兵相交,不及回头,她便知道是腾家弟弟为自己解了围。 朗月剑虽是神兵利器,但偏向于穿刺,对着这些皮厚肉粗,浑身都披着钢铁般盔甲的大蜘蛛,还是大开大阖的砍杀,才能有效制止它们的攻击。 岚月召回朗月剑,右手腕一翻,一柄厚背的直刃的唐刀握在手中,正是御天的本命佩刀苍羽。 苍羽刀古朴而浑厚,凛冽的寒风中带着一往无前的霸气。 岚月双手紧握,身形也不再是刚才的纤巧灵动,手上剑招变换,凝起真气横霹直砍,每一下刀锋所出,竟然带着铿然的风声,风声过处,溅起无数大蜘蛛腥臭的冷血,血中伴着飞舞的残肢。 滕道远全神贯注与开路还尚可,几乎跟他们并肩的几人,却被岚月霸气的刀势所惊。 战斗的空隙中侧目看去,那个隐藏在银色铠甲后的女子,身形纤小却不羸弱,一双素手握着的古朴唐刀,挥动间凛冽的杀气,恍惚间,是一个高大的身形。 滕道近更是震惊,虽然岚月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了她的特别,但当他看到她如男人般的刀势的时候,还是被那样一往无前的霸王所震撼。 大蜘蛛们有了智慧,知道前面是这群食物突围的关键,除了留下少部分在其他地方围追堵截外,大部分都从正面开始攻击。 被腾家兄弟的火系法术烧毁了蜘蛛网,大蜘蛛们便不再去补,而是直接从浓雾中冲击出来,往几人这边攻击。 木系的法师最弱,大蜘蛛们躲开攻势凌厉的几人,一爪插到木系法师的肩头,那是一个清秀的男人,大叫一声,便被大蜘蛛们插着肩头拖了回去。 岚月心中一凛,眼睁睁看着战场上的同伴被敌人这样虏去,心中不甘,一急之下,将丹田中的功力极速提取,全力灌注在手中苍羽刀上。 唐刀凝重的举起,这一次却不是猛烈的攻击,只见她脸色惨白汗珠隐隐,厚重古朴的唐刀横刀与胸前,从左到右负重一划。 嚓嚓嚓嚓,细微的轻响在战场中想起,几不可闻,接着就是乒乒砰砰重物滚落地面的声音。 彻骨的寒气弥漫在众人周围,只见本是一片火海的蜘蛛网,从岚月身前开始呈扇形,冰棱沿着蜘蛛扩散开来,即便是在滕家兄弟的火势中,也只稍微阻得一阻,又继续往前冻去。 被寒冰冻住的蜘蛛丝又脆又冷,自是承担不了大蜘蛛们的体重,一个个掉落下来,又被唐刀发出的寒气冻住,八只大脚在地上划拉几下,便冻得僵硬。 腾道远被岚月这样霸气的打法惊得回头,没有想到,这样娇小的躯体里,居然爆发出这样强大蛮横的力量。 他想到冰火相克的道理,手中火焰急收,惊喜的看着寒冰的威力往外扩散,精神一振,手中换了双鉞,挥舞着一鉞一只,解决冻僵了行动缓慢的大蜘蛛。 这边,岚月一招冰壑欲海祭出,攻击范围内的物体尽皆被寒冰所阻,更有首当其冲的,去势未及身体已冻成冰块,自己便化成了碎冰洒了一地。 第一百五十一章天网难逃 冰壑欲海,本是御天的杀招,岚月生来便修习长生之术,不知是有意无意,兄长及师门,都从未教过她真正的杀招,更不要说与人对战的法术。 因此,与御天相遇,缠着他教的和自己半偷半明学的,岚月从离开御天后,才真正的学以致用。 想来,要是御天知道她真的有一天会用到自己那些耗费精力的大招,估计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学了去。 岚月单膝跪下,用苍羽刀支撑着身体,落下的和进攻的大蜘蛛就暂时交给别人了,她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妖丹,双手合掌一抹,妖丹中的能量极速补充着空虚的气海。 滕道近一面杀着下雨般落下的大蜘蛛,一边伸手去扶她。 妖丹迅速补充了气海的空虚,岚月伸手,借着他的手臂一按,身体已经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手指触到粘腻的热血,稀薄的雾气中,纤腰用力,上半身从地上跃起,对着依稀可见的节肢就砍了过去。 吱吱的几声惨叫后,比那些落在地上大了好多的黑影退了回去。岚月手下用力,将人拖了回来。 救回木系小法师,身边的人自然已将两人护在了中心,计庄主见她居然如此神勇,眼睛一亮,弯腰就要去扶她, 旁边,滕道近疾速退回,一把将她拎起来,剩下小法师留给计庄主,往自家兄长身后一塞,口中大声道:“谁叫你冲前面!” 滕道远肩膀微微回别,手下不停,收回双鉞,手中烈焰再次往蜘蛛网烧去。 这时,已冲过了寒冰凝结的范围,在众人身后是一地大蜘蛛的尸体,而往前方看去,雾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浓。 也正是这样,众人看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只见稀薄的雾气中,除了大家站立的地面,天罗地网般,都是柔韧的蛛丝,不知无数层的将大家包围在里面。 悍不畏死的大蜘蛛犹如一道黝黑的铁墙,横档在前面阻挡着去路,大蜘蛛的身后,还有无数的蜘蛛在蛛网中穿梭忙碌的织网。 抬头往天上看去,在众人的头顶上,是一个个包裹在蜘蛛网中,蚕茧状的人,密密麻麻,散发着中人欲呕的腐臭, 偶尔有一两只从蚕茧中漏出,在空中晃荡着的半腐烂的白骨看出,这些遇难的人,并不全是这次进入的修士。 看来,大蜘蛛们早就对人类发动了攻击,只不过因为在高级妖兽出没的深处,又是个别的死亡,并没有让人把有这样危险的妖兽的信息传递出去。 蜘蛛们似是有些忌惮人类的攻击,只安静在蛰伏在众修士的前方,围得密密实实。 而本就在拼命的修士们看到眼前的景象,一时浑身战栗不说,更是在心中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他们可以进攻和逃跑,可那成千上百不知比他们多出多少倍的大蜘蛛,会在前面继续织网。 无论他们破坏多少,前面总会有更多的网织出,杀掉多少大蜘蛛,会有更多的大蜘蛛站到了前排。 这是一场看不到希望的战斗,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锥形阵!”计庄主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声音凝重,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即便是死,也要拉几个点背的!” 说完,众人按照先前演练过的阵法,以滕道远为最前端,呈三角锥形往外推进。 人人都将手中的法力提至极致,只有破坏的速度快过蜘蛛结网的速度,才有可能逃脱这样悲惨的命运。 这样拼命的打法,即便是滕道远也很快吃不消,滕道近挺身接过了兄长的攻势,手中火焰没命的往前烧去。 他功力不如兄长,坚持的时间远远不如兄长长,眼看着火焰威力越来越小,滕道远收回双鉞就要接替兄弟。 岚月此时无论如何都再也使不出大范围的一击,无奈之下,右手干脆伸进储物袋,左手搭上滕道近的肩头, 一边狂吸妖丹的能量,一边没命的传送给滕道近。 滕道近已是到了强弩之末,他本是打算用到油干灯尽死而后已,没有想到,肩膀上纤细的手掌相抵,从未感受到的清新而强大的力量,源源不绝的输入身体中。 不用回头,那纤细的手掌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在微微颤抖,他精神一振,手中火焰猛地腾起,熊熊的往前烧了一大片,好几只躲避不及的大蜘蛛烧得掉在了地上,摔得团团转着。 滕道远往岚月看去,只一眼便看出了端倪,他解下腰上储物袋抛了过去,口中道“接着!”。 岚月正好吸取完了自己袋子中的妖丹,伸手一把抄过,也不客气,左手往袋中伸去,同一时间,右手抵在滕道近的背心上,继续用妖丹的力量维持着往前突围的速度。 生死存亡之际,众人自是使尽了全力,眼看身边滚落杀死的大蜘蛛越来越多,最后更是直接闯过最前面的防线,直接杀到织网的大蜘蛛群里。 大蜘蛛们即便是回撤,也无法在人类修士的快速攻击下,再次形成包围。 计庄主看出了门道,将自己的储物袋抛给了岚月,口中令狂吼,“妖丹,全部给她!” 滕道远换了个位置,双手使鉞大开大阖,不顾自身安微的将自家兄弟和岚月护在身边。 被岚月救回的木系法师醒了过来,生命的绿色法术没命的往前方倾泻,虽知于事无补,还是尽力的弥补着三人的法力损耗。 前面的雾气几乎已经消失,眼前的道路也清晰起来,众人按照队形拉扯着往外厮杀,挡在前面的大蜘蛛从几百到几十,如今只有十几只在那里垂死挣扎般的快速吐丝织网。 而一直挡在前面做正面攻击的大蜘蛛们,被杀得七零八落后重新聚集的,只好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快!要出去了!” 不知是谁大声喊道,众人也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尽皆在力竭之后,更是提起十二万分的法力往外突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妖丹一个一个变成毫无生命力的石头,快速的吸收了大量的妖丹,又化为能量输出体外,即便是习惯感受妖兽们遗留记忆的岚月也快承受不了。 忍着几乎呕吐的头痛,她的左手丝毫不敢离开滕道近,看得出来,若是没有这只纤细手支撑,只怕他早就连站都站不稳了,更别说一直冲在最前沿。 锥形阵法果然是撕裂敌方阵营的最好阵法,又冲得几丈,以滕道近为首的锥尖,已钻出了大蜘蛛编织的天罗地网。 除了后面紧追不舍的大蜘蛛,前面已经没有挡住众人的威胁。 紧跟着队首,岚月、滕道远、木系法师等也钻出了蜘蛛网。 异变就在这时候发生,巨大的节肢从前面甩来,就连最尖端的地方也有人的腰粗。 看不见增援的那只大家伙,众人只感觉眼前巨肢乱舞,横扫而来,犹如巨大的钢鞭,不留一点死角的,狠狠将众人又抽回了蜘蛛网中。 第一百五十二章人面夺魂蛛 众人拼尽全力,眼看胜利在望,谁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凝起十二分的力气,只求一鼓作气冲出大蜘蛛们的包围圈。 锥形阵的前端已经突破了出来,阵型中断的人也跟着一跃而出,忽然,水桶粗的钢鞭,猛地出现,以万钧之势横扫过来。 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强壮而灵活的节肢,带着恐怖的倒钩,狠狠地从上中下各路砸向刚刚突围而出的人群。 触不及防下,就连反应最快的滕道远也只堪堪避过,手中挥舞的鉞脸碰都没有碰到敌人,便被巨大的力量扫回了阵中。 一直穷追不舍的大蜘蛛们快速的围拢过来,它们显然是安心要人类做储备粮,围而不攻,暂时并不想要将人类赶尽杀绝。 修士们从蜘蛛网中挖出的通道并没有被堵上,大蜘蛛们只是耀武扬威的挥舞着足爪,,拖走了几个受伤严重的人。 人们被强巨大蜘蛛扫回通道中,落地一滚,纷纷祭出保命武器,逼退身边靠近的大蜘蛛,这时,前方传来了一声奇怪的嘶叫。 犹如训练良好的军队,听到叫声,大蜘蛛们远远的退了开去,只留下足够的空间,在外面加速编制着网。 众人往前看去,那边刚刚才打通的通道,此时伸进来一个女人的头颅。 头颅上的女人面目姣好,本应是头发的地方,长着黄黑色短毛,根根直立犹如刺猬,人头被巨大灵活的四肢拱卫着,刚刚可供认自立行走的通道,也只不过能放下蜘蛛的一张“大脸”。 人面夺魂蛛! 队伍里有人惊叫出声,传说中荒原上九级的妖兽,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关键是妖兽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只人面夺魂蛛似乎是这场杀戮的主宰者,率领着成千上万的各类别各等级的大蜘蛛,对人类发起了围剿,围剿的计划严密,分工明晰。 “吱吱吱吱……”人面蛛估计还没有进化出人类的语言系统,那面容娟丽的女子面孔上,下颚裂开,犹如开败的花朵往后收缩去,长长的吸管状舌头伸出来,恐吓似的在通道内乱吸乱搅。 滕道近从被扫回蛛网中起,便与岚月分开,没有了她源源不断的能量输送,他浑身便瘫软,几乎无法动弹,全靠在后撤时,自家兄长拼了命的护在身边,才没有被大蜘蛛拖去。 如今眼见人面蛛的口器伸进来,滕道远手中的鉞飞了出去,划过粗壮的口器,在人面蜘蛛的舌头上拉出大大的血口子,几乎将前半断割下,然后,带着浓浓的血浆飞了回来。 人面蛛吃痛,尖叫着收回口器,八只足爪急退,美女头颅上一双怨毒的眼睛平移着退出通道, 人面蜘蛛退了几步,便在半丈开外的距离,它前足举起吗,肚皮一翻,又韧又粗的蜘蛛丝,喷溅似的横七竖八的往通道口糊上去。 若是这最后的出路被堵死,人们不知道是否还有能力再来一次突围,生死存亡间,众人再也顾不得其他,只要能动的,都凝聚起法术,往通道口袭去。 可显然,那人面蛛的蛛丝与普通的不同,不但不怕火烧刀砍,蜘蛛网承受了攻击颤动,不一会儿,便将所有力量消弭,恢复了平静。 而人面蛛在获得各色的能量后,美女头颅的脸上,露出了小餐后满意的笑容,似是意犹未尽,它一只爪子不知从哪里叉过来一个被蛛网困住的蚕茧。 利刃似的足爪一划,蛛网破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滚了出来,那人并未死去,意志也是非常的顽强,一落地便紧握着手中的剑往身边的大黑家伙刺去。 人面蛛没有任何闪避,两只节肢一前一后分别刺入那人的眉心和丹田,节肢中空,一瞬间变得透明。 那被害者是一名水系的法师,他蓝色的魂魄和元丹从眉心和丹田,被人面蛛节肢前的口器吸取,一瞬间便失去了生命迹象,整个躯体被吸空,成了一具皮囊。 它要吃活物!而且只吃魂魄和元丹。 众人心中一凛,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剩下自己这群身手算得上高超的人,被围而不杀,这是大蜘蛛们,在为自己的王圈禁随时可取的食物。 人面蛛吸完一名高手的魂魄元丹后,脸上终于露出餍足的表情, 它并未将剩下的尸体人进来,而是示威似的挥爪劈开那人的头颅,将带着吸管的口器伸进去吸食脑浆,伴着女人面上愉悦的神情,吸管中传来咕咕的声响。 此情此景,不但让人汗毛倒竖,更有很多人恶心的狂吐出来。 “把妖丹给我!”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神,往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银色甲胄的纤细女子支撑的上半身,一双黝黑的大眼一瞬不瞬的看着人面蛛,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泽,带着决绝带着勇气甚至带着几分兴奋和欣喜。 刚刚从外面被扫进来,电光火石间,岚月觉得这个妖兽看起来眼熟,当美女人面蛛将头颅伸进来示威,又吸食魂魄和元丹后,她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种人面蛛她见过,在蚀焚山谷,当初从血月上下来的魔兽妖兽中,就有这种人面蛛,她见过人面蛛吸食对手的样子,与刚才的吃相一般无二。 踏破铁鞋无觅处! 此时,已经变成了她与人面蛛的私人恩怨,只要杀死人面蛛,获得它的妖丹,提取妖丹中的记忆,那便有希望找到回家的路。 岚月咬牙,撑着苍羽刀站起,“妖丹全部给我!”她一声厉喝, 眼中神情坚毅,一眨不眨盯紧了前方耀武扬威的人面蜘蛛。 众人向她望来,只见银甲护身的女子决然而立,身上淡绿色的生命之光笼罩,光华流转间,暴露在外,被蜘蛛划过的有毒的伤口渐渐止住了血迹。 女子的头盔已碎,消散在风中,那本是黄黄瘦瘦,毫不惹人注意的小脸,此时,犹如脱胎换骨般变了模样。 她肩上的青丝随风舞动间,精致绝伦的小脸惨白如纸,却是如羊脂玉般透明细腻,幽深的黑眸水泽中闪烁着寒芒。 面对着人面蛛无惧而立的女子,娇喘吁吁却又英气勃勃,美到极处清到极处更是艳丽到极处。 众人被岚月的风采震惊,腾道近更是忍不住大叫: “这才是你?!!!” “你是谁?”兄弟两同声问了出来。 岚月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右手在左手腕上一抹,十几颗晶莹剔透如各色水晶般的高品质妖丹浮现出来,就市价来说,每一粒,都足够普通人家一辈子的富裕生活。 她没有丝毫惋惜,手腕一转间,十几粒各色妖丹的能量被吸入身体, 滕道远最先回过神来,大喝一声,“妖丹给她!” 自己身边早已没有了妖丹,便手中双鉞不停,挥向身边地上的大蜘蛛尸体,挑出妖丹,抛了过去。 滕道近不顾虚脱的身体,半倚在地上,拖过大蜘蛛的身体,用袖中匕首挖着。 第一百五十三章生死绝地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知道成败在此一举,是死是活如今只有全部押在这个娇小的女子身上,便再也不藏私,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往岚月抛去。 岚月也不伸手,而是纤腰一拧,身形急转,冰寒的气流形成包裹在身体周围的旋风,撕裂开储物袋,各色妖丹浮动在她身周,旋转间能量被吸收,变成黑色的石子落在了地上。 腾家兄弟见她能如此快速的吸收妖丹,大喊一声“挖!”,一边将手中的几枚刚刚取出的妖丹往旋风中抛过去,一边手起刀落,一刀一个的将地上大蜘蛛尸体上的妖丹挑出。 众人听得一声号令,便也寻了最近的蜘蛛尸体,开始狂挖妖丹。 本已退到外面树上的人面蛛,开始还高傲的斜着眼睛看通道里的人类在做什么,当看见大家都开始挖地上大蜘蛛的妖丹时,开始暴怒。 吱吱吱的几声低吼,便跃上半空,蜘蛛网的上方,要将节肢从厚实的蛛网中伸进来戳刺这些大胆的人类,同时命令伙伴将地上的同伴尸体拖回来。 一时间,被困在蛛网中的人类,遭到从天上到地下的攻击,这次惹恼了人面蛛,凡是被它戳中的人,都不留活口的附上一只节肢,先吸食了魂魄或者元丹后,往它的身后抛去。 身边的一切,岚月似是并未看见,形状优美的淡色嘴唇轻动,越来越快的转动中,身形渐渐变换了模样, 先是鳞甲从心口长起覆盖至全身,随着身形的旋转,带起的劲风中,身躯变长, 一声低沉的龙吟,银光闪烁的天龙,绞起龙卷飓风,顺着风势扶摇直上。 在龙卷飓风遭遇到蛛网时,以飓风为中心,所有的蛛网都被冻成冰条,龙身从成千上万根并条中破体而出后,身后的大洞坍塌,化为冰粉几乎将众人淹没。 众人从碎冰堆中钻出来,周围落下的大蜘蛛大多冻僵后,也被摔得四分五裂。 半空中,银光闪闪的天龙与人面蜘蛛已经斗在了一起。 “天啊,龙!她是那条龙!……”惊呆的修士们大吼出声,谁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能这么近距离的亲眼看见天龙腾空。 “龙后!”滕道近心中苦涩,想到那个苍流国半神半人的烈羽陛下,曾经以血为祭,召唤天龙的传说,相传,那是那只龙只护苍流百姓,当是爱惨了那位半神的陛下。 妖月大陆,千百年来只活生生存在过一条天龙,那便是苍流国传说中的帝后。 在人们的景仰震惊中,岚月冲破蜘蛛网的桎梏,直跃上半天,身边空气极速寒冷,凝成无数的冰凌利刃,铺天盖地往人面蜘蛛射。 “吱吱吱,”人面蛛一边乱叫召唤同伴护卫,一边肚挤眼一挺,巨大的八卦蛛网便往龙身罩来。 用龙形突破了禁制,岚月始终还是习惯人形战斗,她一个侧翻,躲过了人面蜘蛛的蛛网,冰寒至极的气息溢出,将还在飞速移动的蜘蛛网冻住。 寒冰沿着蛛网快速的往人面蛛身上窜去,很快便蔓延至人面蛛的全身,将它包裹在冰蓝色中,巨大的冰山琥珀中,人面蜘蛛美艳的头颅怒目圆睁,却丝毫动弹不得。 岚月手中紧握朗月剑,足下一点,直往人面蛛的丹田位置而去,其他赶来救援的大蜘蛛,被她冰寒所迫,一靠近便冻僵身体落在地上,被下面的修士解决挖丹。 眼见就要扑到人面蜘蛛的面前,本是冻得僵硬连眼睛都不能眨一下的美女头颅上,人面蜘蛛忽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随着笑容,包裹在人面蛛脸上的冰山碎裂,蜘蛛身形一抖,八只足爪齐齐划动,一瞬间,禁锢人面蜘蛛的冰山琥珀分崩离析。 在看见人面蛛美女头颅露出诡异笑容后,岚月便知道上当,跃至半途,她身形在空中急转,纤腰一拧,斜斜飞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人面蜘蛛又岂能任她逃去,肚脐眼儿中粗大的蛛丝喷出,蛛网将岚月网住。 岚月身上冰寒气息浓重,勒在她身上的蜘蛛丝顿时被冻成了冰条, 可这毕竟是人面蜘蛛的蛛丝,即便冻成冰条,即便被岚月手中神兵疯砍,都只是绵软的出现几道痕迹,很快又弹回原状, 而人面蜘蛛为了和岚月较劲,又为了对下面的人类立威,也不一下就杀了岚月,或者裹成蚕茧拖走。 而是任冰寒的蛛丝横七竖八的将她捆了,挣扎间,蛛丝使劲的收缩勒紧。 岚月身上的龙鳞铠甲,拼尽了全力与蛛丝抗衡,即便被勒得凹陷变形,也保持着最后一丝形状,不让蜘蛛丝直接勒入岚月的**中。 而在没有龙鳞铠甲保护的地方,蜘蛛丝深深陷进肉里,更是在血肉中缓缓拖动,造成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地上的人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弱女子被这样吊在半空,尽皆激起男儿的血性,凝起最后的法力开始攻击人面蜘蛛,或是妄图弄断蜘蛛丝抢人。 人面蜘蛛见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又因有龙鳞铠甲的护卫,始终不能得手,它吱吱吱几声怪叫,一边拖动岚月往前快速移动,另外几只足向岚月横扫过去。 岚月人在半空避无可避,被人面蛛拖着往前,蜘蛛粗壮如铁棍的节肢,不停轮流的抽在她的身躯上,只不过几下,她口中便溢出了鲜血,止也止不住。 护身的鳞甲此时发挥到极致,承受了大部分的人面蛛节肢抽打之力,却在蜘蛛喷出的腥臭绿涎中,渐渐融化。 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消散在风中,化为冰凌落下,带走了人面蛛喷出的肮脏绿涎,即便是化为齑粉,也对岚月做了最后的保护。 龙鳞护甲化开,人面蛛的抽打已让岚月几乎失去知觉,眼睁睁看着御天给她的唯一信物化为齑粉,在那一瞬间,她耳边,似乎听到了御天焦急的一声呼唤:“月儿!” 月儿?怎么可能,岚月目光空茫的看着前面,那里有人面蛛伸过来的大节肢。 我这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被吸食了的魂魄便永不超生,可是,御天,我好想你! 眼中的泪水化为晶莹的冰珠滚落,岚月身子不守控制的在空中飘荡,眼睁睁看着粗黑的影子往自己眉心插来。 人面蛛取得了绝对的胜利,伸出一足穿透了岚月的肩胛,收回蜘蛛网,就那样将她挑在了半空中挥动,向地下的人们宣扬着自己的胜利。 准备吸食的口器,则慢慢的移向她的额间。 第一百五十四章生命的本能 也是人面蜘蛛的习性使然,若没有它执意要当着众人的面吸食岚月的元丹魂魄,而是直接一爪插入心脏,岚月也是难逃一死。 谁知那人面蛛,胜券在握得意非常,不但在半空中挥动着自己的战利品,更是示威似的缓缓伸出口器,往岚月的额间而去,就要当场破开眉心吸食魂魄。 谁知那节肢刚刚碰到她的眉间,忽然,暗红色如血月般的光芒从她身上腾起, 众人只见眼前一片血色光芒,光芒暴涨,一瞬间便刺得人们连眼睛都睁不开,岚月的厉声呼喝中伴着蜘蛛的惨叫,其他的大蜘蛛也似感受到极大的危险,纷纷往外逃窜。 红光过后,当人们努力睁开眼时,形势已经发生了绝对的逆转。 本是横躺着飘荡在空中的岚月,此时身形在半空直立,一头如墨青丝无风自动,绝色的小脸上如浸寒霜,额间,就在刚才人面蜘蛛准备吸食魂魄的地方,一只小小的白角光华流转。 集聚在她周围的冰寒气息不见,磅礴而强大的血色光芒,散发出无上的死亡戾气。 而人面蜘蛛被血月的光芒笼罩,不但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坚硬的外壳在光芒中,犹如被点燃的蜡烛,正在慢慢的融化。 皮肉消融的痛楚,引得人面蜘蛛不停的翻滚痛嘶,本来算得美艳的俏脸,也渐渐变成挂着烂肉的头骨。 被强行召唤来的同伴,更是在一进入血红色光芒范围内,便融化为脓水滴落。 虽然,被笼罩在红光中的人类安全无恙,但此时,傲立半空中的女子,眼中已没有了多少人类的感情,黑瞳虹眸间,琉璃似的眼中,残忍伴着蔑然一闪而过。 手中,闪烁着黑红光泽的朗月剑掷出,一剑便插在了人面蜘蛛的身体后半段,将八爪齐动往后逃窜的它定在了云端。 人面蜘蛛痛得长声嘶吼,竟然连回身拔剑的意思都没有,八只节肢拼尽全力的往前奔去。 只听“噌……”地一声轻响, 它竟然任小半个身体被朗月剑划穿,趋势未消又连带割下了两只长足,拖着开叉的残缺身体,没命的往血月光芒外逃窜。 半空中,血腥而暴烈的一幕,让仰头观望的人类修士屏住了呼吸,他们不知岚月底细,还以为,这本就是神龙的威力。 其实,从额间被人面蜘蛛碰触,逼得白角显形开始,就连岚月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行至绝处,眼睁睁看着御天的护心鳞甲化为冰凌陨落,最后的视线中,便是人面蛛粗壮的节肢狠狠的往自己眉心插来。 预料中的剧痛传来,可随着剧痛,仿佛某种禁制突破,和蚀焚山谷时,那种暗黑的气息强大而磅礴一样,但是,这次不是来自空中的血月,而是来自身体的最深处。 在那里,人面蜘蛛的眉心致命一击,似乎唤醒了身体内沉睡的火山,岚月只觉一股烦躁的力量,不可遏制的要爆发出去, 心中只剩下锁定的敌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 人面蜘蛛不敢有丝毫反抗之心,拖着残缺的身体没命的逃窜,半空中,已经变成了两人的战场。 岚月嘴角斜斜轻挑,仿佛天生便会似的,手腕翻转,纤细的手指张开,缓缓的在虚空中收拢, 逃跑中的残破人面蜘蛛忽然定住身形,恐惧的嘶吼,却连半步也挪不开了。 在岚月手心处的血月红光的照射下,人面蜘蛛翻滚着,从外壳开始融化,血水脓水四溅开来,腥臭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天地之间。 这回轮到岚月,她心中只想看到对手最凄惨的死去,手上力道不徐不疾,却不知,此时白角变色,在黑和白之间轮换,一张精致绝美的小脸,也一正一邪不断的变换着。 就在这时,身边飘落的银色冰凌中,一点星光明亮而耀眼,在血月红光中,毫无阻拦的穿过她胸前的衣衫,与她挂在脖子上的银色龙鳞相融合。 岚月心神一振,胸臆间顿时清明,白角虽未曾收回,但神色气息渐渐恢复了正常。 犹似刚刚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情形,失去了血月光芒的笼罩,人面蜘蛛停止了翻滚,一团残破的身躯,在血泊中微微颤抖,早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妖丹! 岚月回过了神智,身形跃起追击过去,在一堆腥臭的血肉皮壳中,准确的找到人面蜘蛛的妖丹, 手中朗月剑一挑,晶莹透明无色无味的妖丹挑到半空,她伸手一抓,将这九品妖丹握在手心。 人面蜘蛛死去,聚集在它周围的同伴自是四散逃去,被见机极快的修士们追杀,几乎都被挑了妖丹,死得干干净净。 岚月手中握着九品妖丹,愣愣的站在半空,刚刚发生的事情,她根本来不及回想,脑海中,刚刚那一声焦急的呼唤,她不知道是幻听还是真实。 御天,如果是你,请你现身! 她口中喃喃,身外的一切都不重要,甚至握在手中的九品妖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御天。 可是,无论岚月怎么呼唤,身边却没有了御天的半点气息。 “小娘子!” “月姑娘!”腾家兄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疯狂的杀戮大蜘蛛,而是一直密切的关注着半空中的岚月。 见她拿到人面蜘蛛的妖丹后,在半空中几乎陷入疯狂,长声痛呼着一个名字,神情凄恻,悲痛欲绝。 两人对视一眼,怕她就此迷失了心智,纷纷出声提醒后,便要跃上半空,去带她回来。 岚月转头,一张清丽绝色的小脸上,满是悲戚痛苦,脸上并没有泪水,眼眸中的雾气和悲怆,却让人一看,便似感同身受。 她愣愣的看着兄弟两人往这边飞来,回过了神来,伸手在前面一划,示意两人停步,又缓缓摇头,双手在身前抱拳,表示就此别过,足下一点,踏上云端,悄然远去。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身上护心龙鳞遭受攻击,最终碎裂时,某处沉睡的东西便发生了异动,当龙鳞化为齑粉,天空竟然下起大雪。 大雪纷纷扬扬的飘洒,笼罩着苍流国、穿云山和雪周国的大半部分土地,仿佛就连苍茫的天地,都为之悲哀。 ※※※ 当人面蜘蛛碰触到岚月额头上的时候,剧烈的疼痛,也强烈的影响着远处结界中的某人, 雪衣银发的男人,控制不住的额上白角隐现, 纤长的手指放下手中茶盏,长身玉立于镜前观望结界外的世界,绝色英挺的脸上悲喜交集。 整个结界中,似乎都被惊动,不但妖兽咆哮禽鸟和鸣,就连池中的莲花也随之欢舞。 血月红色的光芒从男人身体里扩散出来,犹如春雨般滋润着结界中宽广的世界,遥遥与岚月身体血月之光相呼应。 第一百五十五章猫妖的记忆 雪周国,京城,一月后。 岚月独立青石桥边,愣愣的看着桥下缓缓摇过的乌篷船,一时,不知前路将是何去何从,离开了竞兽荒原,世界又恢复了平静。 此时,她手撑着一把绘着山水花鸟的桐油伞,一身淡紫绣白梅花的披风下,依旧是素淡白衣银边。 不知是有意无意,从离开了御天开始,所有鲜艳亮丽的颜色都变得扎眼,御天给她的铠甲配色,便成了她执着的信念。 从竞兽荒原回来已经一个月了,那些血腥的杀戮都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当初,回到京城,她迫不及待寻了落脚的地方,不顾身上伤痕累累,不顾气海中吸收的妖丹渣滓未祛除,人面蜘蛛无色透明的九品妖丹托与掌心。 神识沉浸其中,却发现,这人面蜘蛛的记忆,似被什么东西禁制,虽经过努力强行打开,但记忆中的世界,犹如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帐。 纱帐那边,山水轮廓,田园阡陌如真似幻。 而人面蜘蛛所余的情绪,则是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没有想到,拼尽了全力才得到的妖丹,居然没有带来任何有用的信息,即便是岚月,行至此处,也忍不住迷茫而沮丧。 山高路远尚有归处,御天,你在何方?! 桥下的乌篷船停在了远处一户人家后门,临水的木门打开,年轻的女子踏着石梯快步的奔了下来。 水边的石梯台阶上,年轻的男人从乌篷船中下来,张开双臂迎向女子…… 冷风袭过,带起翻卷的雪花飘落在岚月的脸上,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闭上了眼睛。 不,她没有哭,只不过,是风吹过,雪迷了眼! 石桥上,岚月身后来来往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转过身,半掩在高竖起的衣领下的绝色容颜隐去,依旧是魔界迦蓝时黄黄瘦瘦的普通样子,快步往城中著名的交易店铺“百集斋”而去。 从来到雪周国,她便以捕猎妖兽出售妖丹为生,妖丹的价值不菲,区区一枚中级品质的妖丹,便够她在京城宽裕的生活半年。 而她频繁征伐竞兽荒原,大多,是为了去找回家的信息,而捕猎所获,大多被她存了起来,想来,等到回去的那一天,定会需要大量的能量。 百集斋是雪周国信誉最好的店铺,这里售品类繁多的珠宝玉器、丹丸法器,更可代为求购宝物售卖信息。 岚月从售卖妖丹开始,到请他们打探异世穿越的信息,甚至请他们代为购买神圣灵器,渐渐的熟悉起来。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觉百集斋售卖的妖丹,即便的品质等级相同,其卖相与功效,也比其他店铺的要好得多。 从在雪周国定居下来,岚月净化妖丹中渣滓的本领日渐高超,如今已是可以不吸收妖丹中的能量,而是只凭借手指的触感,便能大致知道,这枚妖丹的主人,身前的原型和生活的环境,甚至还有特殊的血脉技能。 不但如此,她还可以只提取记忆而丝毫不损伤妖丹,被提取记忆和情绪后的妖丹,其原理也是祛除了部分渣滓,因此,会变得更加透明和纯净。 百集斋汇集了妖月大陆各地所产的妖丹,在那里能接触到的,比她自己去收集,无论从品种还是生活地域来说,要宽广的多。 岚月找到店铺的掌柜,声明自己师门秘法,可提纯妖丹,并在丁掌柜半信半疑的眼光中,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低阶妖丹当场炼化。 炼化后的妖丹,虽未提高等级,但其本来黑沉沉的石质变少,蕴含能量的部分变得更加莹润透明。 岚月净化妖丹的速度和质量,让百集斋的丁掌柜眼前一亮,当场便拍板,重金聘请岚月。 经过磋商,岚月不在百集斋常驻,可以直接选择空闲时间,去百集斋工作,若是店铺中接了急活儿,丁掌柜偶尔也会派人来通知她。 这次,一走便是一个多月,岚月还未出关,便收到丁掌柜的信息。 踏着厚厚的积雪走到百集斋外,正在店前擦窗框的伙计一看到她,便远远的迎了上来,忙不迭的笑道:“小先生怎么这次走了这么久,丁掌柜可是好一阵念叨,” 伙计一边招呼着同伴去后面请掌柜的,一边接过岚月手中的伞,将岚月往店中让,“最近,城中来了好几个商队,掌柜的收了好些货物,先生您可要忙好一阵了啊……” “无妨,”岚月微笑着往店中自己的小隔间走去,“这一回,我时间够多。” “时间够多就好!哈哈哈哈,岚先生,”丁掌柜从后面匆匆走出来,远远的便笑起来,拱手作揖,“你可总算是回来了,我给那些客户都要催死了……” 寒暄过后,岚月开始投入工作,百集斋的大堂宽阔气派,除了按门类不同分了许多的接待区外,店铺的周围,用花窗隔起来一个个的小间。 小间半透,里面坐的是店铺中聘请的各种技能的师父,岚月在这里也有一个小间,如今她的桌上,就堆了近百粒的妖丹。 她拿起一颗,手指拂过,妖兽生前的记忆映入脑海,清除了情绪和记忆,不规则的物体变得更加透亮了一些。 岚月放下妖丹,拿过桌上的纸张,执笔写道:“黑木蝎,三品中级,附带属性:雷电。” 给每一颗妖丹提纯后,附上原主的信息,甚至还能指出附带的隐性功能,这样的工作,在妖月大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能够做到。 送过来的妖丹,店里早就按照属性粗粗分好了类别,一般代表火属性的赤色,代表土属性的黄色和代表水属性的黑色妖丹居多。 当分拣完一半后,岚月发觉,平时较为稀少的,代表金属性的白色、代表木属性的绿色,这次却占了不少的数量。 她拿过一枚绿色的妖丹,尚未将神识沉入,便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疑惑中,她追索着妖丹上所附的信息,当看到那妖兽的记忆时,一瞬间惊得几乎将手上的东西掉落。 那是一枚猫妖的妖丹! 无可否认,那猫妖来自穿云山, 猫妖在妖月大陆上,各地都有,只有穿云山一族才大多修习金系法术,而阿喵回到了族中,争得岚月同意,将她所授的长生之术传给族人,因此,才有一些猫妖同时修习金系和木系法术。 手中这枚妖丹,素洁中带着一丝生命的绿色,那种绿色与妖月大陆木系法师的不同,氤氲透明正是自己带来的长生之术。 而这只猫妖的记忆中,是无尽的痛苦和恨意,眼中最后的景象,竟然是一片血腥和残忍。 第一百五十六章深入虎穴 岚月稳了稳心神,再次将手触在妖丹上一一抚过,神识潜入,这是猫妖的妖丹无异,总共有二十一颗,那就是二十一条猫妖的命! 妖丹的品级是三、四级,最高也不过五级,算得是中品,但从原宿主的信息来将,这些妖丹的主人,都还是幼兽,只不过猫妖一族天资较好,修炼的进度快于其他的种族。 手底触摸到的记忆,是一群幼猫似接到什么信息,急急的赶回穿云山,途中,传送的阵法出了纰漏,落入了一队游商的营地。 谁知游商却突然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们本是盘桓在几国边境的一股惯匪,惯匪在被官兵围剿的逃窜中,无意破坏在正在传送的阵法,一看落下的幼猫们,便趁着大部分猫妖跌晕毫无还手之力将其捉拿。 惯匪们杀了猫妖取得妖丹,带上先前杀人越货抢来的一队游商的货物和通关文牒,大摇大摆的摆脱了官兵的追杀,进入雪周国。 一路上的残忍血腥看得岚月发呕,别人还尚可,但猫妖一族,她不能不管! 岚月找到丁掌柜,从储物袋中倒出二十一枚中品以上妖丹,“丁掌柜,这些妖丹我全部要了,只是,请问,出售这些的那队游商,是否还在城中?” 从最后一只被杀的猫妖记忆中得知,这队土匪游商进城的时间也不过在三天前。 丁掌柜看了看桌上品质不错的妖丹,笑了笑,也不多问,沉默一下,道:“岚先生为我们店工作,又从来没有提过什么要求,既然是先生想要,自然是收来多少便是多少,断然不敢加价的。” 说着,他从桌上随便数了十六枚妖丹,余下的让岚月收起来,“这队游商,据我所知尚未离开城里,他们委托我店帮办的一件事情,要过几天才有眉目。” “那,请问,掌柜知道他们住了哪里吗?” 丁掌柜目不转睛的看着岚月,半晌,缓缓道:“逝者不可复生,我们既非天道亦非王法,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更何况,有时候能图一丝快意,可以后呢?” 半劝半哄,丁掌柜并没有明说,可看透世情的老辣,只不过略一思索,便大致知道了来龙去脉。 岚月与他家店铺并不是雇佣关系,更谈不上主仆,可若是曾在他店铺工作的人出了事情,他们也是会受牵连的,做生意的,求的是个和气生财。 “天道无情王法疏漏,既是害了我的人,我自是不会放过,”岚月不想打哑迷,对妖月大陆来说,她本就是一个过客,别说杀人,就是颠覆了王权,又当如何? 岚月敛衣,对着掌柜拱手一礼,“岚月就此别过,还请掌柜的原谅我没有完成剩下的工作,只不过,请掌柜放心,走出这道门,你我从不认识……” 话说完,岚月转身,回到自己的隔间,掏出手绢,小心的将猫妖的妖丹包好,百集斋虽然是她目前最好的落脚之地,但,这样离开,毫不可惜。 “岚先生!”她刚刚踏出隔间,丁掌柜站在门口拦住了她,“听说那伙人得了钱财,并不住在什么正经地方,烟柳后巷有家的暗娼叫玉红姝的,好像与他们私交不错。” “多谢!” “听说,那位带头的,原身是一只铁背噬金蜈蚣。”丁掌柜并未抬步相送,只是又补了一句,“先生即便是离了这里,百集斋永远也不会不做你的生意。” 岚月顿了一下,丁掌柜有他自己的立场,可如今对她说了这些,便是在有限的范围内,尽可能的对她做了最大的帮助。 她转回身来,走到掌柜面前,双手相供,长身一揖,转身,离开了店铺。 回到租住的小屋,岚月将需要带走的东西放进储物袋。 在雪周国都杀人,即便对方事先犯下了滔天的罪行,自己也无权越殂代疱,想来,此一场后,自己便不会以现在的身份在这里出现。 ※※※ 烟柳巷是城中最著名的花街,与前巷不同,在后边的小巷中,住的大多是半退隐的头牌红妓。 这些曾经的头牌,大多年老色衰,但毕竟在风尘中打滚多年,再怎么,也有几个尚算是有情的老相好。不但自己私下来往,还在家宅中买上几个标致的小姑娘,也有笼络的意思。 岚月换了男装,更是无意间用了御天的容貌,往烟柳后巷走去,可在转了几圈后,她发现,她根本没有办法找到玉红姝的家。 与前巷截然相反,烟柳后巷中的行人稀少,可这里没有门牌,几乎每一家的门口都差不多的样子。 偶尔几个男人走进巷子来,都是脚步不疑的走到某一家敲门,里面拉开门上的小门,也不知说了什么后,才打开大门迎了男人进去。 看来,这个地方,并不欢迎陌生人。 高大俊逸的男人站在巷口,等了半天,才等到一个中年嬷嬷匆匆开了门,手中提着个大酒壶,估计是家中没了酒,被派遣出来大酒的。 “这位妈妈留步!”岚月叫住匆匆往外走的中年嬷嬷。“我给妈妈打听个人……” “打听什么人啊?”中年嬷嬷虽停了步,口中却非常不耐烦,“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走开走开。” 岚月从墙边的阴影中转了出来,高大挺拔的英俊男人,让那位中年嬷嬷语气温和了一些,“年轻人,要想玩姑娘,前边巷子去。这里都是和我一样的。你不认识的。” “我不玩姑娘,”岚月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只是给妈妈打听个人。” 中年嬷嬷伸手接过她手上的银子掂了掂,半眯着眼睛打量她,“走走走,官府的小官差,老婆子算是救你一命,快走快走,这里边水深着呢,不是你能查的!” 说完,将银子踹进包包里,继续往外走去。 “不是!”岚月拦住了她,“妈妈误会了,我,是来找我姐姐的,” “姐姐?”中年嬷嬷停住了脚步,斜着眼睛瞟她,“可别怪我吓你,这里边真的没有人敢去查,死了的人多了去了,也许你今天晚上进去,明天一早便出现在城外的乱坟岗了。” “呵呵呵,”岚月笑,“妈妈说得这里边跟住的都是妖怪似的,我真的只是来找我姐姐的,小时候姐姐就被卖给前边的花楼了,我去前边找,人家说早从良搬后巷养老了。” “哦,这样啊,”中年嬷嬷半信半疑,随口问道:“那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原来在前巷哪家花楼啊?” “我姐姐卖给姓玉的人家,听说妈妈给她起的名字叫玉红殊,就是前巷的品花楼的姐姐告诉我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我确实来要你命的 看岚月说得还算是对得上,中年嬷嬷扬了扬手中的酒壶,懒洋洋道:“这位啊,我也算认识,不过呢,没有时间,就在里面左边数第三条小巷子进去,右边第十七家就是。” 刚刚从烟柳后巷走了几圈,岚月眼中都只是一条平直的小巷,并未看见巷子中有什么岔路或者其他的分枝。 中年嬷嬷如此说,便说明,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巷,并不像眼前所见般的简单,不说普通人摸不到门道,说不定,一片冷清下,甚至藏着什么扰乱视线的阵法。 说一半留一半,眼前这位嬷嬷显然还有所图,岚月伸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妖丹,恭敬道:“小生从小是靠姐姐卖身留下的钱财才得以活命,如今跟着师父也算是发达了,只想再看看姐姐,报答一二。” 她身上留下的妖丹,最差的都是中级以上品质,出手如此大方,看来不像玉红殊的亲人,到像是来寻仇的仇人。 中年嬷嬷心中暗自欢喜,多年前,她曾被玉红殊踩着脚下,混到如今,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今天,老天爷让她遇到这个找玉红殊的小子,活该是来为她出口恶气的。 收了妖丹,中年嬷嬷领着岚月转身往巷子里走去,脸上仍旧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你幸好遇到我,哎呀算了,看在钱的份上,我领你去。要是你自己去,不但找不到,即便找到了,也没有人给你开门的!” 中年嬷嬷带着岚月往巷子里走去,岚月暗暗记着路,那嬷嬷也不怕她看,带着她接连走过几家门前,口中道:“前面那墙上有个柳树花纹的,才是巷子口呢!” 这巷子的墙上,除了留出两边人家的大门,两边都有浮雕的花纹,花纹内容或简或繁有人有景。 顺着中年嬷嬷的视线看去,已是走近烟柳巷的小半截了,左边的墙上雕刻有依依垂柳拂岸,岸边佳人掩面而泣,江中船只顺流而下,船上之人手执柳枝,正是取“若为丝不断,留取系船郎”之意。 嬷嬷看了一眼岚月,见这样整齐的男子,似是看出了点门道,脸上神色又缓和了一些,领着她,果真又走过了三道门,就在第三道和第四道门之间转弯,往墙缝中间走去。 岚月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眼见中年嬷嬷剩下半个身子在墙外,脚步丝毫没有迟疑跟了进去。 果然如此,当她抬脚以为要碰到墙壁时,眼前的景物变化,面前是一条与进来时差不多的巷子,而从这里往后看,哪里还有什么墙壁。 中年嬷嬷见他不动声色,也没有半点迟疑,心中也暗自点头,一边走一边状似自言自语道,“这玉红姝家最近可是有客,不知公子可曾准备好打发她相好的银两?” 岚月笑的豪爽,“既是姐姐的相好,那定当叫一声姐夫,我这个做小舅子的,打发好了姐姐,又岂有不打发好姐夫的道理。” 眼看已经走到门前,中年嬷嬷听他说得有趣,又爱她少年英俊,手绢在他身上挥了下,口中带着娇嗔:“公子您可真是个妙人儿,以后要是得了空,可要记得姐姐啊……” 昏暗的路灯下,中年嬷嬷转过头来,哪里还是朴素青衣的劳苦样子,一身锦绣云纹青色纱衣,纱衣下肉光致致,波涛汹涌,单是这一身的风流袅娜,若岚月真是男子,估计会挪不动腿。 她往那女子的脸上看去,五官未变依稀能看见中年嬷嬷的样子,容颜却变得年轻,正是二十多岁美艳少妇的样子。 岚月呆过人间和魔界的风月场合,这样的勾搭应付起来也算驾轻就熟,当下也不以为意,伸手抽了那女人手上的纱帕,纨绔非常的放在鼻端一闻,笑道:“下回我倒是想来找姐姐,就是怕以后认不得路!” 青衣女子作势在他肩上敲了一下,跺脚啐了一口,竟然连唾沫星子都零星溅了点在她脸上,口中埋怨,“小冤家!这不是给了你路引吗?” 岚月淡笑,收好手绢,顺手用衣袖擦去脸上的唾沫星子,心中真犯恶心。 “中年嬷嬷”看见了她的动作,也不阻止,口中骂了声:“臭讲究”,转身便去敲门。 “笃笃笃……” 只敲得几声,门上的小窗口打开,露出一张小丫头的脸,疑惑的打量着“中年嬷嬷”,估计在想这张看着熟悉的脸到底是谁。 “你是谁?”小丫头显然没有认出这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问道,“找谁啊?” “找谁?”女子风情万种的拢了拢身上青纱,声音妖媚,“玉红姝你个贱人你给我叫出来!我领了你家小白脸仇家来先奸后杀,要你命了!” 岚月:“……”从未见过这样带路叫门儿,她差一点便被自己呛住。 “哈哈哈哈,我当是哪个贱奴敢在本姑娘面前显摆,原来是袅袅啊,”丫鬟尚未回话,门里边响起了更加娇媚的声音, “怎么,愿赌服输,做不了老女人就滚回去,带个小白脸来做什么?”大门打开,水蓝烟纱裙的女子衣领半敞,精致的锁骨上,殷红的吻痕便是明晃晃的示威, 玉红姝双浅碧眸子在岚月身上一转,并未看出她的真身,但也为御天英俊的容颜倾倒,对他抛了个媚眼道:“莫不是这位公子看不上你?我就说嘛,你就算不变老女人,也没人要的!” 一对风尘中的死对头在这里打着机锋,岚月却是心中焦急,刚刚那门一打开,便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间或夹杂着几声虚弱的猫叫。 还有活着的? 岚月暗叫声庆幸,若是自己不想着来为那些死去的猫妖报仇,是不是这些现在还未死的,过不了多久便要死定了? 院子中又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叫得岚月心都要纠起来,她不耐烦等两个女人打嘴仗,一把推开了“中年嬷嬷”,一手往玉红姝抓去, 点头,老实道:“我确实来要你命的!” 玉红姝有意要称称来人的斤两,不但不退,还将一对颤巍巍的饱满凑了过去,口中直道:“小冤家,人家等你来要人家的命” 第一百五十八章假虎威 本来要抓上的手半途改了道,岚月忍住心中恶心,改抓为踢,一脚往玉红姝踢去,趁她闪身让开,冲了进去。 这边,带路来的青衣女子见岚月进了门,玉红姝也被逼退在一边,她笑吟吟的踏进一只脚,双手拉着门环退出来关好。 自己在外面靠着门框站了,拿出瓜子儿磕着,恢复了青衣妇女的下仆形象,一双眼机灵的四处张望,自动为里面把起风来。 从带路的女子叫破行藏,岚月便知再无可隐瞒,院中的猫叫和血腥味让她不敢耽搁,手中朗月出鞘,不管后面追来的玉红姝,足间一点,往声音来处跃去。 院中的空地上,正摆了一桌宴席,席上,几个粗豪汉子喝酒吃肉,丝毫没有把前面的动静放在眼里。 在汉子们的身后,一个被黑色的血迹浸染的条凳上,一只小猫被四肢拉扯着趴在上面,小喵身下被鲜血浸湿,就连毛发也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可即便是气息奄奄,它也张大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做出对敌人的恐吓。 一见小猫的样子,岚月心中大痛,对于这样的恶人,手下并不留情,手腕一扬冰棱往桌上土匪们袭去,脚下不停,纵身一跃,便往小猫处过去。 “嘭!”地一声,岚月身体似碰到实际的墙体,被撞得半边身子发麻,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哈哈哈哈,可真是个小白脸!”,刚刚还在席间的男子,一瞬间便挡在了岚月的面前,铁板似的胸膛,把岚月撞得内伤。 “可不是小白脸么。”玉红姝袅婷婷的跟了进来,对着岚月眼神中含着**,口中道:“大哥你先不要杀他,给我玩几天,等过了兴致,他的丹你是自己用也好,卖了换钱也好,由得你!” 岚月稳住身形,扫了一眼玉红姝裙子底下,那里人类的双足不见,她已露出了蝎子的尾巴。 丁掌柜提醒过,匪首是一只铁背噬金蜈蚣,岚月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心中暗叫一声,还是自己太轻敌了。 看样子,玉红姝等妖有恃无恐,而自己,却大意失荆州,落进了蝎子窝。 小猫见来救他的人吃瘪,紧紧闭上了嘴巴,眼中神色间怜悯中混合着绝望。 岚月面无表情的站直了身子,不动声色做着准备。 被一窝蝎子围在圈子中,那匪首上下打量了她半晌,指了指岚月,又指了指玉红姝,忽然弯腰笑出声来,笑得咳出了眼泪。 “你笑什么?”岚月尚且没有动静,玉红姝倒是先稳不住了,脸上羞恼问道:“你指我做什么?” “哈哈哈哈,哎呀我说妹子,”匪首笑着擦眼泪,“还说你阅人无数,如今怎么连个公母都分不清?哎呦笑死哥哥啦……哈哈哈哈”。 闻听此话,岚月脸色一变,她变化为御天的样子,是以他龙鳞为凭,除非是功力比自己高深好几级的人才有可能看出。 玉红姝也变了脸色,借着光使劲在她脸上看了一下,气的跺脚,“你他妈到底是公是母?”,围观的几人,看见这么有趣的事情,也开始大笑起来。 岚月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手中黄黑色囊袋一抖,深绿色的毒液喷了出来,吓得玉红姝尖叫,匪首自是用铁板一块的身躯给她挡了。 “你这是什么?”看着泼溅在身上的腥臭毒液,匪首问道,低头一嗅,脸上忽然变色,“你!你是人面蜘蛛!” 岚月眉毛一挑,既然敢深入虎穴,当然得有万全的准备,当初知道了匪首的真身,她第一个想到了蝎子的天敌——蜘蛛。 刚好手中有从竞兽荒原猎来的人面蜘蛛的九品妖丹,既然它不能提供有效的信息,能用来除去匪首一窝,也算是用得其所。 当时,她除了收取人面蜘蛛的妖丹,顺手还扯下了它肚脐眼儿间的囊袋,不为其他,她只是喜欢那又韧又粘的蜘蛛丝。 回到京中,她闭关时拿出囊袋炼化,无意中发现,这人面蜘蛛确实与普通不同,囊袋中不但有蜘蛛丝,还蕴藏着毒液。 想到御天的护心龙鳞在蜘蛛毒液中被腐蚀的样子,她便对这毒液恨到极点,这次带来围剿蝎子妖,自然是一出手,便是用了这最讨厌的杀招。 听到匪首喊出声音,玉红姝惊得睁大了眼睛,尾巴竖起往岚月锥去,口中道:“你个臭婆娘,你敢使诈,老娘跟你拼了!” 毒液大多喷溅到匪首的胸膛上,一接触他的身体便如硫酸般开始冒泡腐蚀,铁背噬金蜈蚣一声厉喝,居然生生将胸前的肌肉扯下,一把扔在地上,手中铁戬往岚月而来。 短兵相接,最是无可取巧,岚月手中早换成了苍羽刀,一个轮转间,接下了几人攻击过来的招式,自己往旁边跃去。 她怕匪首们对不能动弹的小猫下杀手,自然是一击失败,便用毒液激怒他们,边打边退将他们引开。 蝎子们不知道是有恃无恐还是真的脑残,倾巢出动追着岚月进攻。 岚月一步跃上了席桌,回身时,手肘一横,早就布置在一边隐在夜色中的幽暗冰凌,尖端有力插进了追扑过来的几只蝎子妖中。 “有毒!”被刺中身体,谁知冰凌中包裹的是蜘蛛的毒液,天敌的毒液进入蝎子的伤口,顿时便如化尸散般,将蝎子的身体化去,速度之快,他死之前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便成了一滩脓水。 见岚月如此布置,一出手便要了两名手下的性命,铁背蜈蚣大恨,身形往下坐,双手前伸按在地上,竟然变成了人头蝎子身的怪物。 怪物身形高大,整整高过岚月一个身长。 玉红姝也不怠慢,兄长吸引了岚月大部分的战斗力,自己也变成了半身蝎子,手中一根泛着血色的长鞭挥舞,游走着伺机偷袭。 岚月不敢托大,身形快速急转,早已换回自己的身体,灵活的在铁背蝎子的攻击中,跳跃腾挪着躲避,走位过程中,更是不停的布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毒液冰钉。 冰钉虽不大,但因为本身静止,铁背蝎子一时难以察觉,等到身体碰上之后,相对于他庞大的身躯来说,毒液钉虽钉进铁甲生痛,但毕竟太小,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玉红姝这边,在被铁背追击的空隙间,岚月露出了破绽,身上狠狠挨了她一鞭子,鞭痕从下颚到前胸,翻卷的皮肉中,冒出黑血。 第一百五十九章却道天凉好个秋 小猫见她受伤中毒,急的要大叫,却又立即闭了嘴,一双圆溜溜的琉璃似的眼中,燃起熊熊的火焰,目不转睛的瞪着那边的大战。 岚月挨了一鞭,蝎子毒带来的剧痛让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她嘴角浮起淡淡的笑,避开铁背蜈蚣扫过了的铁戬,往前窜去。 玉红姝见岚月中毒,更是穷追不舍,长长的大尾巴拖过地面,速度飞快的扑了过去。 岚月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手指捏诀一抬,地上忽然长出冰凝刀片。 刀片薄而锋利,其质地自然是蜘蛛毒液为芯,正与拖着大尾巴的玉红姝保持了九十度的直角。 玉红姝狂傲的举着鞭子追过来,忽然感觉身子一矮,诧异的往下看去,却见本是肥肥厚厚的粗壮尾巴,被地上竖着的冰刀划过,生生劈成了两半,分开叉的尾巴自是失去了功能,她上半身跌在了地上。 “啊……”这时,她才回过神来,剧痛中反射性的尖叫着昏了过去。 蜘蛛确实是蝎子的天敌,中了比自己品阶高的蛛毒,蝎子妖无法自愈,甚至连变回人形都不行。 铁背蝎子见,自家妹子伤得恐怖,如今倒在那边生死未卜,心中大恨,也不再游走巧取,大喝一声,毒液从尾巴尖端向岚月喷射,毒液中带着无数的毒钩。 剩下的三名小蝎子妖也包抄过来,堵住了岚月的去路。 岚月无法,为躲避铁背蝎子的毒钩阵,只好往小蝎子妖中撞过来,身上又中了两只尾端的毒钩, 剧痛中,她抛出蜘蛛丝,在两只刚刚吐出毒钩尚未收回的蝎子尾巴一缠,单手在小蝎子妖身上一撑借力,倒翻出了包围圈。 手中蜘蛛丝收紧,拉着往前撞去,只听几声惨叫和叮叮叮的声音,铁背蝎子的毒钩毒液全部都招呼到了两只身上。 误伤了兄弟,铁背以为岚月要逃,口中呵斥剩下的一只“截住她!”,自己庞大的身躯犹如坦克般,坚不可摧的碾压过来。 他既然有铁背之称号,必定是外甲防护了得,如今虽然胸口上染了蜘蛛毒,被自己扯掉一块,但剩余的,完全能够保护自己。 生死相拼,岚月早就没有多余的法力维持御天的形态,早就恢复了容貌,娇小的身体在巨无霸中穿行。 注意力全在铁背身上,岚月后背中了小蝎子妖一刀,她没有了龙鳞战甲,身上穿的,只不过是在百集斋另外买的一件,当时只不过看中这件铠甲和龙鳞战甲样式很像,但却忽略了它防护能力的低下。 小蝎子妖的一刀,从左边后背砍进,斜着几乎拉到了纤腰。 “啊啊啊啊我杀到了,杀到她了!”小蝎子妖见自家重伤了岚月,高举着大刀欢呼。 这边,铁背趁着岚月身形一凝,大钳子挥来,夹中岚月将天提到半空中。 腰间本就受伤,在铁背大钳子一夹下,岚月痛得双腿发颤,一声闷哼,她口中厉声道,“解药不想要了?!” 解药?铁背眼睛瞟到地上的玉红姝,自己身上的小毒钉还无所谓,但妹子的伤势却是太重, “拿来!”他伸出另一只钳子,这边用劲一夹。 鲜血入注般从岚月腰间弥弥而下,顿时染红了地面,她痛得惨呼一声,双手动了动,似要从怀中去摸解药,但伤势太重,手又无力的垂下“解药在……”。 铁背蝎子阴郁的看了她一眼,此时的她几乎已经成了血人,怕大钳子把解药戳坏,铁背蝎子冷哼一声,将左手变了回来,“交出解药,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他现在是右手长左手短,只好夹着岚月往自己身前托了一点,左手往她胸前衣衫摸去。 岚月脸上浮起冷笑,不管腰间被夹住的地方,身子一探,将最后一枚毒钉钉入铁背的胸口正中。 破魂裂魔阵已成,她手指翻飞,如兰般开合,指诀一成,其他不管,只手中苍羽刀挥出往大钳子砍去,砍断了大钳子,带着自己的身体跌落在地上。 她手下不停,一根蜘蛛丝往院中树上射去,拖着自己快速的移动过去。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铁背一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是惊异与身体的异常,他此时,只觉钉入身体的近百枚毒钉互相呼应,开始涨大。 毒钉融化后的毒液迅速的扩散游走在身体血脉中,只几个呼吸便流转至整个身体, 岚月指决一成,手指起处,蝎子硕大的身躯爆裂开来,溅出的黑绿色污血淹没了边上的小蝎子妖,他连声音都没有一个,就融化在铁背的脓血里。 玉红姝刚刚悠悠醒转,睁眼看到这一幕,尖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岚月手中蛛丝抛出,将她捆了个结实,此时,再也支撑不住脱力的靠在树下,看着一院子的狼藉,浑身被鲜血浸满,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步步为营,以自身为诱饵,曾经连手指被草叶割伤都要红了眼睛的天之骄女,如今就是向战场上的男人一样,被横七竖八的砍了无数刀,也不呼痛。 无力仰头靠在树干上,岚月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忽然好想笑。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喵……”细弱的猫叫,显然也是用尽了全力。 岚月往那边看去,那只小猫还捆在凳子上。她双手撑住还夹在腰上的大钳子,使劲去掰,可重伤后没有力气,钳子打开了一点,重新又弹了回去。 “啊!”岚月痛得惨叫一声,赶紧咬牙忍住,待得最初的昏厥过去,她从怀中摸出那块九品妖丹。 妖丹在双掌之间转动,不一会儿能量便被吸收殆尽,稍事休息,岚月她双手握住大钳子的两边,一咬牙,大喝一声,将大钳子掰了开来,她将大钳子扔开,伸出满是鲜血的手,虚悬在腰间抹过,淡绿色的生命之光暂时止住了入注的鲜血。 看到绿光,小猫楞楞的低叫了一声,圆溜溜的大眼睛中,泪水滚滚而下。 岚月扶着树子起来,踉跄着往这边走来,走到半路,身体无力的矮下,她只好用苍羽刀支撑着,喘息稍定,一步一滩血印的挪了过来。 “喵……”小猫哭得泪眼模糊,却努力睁大着眼睛去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岚月好不容易挪到条凳边,将苍月刀交到左手支撑,右手朗月变成匕首大小,割开了绑住小猫的绳子。 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六十章那我死定了啊 “喵呜……”被蝎子捆缚在长条凳上的小猫得了自由,不顾爪上伤重,跳到了岚月身上,身子歪了几歪,差点又跌下去,稳住身形,他小心地不去踩到她的伤口, 他埋下头,毛茸茸的圆脑袋轻轻碰着岚月的下巴,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舔岚月的脸颊。 “小喵……你还好吗?别怕,有我!”岚月知道小喵着急,将脸转开,“伤得怎样,稍微……稍微等我会儿吗?” “喵!” “从我怀里的储物袋里,拿……几颗妖丹出来,”蝎子毒发作,岚月忍住一阵紧似一阵的剧痛,恶心头晕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不是手绢里……,是储物袋里的,你拣……一块最亮的出来。”世界在渐渐远去,神智越来越迟钝, 身在险境,岚月不敢就此昏厥,她极力克制着唇舌的麻木,断断续续吩咐道。 小猫带血的爪子刨开她的衣襟,从怀中叼出储物袋,又将圆圆的身子探进去,用嘴巴含了一粒出来,往岚月嘴边放去。 “不,不是我要,”岚月咬牙,支撑着坐起来了点,“长生之术可曾学过?” “喵,”小猫猛点头,然后又摇头。 岚月闹不懂他的意思,一时哭笑不得,“你到底……学没学过啊?”, 从接触到的那二十一粒妖丹来看,穿云山学过长生术的猫妖不在少数。 小猫不会说话,意思也表达不清,岚月无奈,只好道:“你试着……向人一样盘膝而坐,将妖丹捧在爪子上……” 小猫极是伶俐,她刚刚吩咐完,已经按照要求坐好。 岚月看着小猫,右掌提起,大指与三指轻拈,妖丹中的能量无形的与她手掌起了感应, “你听好,身体不可抗拒,就当,就当自己死了……” “喵”小猫点头表示明白,随即放松了身体。 岚月咬牙,手指打开,纤柔的掌心蕴满了妖丹中的能量,往小猫身体内推去。 不知小猫功法学到什么程度,直接从妖丹吸取能量治伤,估计他现在还办不到,岚月自身也是伤重,只好现取妖丹的能量,过滤后为小猫先治伤。 那只小猫虽然不会说话,但极是聪明,此时,身体中筋脉大开,任岚月打入体内的能量迅速充满的身体。 自身吸收和渡别人吸收是两码事情,这块妖丹能量用了不到一半,小猫的身体已经灌注满了能量,而岚月也更加伤重。 她惨白了脸,眼睛已经沉重的往下合,口中教道:“能量灌注筋脉运行贯通,可在意向中幻想,生命之力……的再生和修复……” 岚月手中光华流转,和煦的生命能量注入小猫的身体里,可她自己身上失血过多,特别是伤口上的蝎毒,虽然不至于致命,却痛得人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样。 “他奶奶的,你怎么是个女的!”女子惊异的声音响起,就在岚月的身后。 岚月手下光芒急收一瞬间便消失无踪,她抬起头来,青纱披肩身若无骨的美艳少妇缓缓从里屋走来。 岚月有些诧异,明明一直注意到门口并无动静,这个带路的“中年嬷嬷”,又怎么会从屋子里走出来? “女的男的又怎样,”她把还在昏迷的小猫揽过来放腿上,一手似不经意的垂落身后,暗暗戒备。 青纱女子走到她身前几步,看了看那边被裹成个蚕茧昏迷过去的玉红殊,并美艳接她的话,瘪了瘪嘴:“你杀了人了,还想跑吗?”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拦我不成?”岚月笑,手中冰凌按扣, “拦你?我倒是没有那么本是,”青纱女子淡淡的道,“可你真当我们这烟柳后巷是吃素的?” 说着她横移几步,屋子门口的石阶边上,石灯中烛火未灭, “这里,”随着青纱女子素手轻轻一按,石灯上面凉亭一样的盖子矮下去一截, 想来这是什么机关,岚月手中蛛丝一抛,远远将青纱女子扯了过来。 “啊啊啊啊”女子虽是防备着,却没有想到她抛过来的蛛丝自己根本躲不开,尖叫着不停挣扎:“你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你放开我……” 岚月面无表情的将朗月抵在青纱女子脖子上,全神戒备, “你个骗子,贱蹄子,”青纱女子嘴下不停,丝毫不惧脖子上的朗月:“没有老娘帮你,你早就死了,你还敢威胁老娘,狗咬吕洞宾,你不得好死……” 院中,除了风吹叶动,便是女子一连跌的咒骂。 “你帮我?”岚月挑眉,确定了四周并无其他威胁,那石灯按下也没有起到什么报信的效果,她收了剑:“你帮我什么?” 青纱女子抚着脖子横他一眼,“没有帮你?你可知这院中,这样的报警机关有多少?要是不是老娘在外面给你把机关掩住,又支走了巡逻的守丁,你以为你们这样天翻地覆的,会没有人来过问?” “这里不是有禁制吗?”刚刚那场生死打斗居然没有惊动其他人,岚月也暗自称奇,若是这样就轻易在这里杀人,那烟柳后巷又怎会是传说中的那样。 “咦,你居然不知道?!”青纱女子犹如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她,“不知道你还敢在这里面杀人?你真他妈的……”, “……”岚月收回手,从储物袋去拿出一高一矮两个瓶子,身上的伤口越来越痛,她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眼前的女人。 “我看看,”女子伸手,“你带的什么好药?” 岚月楞了下,把瓷瓶递给了她,药物不多,基本是她以前进入竞兽庄园时准备的疗伤药物,药倒是好药,但对于蝎子毒来说,估计不对症。 女子揭开瓷瓶看了几眼,又在矮的药膏瓶闻了一下,瘪瘪嘴:“就凭你这个?想治那贱人的蝎毒?呵呵呵……” 岚月笑,伸手拿过,打开一瓶,到处一粒丹丸,塞进嘴里,这粒凝华丹是百集斋最好的广谱解毒药,其中含有的麻沸散效果,可以有效的止痛。 “都说了没用!”青纱女子冷哼道:“你这凝华丹再好,止不了痛的,”她看着岚月血肉模糊的腰间,指了指,“蝎毒,从这里开始,你剜掉那块肉都没有用,” “哦,那我死定了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到底是什么宝贝 “你不是死定了是什么?”青纱女子得意的指着她,“你看看你,腰上那大钳子夹的,估计拎起来一甩就是两段了,还有,你摸摸你的脸……” 岚月不自禁的摸着左边的脸颊,苦笑。 那里从下颚到锁骨直到和腰间的伤口汇合,是玉红殊的软鞭所伤。 “你还笑?”青纱女子就像看着神经病,道:“你一个女人,这样就是破相!破相你知道吗?你还笑得出来?” 破相又怎样?岚月心中一片苦涩,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哪里还管的了这些。 “无妨,”她将矮瓶子里的药膏挑起,就要抹在脸上。 “诶!你怎么这样啊,真的不在意这张脸?”青纱女子一把抓了她的手,“我看你长得也不错啊,怎么这样不讲究?”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块丝绢在风中一扬,丝绢沾了水汽,变得湿润, 她将丝绢卷成一团,在岚月脸上轻轻擦拭,口中喃喃的道:“老娘当时给了你解毒的宝物,你给我嫌弃擦掉,现在知道蝎子厉害了,你活该!” 清凉的带着点黏黏的感觉,抹在脸颊上,一时减轻了好些痛楚,岚月神色一动,低声道:“谢谢!袅袅姐。” 刚刚进门的时候,听见玉红殊和她斗嘴,知道她的名字。 “谢什么谢,”袅袅白了她一眼,手底温柔,口中狠狠的道:“我着宝物可不是谁都给的,今天算是江湖救急,你要给钱的!” “好,”岚月笑,“还请袅袅姐救妹妹一命,以后必当报答," “妹妹?谁是我妹妹啊?”提到妹妹两个字,袅袅更是恼火,下巴一抬指了指昏迷过去的玉红殊,“那才是我结拜的妹妹!” 原来,这个小院,原本是袅袅的家,在烟柳后巷,像这样的小院不计其数,其实都是从东家处租来。 至于东家姓甚名谁,没有人知道,烟柳后巷始于何时,也没有人知道。这里的小院租金昂贵,每月缴纳是保护费更是昂贵。 整个烟柳后巷就是一个大的幻阵,幻阵里不但暗含杀招,更有编排好的守卫定时巡视。因此,若没有熟人带领,不要说找人,就是想全身而退都困难。 估计这位东家极有背景,即便是在天子脚下,这里也是自成一体,轻易不会有官府前来叨扰,自然也就是各种黑暗交易最好的场所。 在这里无论从事什么生意,在房租外,都按逢十抽一的比例,缴纳税额,每月将税金放在门口的信箱中,若有隐瞒或是少交,一旦被查出来,那便会付出血的教训。 说来也怪,从烟柳后巷有人租住开始至今,还没有人能逃税不被发现的。 只要不损害东家的利益,关起院门,里面就是一个小世界,你就在里面天天杀人都没有人管你,甚至还可以出钱,让守兵们帮你摆平一些事情。 大约五年前,袅袅先与玉红殊赎身,自是租住了这地方落脚,后来,把好姐妹玉红殊也接来,想着大家互相扶持,即便是找不到可靠的男人托付终身,这样也算是有个依靠。 谁知,玉红殊脱得妓籍没有多久,便和她在山中做土匪的兄长联系上, 刚开始,兄妹来往,袅袅还欣然作陪,可时间久了,那匪首不但经常是做了案子跑来避祸,一大帮兄弟一呆就是好几月白吃白喝,更是见了袅袅的姿色,对她动手动脚。 袅袅忍无可忍,对他们下了逐客令,又和玉红殊大吵一架,让她以后不要招惹这样的浑人来住。 玉红殊当场认错,哭得梨花带雨,谁知晚上,趁她睡熟,跑来下了禁制,又伙同土匪将她打伤,撵出了门,至此,他们便霸占了这个小院,常常在里面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袅袅被封了容貌,没有其他地方落脚,又不甘心就这样便宜那个贱人,因此,便在巷中另一个认识的从良妓子处做了仆役,也是在寻找机会报仇。 昨天晚上,遇见岚月,她便隐隐感到机会来了,带岚月进了小院,自己关好门后,便将小院中与外界联系的报警机关破坏个一干二净。 自己则仍旧化作中年嬷嬷的样子坐在门口,一是密切关注着里面的动静,另一个,是看见巡逻的守卫,帮着遮掩遮掩。 她以中年嬷嬷的形象常在巷子中走动,论起和守卫的熟识来说,深居简出的玉红殊还没有她熟。 守卫们看她坐在门槛上嗑瓜子,里面传来打斗声,过来过问时,她懒懒翻了个白眼,道:“今儿主子要玩些特别的,刚刚才送了个年轻英俊的后生进去,让她在门口守着,别让人坏了兴致……” 自成一体的院中,这样的事情向来算不得稀奇,况且守卫们看了昨晚的影像记录,这位嬷嬷确实是领了个英俊的青年进去。 想来这位兼职拉皮条的,估计还另外拿了钱来看门。 守卫们发出莫可名状的笑,大家嘻嘻哈哈的说,以后有好的姑娘,让嬷嬷也给介绍下,便列队走开,不再多看这边一眼。 等到匪首已诛,玉红殊重伤,袅袅身上的禁止也几乎解除,她知道岚月得手了,这才进来看个究竟。 听了袅袅的叙述,岚月才知道,昨天无意间遇见的中年仆妇,真是上天开眼,若不是误打误撞,即便是能摸到蝎子的老巢,估计不但杀不了他们,自己还会命丧在此处。 想到此,岚月知觉后背冷汗直冒,她整肃了神情,对着袅袅道一揖:“多谢袅袅姐救命之恩。” 岚月认真道谢,袅袅反而害臊,她将已经被血浸湿的手绢扔了,对岚月把手一摊,转移话题:“手绢拿来,” “啊?”岚月一时没有回过神来,顿了一下,想到自己确实拿了人家的手绢,连忙从衣袖中抽出白色的手绢递给袅袅。 “呵,就放衣袖里?都不贴身放?你真当我这手绢不是宝物啊?”袅袅一看她从袖中拿出,眉尖一挑,神情相当的不满, “你要是放在胸口,这里这里这里……”她手指在岚月身上的伤口上指着:“你以为那贱人的鞭子能伤得了你?” “还有,你这张脸!”袅袅指着她的脸,满腔的忍无可忍:“老娘看你长的英俊,怕伤了你的小白脸,故意给你点上宝贝,你还嫌弃老娘给我擦了,擦了! 这下这么长的伤口,蝎子毒就算治好了伤口也不会消失,以后这张脸也毁了!” “所以?”岚月挑眉笑,“袅袅姐,你到底给我的是什么宝贝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这演技要得奖 岚月对脸上的伤到是不太在意,袅袅的丝帕确实是个好东西,湿润后黏黏凉凉的,擦在伤口上,不但解了蝎毒,更是形成一层透明的膜凝住了鲜血的浸出,甚至连伤口都变得合拢了一些。 “这,嘿嘿嘿……”提到自家宝贝,袅袅笑得有些诡异,她打了岚月一下,道:“什么给你啊,这是要付钱的知道吗?这是我的独门秘方,贵着呢知道吗?” 两人打打闹闹倒是消磨了不少戒心,袅袅给岚月包扎好,又去屋子里转了好半天,自己搜到好些东西揣在怀里,才出来叫醒在树下养神的岚月。 “诶,我说,你愿意留下还是走啊?”袅袅蹲在岚月身前,眨了眨眼睛,“这里可以进来容易,要想出去难啊。” “废话,别人或许出去难,你袅袅姐还难吗?”岚月睁开眼,伤口上的蝎子毒已经被袅袅的宝贝压制的七七八八,经过调息,身体好了一些,“我还有急事,你就行行好,帮帮我。” “送你出去也行,”袅袅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想要回这个院子,但是没有钱,”说到这里,她脸上有些恨恨的道:“这个贱人也不知道把钱藏到哪里了,等空了弄醒她慢慢审问。” “……”岚月笑,从拿出储物袋,翻转来,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除了这手绢里二十一粒猫妖妖丹不能动,别的,都给你。” 听见“妖丹”二字,早已醒过来的小猫轻轻颤抖了一下,岚月赶紧伸手抚着,缓缓道:“我现在穷的就只剩下妖丹了,虽然不够买我们两条命,袅袅姐你将就一点,以后我会付你利息的!” 袅袅红着脸,眼前几十枚中高品级的妖丹晃花了她的眼,在妖月大陆,修士们通用的货币是灵石,而妖丹,却又是最容易与灵石换算是硬通货。 这几十枚妖丹,足够她在这里安安稳稳的住个十几年。 “你可别以为我乘人之危哦,”她咽了咽口水,指着妖丹道:“数数清楚多少,以后有了我还你,不计利息哦,” “哈哈,袅袅姐说笑了,难道岚月和小猫两天命还值不起这些?”岚月笑,“只是要麻烦你,早点送我们出去,我真的有急事啊。” “要还的,老娘好不容易做一盘好事,拿了你的钱,就不算好事了,”袅袅认认真真的数着妖丹,放在自己手绢里,“我要正式拿回这个院子,也是为了正大光明的送你们出去啊。” 说完,走到玉红殊的身边,转头看着岚月一笑,捏开玉红殊的嘴,一粒药丸扔进她口中。 等玉红殊吞下了致幻的毒药,袅袅蹲下身,伸出手去,在她身上轻轻拂过,纤细的手指一瞬间真的变得没有骨头,就像肉色的几根面条飘在空中。 她口中念念有词,忙活了半晌,手指恢复原状,双指一并,似将刚才的话语打入玉红殊的脑海中。 “好了!修改了她的记忆,”袅袅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笑道:“我要让她自己寻条死路!” 见岚月不解,袅袅走过来,附在她的耳边,解释起全盘的计划。 ※※※ 烟柳后巷三弄第十七家的求助讯号响起,守卫们启动阵法,直接就进了院中。 本是兰亭竹苑的精致小院中,一片血腥,地上凌乱的残肢,倾倒的石桌石椅,标示着这里经过一场鏖战。 正屋之前,一身战衣染血的英俊男人傲然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显然伤势不轻,但浑身的冰寒气息,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杀伐”二字。 "噌……”地几声轻响,佩刀出鞘,守卫们将男人围在了中间。 开玩笑,敢在烟柳后巷杀人,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岚月幻出御天的身形,依计端坐椅子中,一张失血的俊脸上面无表情,当刀剑即将抵在她脖子间时,传出女子凄厉的哭嚎。 “不要啊……你们不要杀他!”袅袅一身青纱撕破,衣领半敞,精致的锁骨似隐似现,披头散发的从屋子里急奔出来,快步闯进守卫们围着的圈子,护着椅子上的男人,对着前面的头目跪了下来。 “大人您不要杀他,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他,他只是我……”袅袅柔弱无骨的身躯挡在前面,脸上似娇还怯:“他是来帮我报仇的,你们要抓就抓我把,不要动他!” “……”这演技太太太好了,岚月心中暗叹。 “……”守卫头目看着这个面熟的女子,一时想不起来这究竟是何人,“你是谁?什么私人恩怨?” 烟柳后巷住户好几百,这第三弄的几十户都归他管, “大人你不认识奴家了?我是牛袅婷啊,”袅袅身子柔软,往前一扑便抱住了守卫的靴子,“当初还是奴家给大人签的合约,银子也是我交的,大人你怎么就不认识我了啊,呜呜呜……”袅袅哭得十分伤心。 “牛袅婷?”守卫头目弯腰仔细的看了女子,恍然点头:“你不是走了吗?我还说你怎么不把合约名字换人就跑了呢,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大人啊,我我我,被人陷害了,”袅袅哭得梨花带雨,“我根本就没有走啊!” “这里这么好,我怎么会走呢?”袅袅使劲摇头,“再说了,我就算要走,怎么也得给大人您说声啊,这房子不住了,我得消了名儿啊。” “这倒是,我还说你怎么一出去就算几年呢,虽说从未短过房钱,但让给别人住,也该来我这里了个手续啊。”守卫头目挑眉,扫视了下周围的环境,问道:“要是没有走,那这又是怎么回事情?” “大人啊,您可要替我做主啊……”袅袅柔柔的身躯贴在守卫头目钢铁般坚硬的腿上,未语泪先流的犹如抱住了救命的稻草。 她本就和这位有旧,多年不见,这位被她这一蹭,早就身子都软了,连忙收了刀,伸手来扶她:“袅袅你起来,有话好好说,是这小子欺负你吗?我帮你杀了他!” “不是不是!”袅袅顺势站了起来,香喷喷的暖软身子直往他怀里钻,“他是我兄弟,没有他你就见不到我了……”,她掏出手帕又开始抹泪。 守卫头目看了四周兄弟们一眼,这样的境况大家都有些尴尬,只好道:“你们去门口警戒,查查有什么线索一会儿来报。” 守卫们早就巴不得不见上司的绯闻,自是一脸正经的四散而逃。 守卫们走后,袅袅又嘤嘤嘤了好一会儿,才一边红着眼睛,一边对椅子上的岚月道: “还不快来求守卫大人,这里只有他能饶你一命!” 第一百六十三章没有人有资格做头牌 岚月冷眼瞧着袅袅的一番唱念做打,心中暗叹一声这真是影后级别的演技啊,听了她叫自己,只好艰难的起身,豪迈的对着守卫头目一揖:“还请大人手下留情,饶过小的一命!” 守卫头目将袅袅揽在怀中,眯着眼打量着他,一双鹰隼般的眼在她腰间转了几转,问道:“这些,都是你杀的?” “是,与家姐无关,这些人都是在下杀的,他们该死!”岚月冷冷的道。 “哼,”守卫头目冷笑,“该死不该死,这可是在烟柳后巷,这里还轮不到你来主持公道。” “呜呜呜,你个狠心的冤家啊,”袅袅伸手,一把吊住他的脖子,拉得他身子一歪,“我遭了难你也不来找我,枉自我和你相好一场,予取予求从来没有收过你一纹半……” “袅袅,”守卫头目一把捂住她的嘴,脸上有些尴尬, 他们做守卫的,平时占占这些美艳租户的便宜,讲就的是个你情我愿,当年见到袅袅,也被她浑身没有骨头的样子迷的七荤八素。 袅袅也算是个识时务的,开始或者还有些勉强,一来二去估计也是被自己男子气概征服,到了后来,还颇有了几分感情,两人交往,倒是从来没有让他在钱财上吃过亏。 “袅袅你不要瞎说啊,”守卫头目捂了她的嘴,忙道:“你忽然就不见了,我也来问过你那什么姓玉的妹子,她说你外面有了相好的,和人出去游山玩水了,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跟人跑了呢,心里没有我了呢……” “……”岚月被晾在了一边,面对两位影帝级别的演员,心中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 一番深情告白,袅袅拉着守卫头目走到一边,指着地上捆成粽子的玉红殊,恨恨的道:“是不是这个贱人说的?她说我什么坏话?她说我什么你就信啊?” 袅袅一边指着地上的玉红殊,一边跺着脚的打守卫头目:“你是不是也和这个贱人上床了,要不你怎么这么听她的话呢……” “……”守卫头目被她粉拳打铁胸,心中一片草泥马,“袅袅你可别乱说啊,我可不是随便的人,你这什么妹子整天神神叨叨的,尽伙些粗豪男人,老子可不想和他们一样哦。” 玉红殊为人其实比袅袅差了好多,又因为霸占这里做了匪首兄长的庇护所,自然是和守卫们接触的少,除了从来未曾拖欠过房租,其他的都是公事公办,平时也是院门紧闭自成一体。 “就是她,还有她那个贱男人,”袅袅指着那边炸裂的残肢:“他们给我吃了药迷昏,把我关在屋子里,百般折磨,我都没有答应交出合约啊,呜呜呜,”袅袅想起自己被迫做了几年的下仆,委屈的情真意切。 守卫头目搂了她劝慰,又问了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袅袅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上,一番哭诉,说的是,自己前些日子不知怎么有点清醒过来,便用了家中秘术传讯,兄弟收到了她遇难的消息,这才化妆成嫖客前来。 自家兄弟出了师之后,便做了妖兽猎人,与玉红殊等人一番决斗,自然将他们杀了个干净,可自己也受了伤。 说到这里,她几乎哭得要昏过去,口中不住求道,自己现在就只有这个兄弟,还请大人看在两人的情分上,不要追究,有什么事情,自己一力承担。 听了她的哭诉后,守卫头目坐在石凳上,一边抚着她的后背安慰,一双鹰隼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岚月。 眼前的男人面无血色,浑身上下伤势不轻,一张英俊无匹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与袅袅有什么相同之处。 兄弟?守卫头目心中嗤笑,当谁傻子呢,说是相好还有可能,兄弟?哪个兄弟为了风尘中的姐妹这样拼命哦。 “你,可认得一位姓丁的贵人?”他看了岚月半晌,缓缓开口道,都是生意场上的人,有人辗转托他放过一个人,可那个人是个女人啊。 岚月一愣,有些意外,姓丁的她就认识一位,抿了抿嘴,她缓缓点了下头。 “呵!”守卫头目笑,能让京城中那位有权有势的掌柜出声回护,看来,这个男人的后台也是不小。“不是说是女人的嘛,可你是个男人啊。” “女人来,有什么用,”岚月笑,“我来是要他们命的。” 袅袅不知两人在打什么哑迷,疑惑的抬起头,看看岚月又看看身边的男人。 守卫头目一把将她按回怀中,冷然道:“下手太狠了,闹得太凶,我没法给上面交差。” “这不是为家姐报仇吗?”岚月下巴指了指袅袅,意思很明确:她可是苦主,你治下出现了被人坑了的住户,被人知道了,估计才不好交差。 守卫头目脸色难看,可有把柄在丁掌柜手里,对方又特意送了重礼,且不说还有袅袅的一番说辞,就算这个男人今天在他面前杀了人扬长而去,他还得编个故事帮他脱身。 两人对视,最后都是了然的一笑,守卫头目打了个哈哈,拍了拍身上的袅袅,柔声哄道:“宝贝,你那些文书还在?可否愿意随我回去听任上司盘问?” 袅袅咬了咬唇,转头看了岚月一眼,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口中道:“文书手续都是齐全的,还有那个贱人,人证俱全她也是不敢抵赖的,走到哪里我都不怕,大人你要为我做主!” “好,好,我为你做主!”守卫头目圆满解决了难题,又白赚了美人的人情,心中自是畅快,拍了拍袅袅道: “今天我还要回去回话,我看这样,你家兄弟也受了伤需要治疗。还有这屋子,你也让人来好好收拾收拾,我明天一早派人来接你,同我一道去上司那里回话可好。” “你要陪我,”袅袅抽抽搐搐,似是把守卫头目当做了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自然陪你!”守卫头目的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临走时,还唤来手下,帮着把院中打翻的石桌石椅安置回原处。 关上院门,袅袅回身,一转眼,便见恢复了女儿身的岚月,坐在椅子上,就如看着偶像般的看着她, “袅袅姐,这世间除了你,没有人有资格做头牌!” 第一百六十四章蜗牛姐姐 袅袅被她称赞,心中一喜,一边习惯性娇媚的抛了个媚眼,忽然醒悟过来眼前的是个女子,暗叫了声,俏媚眼做给瞎子看。 走过去,她戳岚月,“你们不要当我是傻子,你自己外面有什么姓丁的相好护着,还来求我,你去啊,去啊,去让姓丁的来救你啊,” 岚月被她戳着肩头,也不躲,口中直嚷:“姐姐的救命大恩没齿不忘,下辈子我要变男人来娶你……”。 两人闹了一会儿,也知此地不可久留,袅袅从怀中又拿出一块手绢和一个瓶子,道:“拿好了,专门针对蝎子毒,除了这个,你世上再也找不到这样的药,” 说着,扶起岚月,两人回屋将熟睡的小猫放包袱里带上,送她出门,“以后,有机会,来看看姐姐,” 即将分手,袅袅有几分不舍,两人相处虽没有多少时候,但却是感觉投缘。 岚月想了想,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用剩下的蜘蛛毒液凝结的冰凌,递给了她:“这个东西,你把它安置在院中,它会自动隐形,别人看不见的,要是感觉到危险,你用口诀催动,它会毫无声息伤人与无形。” 袅袅眼睛一亮,她本身功力不高,有了这样的东西,相当于院子里多了厉害的守卫啊。 岚月教了她一个简单的冰决用以召唤冰凌,这安慰她明天不会有事的,这才转身出门。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事,心中不问不快:“袅袅姐,你的宝物能克制蝎子毒,是什么啊?” “哎呀!不知道不能问人家原型吗?”袅袅有些生气,“那你能告诉我你原型是什么?难道是猫妖?” “龙!”岚月笑的认真,“我的原型是龙。”, 身为神女,以人身入道,除了在逼出原型的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白角,她还真不知道自己的人形原身算是什么。 “龙?!”袅袅皱眉,忽然眼睛一亮,恨恨道:“小蹄子你就哄我把,你他妈要是龙,我就是只大凤凰!” “再见了,牛袅婷,”岚月哈哈大笑:“蜗牛姐姐……” ※※※ 带着小猫,岚月先寻了城中一处客栈落脚,既然丁掌柜已经暗中插手这件事情,以他的能力和背膀,此事当可就这样圆过去。 她恢复了丑丫头的样子,在烟柳巷外打听消息,直到第二天知道袅袅平安,这才放下心来。 一天一夜的休养,有了袅袅给的蜗牛粘液,自是治疗蝎毒的圣药,倒是小猫,估计是从未接受过那么纯净强大的生命之力,直到如今还在熟睡着。 刚到客栈时,岚月就发现,这小猫是被人活活拔了四只爪子上的指甲,身上也被鞭子抽过,想来,当初若是她哪怕稍微去得迟一些,这小猫便也没有了小命。 岚月按着腰间几乎将自己夹成两半的伤势,想到当日自己差一点阿喵拦腰砍断,口中长叹一口气,原来,这世上的事情,都是一报还一报。 可是,阿喵的伤,是御天治好的,如今,自己这一身的伤,御天,你在哪里? 她不忍小猫醒过来受罪,自己身体稍微好点,便提取气海的力量为他治伤,她将小猫放在膝头,绿色的生命之光流转间,小猫受损的指甲慢慢长了出来。 ※※※ “喵……”小猫细弱的叫声把她唤醒,岚月睁开眼,看了看放在床边,绵软的椅垫中间的小猫,问道:“好了吗?你醒了啊?试试,身上还痛不痛?” “喵,”小猫又叫,刚刚他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受损的爪子恢复了原状,身上的伤也好了,无奈自己丹田受损,一时半会恢复不了人形也说不了话。 岚月看他着急,扶着床拦坐了起来,忍住了头晕,道:“别急,等我再恢复恢复,便帮你修复丹田,你会说话的?你要告诉姐姐,穿云山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小猫愣愣的看着她,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只好细细的叫了两声,在椅垫中,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岚月知道他担心,还好当日袅袅并没有把她身上的妖丹拿完,吩咐小二送来吃食后,便开始闭关。 妖丹的能量一股脑的转化为生命之力在体内回环,虽不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治好自己的伤,却起码能让自己行动自如。 两天后,岚月醒转,睁开眼,便看见一身血污脏兮兮的小猫圆圆的眼睛看着她,先前疲于奔命,看着不觉怎样,现在有了闲情,她忽然觉得有些扎眼。 “小猫,你会洗澡吗?”岚月站起身来,问。 “喵!”小猫点头,他是一只爱干净的猫咪,这两天他也难受,可看岚月挣扎在生死之间,自己又怎么提过多的要求。 “那好,我一会也要洗澡,”岚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的小鼻子:“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喵!”小喵仰起头,做了个威风凛凛的样子,这样子岚月看懂了,“男孩子啊?姐姐要洗澡,你也洗一个,我让小二带你去外面洗,好不好?” “喵!” 岚月刚刚收拾清爽,小二便敲门,将包在大布巾中的小猫送了回来。她笑着接过,给了小费,待关上房门转回身,小猫已经从布巾中钻了出来。 “哇,你这么可爱啊!”岚月走过去,披散着一肩长发,把小喵抱到了桌子上,仔细的打量着他。 猫妖一族,向来外貌便不错,这只小猫,洗干净了身上的血污,看起来虎头虎脑,蓝灰色的绒毛厚厚肥肥,滴溜圆的眼珠也是蓝灰相间,两只小小的耳朵,在手底轻轻动着。 岚月轻轻抚摸着柔柔的一团,半晌,有些不舍的拍了拍小猫,自己就着椅子盘膝而坐,手底光华流转,磅礴的本命内丹灵气输入小猫的体内,为他修复着受损的妖丹。 半晌,小猫轻叫一声,从桌上跳到地上,落地以后,渐渐变了人形。 这是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儿,七八岁的样子,个子不高肥肥圆圆,一双蓝灰色的眸子,看着岚月,眼中是无尽的感激和依恋。 “喵……”小猫习惯性的叫了一声,忽然意识到自己恢复了人形,连忙跪下,恭恭敬敬地给岚月行礼, “多谢殿下主人的救命之恩!”口齿清晰,礼数周全。 “殿下主人?”岚月挑眉,“你知道我是谁?” 第一百六十五章这演技要得奖 肥墩墩的小猫,化为人形后,居然是个七八岁的小子,个子不高身板壮实,一双蓝灰色的眸子极是机灵。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岚月让他起来,拉到身前仔细打量,她有些奇怪,从救到小猫起,自己便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份,在穿云山,也没有见过他啊。 “单殿下,曾经也这样为我治过伤,”小猫也不惧生,小小的年纪腰板挺得笔直,“我师父说过,我们这里的长生术,是来自异世界,带来的人是单殿下的主人。” “你师父?”岚月挑眉,这么小的孩子看起来说话这么老成,“你师父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易特,单殿下的主人您可以叫我阿特,”小猫煞有介事的自我介绍,“我师父不住穿云山,是大慈寺的谨严法师。” “哦,”岚月恍然大悟,难怪啊,谨严法师是苍流国著名的高僧,教出来的弟子,有这样的气度,也是在情理之中,“你怎么会落到坏人的手上,” 岚月想起怀中那二十一枚猫妖妖丹,心情沉重,“你们一行都是小孩子吗?怎么会落到那帮土匪是手中?” “……”从被救起,阿特心中便很是焦急,但亲眼看到岚月这么重的伤,又不好主动提起,如今听得她问起,尚未开言便先红了眼睛。 小小的孩子,眼中是对那场恐惧杀戮的无助记忆,阿特攥紧小拳头,紧咬住颤抖的唇,狠狠吸了几下鼻子,才道:“我们接到穿云山传讯找师父速回,可师父几天前就闭关去了,我们通知不到,所以,我只好先带着这拨小孩子回去,” “那穿云山传讯,可有什么事情?这么急的找你师父,”岚月大致知道,谨严法师常年在苍流国都,一般的事情,穿云山绝对不会随便麻烦他。 “好像是山谷中的圣雪出了什么问题,”当日的信件,若是谨严法师,自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阿特看了,却只是一知半解:“我带着的,是寺中收养的幼猫,他们要回穿云山去生活,我便顺便带着了。” “你会传送的法术?”这么小的孩子,自己出门还领着一群,“你们走的时候,你师父不知道?” “嗯,师父不知道,”阿特心中难过,红着眼睛低下头:“是我,以为自己的传送阵法学的不错,又想到路途不远,便私下自作主张带着他们回去了。” “那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岚月皱眉,顺手拿起手绢,给孩子擦泪,“是传送阵出了错,传错了地方吗?” “没有!”说到这个,阿特特别的委屈,“我的传送术法,是我嫂子教的,怎么会出错,是那帮坏蛋,不知道他们用什么东西炸开了阵法,我们落出来的时候都摔晕了,所以才被擒住,然后,他们……” 那帮土匪在几国边境被官兵追得没有了落脚之地,只好祭起抢来的传送法宝逃命,谁知操作不灵,加上内力太过强大,传送的法宝受到阿特阵法的感召,两两相交,竟然发生了爆炸,让正在途中的幼猫们跌落出来,给土匪们捡了便宜。 “我知道了,”岚月不忍心小孩子再回味一遍,那样血腥的事情,连忙止住他的话,将他揽在怀中,轻轻拍着背安抚:“过去了,不怕,他们都死了,不怕啊。” “嗯……”阿特在她怀中点头,孩子毕竟是孩子,忍到现在终于哭了出来, 岚月也不再劝,只是任他哭了半天,自己渐渐收声,“还有一个,”孩子说。 “什么?” 阿特抬起小脸,眼神坚定的道:“还有一个没有死岚月回过神来,玉红殊眼看活不成了,但的确是没有亲手杀死她。 岚月摩挲着孩子的头,缓缓道:“她,可曾亲自对你们动过手?手上可有血腥?” “她亲手杀了四个!”阿特红了眼睛,“而且是用来给她练毒功!” 孩子神情愤慨,想来那些被玉红殊毒杀的幼猫,死状定是凄惨,她拉过孩子的手,虽然曾经的伤处已经大致长好,但给猫咪断爪尖,就如生生切断人的第一个指节般残忍。 岚月心中大痛,缓缓郑重的点头,“等我们回来,我带你去杀了那毒蝎子,你亲自动手!” 谨严法师一代高僧,自然不会同意他如此暴虐,也因此,刚才阿特这样对岚月说,想来大人会说什么,要原谅啊或者是小孩子不要参加啊什么的, 谁知道,岚月就这样同意了他,还答应他亲自动手复仇。 孩子蓝灰色的琉璃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岚月也有些不确定,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心中有了报仇的种子,是不是太残忍, 她轻轻抚着阿特柔软的小手,皱眉深思,半晌,才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都是有道理的可讲,若是遇到品节高尚的人,我们也自当光明磊落以礼相待。 若是遇到穷凶极恶之人,那我们便要以牙还牙以杀止杀,才不会有更多的人被他们所害,这就是圣人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原谅坏人是上帝的事情,我们只负责送坏人去见上帝!你说是?”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阿特喃喃的回味着岚月的话,曾经师父也教过,做人要以德报怨,让他万事宽容,万事原谅,可今天却听到岚月教给他的圣人完整的话语。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原谅坏人是上帝的事情,我们只负责送坏人去见上帝! 阿特第一次听到如此快意恩仇的说法,一双蓝灰色眸子中尽是震惊和崇拜,“主人!”他打着胆子,喊了一句。 “额……”岚月满脑袋的黑线,“我不是你的主人,就连阿喵,哦,就是易单王子,我也不是他的主人。” 阿特鼓起勇气,却没有想到岚月一口回绝,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神色间尽是委屈和失望。 “阿特,”岚月柔声道:“记住,这个世间,我们每一个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是谁的从属,没有谁是谁的主人。命,是我们自己的,我们可以为爱,为情,为朋友,为兄弟去死,但绝对不是卖给谁,让别人支配去死,你明白吗?” 此时,岚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没有想到,在阿特波澜壮阔的一生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第一百六十六章人质 两人又聊了好些,岚月知道了这个孩子从小便没有了爹娘,是师父在寺庙中带大。 同情他之余,岚月更是喜欢孩子这个年纪难得的沉稳聪慧。 阿特也第一次觉得,能遇到这么投缘的女子,泪眼婆娑的抱着岚月的手臂,竟然试探性的撒娇,叫了声“干娘”。 岚月满头的黑线,自己尚未婚配,怎么忽然就多了个孩儿,想要拒绝,可看着孩子那委屈的小样儿,心中又实在不忍。想了半天,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他叫了声“姑姑”。 虽然想到那个著名的徒弟爱上“姑姑”的,心里犯忌讳,但想来,即便自己最后不能离开妖月大陆,也不会和任何人有过多的接触。 大不了,将自己的一身功法传了这孩子,也算是全了两人的缘分,便也不在多说。 阿特告诉她,雪周京城之外的小镇上,就有一个穿云山设置的传送阵阵点,她们可以从那里传送回去的。 两人又是好好休息了一夜,岚月牵着阿特往城外走去。 出来雪周京城,也只得不到二十里地便是一个小镇, 小镇无名无姓,来往的客商行人在进京之前,有许多在这里修整,一来二去,才在这离京不远的地方衍生出以经营客栈饭店为主的聚居地。 穿云山的传送阵,这次就设置在一个客栈中,这里行人来来往往,反而不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两人要了靠近后院柳树边的房间,岚月不会传送术,阿特功力有限,不能凭空开启传送通道,就连现成的阵法,只有等晚上容易启动时,才能操控。 岚月想了想,心中始终觉得有些不妥,便问了阿特,阵法那边是不是有固定的接收出口。 阿特点头,说阵法的出口就在猫妖聚居地的中心广场。平时大家来来往往,这样的通道根本就不是秘密。 “你能想办法不在那里出来吗?”岚月问, “为什么……”阿特问了一半,忽然回过神来,忙说,“要是我嫂子定是没有问题,可我功力不够,偏移不了多远啊。” “你尽量,”岚月认真的到:“哪怕能偏移的一寸,也是好的!” 阿特知道重要,点头后,认真的在房中修炼,脑海中,将传送的法术复习了又复习。 待得入夜,两人趁着没有人注意,从窗口跳了下来,阿特已经化成了原型,蓝灰色的小猫围着柳树趴在地上四处嗅嗅。 最后,找到了地方,他抬起头看了岚月一眼,爪下再不迟疑,对着一根突起的树根挥下, 树根处出现了异样,岚月只觉自己也被笼罩在了光柱中,想来,在外面的人看来,她只不过在树下一蹲,便没有了踪影。 阿特脚步不停,在光柱中围绕着岚月快速的跳跃,每一下落脚,便有一个光点点亮,跳动的足迹,也有着清晰的光的轨迹。 轨迹渐渐密集了起来,阿特顿了顿,似是凝起最后的功力,忽然身子一纵跳了起来,四肢爪子分到极致,几乎同一时间按亮了阵法四处。 岚月直觉眼前关注亮起,阿特柔软的身躯落在了她怀中,当恢复视线时,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阿特果然功力不够,从这里看出去,仍旧是在中心广场,只看得一眼,岚月第一个反应,便是回过手来捂住了阿特的嘴。 看环境,两人正好落在中心广场上一颗不算很高的大榕树上,大榕树枝繁叶茂,弯曲虬结的树枝,刚好把两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大榕树树冠覆盖范围宽,却并不算很高,从这里看出去,几乎能将整个聚居地收入眼底,除了北边阿喵爷爷老妖王住的楼房。 此时,那些重叠的宫殿还在,可高耸着能俯视聚居地的塔楼却不在了,透过天空黯淡的月色,映着地上熊熊的火把,隐隐可见倒塌后的废墟,和袅袅升起的黑烟。 广场上,传来浓浓的血腥味,地上甚至还有来不及收拾的尸体和武器。 此时,广场上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两边都剑拔弩张,近千人的空地上,除了风吹树摇的声音,便是火把燃烧的声音。 靠近大榕树的这边,是穿着奇形怪状的外来人众,岚月对妖月大陆的人不熟,看形状,这些人都是写乌合之众的样子。 对峙的那边,高瘦清绝的男人傲然而立,两年多未见过的阿喵,脱却少年的青涩,不但身量长了好些,就连气势也变得冷冽沉稳。 他手中握着佩刀,火光中骨节分明,阿喵神情凝重,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这边,一张年轻的脸上,竟然有了青青胡茬。 在他身后,是随时准备攻击的猫妖族人皆是一脸悲愤,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广场正中。 在那里,平时用来栓马的石柱边,捆了十几只猫妖,石柱上吊着一团毛茸茸的白色花猫,猫身体凌空,下面是一只大鼎,大鼎周边站着几个身穿道袍的人,背对着大榕树,看不清样子。 大鼎呈莲花形状,放置在广场中央,离大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头发花白的道士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施法催动着大鼎。 大鼎中,燃着的熊熊火焰,泛着下紫上红的莲花瓣形状的光芒,火焰中,时不时窜上来奇形怪状的被烧灼的魂魄,在莲花状火焰的烧灼下,一丝也没有逃逸出来。 魂魄们在火焰中无声的呼叫翻腾,空悬在莲鼎的上空,在痛苦中终至灰飞烟灭。 红莲业火! 莲鼎中燃烧的,是能毁世间红莲业火! 万物岚月心中一凛,没有想到,妖月大陆还有这样的法宝, 不用多猜疑,看这架势便知道,一定是两方对峙,阵前捆着的那些猫妖,被这边当做了人质,用以威胁猫妖一族。 感觉手下传来挣扎,岚月两只手强行按住了阿特,僵持了半晌,阿特终于放弃了挣扎,只是揪住她衣襟的手和伏在怀中的身子发着抖。 在那里,定然有他的亲人,岚月心深深地沉了下去。 穿云山的聚居地,看来是遭到了外敌的入侵,对面的猫妖一族由阿喵带领,老妖王没有现身,不过看那远处半塌的塔楼,还有猫妖那边笼罩的悲愤和杀气,必定是经过了一场血战,估计是损伤不少。 忽然,站在鼎前的道士哈哈大笑了起来,随着他的大笑,盘膝而坐的道士手指一挑,大鼎中的一个猫妖的魂魄被挑了出来,高高悬在鼎上。 第一百六十七章红莲业火 中心广场的对面,猫妖族人一见那即将消散的虎斑猫妖的魂魄,尽皆跪了下来,口中悲呼, 而阿喵,更是屈膝跪于阵前,双眸含血,神色悲愤,紧咬住的下唇溢出血渍。 若是没有看错,那只猫妖的魂魄,是老妖王! “哈哈哈,易单,若你还算孝顺,”莲鼎边的道士长笑,“还是那句话,让出穿云峰下的东西,我就放他一条转世的路,否则……” 阿喵挺直了腰背跪在地上,眼神决绝注视着莲鼎中的祖父魂魄,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那个孤悬在莲鼎上空的魂魄不愧是老妖王,只见本是稀疏的魂魄急促的收缩,凝成犹如实体一般, 实体凝成,立即发出灼热的光芒,光芒从莲鼎中扩散,冲击得红莲业火一时失去控制往四处扩散。 站在鼎边的魔道被红莲业火灼烧,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显出了原型,原来是土狼。 阿喵见机极快,当变故发生时,便合身扑上,直往石柱边而去,在他身后,几名猫妖一族的高手也紧跟其后。 土狼魔道在地上翻滚痛呼,敌方一时乱了阵脚,几名本是守在石柱下的魔道跑了过来,就要去扑灭同伴身上的火焰。 “回去!”盘膝坐在莲鼎边的魔道才是他们的首领,呵斥中,双手结印,一个又一个的莲瓣飞舞,竟然将地上魔道身上的业火重新引入鼎中。 而阿喵这边,也在电光火石间,杀了留在石柱下看守的两名土狼魔道,救出了捆绑在石柱下的族人。 猫妖族的几名高手抱着拎着族人撤退,阿喵并未停下,手中长刀掷出就要割断吊着白猫的绳索,自己则跃起,伸手去接白猫的身体。 “滚回去!”盘膝而坐的土狼魔道一声低吼,单手一挑,手中莲瓣如刀飞出,同时,一团团的火球往阿喵攻击而来。 “噌……”地一声刀刃嗡鸣,莲瓣竟然将厚重的长刀弹开,远远插入地上,围绕着阿喵而去的火团,将他逼得落了下来。 阿喵尚未落地,身形一转变为猫形,竟然不顾烧伤,在火团上一点,纵身往石柱上扑去。 “呲……”地一声轻响,魔道士变招更快,手指尖的火焰光柱触上了吊着白猫的绳索,口中喝道:“想她死你就上!” 那老道士用火之术显然已到了炉火纯青,一根拇指粗的绳索,他用火只烧掉一半,剩下一半支撑着白猫摇摇欲坠。 跃至半空的阿喵被威胁,眼睁睁看着即将断裂的绳索,腰间一转,在半空中改变方向,往旁边跃去,落地一滚,与上前来偷袭的两名土狼交上了手。 只剩半边的绳索转动,火光中,白猫紧闭着双眼,岚月死死按住怀中的阿特,心中盘算着。 猫妖一族见阿喵被围,几名高手将手中的族人抛回自己队伍中,又杀了回来,魔道人数不多,自是抵不住猫妖族的攻势,一转眼间,眼看又要抢到石柱下。 这一次,猫妖族自然分工,阿喵和另一只猫跃起去弄断绳索,剩下几人分散己方,只等绳索一断,便跃起接住。 谁知,老道士见同伴不敌,手指一动,地上伫立的莲鼎中,忽然开出耀眼的紫红莲花,莲盏猛地横着飞出,遮挡了阿喵等人的去路,接到白猫身躯的下方,同时,绳索断裂,白猫往莲盏中掉去。 此时,无论是跃上弄断绳索的阿喵,还是准备接住白猫的其他猫妖,都尚在红莲莲盏之下, 在红莲莲盏的诡异光芒笼罩下,几人只见满眼的熊熊烈火覆盖了天际,阻挡了往上的去路。 就在这时,岚月动了,手中白色蜘蛛丝激射而出,一根拉住了白猫往红莲中跌落的身体,一根往前粘在了对面的树枝上。 无奈,红莲业火名不虚传,即便这九品人面蜘蛛的蛛丝,也只得缓了一缓,便被融化,白猫继续往下跌去。 岚月心中本无把握,蛛丝出手,身体也跟着飞出,就着另一根蛛丝荡了过去,伸手去接掉下的白猫,打算趁着尚未完全融化的另一根蛛丝,荡到对面。 眼看就要接到白猫,忽然,白猫与她的手臂之间,忽然刮过一阵飓风,飓风无影无形,却托着白猫横移了出去。 岚月接了个空,一愣之间,身体被飓风排斥弹出,手中另一根蛛丝被烧断,身体往下落去。 “岚月!”耳边是啊喵撕心裂肺的呼唤, 此时,阿喵带着众人刚刚从红莲笼罩中突围出来,天空中的妖火散开,一眼便见到白猫移开,妖异的莲瓣展开,往岚月包裹而去。 手中蛛丝熔断,岚月身体无可依凭,脚下是熊熊的烈火,犹如万古的熔炉上升着来吞噬,待得莲瓣合拢,即便是大罗金仙,身体也会立即化为水汽,只剩魂魄在红莲中煎熬。 岚月手下不停,激发了人面蜘蛛的囊袋,蛛丝喷出时,将囊袋往下抛去,借着蛛丝喷溅出的力量,手下一撑往上跃起。 可即便这样,也只是借的一点点蛛丝的激射之力,只不过一瞬间,囊袋往下落,去如油脂般烧灼,蛛丝也融化滴落。 岚月身体只往上窜了几尺,便再也没有可借之力,极速掉落,岚月放弃了挣扎,闭上了眼睛。 忽然,腰间一紧,纤细的腰肢被什么紧紧勒住,身体一荡,越过一团物事往上甩出了莲瓣的范围。 “阿喵!”岚月与阿喵擦身而过,急速降落中,眼前只见,阿喵琥珀色的圆眼睛,眼眸幽深倒映着下方的火焰。 岚月心中剧痛,知道这是阿喵用自己的一命救她一命,身体被抛出了莲瓣外,她却不放手,一把捞住了阿喵的尾巴,一手朗月出手,往莲瓣上刺去。 “呲……”地一声,莲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被朗月刺中的地方冒出紫色的血液,一瞬间又变成紫舞升腾。 受了伤的红莲,激发了凶性,外围花瓣暴涨,内里火焰横扫,犹如毒刺般往吊在半空中一人一猫刺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命悬一线 这一回,是一人一猫往下跌去,阿喵见她如此,知道两人在劫难逃,干脆换回了人形,一把将岚月抱住护在胸前,身体微躬,用脊背承受着火焰的灼烧。 即便只是缓得一缓,即便知道无济于事,让岚月少受一点痛苦便少受一点。阿喵这样想着,能与岚月死在一处,此时心中却是一片宁静。 然而,预期的剧痛却没有到来,清凉从背脊处传来迅速包裹着全身,两人感觉身边的灼热不在,就连空气都凝结起来,甚至感觉到呼吸的压迫。 随着犹如实质的风团,包裹着两人快速的旋转,向两人合拢的红莲花瓣,承受不住空气旋转的力量,被逼的花瓣展开怒放。 无色无形的风包裹着两人,托着往上升起,红莲在狂风的肆虐下,竟然吹得花瓣零落,渐渐失去了身形。 盘膝而坐的魔道士口中怒喝,手指快速结印,又要结成莲花,追捕两人而去,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巨响,他的身体被疾速的飓风穿透,带起一蓬鲜血,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跳动着的心脏滚了几滚,这才回过神来,倒在地上。 阿喵抱着岚月在地上滚落,卸去了落地的冲击,耳边是刀兵厮杀的声音, 岚月推开他,往外看去,原本平静的广场上,已是一片混战。原来,除了广场这里的土狼一族,围在外围的还有其他种族。 这时,大战触发,猫妖族、苍流士兵并肩作战,与各式妄图瓜分穿云山宝藏的人战在了一起。 阿喵不顾背后的伤势,一掌拍死一个顺手抓了对方的兵刃,拉着岚月站了起来, 岚月死死咬住嘴唇,左手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右手朗月出鞘,加入了战团。 有了苍流官兵的相助,杀上穿云山的乌合之众又岂是对手,不用多少时候,盘踞在猫妖聚居地的外族便被杀得七零八落。 最后一个侵略的异族倒下,广场上的战斗结束,猫妖族人喘息着,尽皆往阿喵这里看过来, “单主!”被阿喵不顾死活的跃下莲盏惊住,猫妖族人尽皆往失而复得的王看来。 众多声音中,独独一个童音,大哭着叫了声“姑姑”,蓝灰色的小猫往岚月处扑过来。 阿喵回身往岚月看去,只见她披散的青丝下,绝色的小脸面无人色,豆大的汗珠从蜡黄的脸上滚滚而落,而他手下紧紧握住的岚月的手,却传来粘腻的感觉。 他往下一看,禁不住大骇,只见岚月的左臂,银白色的战甲被红莲业火烧坏,露在外面的半截玉臂,从肩胛直到手腕,小半边身子,竟然被火焰灼烧得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岚月!”他低呼一声,赶紧将握着的手放开,不敢再去碰她,伸出手,却不知道去扶岚月哪里。 “无妨,”岚月摇摇头,收回朗月剑,冷声命令道:“先顾好这里。” 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搭在阿特矮小的肩膀上,咬牙支撑着,往边上走去。 “姑姑,”阿特扶着她,努力将小身板挺得笔直,口中带着哭腔:“姑姑你痛不痛,我带你去找师父,师父有药!” 穿云山猫妖一族被多族围困,虽凭借地形据险以守,保存了大半有生力量,但毕竟是以少敌多,自然是落在下风。 在阿喵等人被围攻在广场中央时,谨严法师便带了剩下的族人,赶过来救援,此时,面对敌方的强势,猫妖族人已做好了最后一站的决心。 上天有眼,就在猫妖们准备背水一战的时候,烈羽的苍流大军在这时候增援到位,两军汇合,以绝对的兵力优势从外面杀了进来。 当时,岚月从大榕树上跃出、阿喵带人跃起解救白猫、烈羽所化飓风袭到、谨严法师与苍流军队杀入,几件事情几乎同时发生。 法师一到广场上,便看见自家徒弟灰蓝色的小猫,在土狼魔道中左冲右突,几乎丧命,便先上前救下了阿特。 战局已定,阿喵安抚了人心,分派下来的工作,这才心急火燎的带着众人退回了宫中。 这里虽然经历战火,塔楼被毁,但宫中存储的药物和医疗的器械,毕竟不是别处可比。 匆匆走到大殿中,那里现在暂时作为了伤员的救治之处,无论是在大战中还是被敌方抓住解救出的受伤猫妖,都集中在这里治疗。 “人呢!”阿喵红了眼睛,一进门便问一名身穿修士服装的医士, 修士楞了楞,往后一指, 阿喵往前看去,原本王座的地方,这时候,屏风移前,隔出一个治疗的空间,从里面有受伤严重尚且昏迷着的人被抬出来。 阿喵心中一紧,快步上前,转过屏风,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松开了口气,同时,又心中一紧。 只见谨严法师手执着一把大剪刀,满头是汗的剪着岚月手臂上残留的战甲,战甲只不过是百集斋普通的物件,不但护不住主人,被红莲业火一烧,有好些更是直接烧灼成一团,紧紧贴在了岚月的手臂上。 宽大的王座上,一边有其他受重伤的兵士在疗伤,而岚月坐了这边的一头,左臂伸出,被一个修士按着固定在面前的小桌上,她另一只手,死死掰住扶手,半截青丝咬在嘴中,汗水泠泠,脸色蜡黄。 阿特焦急的用手绢给她擦着汗,口中含含糊糊的道“姑姑不痛不痛,”眼中泪水不停的滚落。 阿喵心中急痛,他见过霸道的岚月,骄横的岚月,悲伤的岚月,却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岚月,他快步上前,对谨严法师道:“我来!” 法师看了他一眼,摇头,坚决的道:“不行,你下不了手。” 阿喵还要争辩,听见他声音的岚月转过头来,淡笑道:“来,借我肩膀靠靠,姐姐……好痛!” 阿喵点头,忍住眼中的酸痛,走过去,对着岚月坐在王座上,将她的右手掰下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右手伸出,握住她放在小桌上的手臂,狠了狠心,对谨严法师点了点头。 第一百六十九章内疚 阿喵将岚月从扶手上扯过来,按在怀中,她浑身的血腥之气,冲得他几乎落下泪来, 轻轻按着她的头在肩膀,低声道:“别怕,”固定住了她的左臂,对谨严法师点了点头。 法师凝神敛目,手起刀落,薄如蝉翼的柳叶刀,插入已经融化成焦黑一块的布料下,手腕一挑,布料带着皮肉飞起。 “嗯!”岚月痛得浑身一颤,低哼一声,左臂不自禁的跳动挣扎,阿喵觉得,即便是举了千斤重物,也不如此时让他感觉艰难。 岚月的软弱让他几乎发狂,干脆大手往下,伸指在她后颈一点,让她晕了过去。 “你!”谨严法师皱眉,“晕过去没有痛感,我怕伤到她筋脉,” “剜!”阿喵眉目冷硬,声音犹如在剜自己的心,“残废了把我的给她。” 谨严法师转头,让阿特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集中精神,手下不停,尽量的远离皮肤下的筋脉,接连挑起极快皮肉。 烧伤后的手臂本就惨不忍睹,白皙的皮肤上无数的水泡已经破裂,布匹焦炭揭过的地方,更是连皮肤都没有,露着粉红的血肉,好一阵才开始渗出血来。 阿喵一眨不眨的看着法师的动作,只觉得每一下都在剜自己的心,阿特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不断用衣袖擦着眼泪,一张小脸气鼓鼓的,似要将眼前的情景刻在脑海中。 好不容易,手臂上的伤清理完成,谨严法师取过药膏轻轻涂上,开始包扎。 “她腰间血腥气浓重,估计有伤,看看。”一个声音在阿喵脑海中响起,他一愣,回过神来,是烈羽。 烈羽作为苍流国风神的代言人,按规矩是不可离开苍流国土一步,知道了穿云山的消息带兵赶来,他命手下官兵上山,自己则只能站在半山腰的界碑前。 到了山腰,阿囡遇险的感觉越加强烈,烈羽当即命人护卫,盘膝而坐,双手前伸,渐渐的,竟然连肩膀都化为风,远遁而去。 毕竟隔了一段距离,烈羽又只有手臂能化为风,在阿囡落下的一瞬间,他凭感觉凝起了风罩,接住了阿囡柔软的猫身,平移着迅速撤了回来。 风罩在接阿囡时,为了怕有人阻拦,烈羽加固了风罩的外层,让碰上来的物体,尽皆被弹开,虽不能完全阻挡攻击,但只要缓的一缓,他就能裹着阿囡退到安全的地方,毕竟,能追上风的人,这里没有。 风罩的外层能感觉到下面传上来的灼热的气息,碰触到一个身体,也弹了回去,可就在他裹着阿囡撤回自己身边时,风中传来阿喵撕心裂肺飞的呼喊。 岚月!居然是岚月! 刚才,他风罩碰到的那个身体是岚月! 烈羽心中大惊,风团舞起将阿囡的猫身卷上半空往这边甩过来,立即便凝成风团转回去, 这一次,幸好来的及时,他接住的,是正在下坠的阿喵和岚月。 裹在风中将两人送出,烈羽也累得几乎虚脱,离开本体这么远的操纵风力,对于他来说,这是第一次。 他几乎瘫软的倒在地上,口鼻中鲜血浸出,面向外守护着侍卫听到动静,刚一回头就被他呵斥。 只有阿囡,下落的时候,已经被红莲业火灼醒,刚刚发生的事情,她看得一清二楚,如今烈羽脸色惨白的半倚在山石界碑上,脸色惨白,眼中尽是痛楚。 “喵,”阿囡低叫了一声,千言万语,她真的不知该从何说起,她缓缓踱到烈羽身边,伸出白白的肉爪子,轻轻刨他。 烈羽愣怔半晌,忽然伸手,一把将阿囡从地上捞起,抱在怀中,将头埋进了她蓬松的软毛,声音中是无尽的痛苦:“我伤了她!我居然伤了她!” “喵,”你没有,不是你伤的,是那些坏蛋的火伤的。 “是我把她推下去的,是我把她往红莲业火里推下去的……”烈羽喃喃,阿囡竟然感觉到背上的毛发间传来湿润的感觉。 “喵喵,”你是为救我,再说你也救了她。 “救你,我不悔,”烈羽修长的手指插进阿囡柔软的长毛中,“可是小猫,我欠她的,去欠她一条命啊,如今旧债未还,又添……” 烈羽哽咽着几乎与不成调,阿囡被他救回,心中本是万分的欢喜,当日苍流宫中一别,她以为从此陌路。 没有想到,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烈羽出手,第一个便是救她。 万万没有想到,天意弄人,救了她,将岚月推下深渊,此时的烈羽,堂堂的七尺男儿,苍流国君,居然抱着她无声的哭泣。 又喜又悲,又痛又酸,阿囡说不清此时的心情,只好愣怔的呆在当场。 烈羽收拾了心情,重新化臂为风,追逐着岚月的气息,进到殿中。 虽未曾亲眼看见治伤的残酷,风中传来的对话和空气的颤动,让他清晰的感知到那边发生的事情。 岚月被阿喵打晕,他也感觉揪住的心暗暗松了口气,耐着性子等法师清理完她手臂上的烧伤,烈羽却觉得,在岚月的腰间,浸透衣甲的血中带着异样。 他心通出声提醒阿喵,烈羽化为的风在几人身边徘徊。 阿喵听到他的话,这才注意到岚月的腰间,只见她腰间的银甲,已经被血水浸湿,左边的地方,银甲烧黑了一些,断裂开来,里面露出血色的绷带。 他将她放在榻上,伸手便去解她的衣襟,口中急道:“法师你看看这里,” “拿开!”阿特伸手打开他的手,跳到了前面,小小的身子护住昏迷的岚月,“不许你碰她,你是男人,” 几人愣怔的看着阿特,脑筋转了几转,才回过神来,他的意思大致是说,阿喵是男人,不要碰岚月。 阿喵愣怔了一下,张了张嘴,道:“她是我的主人。” “她是女的,”阿特寸步不让,“让女的来看伤。” 谨严法师黑了脸,看着自己最宠的小徒弟,沉声道,“为师是出家人!年纪可做她的长辈。” 出家人慈悲为怀,法师年老,更何况如今是医者。阿特看着师父,渐渐没有了底气,嘴唇憋得紧紧,点了点头,退开了点,道:“师父可以,单主不行!” 无论何时,他都是个坚持原则的孩子! 第一百七十章怀璧其罪 阿喵无奈,让人叫来了两名医女,自己则转过了身,站到不远处。 医女们慢慢剪开岚月腰间,浸透鲜血的绷带一解,刚刚结痂又被扯裂的巨大伤口露了出来。 两名医女平时大多给族中女子看点妇女病,如此狰狞的伤口还是第一次看见,禁不住都惊呼出声。 谨严法师听到声音,上前一步,认真看了,一时想不起这样的伤口是什么造成。 阿喵听到医女们低呼,又听到法师呼吸的急促,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可终究恪守着礼数,不敢回头去看一眼。 “这是什么?”谨严法师用手中夹着的干净白娟去擦伤口上流出的血水,又深又长的伤口,几乎横贯了拦腰侧腰。 “呜呜呜,一点都不管用,骗子,”阿特从大人围拢的缝隙中看了一眼,便哭了出来,“姑姑也是骗子,呜呜呜……根本就没有好,” “不许哭!”谨严法师向来温和,这是第一次对着小徒弟这样低喝:“这是什么砍的?有毒没?” “呜,不是砍的,”阿特强忍住哭泣,抽搐道:“是大蝎子夹的,两边都有快要断掉了。本来有毒,可是袅袅给了药说是能治毒,姑姑说是好了,就带我回来了……” 小孩子心情激动下,说得杂七杂八,但也让众人听了个大概, “蝎子毒?”谨严法师皱眉,即便只是被普通的蝎子锥了,蝎毒也会加剧人的疼痛感觉,“几天了?可解了?” 从战场上回来,他还来不及问阿特的情况,当时一救到阿特,他就往那边奔,看见阿喵和岚月从红莲连盏中出来,更是不管不顾的从师父身边跑开,去接岚月。 “五天了,袅袅是蜗牛精,她说有宝贝能解毒。”阿特挤到了榻边,满脸是泪的看着岚月,“姑姑说伤好了,要快点送我回来,” “蜗牛?”谨严法师暗暗点头,蜗牛粘液确实是医治蝎子毒最好的良药,就是不知这毒完全剔除没有。 他看了看周围,两名医女愣愣的看着伤口,似是不忍下手,他暗自长叹口气,道:“你们两个,用丝绢把她捆住,不能动,我要给她探探伤口里还有没有毒。” 两名医女领命下去,很快便捧了白丝绢上来,两人拉过岚月的手腕,就要缚住。 “我来,”阿喵铁青了脸,转身接过了医女手上的丝绢,仔细拉过岚月的手脚捆上,他神情专注,视线就在手下的地方。 待得准备完善,谨严法师亲自操刀,剔除了岚月腰间伤口上的腐肉,又按接过阿特从岚月身上搜出的袅袅的白手绢, 法力灌注,手绢伸长,他将自己的药水润湿了命医女给岚月缠上。 如此一番医治,不但岚月几次就要痛醒,都被阿喵安抚下来,就连谨严法师也累得几乎虚脱。 留下一个医女看护,两人对视一眼,拉着阿特走到外间。 当日谨严法师闭关,阿特不敢打扰,自己带着一众小喵回穿云山,可刚走不久,穿云山中遇到大敌,就连王宫都不攻陷,谨严法师自是接到特殊渠道的传讯,破关而出,便直接回了山中。 也幸好他来的及时,虽来不及救下老妖王,却在紧急关头救下了阿喵等一干人,并带着安全撤离了聚居地。 等安定下来一问,才知道,寺中出来的一众小喵,根本就没有回到山中, 他冒着危险返回聚居地的传送点,看见传送通道中出现了些碎渣的漂浮物,这才估计孩子们出了事儿。 无奈山中战事紧急,阿喵尚未正式继位,族中很多祖宗传下来的御敌机关都不知道,他只好留了下来,一边教导阿喵,一边派人出去寻找孩子们。 阿囡传送功力最好,又是阿特如今唯一的亲人,听说此事后,自然是多次突破穿云山的封锁线,到外边打听情况。 走到京城,几番纠结,虽阿喵没有半个字的吩咐,她自作主张去找了烈羽,其时,烈羽在白塔顶端练功,等回到寝宫中,才看见她留的字条。 从大致一个多月前,已经多年不见天水的苍羽、雪周、穿云山等地便开始下雪,穿云峰下埋藏天外宝物也发生了异变。 天气虽然彻寒,可为穿云峰的冰川却已肉眼可见地方速度极速减少,奇怪的是,冰川化的雪水并没有与以往一样变成清冽泉水,而是杨上半空,成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短短大半月时间,本是衣食富足的穿云山猫妖一族,不但没有大量的雪水售卖给其他种族,就连自身的饮水都成了问题。 万般无奈之下,老妖王给各个友好的邻居去了信,说明了穿云峰上冰川的消融,以及以后再无水可供的困局。 如今的妖月大陆,能进人口的水源只有三处,一时天上的雨水、雪水,二是,出卖灵魂给月灵的人,三是购买穿云山的雪水, 在这其中,穿云山的雪水虽需要花钱购买,但价格还算公道,即便是普通人家,也还算是买的起。 特别是猫妖族周围的几个友好种族,一直以来一直半卖半送,老妖王根本就没有计较那么多。 如今接到了老妖王的信件,众人第一个反应便是老妖王要想太高雪水的价格,好在天降大雪,自己接了雪水融化,也一样可以饮用。 但总有那么几个本就不安好心的,原来要求着猫妖一族到还好说,如今听说,穿云山雪水即将断供,便撺掇了一大伙人,以猫妖一族想借雪水称王一事杀上山来。 突袭穿云山的,大多是平时就一穷二白的混子,打着为天下百姓取水的旗号,其实是准备逼猫妖一族退出,好自己独霸水源。 没想到,即便是做了准备,冒出是送礼买水的人进到族中,到了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老妖王在危急时挺身而出,以自己身亡的代价,换得了大部分族人的安全撤退,以致死后魂魄被土狼一族的道士拘役,投入红莲业火中炼魂用以逼迫阿喵交出宝藏。 而岚月赶到时,他们还抓了一些在战争中受伤来不及撤走的猫妖族人,加上抓住的阿囡,逼得阿喵从躲藏的地方现身。 有了如此多的人质在敌人手里,哪怕是拼死一战,阿喵也绝不会退缩。 第一百七十一章求你放过他 阿特捧着岚月的储物袋,将当日一众小猫被土匪擒获,被杀死取丹,自己在最后的生死一线间被岚月救下,连哭带比划的说给了两人。 看着手绢中包裹的带着熟悉气息的妖丹,阿喵和谨严法师心情沉重,这批小猫,是族中的未来,没有想到,就这样折损在蝎子妖的手中。 谨严法师脸色难看,当日是阿特自作主张,才带着幼猫们走了这条路,按照族中规矩,这是大罪。 法师带着阿特跪在阿喵面前,直道是自己疏于管教,让阿特自作主张酿成如此大祸,对不起族中众人,法师恳求阿喵按族规处理。 阿喵站起身来,族中一下损失如此多的幼猫,他心中自是心痛,可听见当日岚月孤身前去救援时的凶险,更是说不出的难过。 当年,御天大人让他照顾陪伴岚月,谁知自己受了她莫大的恩惠后,就跟着烈羽回了妖月大陆,当时一别,可以说是永不再见。 如今,老天爷把岚月送到妖月大陆,烈羽曾告诉过他,从龙鳞中发现,御天大人已经魂飞魄散了,照顾岚月,更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谁知,拗不过她,这两年,岚月远走雪周国,无论如何也要寻找到回家的路,这一别,她过得怎样的,他心中有数。 不打搅她,是因为怕自己的出现,让她想起御天,想起魔界赤熯大陆。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为了这些小猫的妖丹,她竟然孤身入了蝎子窝,听了阿特的叙述,且不说当日的凶险,阿喵感觉到的,是岚月那不把命当命看的决绝和悲凉。 “起来,”他扶起地上跪着的师徒两道:“叔父您别太过自责,从山中的天外之宝发生异变后,我穿云山死去的族人还少吗?这也许就是我们的劫数。” 谨严法师还想说什么,被阿喵制止:“一切功过,等安定下来以后再说,现下,主要是安抚族人,重新稳固我们的防守。” “是,单主!”谨严法师恭敬的行了一礼,阿喵说得对,如今虽然在苍流军队的帮助下,将来穿云山围攻的乌合之众打散,但只有重新整顿山中防守,才能真正的保存族群的延续。 “你,过来,”阿喵让阿特过来,仔细看着孩子圆圆的脸:“带着这些妖丹,一家一户送还给人家,” 妖丹中带着宿主的记忆和功力,送还给家人,若是被家人吸收利用,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延续。 “是,单主!”阿特认真的点头,“可是……” “你去的时候,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一老一实的告诉人家家长,”阿喵打断他的话,吩咐道:“你是男子汉,做错事自当承担后果,至于你犯的错误,我不罚你,若是人家家长要罚你,你得受着,懂吗?” 阿特挺直了身板,点头:“嗯,单主放心,阿特绝对不会隐瞒事实,即便是被人家家长打死,我也绝不还手,绝无怨言。” 说完,给谨严法师跪下,眼中早已泪盈于睫,额头触地行了个大礼,“师父,徒儿做错事,自当领罚,此一去,若是丢了性命,还望师父切莫挂念徒儿,是徒儿不孝,若还能留得一魂半魄,自当报答师父养育之恩。” 谨严法师手指动了动,眼中也自红了,他看着脚下的小徒弟,终究没有为他求情。 阿喵唤来侍卫,命人捧着妖丹,陪阿特去送还,又给谨严法师使了眼色,让他跟着。 猫妖一族族人的脾性,他还是知道的,虽然脾气爆裂,但在宫中侍卫和谨严法师的眼皮下,当还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 到了穿云山,已经快一旬,谨严法师的医术确实不错,岚月轻触着腰间缠绕的白绢,里面伤口上新肉滋生的痒痛,让她难过万分。 她坐在镜子前,一张绝色的小脸上,左边的耳根到下颚处,有一道疤痕已经结痂,那是当日玉红殊的毒鞭抽的,一鞭子下来,从左边脸颊一直斜斜横过右边的胸前,在锁骨处收尾。 而在腰肢处,其他还好,两边的侧腰,被蝎子大钳子夹了的地方,被缝了好多针,想来,即便是伤好了,这些疤痕也难以消失。 镜中,岚月轻抚脸颊,淡笑,眼中却闪烁着泪光,好好的女孩儿家,现在是面子上里子里都是伤痕,若是被御天看见了,还不知怎么笑话自己呢。 御天,想到御天,她心猛地一痛,生死相隔,这两年,越是强求越是知道渺茫。 烈羽当初就告诉过她,护心龙鳞里带着御天的一魂一魄,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已经不在人世。 竞兽荒原一战,就连护心龙鳞都化为雪花飘落,只剩下小小的一块附着在另一片龙鳞上,也许,这是御天对她最后的执念。 门口传来侍女们的声音,岚月拢好衣衫,这几天,身上伤势可以碰水了,谨严法师开了药,阿喵命人每天给她准备汤药泡澡。 猫妖一族受此大创,阿喵初登大宝,事物繁多,自己抽不出时间来陪岚月,便遣阿特陪在她的身边。 阿特做错事情,其他幼猫的家长看在谨严法师的面子上,也没有过多的为难他,可为了施以惩罚,谨严法师命他三年内以原身修行,不得换成人形。 这药汤中的几味新鲜药物,是阿特自己上山寻来的,守着煮好了,这才命侍女们送来。 岚月关好房门,走到大木桶前,这一身的伤痕,就连她自己也不想多看一看。 刚刚脱下衣衫,正准备踏入桶中,门外忽然传来了打斗声音。 接着便是阿特一声猫叫,然后惊呼了声“嫂子,”,阿囡一脚踢开门闯了进来。 “……”岚月重新将衣衫拢好,看着气鼓鼓的阿囡,一时想不到她来的目的。 “……”阿囡双眸红肿,一眨不眨的看着岚月,半天没有说一个字, “你,找我何事?”岚月皱眉,这样冒冒失失的闯进来,肯定不会是来致谢的,“可否稍等,让我穿好衣服?” “对不起,”阿囡似回过神来,低低道了声歉,退出了屏风。岚月穿好衣衫,走了出来。 阿囡看着从屏风后转出的岚月,咬了咬牙,双手齐额行了个大礼,跪在了她的面前,口中急切的道:“求你,放过他!” 第一百七十二章我本无心 看着匍匐地上,对她行了大礼的阿囡,岚月皱眉:“什么放过?放过谁?” “呵呵,你不知道?”阿囡闻此一句,猛然起身,犀利的眉眼间,尽是嘲讽:“是,你是曾经救过他的命,但他也救过你的命,而且,他还为你丢了一只翅膀,你知道,对于蛊雕来说,失去……” “等等等等,”岚月伸手阻止道:“翅膀?你说的是烈羽?”她有些哭笑不得,烈羽与她和阿喵与她并无甚分别,何来放过不放过一说? “是!”阿囡恨恨地站起身来,一字一句道:“他为你付出那么多,现在又是因为你不肯……” “布澜!”阿喵的声音从院中响起,阿特也跟着踱步进来,“岚月需要休息,你到这里来闹什么?” 岚月看了阿喵一眼,忽然想起当日两人就要落下莲花盏,后来是一阵风托了出来,“是他吗?”她问道。 “是,”阿喵点头:“烈羽大哥已经练成风之术高阶,手臂可以化为风,是他把我们托上来的。” “天啊,”岚月有些不敢相信,在妖月大陆,修炼到最高境界,居然能化为自然界中的元素,“若是,能全部化为风,这……岂不是神仙了吗?” “他不是神仙,也永远不可能化为风!”阿囡抢过了话题,声音中带着怨毒:“是你,就是因为你,他收功的时候被反噬受了重伤,还是因为你拿了他一只翅膀,他永远也不可能修炼到更高的层次,所以我说,求你,放过他!” “阿囡!”阿喵厉喝,打断了阿囡的话。 “你是说,因为失去了一只翅膀,烈羽他无法在功力上精进?”岚月心情沉重,“而又因为救我受了内伤?” “是!”阿囡没有理会阿喵的呵斥,点头道,“而且,他还不肯班师回朝,他说,他要等你的消息。” “等我消息?”岚月楞了楞淡然道,“那请你告诉他,在阿喵这里我很好,请他勿念。” 阿囡看着转身做出送客样子的岚月,张了张嘴,有些不可思议:“就这样?” “不这样要哪样?”岚月回头,看着阿囡的神色莫测:“那你说要哪样?阿囡,烈羽重情,他对你并非无心。至于我于他,本就只是过客而已。” 他对你并非无心,你二人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 对于妖月大陆来说,她只是一名过客,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这里的人发生羁绊。可是被人误解,又有什么办法? 我本无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送走阿囡,岚月意兴阑珊,楞了半晌,唤了声阿特。 “喵……”小猫一直陪在她身边,听了她的呼唤轻轻蹭了蹭她的脚, “阿特,”岚月将他抱起来,认真的道:“你愿意跟我学长生术吗?是全部学,如果你师父不反对的话,不用另投师门……” “喵!”小猫猛地点头,忙道:“好的好的,我愿意我愿意啊。” “好,那带我去见你师父,我得跟他说清楚啊,也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门派之见,”岚月抚摸着阿特蓝灰色的被毛,心中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我师父不在啊,”阿特摇头,有些遗憾,“他带着人进山去了,其实不用问的,姑姑你肯教我法术,就是拜您为师,我师父也是高兴的啊,他回来肯定会来谢姑姑的。” 猫妖一族向来随性,对于门派还真的没有什么芥蒂。 “进山?”岚月有些奇怪,“这里不就是穿云山了吗?进山去干嘛?你师父去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啊?” 阿特看了看外边,压低了声音道:“单主让别出去瞎说,这几天,穿云峰那里又有了异动,听说是雪水越来越少了,我师父自请带人去探勘,是大前天去的,估计也快回来了。” “穿云峰那边出了问题吗?”岚月皱眉,这样的事情,算是猫妖一族内部事务,自己也不好过多的过问,想了想,还是道:“这样,我先教你最需要的,其他的等你师父回来在说,好?” 早就领略过岚月长生术的高超绝妙,阿特自是不断点头,蓝灰色的圆圆猫脸上,深灰色的琥珀眼睛亮晶晶的。 岚月凝神,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戒指,手指一抹,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盒子出现在手中。 水晶盒子澄澈透明,里面有红色的液体状物质,在液体状物质中,包裹着灰色的一片,似隐似现。 这是?阿特睁大了眼睛,蓝灰色的圆脸上,水晶的光泽折射出无数的线条。 “这是你嫂子要的东西,”岚月苦笑,将盒子放在桌上,一双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那个盒子,“等我走后,你帮我给她。” “喵!”阿特跳到了桌上,转过圆圆的身子,对着岚月蹲下,“姑姑你要走吗?不行!单主说,让我好生看着你,哪里也不让你去了。” “嘘,”岚月揉着他的脑袋:“你别告诉他,姑姑要走,就凭你,拦得住吗?”她从储物袋中又拿出一枚妖丹,放在桌上。 “你换回人形,试试,用我教过你的方法,吸收这枚妖丹,”岚月指着他的小脑袋,“感觉头痛的话,就立即停止。” 阿特有些为难:“可是,我在受罚,不能换回人形啊。” “这长生术本为先人所悟,以猫形的话,我怎么指导你啊?”岚月站起身来,探头看了看窗户外面:“你就练功的时候在我屋里换回人形,平时守规矩就是了,等见着你家单主,我会替你说情的。” 既能学的术法,又能换回人形,阿特心中自是高兴,连忙点头,按照岚月说的开始修习起来。 岚月让他吸收的妖丹,只是普通低阶的,也没有经过净化,杂质很多,阿特没有多久,就感受到了宿主的情绪和信息,他紧皱着包子脸,死死咬住下唇,却不肯放弃。 伸手阻断孩子和妖丹的联系,岚月把阿特揽过来,给他揉着太阳穴,一手在他眉心,替他将杂质提取出来,口中轻声道:“凝神内视,不要受那些情绪的影响,努力将他们压制住,以后我教你怎么净化。” 等感觉到阿特体内的浊气排出,岚月收回手,命他坐到了桌前,拿过水晶盒子,打开。 “这是?”阿特看清了里面虚浮在红色液体中的东西,心中一惊,忍不住问了出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冰冻之伤 水晶盒子,原来是一个套盒,里面中空,包裹着深红色的液体,液体中,虚浮着一只铁灰色的翅膀。 翅膀只有巴掌大小,在深红色液体中,与身体连接处的肌肤血肉完好鲜活,甚至可以看出来,曾经掉了毛的地方,有好些半长的毛已经长出来,就如仍旧在它主人身上时候一样。 “这是你家嫂子最紧要的东西,”岚月淡笑,伸出手指按上盒盖, 阿特发现,盒盖那里有一个尖锐的突起,那红色的液体,原来是岚月的心头血, 她将手指钉在上面后,深红色的心头从指尖被抽出,渐渐晕染了整个水晶盒,而原来盒子中的血液,变成了晶莹透明的水珠,浸出盒外。 吸饱了鲜血的水晶盒,焕发出红色的光彩,岚月骨血中的馨香弥漫在屋子中,虚浮在血液中的翅膀,转动得更加欢快。 “别怕,你的血没用,”岚月眨了眨眼,“这盒子可是认主的,吃不了别人的血,” “来,把手放过来捧着,”岚月笑着那盒子放在阿特手中,“这盒子有净化的功能,你可以把从妖丹吸收的渣滓灌注进入,这样的话,即能帮你更安全的练功,长生术的气息也能滋养。” 阿特依言,接过了水晶盒子,开始修炼起来。 岚月未曾征得谨严法师同意,自是不会逾越,教阿特最基础的长生术,也是有点私心。 那个菱心蕴血盒,是她费劲千辛万苦得来,元身为白角人形,她早就听说,自己的血脉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试着用自己的鲜血开启了宝盒,先滋养着烈羽的翅膀,想来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可以重新给他接回去。 本来想让阿喵教给烈羽,可先前阿囡那一闹,她心中有了计较,还是少和烈羽有过多的来往,干脆交给阿特,反正他早迟是要教给自己嫂子的。 有了安静的环境,岚月用心教导,阿特认真学习,这段时间,不但他的长生术法进益许多,就连岚月,身上的伤势愈合加快,功力也有所增长。 阿喵已经几日未见,在这之前,每天他都会抽时间来见见两人。这几天,就连门外值守的侍卫都要少了一些,岚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叮嘱阿特好好练功,自己往阿喵平时处理事情的大厅走来,可到了大厅,却见平时本应该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此时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一把拉住了匆匆而过的一个下人,问道:“你们单主呢?” “这个……我不知道!”那人一看是岚月,楞了一下答道。 岚月不信,白了她一眼,“这几天都没有看见你家单主,他去了哪里,我有要事,带我去找他。耽误了你可担待不起。” “……这”那人被她连哄带吓,半天,才喏喏道:“单主受伤了,在山腰苍流国的军中驻地,他不让我们告诉姑娘。” 死孩子,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岚月心中骂了一句,问清楚方向,快步往山腰而去。 “站住!”几名巡逻的士兵拦在前面,手持长枪喝问:“来者何人,前方不可近。” 岚月顿住脚步,这时才想起,若是表明身份,必定会和烈羽见面,眼珠一转,道:“我是猫妖一族的,来找我家单主,有急事和他汇报。” 阿喵身在苍流军中,知道的人不多,几名军士自是不知:“山上的啊?你家单主怎么会在这里呢,走走走,这里可不是你个小猫妖来的。” “我肯定我家单主就在这里……” 正在岚月和军士争执之际,阿囡不知从哪里钻了出,喝住军士,指着岚月道,“她是来送信的,找我家单主和我都行。” 军士见是王身边的布姑娘发了话,变放了岚月。 “你来干什么?”阿囡等军士走远,冷冷的在前面带路,“呵,你不是说你只是过客吗?怎么跑来找他?” “……阿喵在哪里?”岚月不想和她多说,直接道:“别让烈羽知道,我要找阿喵。” 阿囡转头看了岚月一眼,神色间有些缓和:“他伤得有点重,是烈羽带回来的。” 岚月一听,心中更是焦急,忙问道:“伤在哪里?怎么会伤到的?” 两人刚好走到一顶帐篷边,阿囡将帘子一捞,指着里面道:“你自己去看,”。 岚月看了阿囡一眼,没有迟疑的走了进去,帐篷里面熏着香,阿喵换回原身趟在床上,正闭目养神。 “阿喵,”岚月看着阿喵被包裹成棍子的四根爪子,心中一惊,“这是怎么伤到的啊?” “月姐,”阿喵睁开眼来,连忙换回了人形,“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爪子被冻了,还好烈羽大哥的风来的及时,养几天就好了。” “冻的”岚月问,“你不是去了穿云峰吗?谨严法师现在怎样啊?不是说冰山化水怎么还会冻住?” 一连串的问题,让阿喵无法回答,只等岚月问完,他神情阴郁,道:“我们连山峰都没有靠近,更没有看到叔父,就遇到忽然来的冰冻,还好跑得快,半路又遇到烈羽大哥的风术接应,这才没有全部被冻成冰棍。” 岚月拉过他的手,示意可以不可以拆开绷带看看,阿喵点头,岚月看到,阿喵人形的手掌上,冻得皮肉青紫好些地方裂开了,冒着血水。 她伸手用长生术给他治疗,对于那里的事情,有些好奇:“那里是你们一族一直以来的圣地?这才被外族觊觎,也是因为那里的宝藏?” 从来到妖月大陆,一直都有听说过穿云峰的事情,常人都道,在峰峦深处,藏有猫妖一族的宝藏,就是这个宝藏,生成了雪山冰峰,雪水化后,成为甘泉,不但滋养了猫妖一族,更是为他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财富来源。 “不是,”听了岚月询问,阿喵缓缓摇头,“穿云峰里的宝藏,并不是我族一直以来的圣地,多年前,那里和别处一样,都是茂盛的森林,根本就没有冰峰雪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其实也不久,还是我回到族中以后的事情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蛊惑 听了阿喵的话,岚月惊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几年前,妖月大陆水系没有出问题之前,整个穿云山脉与别处没有什么不同,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天外来物以后。 先是穿云山中断,靠近猫妖一族聚居地一个不算最高大的山峰,没有人看清楚从天空带着灿然的星子划落的是什么。 只知道,那东西一落地,便有极致的冰寒往外扩散,一瞬间便将周围的东西,全部冻成了雕塑。 现在算来,也就在那段时间,妖月大陆的水系出了问题。穿云山中的河流小溪尽皆断流,就连从水井里提上来的井水,也不能饮用,一时间,猫妖一族面临生存的危险。 万般无奈下,老妖王想到了山中的冰雪,化水是否能解燃眉之急,便与谨严法师一道,亲自带队进山探勘。 也就是那一次,他们找到了山中冰雪化水的地方,并修筑了引水的渠道。 说来也怪,穿云山脉中断的那个地方,据说冰火相融,唯独只有猫妖一族修筑的饮水渠道,才有化为的雪水源源不绝的流出。 其他的地方,即便是用火焰烧灼,冰雪也很难融化,甚至会造成冰冻扩大或者雪崩的可怕后果。 那块并不算高大的小山峰,在寄居了天外之物后,冰峰便迅速隆起,最开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即便是每时每刻有那么多的冰雪化为泉水。 但丝毫不影响冰峰隆起的速度,短短一年不到,便成为穿云山脉最高的山峰,人们便以穿云峰称之。 大致在两个月前的一天下午,没有任何预兆,更没有人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开始,天上忽然下起大雪。 老妖往让修筑的饮水渠,开始还没有什么变化,可随着大雪一刻不停的下着,水渠中的水却是越来越少, 只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往日欢腾着在水渠中流淌的泉水见了底,到了最后,甚至只有几股涓涓细流,每天所接到的水,只仅仅够族中饮用。 更奇怪的是,冰峰化成的雪水变少,应该说凝固的冰应该更多,可实际却是不然。 从天上大雪纷纷的那一天起,穿云峰冰雪隆起的山峰便呈现融化的趋势,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渐渐消融,可消融的雪水,却没有人看到。人们都说,那雪水化作了大雪,散布在了妖月大陆。 正因为山中雪水断流,老妖王才给几个友好族群发了信件,言明山中雪水断流,今后将没有更多的雪水供给外人,无论是赠送还是购买,今后猫妖一族都没有干净水源了。 哪知就是因为此事,引起了周边氏族的大是不满,很多人认为,是老妖王想独占水资源,奇货可居趁机敛财,因此,便引发了围攻穿云山的事件。 猫妖一族向来平和,虽与外界交往不多,但却向来没有树敌,被周边的各族围攻,触不及防下,老妖王带着族中战士拼死抵抗。 这才保得其他人退到穿云山茂密的森林中,那里有猫妖一族的祖庙,是族群的发源地。 当时,阿喵坚决与祖父并肩作战,老妖王自知要想全身而退,实在困难,万般无奈下将他打晕,交给了从大慈寺传送回来的堂弟谨严法师。 并将猫妖一族的传国信物给了阿喵,老妖王知道阿喵年少,加之从小又在外面长成,便请谨严法师代为辅政,因为自己若是战死,族中的一些隐秘,便只有靠法师代为传授了。 “什么是冰火相融?”岚月听了阿喵的话,对于穿云山里的传说有些费解,“你能肯定,开始下大雪的是哪一天吗?” 阿喵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当时我在闭关,出关后知道了此事,想必有族中负责历史的人有所记载,哪知随后便发生了战乱,那些记录一时半会找不到。” 确实是这样,他们现在所居的猫妖王宫,即便是在和平时期,说是王宫,其实也仅仅是比一般的民居高一些,房屋多一些集中一些,唯独有个塔楼,担负起登高远望的任务。 在聚居地受到攻击后,驱除了外敌,可是王宫中,大多数地方都已倒塌烧毁,剩下的几间屋子,现在更是住满了人。 经此一役,猫妖族人大多真正领悟到了自己的弱小,很多修欢喜道、顺心意等放任自流的族人,都开始转而学习攻击和防守,普通的平民,则在忙碌的开始重建,一时半会,要想清除废墟,找到废墟下的东西,估计不可能。 岚月让阿喵变回猫形,这样伤口面积会小一些。 她将缠住阿喵四肢的白绢解开,祭出内丹,用生命的本源为他治疗伤口。 那伤口说来更怪,这个冻伤和其他的冻伤不一样,先前擦的冻伤药毫无效果不说,更是开始溃烂。 最后,还是阿喵用了曾经修习的长生术,让伤口不再恶化,总算保住了爪子,但想进一步的加快愈合,却是不能办到。 而当岚月祭出内丹时,那伤口就如干涸已久的土地,竟然不等岚月催动,便自发的吸收内丹中的能量。 虽然随着能量的吸收,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伤口吸收的能量,远远超过了需要的能量啊。 而岚月也出现了危险的状态,当她元丹中的翠绿光芒修复伤口的时候,神色沉浸,甚至脸上显出淡淡的笑意,双指凝处,不管不顾的催动元丹,仿佛在这一刻,即便被那伤口将自己吸成人干,也甘之如饴。 阿喵开始还没有怎么注意,可到了后来,眼看自己的伤口里面基本愈合,可表皮上的裂口,却像是真正张开的血盆大口,贪得无厌的吸食着岚月的生命本源。 他转头看到岚月的表情,顿时吓得浑身冷汗直冒,不管会产生什么不良后果,阿喵长叫一声,身子一纵,想要脱离元丹笼罩的范畴。 谁知岚月的元丹,此时就像粘在了他的身上,左冲右突,都无法逃脱绿色光芒的笼罩。 而发生的这一切,岚月却似未曾看见,依旧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张绝丽的俏脸上,红晕时隐时现,眼波流转,让人转不开眼来。 元丹里的能量,水崩山塌般注入阿喵的伤口,而他的体内却没有接收到半点。 一急之下,阿喵挥起爪子,一爪向岚月抓去。 “啊!”只听的一声低呼,岚月这才从岑寂的世界中回过神来,看着玉白透明的柔嫩手腕上,被阿喵抓的几道破皮的红痕,她很是不解。 “阿喵,你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百七十五章冰峰化水 阿喵为了让岚月清醒,不得不挥爪向岚月抓去,只不过一眨眼间,岚月玉白无瑕的手腕上,就多了几道血色的爪痕看,抓痕不浅,抓破的皮肤隐隐浸出血丝。 “……”岚月有些不解的往阿喵看去,能量已经被吸收得差不多的元丹变得黯淡了许多。 阿喵的一抓之下,终于让她摆脱了意识控制,元丹便如一个受伤的小孩子似的,急忙钻回体内。 元丹回到体内,岚月只觉身体一阵虚脱,眼前黑暗弥漫,胃中不停翻腾。阿喵见她神色不对,连忙换回人形,从榻上跳下来,一把借住了晕倒的岚月。 伸手往她脉息探去,只觉得她呼吸紊乱,脉息更是若有若无,阿喵吓得狠了,却又不敢声张,只将自己所修习的长生术,没命价的给岚月渡了过去。 过来半天,岚月悠悠醒转,她似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似的,皱眉道:“阿喵,我刚才怎么了?” 刚才,当她与阿喵四肢的伤口接触时,不知不觉间,脑海中竟然浮现了和御天有关的画面,心境中有个声音不停的呼唤:“来,来,这里才是你的归宿!” 如果不是阿喵强行弹开,估计她被吸成人干也不自知。 听了阿喵讲她当时的情况,岚月非常费解,当知道,阿喵自己在用长生术疗伤时,并没有遇见过类似情况的时候,她皱眉, 刚刚那个伤口,感觉有一种熟悉,不知为什么,她甚至希望那个伤口是在自己身上,而且永不愈合。 楞了半晌,她道:“你还去吗?” “去!”阿喵一瞬间便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肯定的点头:“叔父还在里面,我必须去。” 岚月扫了一眼他的四肢,变成了人形的阿喵大手大脚,没有穿鞋袜,祼露在外的脚上,伤口已经愈合。 “好,我和你一道去。”岚月道。 “……好!”阿喵知道岚月的脾气,她既然决定,自己就凭自己是无法改变她的想法的。 阿喵既然伤势已愈,岚月不想见烈羽,更不想掺和他和阿囡之间,便让阿喵去道了别,两人一起回到山上。 修整了一天,阿喵把路上的情况简单的告诉了岚月,又命人去准备了进山的装备, 而阿特,听说姑姑要和单主去找师父,心中矛盾非常,即盼着师父早点回来,又怕姑姑遇到危险。他也不管阿喵在,反正不允许化为人形,便换回了原身,趴在岚月腿上。 岚月也着实喜欢这只圆圆肥肥,有着短耳朵的蓝灰色小猫,一时压根没有当他是人,就如宠物般,走到哪里都带着,另阿喵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终于,准备做好,阿喵点了十几个对山里熟悉的人跟着。 岚月将阿特叫给了阿囡,两人见面有些尴尬,半晌,阿囡才有些扭捏的道了声“平安”,便自顾自顺着阿特的被毛, 岚月点头,也不和她多做计较,转身。 “你,就连见我一面也不愿吗?”烈羽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在心中响起,岚月顿住脚, 在心中叹了口气,回到:“你我,还是不见为好。” 烈羽尚未回答,阿喵注意到这边的异常,转过身来拉了拉岚月的衣袖,轻声问道:“怎么了” 岚月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没有问题,阿喵这才和她一起上了车。 阿喵和岚月坐了一辆马车,车上放着很多需要带的工具,剩下的空间并不宽敞,其他的十几人,则是挤在后面的一辆马车中。 从聚居地到穿云峰,这半段路途不算难走,有老妖王当年命人开辟的道路。 这条道平整宽敞,就连急弯都不多,最繁华的时候,这里的水车,一路纵队排了老长,白天黑夜的拉水,不曾停歇。 如今这条道,也不算荒废,岚月几人坐着马车,也不过一天的光景,便到了取水地。 冰峰雪化水虽然基本已经干涸,但这里,一直是猫妖一族的重地,自是派兵把手。 兵士们早就接到信报,如今看见自家的马车到了,知道新王在里面,便早早的列队相迎。 阿喵带着众人下了马车,和兵士们寒暄几句,便命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众人在那边忙着,岚月自顾自的往水渠处走去。阿喵看了一眼,只当她好奇也没有多说,反正水渠不深,如今更是水少得见底,自然是没有什么危险。 老妖王当年修建水渠的工程看来是下了功夫,和平常见的从山间引水,随便搭建几块木槽水槽不同,水渠基本是用石头做成的石槽接水。 清澈透明的冰峰雪水,此时已不若盛时,只几股涓涓细流,从石槽底部划下,就连石槽也铺不满。 岚月把手指伸到石槽中,静静地看那溪流翻山越岭般从手背上流过,往下流去。 她走到前面一点,那里有一个大一点的方形石槽,石槽中蓄满了清水,旁边放着水桶,还有竹筒做成的勺子。 想来,运送出去的水,便是从这里汲取,岚月拿起边上的竹筒,伸手进石槽中盛了满满的一筒,凑到唇边。 那清冽冰冷的感觉,不知为何,刺得她鼻端酸涩,她张开嘴,将竹筒中的冰水一饮而尽。 阿喵抬头,远远见岚月站在水槽边,手中拿着竹筒,不停的喝着水,他心中一惊,且不说雪水寒凉,即便是适合饮用的热水,这样的喝法,也会伤身。 他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拖过了竹筒,口中急道:“别喝了!” 岚月被他扯走竹筒,这才有些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阿喵,深色莫测,半晌,才低声问道:“我刚才,怎么了?” “……你不知道自己的做什么?”阿喵大骇,拧眉问,“你在不停的喝水!月姐姐你是不是病了?要不我送你回去,这一趟你不能去!” “我没病。”岚月断然拒绝,“就是这几天,老是回忆起一些以前的事情,”她将手指浸入雪水中,“接触到这个,感觉很是熟悉,但又说不出来又什么地方不对头。” “感觉熟悉?”阿喵睁大了眼睛,从当初第一次接触到冰峰雪水时,他便也有熟悉的感觉。 虽然没有岚月沉迷,但,同样的,他对这泉水也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痴迷。 第一百七十六章营地 多想无益,阿喵见岚月坚持,命人收拾好东西,便开始出发。 从驻地出来,走不了多远,便看见,水渠渐渐没有了石槽堆砌,冰峰那里,有一道道鸿沟,有些还有细流流出。 “怎么没有引水渠了?”岚月有些奇怪, “这些,以前融化的雪水都是从这里汇入石槽的,”阿喵心情沉重,指冰峰上的沟渠,给岚月看,“这里还要好些,越是接近穿云峰的中心地带,便越是法力微弱,到了近处,根本就没有人能使出法力的。” “在这里就有感应了?”准备出发之前,阿喵便告诉过她,进到里面,法力会受到压制,到了中心地带,根本就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这里感应不到什么,要等到了那边的山峰才开始的。”阿喵将手递给岚月。 岚月淡笑,“你真当我是老太婆了吗?即便没有法力,要攀越这样的山脉,想来还不至于拖你们后腿的。” 阿喵讪讪地收回手,放慢了脚步,跟在岚月身边。 攀登这个冰峰并不算很难,只不过三四个时辰,便已经到了峰顶。 遥望水墨画一样的远山,岚月有些瞠目结舌,她以为,从水渠处上山以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冰雪路面。即便是爬山,也是翻越几座冰峰。 谁知道,放眼望去,如今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冰峰,在群山中非常的突兀,除了这里,和他们并排的小山,都是郁郁葱葱,山上树木藤萝缠绕,哪里有一点雪山的样子,就连一直下着的白雪,也不见了踪影。 被苍翠的群山拱卫的中央,有一座雪山高耸而陡峭,山峰的上半段,是白雪皑皑的世界,下半段,则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被冰冻得坚硬的基座那里,隐隐能看见冰川下面冻着的树木、山石,甚至连苍翠的颜色都不曾掩盖 在整个冰峰,在夕阳的照射下,皑皑白雪更是如燃烧的火焰般,呈现出耀眼的金色。 整个画面苍茫而奇伟,岚月睁大了眼睛,眼前的奇景,不知为何,总让她觉得鼻梁发酸。 “很震撼,”阿喵与她并肩而立,看着远处苍茫的雪峰,“我第一次来时候,也有被这样的苍凉感动到哭的感觉,总觉得在那个地方,有着熟悉而亲切的吸引。虽然,我们所有的人,并没有真正靠近过冰峰,但即便远远看着,也感觉到想要投身其中的吸引。” 他伸手,捂住岚月的眼睛,只感觉手心处,被她纤长的睫毛刷过,手底下烫得生痛,“我问过爷爷,他说,在妖月大陆,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景观,因为这里的气候,绝对不可能出现冰川冰峰等长年不化的存在。” “你是说,在妖月大陆没有冰川?”岚月在他手底眨了眨眼睛,闭上酸痛的眼帘,想来,这些年,即便是去到竞兽荒原,极寒的天气也遇到过,后来漫天大雪也遇到过,可冻成冰山,却确确实实没有遇到过。 “是的,我后来问了叔父,”阿喵点头,“在他年轻的时候,几乎走遍了整个大陆,他也肯定的说,冰峰景观,在穿云山脉深处出现,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他还是根据古籍中传下来的说法,知道这样的,应该叫做冰峰或者雪山。” “后来,我悄悄带着烈羽大哥来过此处,那时候,他还没有化身为风的本领,在看了这里的景观后,他说,和蛊雕重生时的试炼地有点像,但不可解释的就是,那地方,本就是空间碎片中的小世界,无论是赤槿魔界,还是妖月大陆,那里都不是现实存在的,” 阿喵牵着岚月,缓缓走下了顶峰,在悬崖下的一块不大的平地,同来的随行人员,已经将帐篷搭建好,正在露天生火,准备食物。 “烈羽也来过?”岚月问,“你没有问过他,是不是和我们有一样的感觉,或者说,其他的人有没有熟悉的感觉,或者,是很感动的感觉?” 阿喵摇头,“我早就调查过,无论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还是法力低微,或者法力高强的人,除了我自己,没有人有这种感觉。后来烈羽大哥,也没有这种感觉。他曾经在这里冥想过一夜,最后,只是说,感觉到一种悲壮和苍凉,却没有任何动情之处。” “呵呵,这里看起来真是怪异,”岚月苦笑,“你我曾经生活在赤槿大陆,莫不是这里的磁场,只感染那边生活过的人?” 随意的说至此处,两人眼睛一亮,若是真的和赤槿大陆有什么关联,那便说什么也要进去看个究竟。 “不管这样,明天的路程便开始艰难,”阿喵伸手盛了一碗热汤,给她端了过来。岚月坐在帐篷外面,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山顶。 她看了阿喵一眼,伸手接过,半晌,似乎是对别,也似乎是对自己道:“我会来的,放心!” 一夜无话,岚月自己住了一顶小帐篷,阿喵与其他几人挤在了大一点的帐篷中。天色未明,手下有专门负责警戒的,便按照先前说好的时间叫了众人起身。 起身后,大家也不管帐篷,只是将带上来的装备,往自己身上挂着,阿喵将药物水袋干粮等必需品递给了岚月。 岚月身上,早已换好了衣衫,上次,在红莲业火中烧毁了银色战甲,这次,阿喵为她准备的,是银蓝色全封闭的衣衫。岚月接过东西,放到了储物袋里。 “你跟着我就行了,”阿喵看了看她,道。 收拾完毕,阿喵开始整队,留下一人留守此处,其余的人尽皆变回了原型。一群各式品种的猫妖,矫健的往断崖下跳跃而去, 最后,阿喵也化为猫形,为了方便岚月乘坐,体型比那些猫妖大了许多,虽然这样需要耗费的精力也多了许多,路上遇到的阻力也会多上许多。 “喵,走!”阿喵对着岚月叫了一声。嘴巴咬着她的衣襟一甩,将岚月甩到了他的背上,往山崖下奔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传说中的蘑菇道 猫咪的身形灵活,爪子适合跳跃,即便几乎已经的直上直下的山崖,他们也能找到落脚点, 阿喵驮着岚月,身形没有丝毫阻滞,按照事先编排好的队伍,往山崖下奔去。岚月放低身子,伏坐在他的背上,阿喵柔软厚实的被毛为她挡住风霜,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隔,只不过大半个时辰,便已到了谷底。 走在前面的三只猫妖停下了脚步,紧张的看着前路,等着后队的到来。 阿喵驮着岚月落地,一双黄瞳绿眸在遮天蔽日的树林间,睁大圆圆的。 阔叶的树木高耸,林间夹杂着带刺的灌木,脚底是厚厚的带着腐味的枯叶,白色的雾气,飘荡在林间。 即便大家一步都未曾挪动,雾气飘过,在浓重与稀薄间,每一次都换了一种画面。 岚月正想下来,阿喵耸了耸肩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是一瞬不瞬的看着雾气中出现的路。 雾气的间隙,那边的景象就如海市蜃楼般变换无穷,一会儿是山谷间的羊肠小道,一会儿是山腹里的幽暗通道,一会儿又是浩瀚海水分开后海底的通道,甚至,还出现江南街景。 各种景色在众人眼前闪过,这时候,阿喵已经站到了队列的前面,就在雾气中,隐隐出现一顶硕大无比的伞状物体的时候, “喵!”阿喵一声长啸,驮着岚月率先奔入了迷雾中,紧跟着,身边响起各种猫妖的叫声,迷雾中,他们用彼此的声音来确定方位。 迷雾笼罩的纵深并不算长,而且看来也没有什么阻碍,一进入雾气中,阿喵便干脆闭上眼睛,凭着天生的方位感,往前跑去,脚下如履平地,一边跑一边用声音呼唤着同伴。 不过一炷香时分,阿喵带着众人冲出了迷雾,这一路,他精神高度集中,又驮着岚月,一出来,便站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息。 其他的猫妖陆续的跳了出来,排列有序的拱卫在他身边,岚月赶紧跳下了他的背,未等落地,手中法力便往阿喵身体里灌注。 感受到岚月源源不绝的法力,阿喵非常惊讶,他转头,问道:“你还能用法术?”,到了谷底,他们就连换回人形都办不到,估计还能口吐人言的,十人的队伍中,也只剩下六七人,更别说使用法术了。 岚月也有些奇怪,一进入谷底,就感觉到浑身的法力被无形的威压抑制,可看阿喵这样辛苦,她还是习惯性的为他渡气。 没有想到,在她这里,只要法力不溢出身体外,体内循环根本就与往日没有多大的差别, 听见阿喵询问,岚月点头:“能用法术,但只能在体内!”刚刚回答完,她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便是,身体外的气息,不知是受到了什么的吸引,慢慢往她身边聚集,随着聚集,那无形的威压也要轻上许多。 “阿喵,你有没有感觉有东西在往我们这里聚集,”岚月低声问阿喵,“无形的,看不见的,只凭感觉。” 阿喵被毛张开蓬起,认真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道:“除了那边的蘑菇气息,我并没有其他感觉。” 岚月知道,这或许又是她一人的感觉,便不在追究,问道,“蘑菇气息?那边长满蘑菇吗?” 她看阿喵恢复的差不多,便往几个喘息的厉害的猫妖处走去,依旧是法力灌注体内,帮助猫妖们恢复体力。 阿喵看了一眼,并没有阻止,只低叫了几声,命跟随的众人,放松身体,任岚月为他们渡法力, “那边的雾气,便是连接着无数的通道,而这些通道,唯有出现蘑菇的山谷,才是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相对来说最近最安全的一条道。” 阿喵趴在地上,让队伍修整,顺便给岚月解释着。 “原来近穿云峰并不走这里,这里只是一条小道,但自从开始下雪后,原来的路便走不通了,山崖坍塌损毁了道路不说,凡是踏上那里的任何物体,都会冻成冰棱,我上次,就是在那边遇险的。” “所以,这一次我们走的路,你也没有走过?”岚月问道。 “蘑菇道,我走过,那时刚刚回到穿云山,爷爷带我来历练过几次,”阿喵提醒道:“那些迷雾,每一次变换都会让人踏上不同的道路,据说虽然都是通向穿云山脉的中心处,但每一条道路遇到的危险都不相同。前几天,叔父带人,走的就是蘑菇道,据他分析,只有这条路,才算是比较安全的,其他的路,实在是有太多不可预知的变数和强敌。” 阿喵亲自检查了岚月的装备衣衫,确保她连眼睛都掩在了防护之下,这才开始整队。他又让大家彼此检查,猫妖们就连四肢爪子上也穿上了厚厚的鞋子,务必保证,没有一丝一毫的皮肤裸露的外面。 “大家注意,”阿喵声音清冷:“进入蘑菇道,外面最大的敌人,便是自己,与里面的东西相遇,无论是动物植物,在遭到攻击后,切记以保存自己和逃命为主,那里只有一条道,无论往前或者往后,只要看到一颗两人多高的黑红色大蘑菇,便算是出了山谷。 若是回了这里,不可再次闯关,自己寻了路回去。若是到了那边,大家在蘑菇下集合,以晚上月亮升起为最后的时刻。” 众人整齐的回了明白,阿喵又道:“里面的东西,最大的本事便是融合,哪怕被蹭破点皮肉,那些东西都会如毒液般,想要控制你的身体,这时候,拼的便是意志,谁的意志强谁便占了上风,不过,要想保住最完整的自己,若是有伤,最好第一时间把受伤的地方砍去。” 阿喵说的岚月听懂了一半,大致理解为,山谷里有伤人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吃人,而是“融合”,至于什么是融合,那就不知道了。 众人连忙点头,阿喵仍旧是将岚月甩上了后背,驮着她站到了前面。 只见他肥肥厚厚的爪子在地上轻点,有点类似当日阿囡的传送术,他每点一下,脚下就会出现一个光点 光点渐渐凑成一个五角星形状,眼前的景物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是普通的茂密森林景象,就如在水中荡漾开来,森林景象渐渐隐去,众人的面前出现了两面狭窄的山壁。 山壁狭窄,宽度只能一人通过,两边岩石陡峭高耸,看不见顶,只有一线的天色挂在头顶,而一只黑红色,两人多高的大蘑菇,便矗立在一线天的入口处。 不知为何,那大蘑菇上的深红斑点,排列的竟然像是一张人脸,非常可爱的张大嘴巴笑着,就像是后世饭店门口的迎宾,可是此情此景出现在此处,却给人一种极端不舒服的感觉。 第一百七十八章借道也靠耍流氓 “喵喵……”阿喵率先走上前去,发出长长的猫叫:“穿云山易单欲借道,还望谷中圣灵行个方便,若安全出谷,易单愿以供奉交换。” 守在谷口的大蘑菇伞面上的裂口张合,呈现出不同的物种形态,有动物有植物,甚至有男人有女人的样子,同时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就如无数的人争吵着。 软踏踏的蘑菇变换后,依旧是黑红的颜色,出现了一只猫的形态:“喵”,熟悉的猫叫声。 众猫妖一看到那个形象,惊得被毛炸起,回应着发出各式的叫声。 “喵呜,”阿喵也大吃一惊,回头一口将岚月叼起,甩在背上,做好随时大战的准备, 易封,他唤了那只猫妖的名字。 那是前几天跟着谨严法师出发的一队人中的一个,如今在这里见到,便说明他已经陨落在蘑菇道中,并且被同化融合了。 “喵!”易封听了阿喵的呼唤,似是清醒过来,猫妖的头像更加浮现出来,又是几经变换,幻化出了中年大叔的形象,“单主!是你吗?” 阿喵点头,换回了人形:“阿封,何时陷落于此?如何救你?” “单主!”阿封确定了来人,立于地上的大蘑菇身形一矮,就如人形向阿喵鞠了一躬,声音很是焦急:“你们是来救法师的吗?快去,他就在山谷那边!” 阿喵紧紧握着手中长鞭,神情阴郁:“我们就是来救你们的,怎样救你?” 岚月轻轻碰了碰他,比了个手势,让阿喵继续吸引着大蘑菇的注意力,自己缓缓向那边挪过去。 “单主,我回不去了,”大蘑菇的猫脸上露出了悲哀的神情,“只要和这里的东西融合了,我们便再也走不出去了,” “什么融合?”阿喵看了已经站到蘑菇边的岚月一眼,“那我就把这里的其他东西杀光,我看还有谁拦着你。” 岚月手中郎月出鞘,只等阿喵的信号,其他的猫妖也看出了门道。纷纷发出喵叫,声音中是对同伴的呼唤。 “喵喵喵,不要!”猫脸大蘑菇探测到身边的危险,连忙大声叫了起来:“你看到的并不是我,我们共同寄居在此,离开这里就会魂飞魄散。” 大蘑菇刚刚说完,便又开始变化起来,各式各样的脸在蘑菇上你方唱罢我登场,最后,定格在一个妖媚的女人头像上。 那女人转头看了岚月一眼,吃吃笑了起来:“你应该感谢我,”蘑菇身上幻化出两只纤细的手,美女手上还执着一柄团扇。 团扇下,美女掩最而笑,扫视了猫妖和岚月,颇为遗憾:“啧啧啧,难得遇见这么多东西,遗憾啊,你们这些品种都是有的,不稀奇了,我们懒的下口。” “……”岚月看着美女,问道:“你是说,你们融合过的就不会融合,而被融合的永远存在吗?” “哎呀!”美女眨了眨眼,伸手作势轻敲岚月:“这位妹妹好聪明,我们这里可是一个大家庭哦,进入我们的大家庭就获得了永生,不过每个品种只允许出现一个,要是你来了,那可就是我的死对头,不是存下你,就是留下我,你可千万别来哦。” “放心,我不会来的。”岚月松了口气,看起来诡异非常的蘑菇道,居然有着自己的法则,既然已经有了女人,估计自己也算安全了。 “阿封呢?他是我的人,”阿喵盯着妖媚形态的蘑菇女人道:“我要带阿封回去。” “哈哈哈,他已经被融合了,你带不走的,一离开这里,他就连魂魄都不剩了。”蘑菇女人巧笑倩兮, “……”阿喵与岚月对视一眼,从以前对这里的大致了解,估计大蘑菇说的是实话。 “他会永久存在?”岚月知道阿喵心中不好过,便代他问了出来,“你让他出来说话,” “你说出来就出来啊?”蘑菇女人别了别嘴,声音嗲嗲的:“妹妹,现在是你们在求我们呢,说实话,要不是看在他们是阿封的族人,你是我的同类,你以为我们这么好说话吗?“ “同类?哈哈哈,”岚月咀嚼着她的话,大笑着迈开脚步,毫无防备的就要往大蘑菇身后走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要不我还是加入你们算了,你等着,我和你打上一架,看是你融合了我,还是我融合了你?” “月姐!”阿喵听了这话,以为岚月又被蛊惑,吓得往前窜出,咬住岚月的裙摆。 “不要!”蘑菇女人听了这话,更是变了脸色,“老娘不想和你打!”她好不容易在融合的物种中坐了靠前的交椅,要是这个女人比自己强,那不是自找灭亡吗? 岚月顺势停住了脚步,斜眼咩着大蘑菇:“怎么,怕了?既然你说得那么好,姐也想来,怎样?” “老娘才不怕!”大蘑菇虚张声势,从上到下不停扫视岚月,最终,打定主意来软的:“哎呀妹妹,你花容月貌,还是不要来过这样的清修日子了,这里也有不好的,嗯,就是整体只见到那些熟脸面儿,烦都烦死了,而且,还经常会饿肚子……” “饿肚子?”岚月挑眉,有些感兴趣:“你们不是修炼吗?还要吃东西啊?” “神仙还要吸灵气呢,”大蘑菇白了岚月一眼,“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吃东西?” “你们吃什么?”阿喵接过了话题:“放阿封回来,放我们过去,说不定我们可以交换。” “你这猫妖怎么这么傻啊,还好不是母的,要不你就是想跑现在也跑不掉了。”大蘑菇摇摇头,“你们阿封是绝对回不去了,要不一会你自己问他,看我骗你没有。” “那你们要什么,才放我们通行?”岚月一边看着蘑菇道内的情形一边问道, “呵呵,我们这里还差母猫妖,还有很多品种,你们答应给我们送个几十个新品种来融合,我就答应放你们过去。” 大蘑菇开始狮子大开口,手中团扇一挥,面前浮起了好些妖物的形象,“诺,就是这些,我也不多要,送三十个品种来,我就让你们过去。” “大姐,呵呵。你胃口可真不小。”岚月冷笑,大蘑菇所指定的妖物,且不说是不是很难抓住,就是这样送过来,也是罪孽。 她一提衣摆,轻轻一脚踢开阿喵,手中苍羽刀发出霸气无比的冰寒,迈步往前,声音傲气无比:“阿喵,你等姐姐去杀了她,到时候想这么过就怎么过。” 苍羽刀出手,冰冻便从岚月的身躯往大蘑菇那里快速的窜去,一眨眼间,便到了大蘑菇的脚下。 “啊啊啊……”大蘑菇发出各式的惊恐尖叫和难听的咒骂,被逼近脚下的冰冻吓住,半天,看冰冻并未前进,才定了定神道: “好你个死婆娘,不就借个道吗?还要耍流氓威胁老娘。” 第一百七十九章一路同行 岚月暗笑,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苍羽刀身,一本正经的道,“威胁?我没有啊,就想杀一下你,再看看是不是真的离不开了。” “真的真的,”大蘑菇连忙点头,对苍羽刀非常的忌惮,就连黑红色都变得黯淡了一些:“来了就走不了,真的不骗你,你还是别来的好。” “不来也不是不行,”岚月点头,“你放我们过去,好去好回,自然就不想取而代之了。” 美女蘑菇停了嘴,蘑菇的形状不停的变换,似在和共生体商议着什么。半晌,终于商议完毕,依旧换回了美女的形象,心不甘情不愿的道:“牛、羊、猪三牲祭品各一百头,凡人一百只。” “不行,”岚月皱眉。 “不行!”阿喵同时答道:“三牲可以,凡人不行。” “那还说个屁!”美女蘑菇爆了粗口,做了个转身欲走的样子,蘑菇渐渐恢复原样,“那你们自己闯过去,都是有修为的,营养可比那些普通的贡品好太多。” “妖丹要不?”岚月问道:“凡人用妖丹代替,中品妖丹十个。”既然要吸收能量,估计妖丹也行。 大蘑菇停住了变换,美女形态重新清晰,“你有妖丹?中品二十个就换。” “月姐!”阿喵叫住岚月,若是按照市价,十个中品妖丹可以换一千个凡人的性命,更何况二十个。 “十五个,”岚月还价, “好成交!”蘑菇美女眼睛一亮,道:“三牲倒是罢了,允许你们现在派人回去准备了送来,妖丹,我可是要现货,那可是中品,妹妹你有吗?” 岚月笑了一下,从怀中摸出几枚,扔给了大蘑菇,“这个品质如何?” 大蘑菇伸出软踏踏的手接了,在黑红的掌心仔细看了下,又认真数了数,“七颗,中品偏上,” 她点着头,眼睛都亮了:“哟,妹妹是个有钱的啊,品质不错,全给我了。” 岚月淡笑:“这世上的规矩呢,有一种叫付订金,既然你们收过路费了,那便先给你看看成色,剩下的,等我们过去了再付,你说公平不公平啊?哦,对了,忘记告诉你啊,我的能力全部来自妖丹,要是真的遇上什么危险,我可是会从里面吸取能量的哦,所以啊,妹妹你最好给我们指一条通途,免得麻烦。”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大蘑菇讪笑点头:“你就放心,我们做妖怪的,也是要讲信誉的啊。” 说完,大蘑菇移开两尺,让出了身后的通道,美女的形态袅袅弯腰,学着客栈中的老板娘,风情万种的道:“各位客官,请。” “喵”阿喵安排了一人回去准备三牲,呼唤同伴跟上,又跑到岚月身边,让她骑在了背上,一行人开始往蘑菇道中进发。 幸好是和大蘑菇做了交换,进了蘑菇道方才知道,身处谷内,和外边看见的并不一样。 蘑菇道的入口只不过比那大蘑菇宽了一点,可进去后,便如进了一个热带雨林的山谷,除了脚下的羊肠小道,两边看不到边。 “喵!”阿喵一声命令,大家飞快的在谷中跑起来。 三只猫妖走了前面,自己驮着岚月走在中间,其余几人,自动走在了他的身侧和身后。 一进入山谷,首先看见的是盘在路口的大蟒蛇,大蟒蛇翘首对着来人吐了吐蛇信,张开背上的小翅膀示威。 “喵喵呜!”阿喵发出威慑的叫声,对着大蟒蛇露出尖利的牙齿。身上被毛耸起,直叫得大蟒蛇自动讪讪的退到一边。 阿喵站到了队形的前面,一双琉璃似的黄瞳黑眸邪瞟着大蟒蛇,带队经过。 大蟒蛇有些不甘,但又不得不退到了一边。 不过走得几十步的距离,便经过了大蟒蛇的领地,这次是一只狼族道人,人身狼首在路边盘膝而坐,看了来人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小心。”岚月趴到阿喵耳边,用气声提醒,这些看得见的不算什么,她感觉最大的威胁还在看不见的。 这次狼道人的地盘很小,不过几步便换了主人。 一股腐尸的气味飘过来,岚月赶紧捂住鼻子,阿喵等人身为猫妖,嗅觉本生比人就要灵敏许多,闻到这样的味道,就连在奔跑中都开始反胃呕吐。 岚月心中一惊,快速撕下几条衣襟,用寒冰术凝得半湿,先将阿喵的鼻子捂住,跳下地来,喊了声:“换回人形。” 猫妖们听了她的话,立即换回人形,岚月将手中的丝袋挥出,各人接了,绑在了脸上。 好几人高大王花开在道路的中央,张大着鲜红的花瓣,在风中摇曳着, 岚月站到了队伍的前面,双手紧紧握住苍羽刀,白绢蒙了口鼻,对着大王花厉喝:“滚开!” 大王花被呵斥楞了一下,发出唧唧唧的叫,随着叫声,花瓣中的红色粉末散落下来,似一阵红雾笼罩着众人。 岚月暗叫了声不好,手中苍羽刀猛地向前面砍去,同一时间,阿喵手中长鞭也攻击向大王花,身形急转就如陀螺般往上,带起一股强烈的旋风,将粉色的花粉吹散。 岚月一刀砍出,口中骂道:“死婆娘,你要毁约吗?” 大王花受了伤,痛的唧唧几声,估计被那女人管束了,往后退开, 岚月看着落下地来的阿喵,挑眉,什么时候有了烈羽控风的本事? 阿喵对着她讪讪笑了一下,拉着岚月跟上了前面的队伍,将心口的印记露给岚月看,“他一直在。” “你说什么?一直在?”岚月惊得停下了脚步,“他不是不能离开苍流国吗?” “我幻了风形,”烈羽的声音在岚月心中响起, “……”岚月沉默,有意避开不见,却没有想到,他一直就跟在身边。 “放心,我只是能感觉到外界,看不见你们,”烈羽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我也想去那里看看,化成的风,帮不了你们什么。” 岚月知道,他本体没有在这里,化为的风自然是离开本体越远越微弱,可帮不到什么,那真的是烈羽自谦了。 “魂淡!”岚月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阿喵还是骂烈羽。 第一百八十章丝线蠕虫 大王花实在是霸气无比恶臭无比,它的领地就比别的生物大的多,走过空旷的沙地,眼前除了繁花似锦的草坪,便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前面的猫妖停下脚步,看着从脚下铺展开的绿草如茵。 阿喵和岚月走上前来,对视一眼,阿喵手中长鞭挥出,“啪……”地一声,带着狠厉的破空之声,狠狠地抽在草地上。 犹如水波般的纹路在草坪中荡开,呼呼的声音中,草坪上的草蠕动着收缩成一团一团,细看之下,哪里是什么草坪。 而草坪上的那些草也不是草,而是一根一根发丝般细的绿色蠕虫。 虫子们受到攻击,抱团缩在一起,露出下面深黑色的土地,以及各种散落其间的森森白骨,散发着恶臭。 “哈哈哈,”几人尚未出声,蘑菇女的笑声倒是先响起来:“它们没有智慧,我可指挥不了,你要是能帮我灭了它们,求之不得哦,谢了!” 看样子,谷内的斗争也挺激烈的,这些蠕虫,估计还没有被融合。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奇怪,无论多强的,也许到了最后,也会在无脑的群体间败下阵来。 “骗子,”岚月暗暗骂了一句大蘑菇,转头看了一眼阿喵, “跟着我,”带头踏上黑色的地面。 这样的蠕虫,她在竞兽荒原见过,每一只虽然细小,其实整个草坪才是它的身体,它们没有智慧,只会被生命的气息吸引,缠住在里面行走生物,成千上万一拥而上,紧紧附住吸收能量,即便是大罗金仙,同时被无数的蠕虫啃嗜,变成人干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银白色的羊皮小靴踏上黑色的土地,绿色的丝草般的蠕虫闻到生人的气息围拢过来。 眼看快要缠住岚月的脚踝,她凝神低头,足下一顿,淡绿色的光芒就像两道矮矮的墙壁,隔挡了两边的蠕虫。 蠕虫感觉到岚月纯净的生命气息,呼呼的叫着,一瞬间便铺满了两侧,就像两堵绿色的虫墙,墙面先前不过只到岚月的脚踝,随着聚集过来越来越多的蠕虫,两边的“虫墙”越堆越高。 “跟上!”岚月大声命令,一连往前走了十几步,转身往后看去。 在她身后,绿色的虫墙被隔开形成了一条狭窄的小路,阿喵让猫妖们先进去,自己站在了最后,对着岚月点头,“喵,” 岚月深深的看了一眼阿喵脚下,暗暗加大了法力,让他在队伍的最末端也不至于被蠕虫攻击,转身,往前走去。 为了减轻岚月的负担,一行人紧紧靠着尽力缩短着队伍的长度,不知道这蠕虫的地盘有多远,所有人都屏声静气,紧紧跟着她的脚步,不敢落下一步。 竞兽荒原,岚月曾经领教过这些低等生物的厉害,知道对于这样的没有脑筋的,只有骗不能杀。 曾经有人试着放火或者大范围的攻击,可哪怕只剩下头发丝般的一缕,便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重生,并不可遏制的快速复制,正可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岚月操控着体内的生命之力,带着队伍越来越快的从荒原跑过,而闻到生命气息的蠕虫也越来越多,它们凭着本能,分辨出哪里是生命气息的来源,拥挤着往岚月围过来。 为了隔开那些如头发般的蠕虫,岚月只好不断加高两边墙的高度,只不过跑了二十几丈,在她身边的墙已经几乎与眼睛齐平,就是后面最矮的,也到了她胸口处。 她紧紧咬住嘴唇,手中握着一大把妖丹,一面吸取能量一面快速的在体内补充着消耗的元丹, 她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被丝线蠕虫杀死是非常残忍的死法,它们会向无数的头发一样,缠绕着从身体的每一个洞钻进体内。 她不敢停步,阿喵乖巧的在队伍后面,每走几步便叫一声,让她知道自己安全。 又奔了十几丈,岚月看见了灰色的岩石,这时候,别说是岩石,即便是火山,看在眼中的亲切无比。 她加快了脚步,将内力提高,往外边冲去。 眼看到嘴的美味就要脱离控制,刚刚尝到的美味就要失去,无数的丝线蠕虫如潮水般的往队伍涌过来。 本是无智慧的生物,却在这里进化出了智慧,无数的丝线如蠕虫自体融合,竟然如一股洪流般,似扑上岸的海浪,往队伍卷过来。 岚月站在队伍之首,自是首当其冲,迅速提高输出,绿色的光墙在面前隆起,又迅速的从天上往后面延伸开去,口中大叫:“蹲下!” 猫妖们见机也快,干脆一瞬间化为猫形,匍匐在地上,尽量减轻岚月从天上回卷的防护。 只注意到后面的情况,岚月没有看到,狡猾的丝线蠕虫,居然在排山倒海的浪潮后面,凝成几股尖锐的细流, 细流后发先至,竟然突破了厚实的浪潮,向岚月袭击而来。 岚月不敢松懈后面的防护,只好一矮身形,加固了前面的能量输出,可是,仓促之下,与攻击而来的蠕虫形成的箭镞相交,仍旧阻挡不了。 尖锐的丝线蠕虫形成的箭镞,带着凌厉的剑锋往岚月射来,带着腥臭的草黄色,眼看就要射进岚月的身体。 “月姐!”阿喵纵身跃起,从队伍后面奔过来驰援,就连他胸口的印记,也向着箭镞吹出了劲风。 无奈,丝线蠕虫的箭镞不是真正的箭镞,它的攻击并不受风力的影响。 阿喵奔到半路,便见着十几股丝线蠕虫往岚月身上射过来。岚月不敢回澈法力,只有挥起朗月,将靠近身边的蠕虫砍断。 冲在前面,被岚月砍断的蠕虫,并没有减了去势,即便是化作了一滩绿色的腥臭浓水,也往岚月身上泼溅而来。 岚月避之不及,那些脏污竟然溅到了身上,蠕虫的液体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她身上的银甲发出青烟,被烧出了一个个不规则的黑洞。 最可怕的,其中的一大滩,竟然喷在了她的脸上。 “月姐!”阿喵心胆欲碎,他不敢想象,岚月那张绝世的容颜会被毁成什么样子。 可是,被蠕虫液体糊了满脸的岚月,还没有来得及恶心,额上便出现了白色的小角,圣洁的光辉从小角处蔓延开来。 玉白的小脸上,绿色的液体在皮肤下的光辉过处,尽皆被蒸发,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岚月没有感觉到脸颊的灼痛,只觉眉心微微的热度,知道自己显了原型,当下也来不及检视自己,口中大喊了声:“跟上!” 挥舞着朗月剑冲出了丝线蠕虫的地盘。 第一百八十一章你不是人 岚月挥舞着朗月剑,带着猫妖们冲出了丝线蠕虫的地盘,等双脚踏上坚硬的深灰色岩石,她看了一下后面,阿喵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全部出来了。 精神一松,岚月几乎虚脱的软了下来。 阿喵赶紧上前接住,知道她是法力使用过度,祭出元丹,便往她身体里渡去。 岚月推开他,就凭阿喵那点法力,对她根本没有什么用处,她伸手在储物袋里抓了一把妖丹,看了阿喵眼,示意警戒,自己则盘膝而坐,用最快的速度吸取着妖丹的能量。 “哈哈哈,果然很厉害哦,”蘑菇女娇笑着过来,这次,是到了她的地盘,不用借助蘑菇的形状,而是用了本体。 娇媚的千金小姐执着纨扇半掩了面容,转到了岚月身前,摇着头不停的惋惜道:“你有那么多的妖丹,还要和我讲价钱……啊啊啊……” 蘑菇女看到了岚月,说到一半的话停住,忽然尖叫了起来,“你你你你……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岚月心中翻了个大白眼,却没有闲工夫理她。 蘑菇女在阿喵的威逼下退后几步,干脆蹲了下来,仔细打量岚月,目不转睛的盯着岚月额间闪烁着星光的乳白色小角。 半晌,蘑菇女紧张的面无人色,喃喃的道:“白角,我的天啊,你是白角族!” “喵呜”阿喵手持长鞭,护卫在岚月身边,对着蘑菇女示威的吼叫。 在猫妖们的拱卫下,岚月快速的吸取着妖丹的能量,不一会儿便缓过了劲来。她睁开眼,一眼便看见几步开外蹲着的蘑菇女。 蘑菇女如中邪般的死死瞪着岚月,被她视线一扫,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嘶……” 这声尖叫并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随着尖叫,整个山谷响起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的回应着。 一时间,几人就如置身在一片喊打喊杀的汪洋大海中,阿喵握紧手中的长鞭,往岚月面前站得更近一些。 “你吼什么吼?”岚月皱眉,大声骂道:“姐是什么关你什么事啊?”刚刚说完,她想到什么,神色凝重起来。 “嘶嘶嘶……”蘑菇女口中仍旧叫了几声,忽然想到他们听不懂,才换成了人的声音,道:“真是走大运了啊,你是白角族啊,天啊,白角族也让我他妈碰上了,” 说完,蘑菇女身形忽然拉长,手中团扇变成钢铁一样的锋利,往岚月砍来,口中叫着同伴:“你们搞快点,送上门的仙肉啊……” “……”岚月无语的看着阿喵迎上前去和蘑菇女战成一团,从四周冒出来的各式动物植物也没命价直取岚月。 岚月抽出苍羽刀,与猫妖们并肩而战,口中骂道:“蘑菇女,你这是要反悔?就不怕被契约之神诅咒吗?” “吃了你的肉,就算被契约之神诅咒又有什么?哈哈哈哈,”蘑菇女狂叫着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攻击,“看姐先吃你,你说你身上哪块肉最好吃?” “死贱货,”岚月气极骂道,“你的最好吃!” 这一番打斗,不但惊动了前面的妖怪,就连刚刚经过的几个妖怪也赶了过来,这时候,岚月万分庆幸没有将丝线蠕虫杀尽。 看着被丝线蠕虫隔开,在那边叫嚣着不敢过来的妖怪们,岚月叫了声阿喵,命大家往蠕虫的地盘撤去。 丝线蠕虫感知到同伴被岚月斩杀,就连腐蚀液体也对她无效,曾经的较量输过,这些低等生物便对岚月存了一丝敬畏。 它们游走在岚月的身边,被她的生命能量挡住,便只吸附着,不似先前疯狂般的攻击。 猫妖们换成猫身,紧紧的贴在岚月脚下,看着越来越多的谷中各式怪物,岚月皱眉,“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难道你们都要撕毁契约吗?” “我们要吃你的肉!”长毛四不像对着岚月张牙舞爪,“你跑不出去的,给我们吃。” 随着四不像的话语,赶过来的妖物们发出各式的声音,就连没有声带的植物,也挥舞着枝条,嚣张的宣誓着自己的决心。 “喵呜!”阿封挤到了妖怪的前面,圆圆猫脸如此如醉的看着岚月,像是看见了一顿美味大餐,眼神迷醉,口中滴出长长的口水。 “阿封!”阿喵大喝一声,“你敢!”说完一鞭子灌注了猫妖的气息,往阿封抽去。 阿封被抽痛,忍不住痛叫一声,有些清醒过来,看着阿喵, “单主,”他大叫着,眼神在清明和迷醉之间挣扎,圆圆的眼中流出了泪水,“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要吃她,我要吃了她,吃了她就可以脱离这里了……” “……”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受欢迎”了,在蘑菇道里存活下来的妖怪,吃了自己,便可以得到自由,难怪他们这么疯狂。 “滚开!我先发现的,我要她的心!”蘑菇女手中团扇挥舞,逼退了不少靠近的妖怪。又和一个独角兽战在一起。 一石激起千层浪,外面的妖怪不理会被围困的众人,在它们眼中,岚月已经成了砧板上的肉。 各种不同的声音嘶吼,谷中的妖怪打斗起来,虽然听不懂,大家还是能猜到,估计是在争执,谁吃那一部分比较补,或者疗效比较好。 身陷谷中,即便是破点皮也会发生融合,现在要想全身而退,谁也办不到, “阿喵,”岚月叫来阿喵,附在他耳边开始吩咐。 “不行!”阿喵尚未听完,便红了眼睛,断然拒绝了她的提议。 “必须!你敢违抗我的命令?”这是岚月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命令阿喵。 “不行,”阿喵摇头,即便被主人惩罚,他也不会按照岚月吩咐的做。 看着外面厮杀的战场,以及身边蠢蠢欲动的丝线蠕虫,岚月叹了口气,“你若不去,我就和那女的谈判了。” “你!”阿怒眼圆睁,可对着岚月,却是束手无策。 “去,若是你还认我这个姐姐,”岚月摸了摸他虎头虎脑的猫脑袋,眼中大是求恳“放心,我不会死在这里,我要回去!” 阿喵受不了她凄楚的眼神,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对着阿封发出了猫叫。 第一百八十二章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猫妖之间自然有独特的联系之法,既然融合后每个品种只有一个,那这里除了自己带来的,便只有阿封一只猫妖,虽然他已经不算是纯粹的猫妖。 “喵呜……”她身上不同部位的肉有什么不同的功效?阿喵呼唤了阿封,问到。 阿封楞了一下,挥爪子逼开身边的人,依旧用猫语回到:“每个地方都不同,最有用的地方,不但可以帮助我们离开,还能增加功力,我就能成为这里的王!” “增加功力到什么程度,能成为王,是能杀了其他妖怪吗?”阿喵继续问到。 “不用杀,只要我足够强大,他们就会被我融合。”阿封肯定的道,眼中闪烁着神往的光泽。 “那,是哪一部分?”阿喵的声音中不自觉的带着一丝颤抖。 “角,白角!”阿封眼中闪出疯狂的光芒:“只要一丁点,我就能获得力量。” “……”阿喵默然,虽不知岚月额间的白角到底有何用处,但既然是原型,必然是很要命的东西。 “他要什么?”岚月看见阿喵的迟疑,虽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快说,他要什么?” “……角”阿喵顿了下终究不敢隐瞒,声音嘶哑,眼中尽是血丝,轻声道。 岚月身子一抖,闭了闭眼,道:“有何用处?” “能提高功力,融合其他妖怪。” 丝线蠕虫的范围外面,阿封一面应付着其他妖怪的攻击,一边期待的往这边看来。 岚月眼神幽深,忽然想起那个以身饲虎的传说,时至今日,即便不想做白莲花,但如今的情形,也只有牺牲自己。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她死死盯着圈外一脸期待的阿封,喃喃道:“是你的族人,带他回去应当!”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粒黑色的丹药,嚼着吞了下去,命阿喵:“叫他进来。” 趁着阿喵叫阿封的空档,岚月手中朗月出鞘,变成短短的匕首,往自己角上割去。 “嗯!”剧痛传来,低着晕眩和如雷般的撞击,岚月忍不住的痛哼,紧紧闭上了眼睛。 殷红的鲜血从额间流下来,乳白色的小角也因为受到刺激变成粉嫩嫩的透明。 她双手死死按住两边的太阳穴,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剧痛从额间迅速传遍全身,在不自觉的惨呼声中,她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某处,有一个人也与她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惨呼出声,眼前的山川大地颠倒旋转,即便闭上眼睛,也让她站立不稳。 在身外,随着她白角受伤,大地都仿佛感应着她的痛,颤抖了起来,一场地震,身边的丝线蠕虫,和圈外的妖怪们,都被震荡的东倒西歪。 岚月这时已经感知不到外界,巨大的石块撞击脑壳的痛楚,在她耳边,听到的是一个男人的惨呼。 “月姐!”阿喵听到岚月的惨叫,惊骇回身,歪歪倒倒的跑过来,一把接住软倒下来的岚月。 外圈的妖怪被突如其来的地震震得发晕,被甩在地上一时回不过神来。 岚月忍住最初的痛楚,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的道:“让他,来。” 阿喵抱着她,黄瞳蓝眸中蕴满泪水,对着阿封“喵”了一声。快过来! 阿封被他提醒,回过神来,丢开身边的妖怪,转身往丝线蠕虫这边跳过来。 蠕虫们惊此一事,再也顾不得袭击生灵,在大自然的无边威压下,吓得缩成一团,迅速枯萎,变成如离开脑袋的乱发一般,一蔟蔟在风中飘荡着,诡异非常。 岚月额间的鲜血已经凝固,阿喵正用白绢给她擦拭着伤口,她强撑着睁开眼睛,等阿封到了身边,摊开了手掌。 白皙如玉的手心里,一小块尖尖肉肉的小角,闪烁着淡粉色的光泽。 “喵呜,”阿封受到白角的诱惑,疯狂的扑了过来,口水拖了老长,焦急的摇着尾巴。 岚月把手一握回伸,让阿封扑了个空, “喵喵呜……”阿封眼巴巴的看着她的手,口水把胸前的毛都打湿了,有阿喵在此,他不敢过来硬抢。 岚月扫了他一眼,苍白的脸上浮起了冷笑,即便是猫妖族人,经过蘑菇道的融合,不知本性还剩下几分。 如今情况紧急,只有选择这条路伤害最小,可她不愿意就此栽培出一个强大的敌人出来。 她瞟了阿喵一眼,深吸一口气道:“白角可给你,但你可知我的角还带着剧毒,吃了它便会终身视我为主,若是起了反心,会死的很惨,同样,若我死了,你也会死,你还要吃吗?” “要吃要吃!”阿封没有丝毫的迟疑,两只前爪趴伏,跪了下来。“我愿意做你的仆人,终身为任您差遣。” “呵呵!”岚月冷笑,拉了阿喵在身前,“你对他发誓,用你的魂魄,” “月……”阿喵惊讶的要拒绝,这是岚月的付出,怎么能让阿封最后做了他的仆从。 岚月横了阿喵一眼,神色凌厉,意思是你要真的敢拒绝,看我不打死你! 两人还在商榷,那边阿封已经等不及,转身对着阿喵跪下,爪子在胸口狠狠一划,几道爪印抓破了猫妖的皮毛,深红的心头血滴了出来。 阿封按照猫妖一族的规矩,用爪子捧了心头血,跪到阿喵面前,恭敬虔诚的道:“我易封,当终身奉易单为主,若有违背,当穿心而死,死后魂飞魄散,永无超生!” 这是猫妖一族最严厉的誓言,发誓之人,若有违背,必当应誓。 阿喵闭了闭眼,心中酸涩难言,滚动的喉结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他伸手,接过了阿封呈上的鲜血, 心头血蘸在他的指尖,阿封誓言完成后,便没入体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岚月见誓言已成,将手打开递了过去,此时,她早就是拼着一口气撑着,等阿封拿过了白角,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阿封拿到白角,丝毫不敢停留,一把塞进嘴里,紧接着,乳白色的光晕笼罩着猫妖的身体,越长越大。 第一百八十三章你没有熟悉的感觉吗 正在争斗的不可开交的妖怪们,在突如其来的地动中东倒西歪,不得不停下了打斗。 蘑菇道中的妖怪,算起来都是本种族的强者,它们即是代表各自种族独立的个体,整个来说,又是蘑菇道融合系统中的一员。 没有注意到丝线蠕虫那边发生的事情,直达阿封吞下了白角,随着他的变化,众妖怪才感到异常。 首先,是白色的如纱似雾闪烁着星光的光泽,从阿封体内腾起,在那一瞬间,别人还感觉不到什么,身为共享蘑菇道中资源的众位妖怪,便明显的感觉到,身上的精力在大量的流逝。 猛然接受到如此逆天的馈赠,阿封自己也不好受,只感觉身体间,每一个细胞都在分裂扩大,这其中又以气海最为激烈。 不但内丹翻腾着大肆吸收着体外的一切能量,就负责运输和传送的筋脉,如今也从肌肤下隆起,甚至在有些部位,撑破了延展速度不够快的皮肤。 本是一人多高的猫妖,身体就如吹涨的气球,迅速的胀大,血迹斑斑的皮毛下,隆起的筋脉就像古老的树藤,殷红发紫,剧烈跳动着。 “喵呜”阿喵紧张的关注着阿封的变化,一看到他脸上出现疯狂的神色,及时发出了威慑的嚎叫。 听到阿喵的警示,阿封一愣,圆圆的琉璃般的眼珠,往这边看过来,眼神众已经没有多少感情。 阿喵心知不妙,嘶吼一声,同时手掌隔空一握,将阿封抓了过来。阿封对他起了血誓,在他手下自然是毫无还手之力。 待得靠近,阿喵右手伸出爪子,对着阿封狠狠划下。“喵呜”阿封一声惨叫,渐渐清醒过来。 “收……收束心神,不可贪多……”岚月躺在阿喵怀中,艰难的道。 阿喵点头,对着阿封叫了起来,随着一声声同族的呼唤,阿封渐渐占领了身体的主动权。 控制着气海和筋脉,不再疯狂的吸取能量。 他这边缩减吸收,蘑菇道整体的压力便小了许多,此消彼长,有那本生法力高强的,也回过了神来, 指着阿封大叫:“他吃到了,他吃到白角了……” 有知道厉害的,偷偷往远处遁去,也有心有不甘的,对视一眼,祭出各自看家本领,一窝蜂往这边攻击过来。 阿喵抱着岚月,看着从四面八方浪潮般涌进来的妖怪,长啸一声,命猫妖们布阵。如今的情况糟糕至极,就连隔断两方的丝线蠕虫,都被地动吓得枯萎。 就在妖怪们快要闯到面前时,阿封巨大的身体恢复了原样,就连破裂的皮肤也完好无损。 他缓缓扫过无数的妖怪,额间白光闪现,从最近处开始,凡是攻击上来的妖怪,一瞬间,法力和魂魄变成各色烟云,往阿封眉心钻去。 有几个已经到了他们面前的,先是被抽吸了法力和魂魄,到了最后,连肉身都化为烟尘被吸入阿封的体内。 当他们完全被吸收后,阿封的脸上便出现了各自不同的面貌,一会儿是蝎蛇,一会儿又是老虎。 这些东西在阿封身体里挣扎着,最终逃不出被融化的命运。 而阿封在吸收大量同伴以后,变的越来越强,身体也留下了被融化者的特征,尤其是在吸收了一只雉鷄后,本是圆毛的身体,背上竟然长出了翅膀。 得了翅膀后,阿封展开,更是嫌在地上不过瘾,生涩的煽动着花花绿绿的翅膀,带着灵巧的猫身窜了出去。 看见他如此凶悍,美女蘑菇和几个高智商的种族早就逃了开去。蘑菇道中,剩下的妖怪,别说和阿封对抗,如今在他的眼中,就是一个个移动的能量库。 一场大战,行动快速画面惨烈,可战场却是前所未有的干净,别说尸体,就连鲜血也见不到一滴。 一大群活生生的动物植物就这样别阿封毫无保留的吸食干净。 阿喵抱着暂时失去所有法力的岚月,看着阿封变得奇怪的身体,眼神沉了下去。 周围已经没有其他的妖怪,阿封终于没有了对手,他煽动着翅膀回到阿喵身边,跪了下来。 他收起了翅膀,其他动植物的特征渐渐也消失,恢复了原状,眼中的杀气未消,大肆起伏的胸口暴露了他此时的兴奋:“多谢主人!”。 “嗯!”阿喵缓缓的点头,冷声命令道:“护送我们出去!”,自己抱了岚月战旗。却是转身往回走去。 “阿喵!”刚走了几步,便被岚月发觉,她拉着阿喵的衣襟,道:“你往哪里去?” “我先送你回去,”阿喵大步往前,有阿封这个蘑菇道的绝对强者在前面引路,就连蚊虫都躲了起来。 “不,带我去!”岚月冷了脸,皱眉道:“往前,不回去。” “不行,你没有了法力,前面的路,你去不了。” 岚月看着他身后,越来越远从穿云峰,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了万分的不舍,她伸手捶打着阿喵,命令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感觉到阿喵连停顿都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回去的步伐,岚月只好用话激他:“好,你是嫌我拖你们后腿了是?你要是敢把我送回去,哪怕是爬我自己也会爬过来。” 果然,阿喵最受不得冤枉,他停下脚步,口中急道:“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你从来也没有拖过我们后腿,而且你还是为了我们才变成这样的……” “那好,如果不是怕我拖你们后腿,带我去,”岚月打断了他的话,“穿云峰的秘密,或许我能解开,你带我去!” 听了岚月如此说,阿喵一愣:“什么秘密?月姐,你可不能骗我带你去,前面真的很危险。” “放心,我不会一直这样没有法力,”岚月挣扎着要下地来,“你看,我现在就能走,不用你抱。” 她跌跌撞撞往后走去,阿喵跟在她后面,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道:“月姐,救叔父和探寻穿云峰,是我阿喵应该做的事情,却不是你份内的。你说过,你要活着回去赤槿大陆,你要回去找御天大人,你不能在这里身陷险境,我更不允许你在这里遭遇危险。” 岚月听了他说完,伸手将耳边是碎发抿在耳后,看着远方的白雪皑皑的穿云峰,带着一丝苦涩一丝希望,缓缓的道: “阿喵,这样的极寒,你难道就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黑泥再现 听了她的话,阿喵一愣,顺着她的眼光看向远方,对于远方的穿云峰,他一直就有熟悉的感觉。 岚月看了看周围,除了站在前方精神抖擞的阿封外,其他的猫妖经过了大战,都是身形疲惫。 她叹了口气笑道:“今天大家都累了,还是找个地方修整下,想来,我明天便能恢复一些,当不至于拖你们后腿。” “月姐,”阿喵皱眉阻止了她,唤来阿封,让他找个安全的点的地方安营扎寨。 阿封选的一处山洞极是舒适,那是凹进去的一大片山崖形成的洞,洞门宽敞,里面家具齐全奢华,桌椅木床竟然是雕花的金丝楠木做成。 “这是那个女人的住处,今晚也不需要派人警戒,”阿封解释道。,“放心,有我在这里,她不敢回来的,如今,这蘑菇道中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 阿喵点头,扶着岚月到那极端奢华的椅子上坐好,这才去床边的大木箱中拿被子。 “哦,听说这洞里有温泉,”阿封忽然想起一事,“我虽没有进来过,但估计在后面。” 洞门口处便有一汪清泉从山石缝中流下来,长年累月的冲刷出一道深深的缝隙,下面,依着地面山石的地形,挖了一个不大的水塘,盛不了的水,从水塘中翻出来,流出了洞外。 刚刚进来时,阿封便带头在这里喝了水,如今又说洞里有温泉,大家自是兴奋非常。 阿喵安顿好岚月,带着两人便往山洞后方走去,这个山洞生得极端巧妙,在卧房的地方,雕花拔步床背靠着一块高大是岩壁。 若不是转到山石的侧边,看不到岩壁间的缝隙,谁也不会知道,岩壁后面还有一个洞穴。 最妙的是,那岩壁后面的洞穴虽深入山腹中,却并不是光线暗淡,抬头一看,高大岩壁与山崖间,越往后间隙越大,天光从顶上直射下来。 从这个角度看来,那块外面靠了床的岩石,厚度比外面所见的宽度要厚的多,但也只露出了一丈多长,几尺宽的天光,再到后面,就与山崖连成了一块,这里并没有出去的路。 冒着热气的泉水从黑暗中的山石处汨汨流出,汇聚处一个几尺宽的水潭,大致有三四个浴盆的面积大小,阿喵走过去,伸出手指试了试温度,不烫不热刚刚好。 他挽起衣袖,用手臂试着深浅,可已经没过了手肘,还是没有探到底,让人递过来佩剑,加了剑身的长度,这下总算探到了软软的水潭底部。 长长舒了口气,他快步走到外间,将里面的情况给岚月说了,扶着她往温泉走去。 岚月站在温泉边,氤氲的白雾中,是淡淡的硫磺气息,在这冰寒的天地间,大战后能居然能泡上温泉,任是谁也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 “我会很快的,一会你让大家都来洗洗。”岚月知道,自己若是不先泡过,阿喵是怎么也不会逾越的。 阿喵点头,退到山石边,有些不放心道:“月姐,你别往深处去,就在边上,我探过没有多深,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你叫我一声就行了。” “……”岚月无语,虽然认识阿喵时他还是个奶猫,但如今毕竟是身高体长的青年了,“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会照顾自己,也识水性!” 阿喵也觉得自己刚才那样说,有些不妥,讪笑着退了出去,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要是有事,你还是喊我声,我蒙了眼睛进来……” “……好!” 等阿喵出去,岚月快速的褪去了衣衫,几年的竞兽荒原猎手生活,让她学会了野外的生活。 她扶着岸边,跳了下去,这里果然和阿喵说的一样,没有从浅到深的过渡,而是就像个人工挖掘的池子一样,一踩到底,站直了身子,温泉水刚刚打到她的胸口以上。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从伤了白角以来,额间流出的血,让她身体一直冰冷,在温泉中渐渐恢复了一点知觉,这时候,她感觉到一丝异样。 温泉水看似普通的温泉水,可水里却带着若有若无的一丝气息,那丝气息她曾经遇到过两次,若是没有记错,那是赤槿大陆红月的气息。 岚月激动的扶住岸边,抚着几乎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等稍微平静后,催动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感应接收着红月的气息。 果不其然,她的身体在接收到红月气息以后,本是无精打采的元丹立即便醒转了过来,无需催动,元丹自发旋转着,带动着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快速的吸收着能量。 岚月感觉到脚下的软滑与手底的池边显然不同的感觉,心中一动,憋了口气埋下身子,伸手在池底抓了一把。 看着温泉水中软软滑滑的黑泥,岚月激动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她抬起手腕,黑泥离开水面,一瞬间便凝固成坚硬的黑色岩石。 果然和当日在蚀焚山谷遇到的白细黑水一样,这可是除了大蜘蛛而外,她在两个大陆间找到的第二个共同之处。 她赶紧上岸,穿好衣衫,唤了阿喵, 几乎是话音刚落,阿喵便转了出来,声音中尽是焦急:“月姐怎么了?”,刚刚他在外面听得清楚,岚月先是发出的压抑的抽泣,又过了好一会才叫的他。 听见岚月抽泣,他心中难过极了,可是男女有别,他不敢鲁莽的进来,如今又听她呼唤的声音有异,自是几步便到了她的身边。 “阿喵……”岚月一把拉了阿喵,声音哽咽:“这里,这水……我在蚀焚山谷见过!!!” “真的?!”阿喵眉毛一挑,他是在岚月从蚀焚山谷出来才找到她的,在山谷中怎么遇到刺猬妖,岚月也给他讲过。 他蹲在了水池边,池中的温泉水在天光的照射下,清澈见底,池底确实是黑糊糊的一片,但水池不大,一眼便看见,这里并没有任何通道或者水道出口。 脱掉外衫,阿喵干脆跳了下去,在池中一点点的探寻着,水池不大,纵横不到十步便走完。 池水只打齐他胸口以下,他几乎将每一寸都踏过后,对着岚月摇了摇头。 不大的地方,不用多久便可以确定,这里没有机关。 第一百八十五章青鸾 明知是虚幻,可还是一次次的希望,这里没有其他通道,想来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上来,”岚月苦笑,“以后有时间再来。”,他们这次来是为了去穿云峰啊,怎么能半途而废。 阿喵点点头,手臂一撑跳了上来。 “哦,对了,你刚刚在泉水里,觉得有什么不同吗?”岚月想起泉水的异常,问道。 “没有啊。”阿喵摇摇头,“就是温度很舒服,下面的泥也很舒服。” “……”估计除了自己,其他人并没有感觉,岚月退了出来,让其他的人也去洗洗解乏。 自从在蘑菇道中亲手剜下一小块白角,她的头就一直在痛,虽不至于不能忍受,但那一刻不停的煎熬也确实难受,而且,整个身体里的法力,就像随着额间白角流出的鲜血一起流逝。 就连气海中的元丹,也黯淡的蛰伏,任是怎么催动,也无法启动。 刚刚泡了泉水以后,浑身的筋脉忽然通畅,整个身体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头晕目眩的感觉消失,就连恹恹的元丹也开始活跃起来。 经过一夜的调息,虽不能完全恢复,但至少可以勉强自保。 天尚未亮,阿喵便叫众人起床,有了阿峰带路,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到出口,就连地上的小草也没有一个来犯的。 “你回去,守好蘑菇道,”阿喵吩咐阿封,“等我们回来,带你走。” “真的带我回去?”阿封期盼的看着阿喵,“主人,你们真的不嫌弃我要带我回去?” 昨天收服了蘑菇道中的其他妖怪,其过程大家亲眼所见,就是阿封在吃了白角后变得强大,以绝对的优势进行了融合。 然而,融合后的后果便是,其实现在阿封基本已经不算是猫妖,他的身上有了太多别的动植物的特征。 想来,那白角除了增加他的功力而外,更主要是稳固他的神识,若不是如此,融合了那么多的东西,估计此时他已经精神错乱。 虽然同行,这一路上,其他的几个猫妖都尽量离他远远的,看着他的眼神有一丝畏惧更多的是置疑。 可猫妖毕竟是群居,天生便不喜欢孤独,阿封其实在心底深处最怕的是被同伴遗弃,听了阿喵的话,心中算是吃了一块定心丸。 蘑菇道的尽头,是一扇直上直下的峭壁,若不是知道路的,一般人走到这里,还以为是死路一条。 到了峭壁下,猫妖们没有停留,化出猫身,灵巧的往上攀登而去。 “我和你一道。”阿喵走到岚月面前,和她一起仰头看着往上攀援的猫妖,“他们会扔绳子下来。” “……好,”岚月苦笑,从出了蘑菇道以来,大家的法力便受到压制,此时的他们,也只不过比普通的人类要强悍一些,至于法术什么的,根本就使不出来。 说话间,又先遣部队已经攀到了悬崖顶,稍事整顿以后,从上面扔下了两根结实的绳子。 阿喵跟在岚月后面,亦步亦趋的生怕她支持不住跌下来。有了上面的应援,上到悬崖顶端没有用多少时间,等两人都爬上山顶,天色也尚未大亮。 站在此处,岚月才发现,这里是一座突兀孤峰,山峰下有着厚厚的雾气缭绕,云雾之上,除了这里,便只见到远处光华流转的山峦,突出云雾的山尖直插入云霄。 “那,就是穿云峰!”阿喵指着远处唯一的景物道。 此时,太阳尚未升起,天色半明半暗,月亮挂在天际,月色下,嶙峋的冰峰透出肃杀的气息。 冰峰上,有光彩晶莹的星光自上而下闪烁着光芒,远远看去,就像一条条的无形的冰链垂直蜿蜒,冰峰的顶端,则半隐在厚厚的云层之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看不真切。 “山顶上的云层,以前是没有的,”阿喵指着远处道:“开始下雪以后,我们过来查看,才发现有了这个东西。可即便山外大雪纷飞,在穿云峰的范围内,却是即感觉不到寒冷,也没有降雪。” 说话间,天将破晓,太阳的光芒已经将峰顶的云层染得彤红,脚下,翻腾着的的云层,填满了冰峰那边,将山崖下的深谷填满,若是法力尚在,乘云踏雾,也不过一转眼间的事情。 太阳跃出地平线,将山峰渲染成金色,坚硬的寒冰下,隐隐可见深色的岩石和绿色的植物,伴着太阳的升起,渐渐变得耀眼夺目。 岚月眯起眼睛,正想仔细的观赏眼前的美景时,耳边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洞箫声。山崖上的猫妖们尽都激动的站了起来,期盼的往云雾中看去。 悠扬悦耳的萧声由远而至,突破远处的浓雾,几十只羽色华丽大鸟,迎着初升的太阳,煽动着翅膀往这边飞来。 “这是?”岚月也被眼前的奇景震惊,迎面而来的飞禽,体态轻盈身姿优雅,一身蓝碧色的羽翎华彩流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长近一丈的两翼上,点缀着雌黄翠色的花纹,既不是凤凰也不是孔雀。 “青鸾,”阿喵拉了岚月的手,做了个手势,大家往山崖后半部退去。 短促的洞箫声是青鸾们的鸣叫,他们呼朋引伴的在山崖上降落。对于后半段半蹲在岩石后的猫妖等人,看了一眼,便不在理睬。 阿喵拿出五支筷子粗半尺来长的青色的印香,让手下尽量靠近青鸾栖息的位置点燃。只不过一会儿功夫,香甜的花香混合着清甜的奶味,直浸入脑髓。 “呜呜……”青鸾的叫声古朴悦耳,它们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味道,仰天长鸣此起彼和,遥对着远方的冰峰,煽动翅膀翩翩起舞。 就在这时,几只慢慢靠近的猫妖忽然跃起,在半空中幻出人形,稳稳的落在了青鸾的背上。 青鸾们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乱了阵脚,一时间发出惊恐的叫声,扑腾着想要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已经跃上青鸾背的人,一边用紧紧攥住鸟羽,一边将手中的香珠在它的鼻端晃动,随着香珠气味的散发,青鸾们渐渐安定了下来。 待它们认命的不再扑腾,猫妖们脚下一夹,口中吟唱出一段优美旋律,轻拍它的脖子。 几声鸣叫后,青鸾们重新起飞,往穿云峰飞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艰难飞渡 “这条路是青鸾们回到故乡的必经之道,这里是它们一个歇脚的地方,”阿喵将香珠给岚月套在手上, “在我们脚下,是号称死亡之境的原始森林,里面有无数的凶险,至今也没有听说谁能穿越。 所以我们来此搭个便车,乘坐青鸾从上空飞过,是到那边最安全的方法。” “这些青鸾,愿意带我们一程?”岚月皱眉,看刚才的架势,那是在**人家啊,要是半途清醒过来,对于没有法力的身在半空的人或者猫妖来说,那是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啊。 “它们只是一些年纪尚幼的青鸾,尚未化为神鸟,也没有什么智慧,”阿喵开始点燃手中的印香, “只知道遵循本能,必须回到故乡才能成年,脱胎换骨为神鸟。这印香的味道,是它们骨血的记忆,只要闻到了,便会服从。我们化为人形,也是因为它们的传承中,可以容许被人形的生物驱策。” “你这不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原因,岚月瞠目结舌,“这不是骗人家做苦力吗?” “不是骗,是互惠互利的事情,”阿喵笑。 “呜!”话音未落,先前飞出的几只那边出现了情况,青鸾长鸣着煽动翅膀忽然蹿高了一大截,身子灵活的在云雾上回旋躲避。 岚月定睛看去,只见脚下的浓雾中,忽然有许多蛇形动物的头冒出来,张开血盆大口,直往天际的青鸾袭去,而大鸟们,除了努力的在飞翔中躲闪蹿高而外,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从这座孤峰到远处的穿云峰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可就在脚下的这些浓雾中,竟然有吞噬青鸾的怪物,张牙舞爪的在半空中摇曳。 “那是九婴,”阿喵惊呼,“它怎么忽然长怎么大?”,两个月前来这里探勘穿云峰的状况,这些蛇脑袋还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小。 岚月心中一沉,九婴是传说中的上古凶兽之一,无魂无魄身体异常强悍,它是水火之怪,能喷水吐火,生长于深山大泽之中,阴阳之元气氤氲交错,化生而出。 九婴乃是九头蛇身,每一头即为一命。即便受伤再重,只要有一命尚在,只需于天地间采集灵气就能恢复,几乎可以算是不死之身。 此时,孤峰上只剩下岚月和阿喵两人,他们不知不觉的站到了剩下的几只青鸾中间,大家一起神情紧张的看着前。 翻腾奔涌的雾气中,九个蛇头张着血盆大口,甩出长长的信子,与巨大的蛇脑袋相比,青鸾们就像是蜂鸟般无助娇小。 骑士们都已经从青鸾背上翻下,让它们抓着自己的腰,手中各自拿出兵器,对付靠近青鸾的蛇头。 原来这就是互惠互利啊,想来这条路上一直都有九婴潜伏,伺机捕食从此而过的青鸾,大鸟们在这这座孤峰上歇息,估计也是集聚力量,想逃脱九婴的巨口,爪上带了猫妖们,便可以在空中有了还击的力量。 半空中,传来九婴凄厉的嘶吼,它的身子稳扎在地上隐没在云雾之下,冒出浓雾的九个脑袋,有一只被猫妖骑士砍了蛇信。 腥臭伴着湿润的雾气,在山间回荡,浓稠的黑色血液喷溅,让受伤的蛇头往下缩去。 剩下的八只蛇头放弃口中的猎物,呈现包抄的形势,铺天盖地的往骑士袭来,只不过一个照面间,那只青鸾被蛇头缠住,拖下了云层。伴着青鸾最后的哀鸣,下面传来吞噬的声音。 “走!”就在这个空档,阿喵一声低喝,将岚月推上了一只青鸾,自己翻身上了一只,催动着剩下的开始起飞。 狡猾的九婴,并没有放弃对领空的控制,就在大家都以为它的九头在下面饕餮大餐的时候,有几只早就偷偷埋伏在云雾下面。 先遣的几只青鸾奋力的往前飞去,却不料被突然从云中冒出的蛇头拦住。 这次,九婴没有等猫妖骑士们靠近,隔着一段距离,便从口中喷出水柱。水柱直击半空中的青鸾,眼看着又打落了两只。 岚月紧张的注视着周围,手中的朗月剑早已出鞘,阿喵操控着青鸾,几乎与她并肩而行, 他们怎么变这么聪明了?九婴的战术让阿喵一楞,这个凶兽进化的实在太快,现在唯一祈祷的是,它还不会喷火。 幸好九婴只有九个脑袋,在攻击其他青鸾的同时,分不出太多的力量对天际的青鸾做出全部的打击。 有了猫妖骑士的加入,青鸾们存活的几率大大提高,即便在九婴超常进化的情况下,仍旧有不少飞到了对岸。 此时,天空中的战斗变得异常残酷,九婴的黑血伴着青鸾纷飞的羽毛,一股股水柱的空隙间,总有被击中的青鸾折翼陨落。反而是乘坐了猫妖骑士的,除了开始的两只,其他几乎都安全的到达了彼岸。 岚月和阿喵穿行在水柱和扫来扫去的蛇头中,有好几次眼看要被蛇信缠住,都被他们顺手砍去。 这两只青鸾也非常灵活,有好几次眼看被水柱击中,在两人的呼喝中,都及时的转折逃脱。 行得进了才看见,那远远看去的穿云峰,并不是锥形的直上直下,青鸾们现在立足的地方,便是云雾之上山腰的一块平地,平地靠近山峰的内侧往里倾斜,形成了火山口一样的大坑。 在大坑的正中央,才是高耸的山峰,若是没有青鸾站立显了出来,在对面的孤峰是看不见那劝环绕的山腰的。 眼看着对岸就要近了,这时,异变突起,九婴的九个蛇头不知受了什么感应,忽然放弃弑杀,全部缩了回去。 “哞……”随着一声如水牛般的长鸣,从浓雾中,突然升起一座深褐色的肉山,那是九婴放弃了肢体的攻击,直接升起的本体。 “升!”两人催动着青鸾往上极速上升,可那深褐色的肉山,却似专门针对他们一样,也不断的升高,一直都阻挡着两人的去路。 阿喵手中鞭子早已出手,带着钢羽的长鞭挥打在庞然大物身上,只抽起浅浅的凹痕,就像在给九婴挠痒痒。 岚月朗月出手,奋力往九婴的本体插去,无奈体型相差太大,朗月剑插入九婴巨大的本体,就像是被一颗绣花针刺中,丝毫没有影响。 第一百八十七章冰湖乍现 九婴丝毫不惧两人的攻击,在本体长大挡住去路后,九个蛇头伸出,交错承铺天盖地望,向两人袭来。 “上面!飞出去!” 来不及收回朗月剑,岚月一跃翻到青鸾的背上,双足踩在翎毛间,手中苍羽到挥出,对着天空袭来的蛇头砍去,刀锋横扫,居然连着砍掉了三只蛇头,硬生生在天空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阿喵乘坐的青鸾见机极快,通道一出现,便猛煽着翅膀突围了出去。 九婴发出凄厉的叫声,被砍掉脑袋的蛇颈却并未停歇,带着剩下的本能反应,更快的往岚月横扫过来,带起一蓬血雾。 剩余的六只蛇头,更是放弃了对阿喵的追逐,从各处赶来,封死了岚月的升天之路。 “再上!”岚月驱策着青鸾,猛地往上疾飞,召回的朗月高举,刺破了上面的封锁。 而青鸾,这时更是拼死往上飞去,就在身体刚刚穿过九婴的封锁时,谁知脚下被一个蛇头伸出的信子缠住,猛的往下拉扯。 “唔……”青鸾抵不过九婴的力气,即便拼死挣扎也往下落去 岚月发现了爪下的异样,翻身到了青鸾腹部,手中朗月往蛇头信子刺去,九婴受伤,放开了缠住青鸾的蛇信。 而青鸾已经精疲力竭,即便逃脱了蛇信的魔爪,但挣扎着飞起几尺后,还是往下落去。 岚月知道它已经没有了力气,千钧一发间,手下操控着青鸾往扫过来的一截被砍了头的肉柱上靠近。 眼看就要被鲜血淋漓的肉柱扫到,岚月纵身一跃,跳到肉柱上,借助着脚底的力量,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臂托举,将青鸾往上抛去。 青鸾鸣叫着穿过了天上的空隙,而岚月,却因为承受了大鸟的力量,深陷在腥臭的肉柱中。 “岚月!!!”阿喵在天上看到岚月遇险,目赤欲裂的长声呼唤,他催动着青鸾返回,可尚未转身,九婴便拖着岚月急速往云雾下落去。 一眨眼间,不但如山般高大的深褐色肉山消失,就连挥舞着的蛇头也降下半山腰的云层。 阿喵指挥着青鸾往下飞去,谁知除了半路上遇到鸣叫着拼死飞上来的那只而外,岚月却不见了踪影。 ※※※ 岚月深陷在血浆肉柱中快速的往下跌去,一旦落到谷底,想来便是万劫不复的被吞噬的一干二净。 她来不及睁眼,手中朗月不停往脚底的蛇头戳去,戳得蛇头摇摆着,虽放慢了速度,却更猛烈的摇摆起来。 半睁的眼帘中,她发现,肉柱摇摆时,有时候靠近了冰峰,这是她唯一活命的机会。 手下不停,将身子尽量往冰峰处靠拢,等到肉柱摇晃到山峰边上时,岚月纵身一跳,扑向冰川,手中朗月刺入坚硬的冰层,划出一条长长的白线,往下落去。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穿云峰的冰层非常坚硬,即便是阿喵曾带来神兵,也无法刺入冰层之中。 随着岚月身体的滑落,从最开始浅浅的印记,到后来,冰层在岚月的剑下,就像是烧红的铁块放入猪油中,居然主动吸收着融化着,将朗月剑更深的嵌了进去。 可惜岚月身体的去势太急,就凭一把朗月剑,根本就阻挡不了下降的去势。 感受到手中的阻力,岚月心中一喜,危急中左手苍羽刀往冰峰上砍去,她就不信,两柄神兵救不了下降的她。 苍羽刀砍到冰层上,这一次深深的没入,冰峰就像受了很重的伤一样,忽然发出了颤抖,恍惚间竟然发出类似人类的苍茫悲鸣。 一时间,山顶的冰块滚落,山峰摇晃褶皱间迅速合拢,夹击着奔袭过来的蛇头,一瞬将便撞得九婴剩下的脑袋支离破碎,整整一座冰峰,更是崩塌般直接往九婴的本体砸去。 岚月死死握住刀剑,冰峰的颤动让她感受到毁天灭地的能量,巨大无比的包裹着岩石树木的冰块,如雨点般从身边滚落,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往九婴砸去。 这次怕是真的躲不过了! 这是岚月的第一感觉,怕就怕连她手底挂着的这块冰岩也崩塌,那时候,她便是真是没有了再腾挪的地方。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随着冰峰一起陨落的时候,不停的摇摆中,忽然觉得手下一轻,往脚下看去,冰峰的半山腰上,她的脚下居然伸出了踏脚的地方。 头顶是厚厚的云雾,将上面的情况阻挡,岚月看不见青鸾和阿喵,可奇怪的是,她虽身处剧烈摇晃的百丈悬崖冰峰上,碰撞合拢间,自己却没有感觉到丝毫被甩出去的力量,甚至那些滚落下来的大石,也从头上和身边滚过。 此时的她,就如被罩在结界之下,与冰峰合为一体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 看了半晌,她渐渐大胆了起来,放开左手,只用右手扶着苍羽刀,探身往下看去,这时,脚下的九婴已经被冰峰半埋了起来,张牙舞爪的九个脑袋,也被砸得几乎没有一个完好。 九婴几次三番从冰块石缝中挣扎而起,在冰峰的攻击之下,也没有了还手的能力,不但被撞碎压烂了蛇头,更被冰峰压制的本体无法长大。 尘烟和冰雾从九婴身上腾起,尚未到达半空便消散,被石块掩埋后,冰峰上更是有瀑布奔腾而下,从岚月头顶翻过,灌注填满了山石冰块的缝隙,在落地后不久,便冻成了坚冰。 她就像身处水帘洞中一般,看着瀑布往下,填满着冰岩石块,渐渐形成了一个小湖,湖泊上冻,九婴渐渐的失去了挣动的能力,被深埋在冰冻的水底,再也不能兴妖作怪。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岚月看着山下平整的冰面,被刚才的一幕惊得直踹粗气,待得稳定了情绪,她忍不住用张开双臂,环抱着冰峰。 刚刚那场爆发,不但在千钧一发间救了她,而且还解决了不可一世的九婴,最需要感激的是,几百年是山崩地裂冰川融化,身处半腰的她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谢谢,谢谢你!”即便是无情无识的冰峰雪山,岚月也忍不住不停道谢,若是没有雪山的回护,她早就被九婴吞噬。 第一百八十八章冰火两重天 雪山当然不可能回应,静默着,就连刚才似乎听到的悲鸣都是幻觉,只有猎猎的山风,仿佛长长的叹息。 岚月收回刀剑,在山壁上找踏脚的位置,不管怎样,只有先到上面去和阿喵汇合,才能翻越这里,到达穿云峰的中心。 可找了半天,整个山峰冰冻后极是光滑,除了刚刚被她的刀剑戳出的洞而外,就连滑下来时划出的白道道都消失无踪。 万般无奈下,岚月暗道一声对不起,抽出朗月剑往冰峰上插去,这次的刺入极其顺利,没有丝毫阻挠,只用了一点劲便神没入剑柄。 岚月皱眉,没有来由的感觉心中一痛,还是翻身踩上了朗月剑,左手苍羽刀继续往上作为支撑。 只不过这样上得几步,冰峰仿佛知道她要做什么,从她脚底开始,冰块凹陷,化成一阶一阶的台阶,盘旋着往上。 岚月一愣,没有想到这冰峰就如有智慧一般,而且还对她犹其偏爱,连忙高声道了谢谢之后,踏上冰梯往上走去。 ※※※ 阿喵刚刚驱策青鸾扑进半山的云雾中,便遇到山崩冰倾,飞沙走石间,只好依着青鸾退了回去。 站在山腰的平台上,阿喵指挥着猫妖们稳定好青鸾,避免在摇晃中被抛下山崖,山崩地裂间,只见脚底的冰川山石尽数往下砸去,到了最后,还突然出现几股瀑布,气势万钧的奔腾而下。 “岚月……”别说被九婴拖下去,就是在这样的地动中,岚月也断无生路,泪水模糊了阿喵的双眼,他匍匐着死死稳住身形,心中道,待得地动停歇,无论如何,他都要到下面去找寻。 好不容易等到冰峰平静下来,阿喵命猫妖们把绳子缠在他的腰间,正准备垂吊下去。 猫妖们看到他身后的动静,尽都惊得呆若木鸡,就连青鸾们看到这边,也发出了长鸣。 阿喵感觉到奇异的欺负,连忙转身,最先看到一个光洁玉白的额头出现的冰崖边,接着是眉心的伤痕,接着是清丽眉眼,再接着是那张绝色的容颜。 “月……”他只觉得口中艰涩,几乎说不出话来,舌头僵直着,也只有半声便被哽咽掩盖。 岚月踏着冰阶而上,看起来光滑的冰梯,却一点都难行,每一步幅度刚好,轻而易举便到了冰崖的顶端。 “我回来了,”她看到阿喵的打扮,知道他是想下去找自己,这样的情况下,感激的话无法出口,只好淡淡的说了一句。 “月姐!”阿喵奔过来,一把将她揽如怀中,不停的检查着她的手脚,口中急道:“是你吗?你没有事儿?你怎么上来的?” 岚月被他问得哭笑不得,怕他担心,便将下面遇见的奇事,简要的告诉了他。 阿喵听后,半信半疑,若说冰峰有灵,救了岚月,又开辟冰梯送她上来,这也太过神奇了。 岚月知道多说无益,就连她自己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疑是梦中,但既然已经脱离危险,便招呼阿喵整队,准备继续往穿云峰的中心进发。 青鸾们在长鸣声中再次往前飞去,一时间,环绕的冰峰上只剩下猫妖这队人,阿喵看看地形,又目测了从环形山腰到中间山峰的距离,命大家往前走。 环形的冰峰在穿云峰的外围,犹如花瓣拱卫着花心,在环形冰峰和穿云峰之间,是光可鉴人的深深壕沟,对面的穿云峰,即便是猫妖一族,也没有人去过, 阿喵说,听爷爷说过,围着环形的冰峰走,也许能找到距离中心近一点的地方,到时候可以借助绳索勾链,或许能到达穿云峰的真正中心。 从外面看,这里是白雪皑皑的世界,可当站在环形的峰顶往中央的穿云峰看去,如水晶般的山峰,山的底座最下面的地方,竟然发出红光,似乎是火焰在冰层下熊熊燃烧。 众人沿着山峰围着中心往前寻路,只不过走得二十几丈,便听得前面一声巨响。 巨响中,从地底喷涌出清冽的水柱,水柱中,似乎有好些东西被抛了出来。 阿喵等人停住脚步,密切的关注着前方的动静,这些水柱将东西抛上来以后,便退了下去。 视线关注到被抛上来的东西,众人惊呼着奔了过去,原来那被水打湿又抛上来的十几人,正是谨严法师等。 “叔父!”阿喵扶起不停咳嗦的谨严法师,身边,还有人在被水柱抛出。 “咳咳咳……”谨严法师被水呛住,不停的咳嗽,脸色苍白如纸,神情委顿,却没有生命危险。 猫妖们抢着上前去扶起同伴,待得水柱停住,不再往外抛人,仔细一数,心中都兴奋异常。 “单主!失踪的兄弟们都找到了!” 阿喵点头,没有想到,一直不见踪影的谨严法师,用这样突兀的方式在这里出现。 “叔父!”阿喵伸手给法师顺着背,在这里,所有人都使不出法力,大家都和普通人一样,无法用法力疗伤。 他一边安抚着叔父,一边往喷水的地方看去,退下去的水并没有马上冻住,而呈液体流动的地方,能清楚的看到,下面是熊熊的火焰。 火焰燃烧着灼烤着冰层,却被霸道的寒冰封印在冰层之下,永无冒头之日。 这次,冰峰化水将谨严法师等抛出,终于给火焰等到了机会,铺陈在山底的火焰回卷,集中火力灼烤着水面,想把它们烧干,在厚厚的冰层处打出通道,并扩散开来。 从地底喷出的水柱在抛出法师等人后便回撤,回落在壕沟中,渐渐开始冰冻。可那化水的地方,便成了冰峰的弱点,在火焰的全力灼烤下,迟迟无法再次结冰,也无法封住下面的世界。 透过清澈的雪水,能看见橙黄的火焰,即便是隔着水,也能隐隐感到铺面的热气,和蒸发的水汽。 一时间,身处环形冰峰上的人们,就像在桑拿室一样,被从壕沟处冲上来的闷热潮湿的气息,熏得几乎晕倒。 众人忙着救助被抛上来的人,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岚月。 就在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时,阿喵耳边忽然听到岚月的轻语,“阿喵,我走了!” 尚未回神,便见银白色的娇小身影往下落去。 阿喵吓得魂飞魄散,抱着法师,无法抽身去抓岚月, 只见她以奔袭之势,几步助跑足下用力蹬着山崖,双臂张开扑向崖底,纤细的身影先是跳入水中,又穿过水层往下落去。 “岚月!!!”阿喵长声悲呼,眼睁睁的看着岚月跌入熊熊的火焰之中。 第一百八十九章颠倒的镜面 “阿喵,我走了!”岚月带着笑意,轻声道, 然后,羊皮小靴在山梁上一蹬,身影流星般划过,纤巧轻盈地往尚未凝结的水泽中落去,“咚”地一声,溅起了水花。 身体没入冰水中的时候,岚月并未感觉寒冷,薄薄的水泽也承载不起下落的力道,刺破水层穿越而过,直往下跌去。 扑面而来的是烈火的灼烧,只不过一个照面,便将她几乎烤焦 然而,身外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已不复存在,即便是化为烟尘,她也要先拿到那个东西! 刚才,阿喵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救人上,水柱回落,地底的火焰尚未封满那个洞之前,岚月看到了下面的景象。 惊鸿一蹩间,她看见,穿云峰下,居然是中空,即便从外间看,是高耸的雪山冰峰,在地底,所有寒冰的来源,都是巴掌大一小块森森的白骨。 白骨孤悬在万丈深渊中,在火海中沉沦。 在那一瞬间,没有了任何阻隔,岚月直觉胸口一凉,脖子上戴着的龙鳞中,传来一声隐隐的叹息。 虽然听不真切,可岚月亲眼看见,仅剩的护心龙鳞的碎片,脱离了依附的鳞甲,义无反顾的往那块白骨而去。 那,是御天,是御天身体的一部分! 异世的寻寻觅觅,无数次的失望,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真切的肯定,这块巴掌大的白骨,来自赤槿大陆,来自御天。 还有什么可以耽误?哪怕只不过又是一场虚幻,哪怕就此灰飞烟灭,她也不想错过这唯一的一次机会。 即便是身有法力,可是,以血肉之躯又怎么能抵御火焰的灼烤,她祭出元丹,用生命的本源支撑着最后的这段路程。 绿色的光华护卫着身体,不至于被烈火焚烧成灰烬。可是,元丹在烈火的灼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待得元丹消失,她也失去了最后的依凭,化为齑粉,也不过在一眨眼间。 近了,白骨就在眼前,她伸出手臂,一把将它握在手心,也就在这时,元丹最终抵不过火焰的烧灼,覆在身体外边的护体结界消失。 当握住白骨的一刹那,随着她身体飘荡在半空的吊坠——来自冥界柚子树下,早已没有任何法力的龙鳞,忽然,快速与手中的白骨融为一体。 然后,从手心开始,龙鳞一瞬间便覆盖了她的全身,将熊熊烈火隔在了身外。她依旧控制不住身体,丝毫没有阻碍的往下落去。 不知道落了多久,这是一个永不见底的深渊,身边是红色的火焰,岚月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它们翻卷着跳动着的火舌往自己靠近。 就在她以为从此永坠火海地狱时,忽然,“咚”的一声,是身体投入水中的声音,水泽并是算深,她穿过水层,继续往下落去。 从身体接触水泽的那一瞬间,火焰便不复存在,穿过水泽继续下落,她看到身边是快速划过的寒冰。 而那寒冰覆盖的陡峭山崖,以及两边夹击从窄到宽的距离,在她来了并不陌生。 因为,她刚刚就是从这一模一样的山崖上跳下来的。一直是自由落体的姿势,岚月确定自己并没有重新跃回山崖。 承载着她的水柱从地底喷涌而出,将她抛在了山梁上。 “咳咳咳……”不知过了多久,岚月醒了过来。银甲不知何时已消失,她身上的衣衫被水泽打得半湿。 喘息着抬起头来,她疑惑的往四周看去。 果不其然,她就像当时刚刚踏上山梁时,看见谨严法师等人的情形一样,被从地底冒气的水柱抛了出来。 然而,无论是中央高耸入云的穿云峰,还是围绕山峰一圈的山梁都与那边无异,但山梁以外的景色,却不是当时看到的云海孤峰。 她茫然四顾,山梁上罡风烈烈,没有半个人影,她站起身来,往来处看去,忽然发现,这里的位置,便是当时她从山梁上跳下的位置,一点都没有变。而当时站在她身边的阿喵和猫妖众人,自然是不见了踪影。 她摊开手掌,原来巴掌大的白骨已经消耗了许多,如今安安静静的躺在手心。 “御天,”岚月低声呼唤,“是你吗?刚才是你吗?” 可是,山风从耳边吹过,却没有听到半点回应,她元丹消耗殆尽,此时也比普通人好不到哪里去,无法调动法力,神识也做不到潜入骨骸,自然无法感应。 独自站在山梁,极目四望,周围是从未见过的景物,从山梁往外面看去,稀薄的雾气间,隐隐可见青山绿树,甚至还有灯火点点。 不能确定这里是不是赤槿大陆,可她既然来了,也不能就此困在山梁上。 既然两边的穿云峰一样,那当时,她踏着上山的冰梯是否还在?想到这里,再不耽搁,她爬起来,凭着记忆,往冰梯的方位找去。 果不其然,山梁的外侧,没有走出多远,出现一个小小的缺口,从缺口望下去,闪烁着寒光的整齐排列的冰梯,从山崖底部盘旋而上。 冰梯的踏感和那边一样,看着坚硬滑溜,走起来却非常容易,只不过半柱香时分,她便从山梁上下到了雪峰的底部。 到了这里,她才终于感觉到这个世界和镜像那边的世界不同,在那边,她是被九婴扫下青鸾,从山腰开始往上爬的。 可是,这里的山底,只是青色深黑的岩石,就连绿色的小草都没有一颗,更别说隐藏着九阴的原始森林。 这样也好,就凭现在的她,根本就无法逃脱九婴的巨口。 她试探着往前走去,可没有走到多远,便到了岩边,从这里望去,她现在立的地方,和当时乘坐青鸾的孤峰类似,这里也是陡峭的岩壁。 这里的雾气更加稀薄,从这里看出去,岩壁下并不是狭长的蘑菇道,而是广阔的土地。 远山近水皆在脚下,田园阡陌房屋隐隐。 脚下是数十丈的悬崖峭壁,身后,冰梯已消失,冰峰上不见任何痕迹。此时,岚月不但没有任何法力,也没有阿喵带来的绳索。 她蹲在悬崖边,看着脚下的世界,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安全到达地面。 第一百九十章欢迎回来 岚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既然命运的安排让她到了这里,又怎么会轻易死在这里呢? 稍作歇息,她深吸一口气,徒手攀援,往山崖下攀去。 从岩顶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山崖,在身处悬崖上的时候,她才发现,崖壁上罡风猛烈。吹得她小小的身体摇摇欲坠。 狂风肆虐,越往下便越厉害,激烈的罡风像刀子般刮着她的身体,在下降的途中,时不时和被风吹得向上飞起的树枝、岩石、甚至一些动物的骨骸相向而过。 她眯着眼,努力稳住身形,四肢酸软疼痛直到麻木,死死咬住嘴唇,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往下挪动。 忽然,脚底一块树枝卷起,往她袭,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她被树枝的枝叶横扫过,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被扫下了山崖。 身体再次从半空降落,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她忍不住叹气,看来,她恐怕是逃不脱摔得粉身碎骨的命运了。 落了不多会儿,岚月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下坠的力量缓解,身体竟然有着漂浮的感觉,就像身处水中。 这是?穿过了罡风带? 她茫然四顾,四周景物似真似幻,身边反而平静了下来,而她封身体,则随着风带内的气流飘飘荡荡。 飘飘荡荡?看看四周,真正就如在水中望向周围,可偏偏身边却无半滴水珠。岚月心里一动,这不是天然的罡风,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结界!!! 没有想到,绝处逢生,她居然落入结界里。 既然是结界,那定是有法力之人所为,既然有结界,下面必然有东西! 纤细的身子从半空中飘飘荡荡的缓缓降落,脚下山峦绿树渐渐清晰,岚月全神贯注,仔细分辨着身周的风向流动。 忽然,剧痛从脚底传来,整个身体跌到了坚硬的物体上,五胀六腑受到震荡,她浑身痛得散了架一般,根本无法站立。 躺在地上辗转着忍过最初的疼痛,她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 四周一片空濛,就连在风带中看见的岩边的景物也没了踪影。 抬头,上边是呈浅灰色的罡风带,犹如暴雨前的乌云压顶。 最奇的是脚下,跺了跺脚,确实已经踩到坚硬之处,而从上面看到的山崖、树木等,都在她的脚下。 此时,她仿佛踩在一个透明的盖子上面,而盖子下面的世界,清晰可见,她却被挡在了看不见的穹隆顶盖上,无法进入。 难道脚下的世界,又是一个结界? 她从手腕中抽出朗月,变成匕首的形状,手起刀落,狠狠的往结界插了下去,崖底已清晰在望,既然已到此处,即便是砸也要砸开一个洞,下到崖底。 朗月插到结界壁上,透明无形的结界穹顶犹如坚冰,即便是锋利无匹的天界神物朗月从壁垒上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见到结界如此牢固,岚月心底倒吸一口凉气,将浑身的劲力灌注在手腕上,手持匕首状的朗月剑,不停的往结界穹顶上砸去。 透明的穹顶,有点像厚实的水晶,在匕首的戳刺下白色痕迹渐渐增多,岚月也跟着心欢喜起来。 白色裂纹呈网状扩散,她手下加快,又砸得几十下,便将那块结界砸得四分五裂,眼看只需一脚踹开,便可跃下。 岚月停了下来,擦着额上的汗珠,刚刚,她几乎疯狂的用尽了全力。 可就在她停下匕首的擦汗的时候,只见刚才已经马上就要碎裂的结界,竟然自带修复功能,就这一会功夫,裂痕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只剩浅浅的几道。 知道结界会恢复,岚月并不气馁,因为如果她的速度快过结界修复的速度,一样能打开结界。 凝起最后的力气,这次,她更加快速的对着透明穹顶壁挖了下去。 少息,她手下那一片,便见裂痕布满,不敢有丝毫耽搁,她伸脚往裂痕上踹去。 “啪嚓……”一声清脆的声响,结界穹顶陷落,四分五裂的往下掉去,岚月也怕怕再出变故,和身便往洞中跃下。 刚刚跃下,身体便似撞在铁壁之上,原来,在这层透明的穹顶之下,还有一层透明不可见的保护层。 她合身扑下,被那层保护层弹了回去,直直穿过透明的穹顶,被弹射上半空,重重地摔了下来。 毫无防备的被弹射又跌回透明穹顶上,岚月所受内伤比刚才重得多,五脏六腑间仿佛都移了位,鲜血翻涌着溢出了嘴角。 岚月静静的躺在穹顶上,面朝下的看着几乎就在眼前的地面,忍过了最初的剧痛,她颤抖着支撑着半跪起来。 不曾停顿,执起手中匕首,她又砸了下去。 这次砸开,她试探着轻轻跃下,却没有料到,反弹之力与她跃下的力度并不成正比,即便是轻轻跃下,她也是又被重重的弹了回去,依旧在穹顶之上,身下裂开的痕迹依旧修复如初。 忍着剧痛,她艰难的在穹顶上翻了个身,五脏六腑都似砸的碎掉,鲜血止不住的从口鼻中滴落,她看着上面灰沉沉的天空,这次,她真的怕了。 她不怕死,她怕她即便是死,也再与他无缘! 岚月将御天的骨骸紧紧握在手心,嵌入掌中,骨骸仿佛感应到她的伤痛,竟然有温润清凉的感觉从手心没入身体,代替她失去的法力,抚慰着身体的伤痛。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岚月淡笑,擦去嘴角的血迹,她盘膝坐起,自己已经没有了法力,干脆便将骨骸所发出的微弱力量灌注全身。 运行几个周天,虽没有她的生命本源那样超绝的医治效,但起码,让她内腑不在大量失血。 这次,她连跪也跪不住了,干脆半趴在穹顶,扬起匕首,狠狠的一下一下砸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身受重伤,失去了元丹,她早就显出了本体,额上白角伤口未愈,连番的撞击下,又再浸出鲜血。 当她侧身的时候,额间的鲜血混入口鼻中溢出的鲜血,滴落穹顶上。 奇迹便在这时发生,额间鲜血,哪怕只有小小的一滴滴在穹顶上,便似犹如滚烫的石头放到冰层上,沿着血渍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了开去。 穹顶化开后的的血水被稀释,变成了半透明的樱桃红色的液体,液体附在下面的保护层上,保护层也肉眼可见的洇了开来,而没有被她鲜血浸到的地方,依旧坚硬。 岚月哑口无言的看着奇迹发生,却不知身下的穹顶实际已经变得脆弱,不知不觉间再也支撑不住她的身体坍塌,她跟着滚落下来。 穹顶其实是一个结界,在认出她的血脉之后,当然不会伤她。 看着是从天际跌下,当身体触到地面的时候,也只不过是从几尺高的斜坡上,滚到草坪上。 翻滚中,岚月看着不断变换的天和地,终于晕了过去。 在她最后的视线中,身材高大的青年,犹如白玉雕刻的线条,居高临下的凝视,以及清浅的一句: 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妹妹! 第一百九十一章千古疑问我是谁 轻幔的鲛绡帐,綴着星星点点彩晶,帐外,拳头大的夜明珠随意搁置在托盘中,白色床架上雕刻的山水人物,线条婉转而写意。 岚月懵懂的睁开眼睛,错愕的看着四周的景物。 “公主,您醒了?”两名淡黄罗衣的少女挑起纱帐,笑意吟吟,身上衣衫样式古朴娴雅,却是从未见过的。 此处的景物也是一样,天宫无此的淡雅,人间无此的奢华。 “这,是哪里?”岚月皱眉, 即便是在天宫,大多数人也以“帝姬”称呼。相对于“公主”,这个出生自带光环的称号,“帝姬”更像是某种官职,因为,好些并不是天族皇族的女子,也因各种懿德被封“帝姬”的。 “这是月境。”青年男子的声音从屋外响起,紧跟着踏步进来。他一身月白色锦绣修身长袍,上面绣着银色的纹样徽章图案,圆润光泽的月色珠子从高束的下颚直扣而下,缀满星光的月白翘头靴子,紧致的剑袖更趁得身材高大挺拔,五官清朗,面如冠玉的男子踏了进来。 行至床边,黄衣侍女躬身行礼,身后的侍卫也搬来了椅子。他撩开衣袍,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半倚在床边的女子,一双幽深的黑眸中神色莫名。 “你果然……”对视了半晌,男子开口,声音中有些许暗哑:“像母亲多一些。” 岚月挑眉,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从小便只有兄长抚养长大,自从兄长继任新一代的天君后,兄妹两见面的时间也不多了,不知这位怎么一见面就提到母亲。 “你见过,家母?”岚月问道,在以往的生命中,她也常常问自己,我是谁谁?我到底来自何处? 也曾问过兄长,岚晟每次都是黑着脸拂袖而去。后来,她让御天帮忙打听自己的身世,御天只是若有所思的摸着她的头,肯定的道:“你自然是你父母的孩子,岚晟是你的兄长。” “可是,为什么兄长不让我提到父母呢?而且,上一代的天君也并不姓岚。”只有在御天面前,岚月才敢这样直接问。 “天君之位并非世袭,你兄长是那次大战后所剩不多的有功之臣,你们岚家在战场上立下的功劳和付出的代价无人可比,确实是继任天君的不二人选。” 当年的仙魔大战,岚月自是还未曾出生,即便是御天,也并未亲自参加,这些都是他帮她打听到的,“仙魔之战,是种族之间的战争,整个三界,并没有前方后方一说,你父亲在双方交战后不久便阵亡,是你母亲带领着尚且是少年的岚晟,指挥你们这一族参加了战斗……直到后来有了你,你的母亲死于难产。” “……”父亲已经死了好多年,自己母亲战争中死于难产,岚月当时便回过神来,自己和岚晟,只有母系一半的血脉,对于岚家来说,只是给了自己一个姓。 既然母亲在父亲死后并未再嫁,那自己的出生对于岚家来说,便不算是很光彩,想来,也因此,提到自己的身世,兄长都会避而不谈。 好在,这些年,作为天君的妹子,活得到还是潇洒自在,岚晟从未亏待过自己,而且,还严令下面的人不许教自己攻击性的术法。 其原因是,不想自己和母亲一样,有一天披挂上阵,作为兄长,只想护着自己的妹子好好过完这一世,全了做兄妹的情分。 想到这里,岚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她肯定,这是第一次和他见面,却有着一种陌生的亲切, 听她问起,青年淡笑,笑容中带着苦涩,“岂止见过,你我是嫡亲兄妹!” “嫡嫡亲……兄妹?”岚月差一点被自己呛到,难道岚家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哦,不对,难道是自己亲身父亲家的儿子? “是,同父同母,我们是流着同样的鲜血的同胞兄妹!”青年缓缓点头,如玉的面庞上,额间白角隐隐显了出来。 他的白角比岚月原型时显现出来的大一些,乳白色晶莹闪烁却并没有一点透明。白色的角端,一道深红色的划痕,和岚月曾经伤到的位置相同。 “……白角”岚月吞了吞口水,除了自己,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别人的白角,而且就这样忽然就现了原型,“你也是白角族人?” 结合周围的环境,她有些明白过来,“这里是白角族的地盘?” 青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问道:“你叫什么?” “啊?”岚月有些莫名其妙, “我是说,他们叫你什么?”青年伸手向她披散的长发摸来,手到半路,又收了回去。 “岚月。”岚月更加莫名,“哦,在魔界时,还有个魔界的名字,叫迦蓝。” “岚月……”青年咀嚼着这个名字,苦笑着摇头,“他们,还记得给你取个月字进去,真是……” 他看着岚月,伸出了手,精致的剑袖下,手指白皙纤长而有力:“我叫曦月,你可以叫我哥哥。” 岚月看了看面前的手,这是轮回九世时,在人间现代见过的握手礼。 她伸出小手握住,“曦月,幸会幸会!” 客套用于说过许多次,这次自然也是信手拈来,她可不是随便就叫谁兄长的,即便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那么亲切。 曦月握住她手未放,左手手指轻弹,一道晶莹的光芒射向岚月眉心,她的白角显现了出来。 “呀!”岚月有些吃惊,想躲又躲不开,白角算是她的原型,随随便便就被人施法显了原型,实在是很无理的一件事情。 “小笨蛋!”曦月伸手用指尖去轻触白角,两人额间的白角,虽大小不同,但相同的位置,都有一道深深的血痕。 “你可知,我白角族的角是自己命,怎么随随便便就割伤?”曦月轻轻抚上她的额间,却不敢真正去碰那伤口,“痛不痛?” “啊?”岚月将身子往后移了下,不动声色的躲开,“不痛了,” “瞎说!”曦月有些讪讪的收回手,苦笑道:“我白角之伤岂是那么容易就愈合的?只怕是从割伤以后,你的头就没有不痛过!”。 第一百九十二章故乡何在 岚月摸摸额头,苦笑,曾经也是娇滴滴的一个小伤口就会哼哼唧唧半天,不知从何时起,即便是浑身浴血痛至骨髓,也不过淡然而过,如今浑身上下,从头到脚就没有不痛的地方,头痛又算的了什么。 “无妨,”岚月摇了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有些事情,她至今还没有听懂:“你说我是白角族人?我们两是同父同母嫡亲的兄妹?” “是!”曦月点头, “那估计你认错人了,”岚月笑,“我虽额间生有白角,但自己知道自己的谁家的人,我也不会认错自己的兄长。” “不会认错,”曦月认真道:“就算我会认错,就算你不承认,这月境可不会认错!月境的结界是我白角族无数先人用毕生的法力铸成,只有我白角族的血才能打开结界。从这月境存在起,便没有一个外人能进入,你的血能溶解结界,怎么会错?” “呵呵,”岚月神色间闪过一丝嘲讽,“那请问,你和天族是什么关系?你可知道赤槿大陆吗?”。 “赤槿大陆……原来他们改了叫赤槿大陆?呵呵,”曦月神色间竟是沧桑,“若是我没有猜错,你所谓是赤槿大陆,正是我白角族的生生之地,我们原来叫它赤月之国。” “赤月,赤槿?”岚月喃喃的念叨这个名字,忽然眼睛一亮,“你是说,赤槿大陆,你知道?” “当然!”曦月神情中是说不出的苦涩,“即便改了名字,那也是你我的故乡。” “那,请你……”岚约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就如抓住救命的稻草,“请你,送我回去,我要回赤槿大陆!” 曦月接住了她,单薄瘦小的女子身体轻得不像个人,本是绝色的脸上伤痕累累,有一道长长的鞭痕划过了左颊,在看不见的衣服底下,他听医女说过,自己这个妹妹,身上的伤口,更是惨不忍睹。 “岚月,”他将她扶到了床边,“带着族人回归赤月之国,是你我的责任,也是我白角一族的天命,但,现在,我们还做不到。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身子,我期待着那一天早日来临!” “什么意思?我不要什么责任和天命,我只要回去,”岚月焦急道:“那里有我不得不回去的理由!我等不急了,你说,需要我怎么配合?你是说是我哥哥吗?若是真的,那请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怎么,不帮你就不是你哥了?”曦月无奈,“你难道就对自己的身世不好奇?赤月之国早迟是我们的,不急在这几天,再怎么也等你伤好了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迟疑了半晌,岚月干脆摊牌,“我只是必须尽快回去啊!至于什么责任什么天命,你就帮我这一回,等我回去找到了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好不好?” “找他?”曦月眼光往岚月一直攥着的左手扫去,“你是说你手里攥着的那块仙骨的主人吗?” “你,你确定……这是仙骨?”岚月颤抖着声音问道,即便自己一眼便猜到这是什么,但总是欺骗自己不是那个,如今却听到曦月明明白白的确定,“你知道这仙骨的主人是谁?” “这仙骨的主人是谁,我不知道,但附着在上面的记忆,我大致能知一二,”曦月认真的看着她,眼神深邃,“若我没有猜错,这是个男子的仙骨,这骨中刻满了对你回护的眷恋,若不是此,你在跌进火海中时,便已烧成灰烬了。” “……”岚月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她摊开手,递到了曦月面前,“求你,求你帮我看看,他现在在何处?我要找的就是他!” 曦月看着岚月焦急的神情,又看着她纤细掌心中的小小的白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救回岚月后,趁她昏迷,他驱动法术窥探了白骨的记忆,因此知道,这是从一只天龙身上剔除的仙骨,在那个记忆中,他还看到了些熟悉的面孔。 “你找不到他了,”曦月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口气道:“被剔除仙骨的这只龙,如今已不在了……” “什么不在了?”岚月收回手,将白骨握得几乎嵌进手心,“他怎么会不在呢?他有护心龙鳞,他有三条命!即便没有了仙骨,又怎么会不在呢?” “是,天龙是有三条金命,但你可知,当这三条命都用尽了,便是魂飞魄散,再无重生的道理吗?“ “怎么会用尽?”听到曦月这样说,岚月心中是从来没有过的惶恐,“他那么强大,怎么会用尽呢?” “仙骨上附着一条命,护心龙鳞上有一条命,”曦月看着执迷不悟的岚月,只好掰着手指给她算,“若是我没有猜错,送你来妖月大陆,他耗尽了自己最后一条命……” “你……”事已至此,实在是无话可说,即便知道他说的**不离十,但岚月就是不相信! 她忍住席卷而来的晕眩,撑着床栏艰难的站立起来,死死咬住嘴唇,将泪水吞下,然后整衣,盈盈一拜道:“多谢曦月公子收留。岚月告辞!” 说完,便固执地踉跄着往外走去。 “岚月!”曦月几步上前,从后面拎起了就要跌倒的她,“你要上哪里去?为了一个男人,你就连自己的族人也不顾?就连我这个兄长也不认?” “兄长?”岚月看着曦月,冷笑:“我岚月从来便只有一个兄长,那便是天君岚晟!” “你!认贼作父的魂淡!”曦月被她激怒,颤抖着手指着她,气得脸色铁青,半晌,终究不舍动手,强忍下怒气,道:“若是你不信,那好,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这个月境的来历,这仙骨的记忆,我也可以施法为你还原,希望你看完以后,不会后悔今天说的话!” 岚月闭了闭眼,对于这些指责,她倒是无所谓,即便以前在天族,她也从不以家族为依仗,如今不管是白角族也好还是天族也好,对于她来说,都没有御天重要。 “那好,我要看仙骨的记忆,”她拍开曦月的手,撑着身边的椅背道。 曦月幽深的黑眸乌云翻涌,瞪着岚月的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半晌,终究无奈,唤了侍女扶着岚月,自己转身领先出了门。 第一百九十三章我总能护她圆满 浅灰色的岩洞,天然形成的照壁光可鉴人,照壁前的地面上,镌刻着月与星辰的纹样,一人多高的古朴青铜大鼎立在中央。 曦月扶岚月在照壁前盘膝坐下,自己则走到大鼎前面,白皙纤长的指尖凝出一滴鲜血,在大鼎的口上,书空写了几个字符。 蓝色的星光犹如萤火虫般从大鼎中升起,填满了字符的笔画,随即隐去。 紧接着,星光亮起,在大鼎的上方形成了三维立体的星空图,曦月神色凝重幽眸微垂,嘴唇轻动,赶紧背诵星图的位置。 星光从黯淡到辉煌再回归虚空,也不过半柱香时间,当图案隐去,曦月便开始伸手推动青铜鼎。 带着绿色铜锈的大鼎,依着星图所标识的路线移动,每契合到正确的星座位置,都有亮光从鼎里升起,未几,曦月额间渗出细细的汗珠。 又按照星图所示路线推移了几下,终于,用大鼎完成了整个图案,这时,大鼎空白的正面,浮起了刚才星图的纹样,与地面的光柱纹样重叠。 曦月将手中的仙骨放入鼎中,从大鼎底部升起的光柱将仙骨托起,稳稳的升上半空,曦月将指尖的血珠一弹,仙骨的记忆便出现在了照壁之上。 ※※※ 冥界的边界,天界大军的围攻,照壁上的画面快速闪过混乱的厮杀,然后,强烈的亮光撕裂了空间,接着便是亘古的黑暗。 血,浓浓的红色弥漫着整个画面,就如透过血色的视角。 这是……岚月一把抓紧了身下的衣裙,她不敢想象,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什么。 血色渐渐的淡了下来,是从上面流到下面,视线的近处,是金色的一道厚重的门槛一样的东西。 “在是仙骨的记忆,你所看到的,就是它曾经看到听到的。”曦月看了岚月一眼,淡淡的道。 仙骨的记忆?那,这鲜血,这金色的东西…… “陛下,人犯晕过去了,”远处的声音传来,照壁上的视角调整,整个室内的情景呈现在眼前。 岚月这时才知道,果真是仙骨的视角,现在,仙骨已经从御天身上剔下,放在金色的托盘中,托盘放置在刑室的桌上。 视线的旁边,黑色绣金云纹的衣冠耀眼夺目,身穿天宫内官服饰的人在向他行礼。 “弄醒他,”声音低沉而浑厚,这声音最是熟悉不过,岚月一听便知,这确实是天君岚晟的声音。 刑室的阴暗处亮起一道白光,闪电击在一个人形物体上,反射性的痉挛后,开始隐隐动了起来。 岚晟眼睛微眯,刑官领会,手下施法,将刑台移了过来。 “御天……”虽然已经料到,但当亲眼见到御天如此,岚月终是控制不住,心中大痛,悲呼出声,泪水也滂沱而下 高大的身躯被被迫半跪着捆缚于刑架之上,肌肉停匀的上身赤祼着鞭痕交错,劲瘦有力的腰身上,麦色的肌肤下一道道的刀痕下白骨隐隐,鲜血汨汨而下,滴滴洒落在白色云纹的大理石地面上,染成了一片血海。 从阴暗处移动到明亮处,御天抬起头来,凌乱的碎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依旧如刀雕般深邃的俊颜苍白如纸,他喘息着,最终将视线定格,墨黑幽深的眸子与岚晟对视,不退不让。 岚晟转开视线,屏退左右,袍袖轻动,伸手拿过金盘中的白骨,在指间把玩,冷笑着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可是天龙的仙骨啊,从有记载以来,我不记得天宫有此的宝物,呵呵,御天,有此下场,你可曾悔过?” “呵,”御天眉心微颦,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半晌,淡然轻笑,反问道:“你可曾悔过?” “放肆!”一句话触动心中隐痛,岚晟狠狠的将仙骨拍在桌上,“我为什么要悔?做错的是你们!违反天道的也是你们,我为什么要悔?” “哦?是吗?”御天挑眉,“好。”说完,便再不搭话,仰头靠着刑架,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你!好什么好,”他的淡然,勾起了岚晟的满腔怒火,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到是好了,可是她呢?” “她已远走高飞,再也不被你们算计,再也不受命运的羁绊!”御天闭着眼,英俊的脸上露出微笑,淡然回到。 “魂淡!”岚晟上前几步,咬牙切齿的道:“你可真是看得起你自己啊,你真以为逆天改命了就是为她好?你真以为你能救得了她?” “你以及你所谓的天道,如今已是鞭长莫及,不是吗?”御天半睁开眼,冷笑地质问岚晟,“从今以后的路,都是她自己的人生,不是吗?” “……”岚晟被问到,一时难以应答。 半晌,拂袖道:“你别以为你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岚月她天生就是为这个世界而生,天生就是这个世界的祭品,你勾引她把她拉下神坛,只会让她死得更快,死的更凄惨!” “这个不劳你操心,若没有你们的惦记,她会过的很好!”御天重新靠回刑架上,神色淡淡,不想再和岚晟多说一个字。 “过得很好吗?是,你帮她应了劫数,让司命安排她十世轮回洗了心髓,如今,天道已不承认她的身份,即便是回来也毫无用处了。” 岚晟蹲下身来,一字一顿道:“可你知道吗,即便如此,她被你强行改了的命格又是如何的凄惨如何的卑贱,最后又是死得如何的伤心可怖?” “……说这话的,可真不像是一母同胞的兄长,”御天摇了摇头,并未睁眼,懒懒道:“如何?上穷碧落下黄泉,她哪怕是活成四海八荒最卑微的生灵,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不管她的命格如何,我总能护她圆满。” “哈哈哈哈……御天啊御天,你比我还早升为上神,没有想到你这么天真,”听到此话,岚晟笑了起来,不知为何,竟然笑出了泪花, “你……你还能护她?哈哈哈哈,可别忘了,这刑只行了一半,接下来还有什么,别到时候软成一团到死不活泥鳅样子,你还是管好你自己!” “不劳天君费心,不过是一根仙骨,一条龙筋而已,在下还不至于没了骨头,连自己的女人也护不住!” 故事从冥界两人分别开始,一步步揭开御天的付出,岚月的执着。喜欢天月夫妇的,继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打脸 看至此处,岚月已是泪流满面,心痛无力跪倒地上,即便是曦月几次要给她依靠,都被她推开。 尽管身上伤口撕裂,浸出血迹,尽管浑身上下叫嚣着的疼痛,都不如她此刻的心痛 御天,你既知逆天改命艰难,为何要为我付出这些? 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若是可以,她恨不得所有的伤害都是她自己来承担。 “没想到,是他,”曦月凝视着照壁,看着御天的影像,喃喃的道, 曾经在岚月昏迷时,从她手中读取过仙骨的记忆,隐隐知道事情的大概,可整个细节和画面他也是今天才第一次看到。 他看着照壁影像中那张轮廓深邃的面容,与当初,那个清瘦的少年相重合。 他闭了闭眼,心中长叹一口气,原来,冥冥中自有定数,谁能想到,一心要救岚月的,是当初那个沉默的少年? “曦公子!”神思恍惚间,岚月不知怎的跪在了他的身前,不顾身上血迹斑斑,双手举过头顶,伏地行了大礼:“我求你,给我指一条回去的路,我要回去!” 曦月凝视着她,御天对她的付出,即便是外人,也会感动,何况是她本人。可是作为兄长,又怎能让她去追寻一个已经不存在了人? “你也看见了,剔骨抽筋,又将一条命给了你,即便身为天龙,你以为,他还能剩下什么?”曦月伸手扶住她,深深磕在地板上的声音犹如磕在心上,“岚月,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相信,那岚晟并不是你的兄长吗?” 岚月被问得一愣,即使是傻瓜,也能从御天两人的对话中看出,岚晟与她之间,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这话任是谁说她都不信,可御天说,她信! 可即便如此,面对从小拉扯自己长大的唯一长兄,她根本不愿承认这是事实, “你说你是我同母同父的哥哥,可他也是我同母的兄长,你们两,到底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这不过是你们的战场。御天既然给我逆天改命,那我便不是你们手中的棋子了,抱歉,我要位自己而活,活成他希望的模样!” 岚月站起身来,知道求也无用,神色凄楚万念俱灰,转身往照壁走去,她张开手臂,深情的贴在照壁上御天的影子上,声音哽咽:“无论是哪个世界,这些,对我都不重要,我也不想听你们那些事情,我只想回去,我要去找御天,即便是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放心,你会和他死在一起的,正如岚晟所说,死在他的手中,被他伤得体无完肤,死得毫无尊严!” 曦月知她难以转变心性,声音变得冷漠起来,失而复得同胞妹妹不但不想着复仇,反而只是想着殉情,他甚至开始恨起她的懦弱,说话也变得刻薄起来。 “你说什么?”岚月回过头来,神色间尽是不信,尚且挂着泪珠的小脸上,浮起一个绝望的笑:“原来,你和兄……天君是一样的,所谓的哥哥兄长,你们,都是一样的!!!” “你当我是诳你?”曦月挑眉冷笑,“若是你以为我在诳你,那你自己看!” 照壁上影像变换,还是以仙骨的视角,这次,它安安静静的躺在桌上,能看到紧锁着眉头的岚晟。 未几,天宫内官又捧了一个金盘上来,金盘的中央,盘着一根尚且带着血丝的银色龙筋。 岚月一见,几乎痛得晕了过去,算起时间来,被剔仙骨抽龙筋,当是在魔界遇到御天之前。 她恨自己,那时失去了仙法,无法看透御天真身的样子,想来,即便是在完好无损的外表下,他支撑着怎样残破的身躯? 照壁影像中,一身鲜血昏迷不醒的御天被拖了过来,这次没有捆在刑柱上,也没有给戴上脚镣手铐,想来,受了如此重刑,即便是他,也没有任何威胁力了。 “哼!死不悔改!”岚晟口中低声咒骂一句,到是没有再让人用雷电,而是下巴轻摆,身边的内官会意,捏开御天的下巴,将早已备好的紫金色丹丸强喂了下去。 等了好些时候,御天也没有醒转, 岚晟有些急了,厉声喝问:“你们给的什么药?为何他还不醒?你们敢私下换了假药还是偷工减料?” “天君!,属下冤枉啊!”内官下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连声道:“刚刚喂他吃下的,确实是您给的紫金九窍护心丹,我们怎么敢欺瞒天君,再说,如此圣药,我们怎么换得了啊!” 岚晟稍事沉吟,这紫金九窍护心丹确实是自己交给他们的,想在自己眼皮底下换了药,他们确实做不到。 他想了想,走了过来,并起双指,绿色的生命本源光华流转,催化着紫金九窍护心丹的药效流遍全身。 “你……这又是为何?”御天不知何时醒来,他感应与岚月同出一脉的长生术,却没有想到,是出至于岚晟, “莫不是天君大人看我不死,要治好了,再弄死么?”别说是御天,任是谁也会觉得讽刺。 这样的重刑是天君亲自所颁,行刑也是他亲力亲为,可如今惩罚完毕,他又来做好人,不但用了天界圣药更是用生命本源来救人,这,不是莫大的讽刺吗? “弄死你,我刚刚只要让人下手重一点便成,何必还要浪费我的灵药法力?”岚晟收回手,看着御天的神色依旧是莫名的厌弃, “呵呵,”御天挣扎着,支撑起身体,没有了仙骨龙筋,他便不能化为原型,此时,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体而已,“那,我到想知道,天君前倨后恭,这样打自己脸,又是为何?” 岚晟拂袖,怒道:“前倨后恭?这一切都是你违反天道咎由自取,对你的量刑也是按照刑律那帮子老臣们拟的稿,怎么,不服?不服的话,你大可将帐算在我身上。” “呵,不服能让你们就这样剔骨抽筋吗?”御天咬牙,移动着身体往墙边挪过去,浑身的剧痛乏力让他暂时还无法站立,可又不愿就这样趴在地上仰视岚晟, 拖着残破的身躯,终于靠在墙边坐好,他仰头靠在墙上,忍不住出声讽刺,“我找你算账?你说我是杀了你让她伤心呢,还是抢了你那不得自由的位置坐坐呢? “真是鸭子死了嘴硬!”岚晟看着他一路拖出的血痕,神色莫名,“就你如今这样子,还想护她周全?” 第一百九十五章谁骗谁 闻听此言,御天一愣,痛苦地闭上眼睛,紫金九窍护心丹的药力发散,他试着运功慢慢调息, 剩下的一命终于有了感应,他暗暗的长舒一口气,淡淡的道:“凭她如今的本事,魔界之人还伤不了她,更何况,你不是不让我死吗?只要有命在,我总能护她。” 看着他信心满满,岚晟心中一片苦涩,他挥手屏退了左右,想了想又设了个结界,待觉得万无一失后,才冷冷道:“自以为是的魂淡,你以为送她去了魔界就万事大吉了吗?你可知改了天命却套不了天谴?你以为她逃得过惨死的命运?” 听到“惨死”二字,御天浑身一抖,不知是被这个词刺激还是身体的疼痛,脸色更加白了一些, 他恨恨地抬起了头,乌黑的发丝湿漉漉的粘在脸上,汗珠沿着深邃的轮廓滚滚而落, 与岚晟对视半晌,他声音暗哑,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发虚,问道:“怎样的天谴?” 岚晟喉结蠕动,闭了闭眼,似是不堪回想,终于咬牙道:“我亲眼见她身披嫁裳,即遭天谴,从双腿尽断到双手尽折,到最后,是身上的每一块肉都一碰即掉,却偏偏神志清醒。最后,终是为情所伤,自断心脉而死!” 岚晟的话,如重锤般击打在心上,刑室中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为她费劲心力的谋算,却未曾想到是更悲惨的结局。 御天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未来,猛地抬头,狠狠地瞪着岚晟,眼睛血红,忍不住骂道:“岚晟,你可真是……猪狗不如!即便没有遂你的安排,她毕竟是你亲妹妹,你却这样诅咒她……” “我怎么可能诅咒她!”岚晟气的涨红了脸,“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亲妹妹,我怎么会如此残忍的诅咒她!” 他并起三根手指举到肩头,郑重地道:“我岚晟,在此以我的战魂发誓,以上所诉,若有半句虚假,让我报应比这样的死法恶心一千倍!” 岚晟虽老奸巨猾,但向来自持身份不会妄言,更何况,身为天族中人,发誓之后应誓是必然的因果。 此时,御天才感觉真正的害怕,他一把抓住岚晟的衣襟,将他扯过来,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可有看清楚?还有,你为何会想起去看她的未来?可有改变之法?” 岚晟摇了摇头,苦笑着扯开他的手,道:“她既已脱离天道,我又何必不放她一条生路?为何还要去干涉她的未来?我也不想,可你忘了,我手中,有一面可演国运的混元乾坤镜!” “混元乾坤镜?”御天道,“这么说,你是在推演国运的时候,看到了她的命格?” “是。”岚晟神色间亦是难过道:“即便是被你逆天改命了,她的命格依旧与国运相连,也与天族的气数相连。” “……竟然是这样,”岚晟的预言,最终击垮了御天,耗尽心力功亏一篑不说,更难过的,是亲手将她送入那个结局。他放开岚晟,深深而无力的闭上眼,不知是悔还是恨,难过得几乎无法呼吸。 “可。还有解救之法?”半晌,他沙哑的问到。 岚晟看着他,神色莫名,半晌回到:“不知,能够成功否。” 看着御天森冷的眼神,岚晟心中烦躁,吼道,“你别那样看着我,我可是她唯一的亲人,我也不想她死那样!” 吼完,有些不自然的道:“我在魔界边界拦住了她,封印了她的法力容貌,种上了魔息,但愿这样能骗得过天道,让天谴找不到她为好。” “……只怕,不行。”御天皱眉,缓缓摇头,“天谴所出,必有斩获,找不到就会一直找下去,直到落实惩罚为止。” “还用你说?”岚晟瞪眼,“你撕裂结界惊动天道,知道了她的去向,我只有在那边做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顶了她的名字容貌,看能不能骗过天道。” “你也……想骗?”御天挑眉,惊疑地看着岚晟,“你可知,这是会付出代价的,你舍得?” “付出代价的是你,一而再再而三骗天道的也是你,”岚晟冷笑,“除非,你不想再救她,否则,就你现在,还剩什么舍不得的?” “哈,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御天冷笑,秒懂岚晟的意思,妹子要救,过让他背。 不过这又何妨,为岚月,骗一次是骗骗多少次不是骗? “说,你有什么计划?”御天挥挥手,道:“反噬你不必担心,但这次,我要保证务必没有后患!” “接下来你本该关押在海底三万年,我可以刑罚改为流放,流放魔界。”岚晟从衣袖中拿出一个黑红色的圆豆子托在掌中,“你带这个去,魔君不会亏待你的。” “这是什么,”御天看着他手心黑红色的滴流圆的豆子,问到。 “这是胡啼树的种子,如今四海八荒,就只有这一颗母的。” 胡啼树全天下只有天宫剩下一株,也是天族掣肘魔族的利器之一,胡啼树种分公母,能复活死去的或者将要结胎的摩息。 “魔君多次上书求过这粒种子,他有个胎死腹中的女儿,想用种子托生,” “你是说……让她成为岚月?” “我会施法在种子中种上记忆,”岚晟神色阴霾,“不用从婴儿长大,带着岚月部分的记忆重生,我想,让天族曾经的公主投胎为自己的女儿,魔君也是老怀大慰。” 御天伸手拈起种子,托在指间对着光看,半晌,冷笑道:“岚晟,做出如此自降身份的事情,以我对你的了解,不光是为了岚月,或许换一种说法,到底有多少,是为了岚月?” 被御天说破,岚晟脸上有些难堪,讪讪的打了个哈哈,道:“救妹子,我确实真心,但魔界之事,我也需要你去办。” “哦”御天点头,“弄了半天,是将我弄成这样,还要诳我去为你们办事啊?岚晟,是我傻还是你傻?” “除了我的放水,如今你还要其他办法吗?”岚晟冷哼,“没有我紫金九窍护心丹,你能恢复这么快?” “……岚晟,你我相识多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尿性,”御天看着手中的种子,问道:“说,你在混元乾坤镜中看到了什么,除了和岚月有关的,还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第一百九十六章白角族的来历 知道瞒不过他,岚晟摇头苦笑,混元乾坤镜中的画面让他心有余悸,“我看到了魔界的崛起,以万军之势碾压我天族,他们的到来,甚至比当年的白角魔族还要恐怖,我个人生死事小,只怕从此,世间再无天族!” “那又如何?”御天轻浅冷笑,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天族陨灭,是你天君的责任,与我何干?与岚月何干?” “如何没有关系?”岚晟神色凛然,“你可别忘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更何况现在她就身在魔界,你确定在大战中,她不会受到波及?” ※※※ 认识御天多年,从未想到,他与兄长认识,看来还算熟悉。更没有想到,当初在魔界,御天不是不认她,而是为了骗过天道,不敢认她! 回想起以前的种种,岚月心中苦涩,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让天谴降临,御天也许不用最后将自己送来异世,也用不这拼了最后的一条命。 岚月失魂落魄,感觉自己才是真正的凶手。 天君和御天的对话中提到白角族,没有想到,他们加了个“魔”字,岚月忽然想起,当初与两人分别之前,就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真身居然是白角族,她有些无助,不由自主往曦月看来。 曦月神色阴郁,苦笑点头,“是的,他们所谓的白角魔族,便说的是我们。” 岚月心下黯然,天底下有两种战争矛盾不可调和,资源之战和种族之战,要是有一天,他们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天族,自己的真身其实是白角族呢? 她转回头来,照壁影像中,无论是岚晟还是御天,都让她有种异样的感觉,曦月是经历过那场大战的人,想起当日的惨烈,神色间尽是悲愤,“如今的赤月大陆,本是我白角一族的发源地,有那些所谓的天族魔族之前,我白角一族,在那里已经生活了上万年,无论积累的财富还是文明,都远远超出了同时期的其他各国各族。 但,因血脉力量的原因,我们有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与天上的赤月魂命相连,月兴族兴,月弱族弱。 那时,天空有两个月亮,一明一暗,白月所有人都能看见,月光普照着大地。赤月却为护我族人独有,为我族提供力量的源泉。 可谁知,花无常开月无长圆,这庇护着我族的赤月,也有生老病死的一天。 但当天灾来临,随着赤月的败落,我族精英为延续赤月的生命,不得不猎杀大陆上的生灵,取其精魂修补月亏。也因此,成为大陆各族的死敌,最终被他们围剿。” “所以,他们称我们为白角魔族吗?”岚月摸着额间,没有显原型,那里和以往一样光洁如玉。“所以,我们战败了,才来了月境吗?” “哼!战败?”曦月咬牙,“我们根本就没有战败,只不过,他们用了小人的手段,直接攻击本就奄奄一息的赤月,逼得阿爹阿娘自毁元丹,只为重新将赤月升上空中。” “而你,”他看着岚月,神色间有些怜悯,“阿娘不忍尚在腹中的你,没有出生的机会,而我纯正白角族的蛋,却不是谁都能孕育。选来选去,可笑的是,最后只有对面战场那个带兵的天族女人合适。 为了你,为了给我族留下最后的一线生机,阿爹阿娘与对面大军的那个女将军谈判,同意带着族中所剩精英自毁元丹,助推赤月远离大陆。而我们这群最大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当时作为俘虏被赶上赤月,这一流放便是永远的囚禁。 自此,这红月既是我们的家,也是我们囚笼,即便现在发展到八万二千户之众,我们也只能不属于任何世界的流浪。 自此,赤月大陆那片曾经的故乡,我们永远也回不去了,可那里,或许还有个和我血脉相连的人……” 叙述简短,但寥寥几句,便可窥见当日的大战的艰辛,天族率领各族获胜,重新分配赤月大陆,作为战败的一方白角族的,族中所有精英损失殆尽,剩下的孩童被押往赤月,流放与异世。 红月虽大,却毕竟只是囚笼,这群远离故土的人,终究是没有自由也永远回不了故乡。 仙骨的记忆读取到此处后不久,画面中就再也不见了御天,仙骨依旧被稳稳的托在托盘上,用明黄色的丝帕盖了,走过深长的甬道,身后传来大锁开关和厚重大门的声音,只见外面的光线从明亮到黯淡,静静的安于一隅。 直到库房的大门开启重又合上,两个男人压低的谈话声从远到近。 “她在那里过得还好?”是天君岚晟的声音。 “被妓女收留的丑丫头,还能怎样?”司命的声音中带着苦涩,“君上,封了她的容颜和仙法,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 “顶着小魔女的身份用仙法?你是想让她被人当细作抓吗?”岚晟横了司命一眼,“最近那小子怎样?有没有什么异动?没有去找她?” “他用胡啼树种子复活了魔君的女儿,没想到……”提起御天在魔界的事情,司命有些不可思议,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天君,“那个魔女,居然带着岚月的记忆,还硬给自己取名岚月……” “哦?有这样的事情?”天君挑眉,不动声色的道:“这重续魔君可也太不知好歹了,居然敢用我岚家的名字?重岚月,好听么?” 司命暗自擦了擦汗,怎么觉得天君大人没有领会到重点啊,“那个魔女岚月还……” “还怎样?”岚晟揭开了仙骨上蒙住的明黄丝帕,微微躬身看着托盘中。 仙骨上的血迹早已擦拭干净,但离开本体已久,原来的金光闪闪退去,就是小小的一段白骨。 “这是御天的……”司命目不转睛的看着托盘,声音有些不稳。 “那魔女还怎样?”岚晟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伸手拿过白骨,托在指间反复查看, “那魔女还和御天定了亲,现在已经昭告天下,不日将完婚。” 第一百九十七章冥冥之中的定数 这小子,原来打的这个主意!岚晟不置可否,在心中冷笑,只看着白骨的眼神尤其幽深, “龙筋送与魔君作了抵押的信物,所以他才敢这样放心的用这小子,”安静了半晌,岚晟悠悠的道,“可剩下的这骨头,可是个麻烦的东西。” “君上这宝库有着重重的阵法,料这小小的……骨头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司命微微低着头,恭敬的回到,却是不敢多看白骨一眼,“在您这里,是绝对的安全。” “韩思,”岚晟并未以官职称呼,而是叫了司命的本名,“你说,若是有一天,找齐了龙筋仙骨,又和那小子在一起,我那不争气的妹妹,是否会给他重新装回去? “……君上多虑了,”司命只觉额头汗水泠泠,忙道:“且不说无论魔君还是在您这里都不可能给她,根本就找不齐。就算找齐了,估计她也没有君上您的功力能给复原回去,毕竟长生术她还只不过刚刚踏入中阶。” “呵,难说,为了那小子,她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万一她功力猛进呢?”岚晟冷笑,“万一被她找到又恰巧凑齐了呢?韩思,我知道你们关系匪浅,但那天混元乾坤镜里的景象你也看到的,那新任的魔君,我怎么越看越像是御天啊?” “这……”司命迟疑,“我没有觉得像,那魔君在敌方阵中隔得远,还带着面具,虽然身形倒是有那么几分,但天上地下,大抵差不多身形的人也不在少数,就御天来说,他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还有那个本事呢?” 岚晟冷笑,“他确实是没有这个本事,但有了那丫头就难说,”说到此处,他看了一眼司命,“韩思啊,最近总是有老臣在问我要这玩意儿,说是天龙骨磨成粉吃了能缓解什么骨头痛,真不知他们从哪里听来的,一个个的,都成仙了还什么骨头痛啊,估计是怕这小子回来,你说我给还是不给呢?” 司命心中气苦,咬了咬牙道:“这帮子老臣,明明活得好好的,我看等我们身归混沌了他们估计都还活蹦乱跳,君上,他们这是在给你出难题呢,这仙骨可万万不能给他们啊。” “不给,他们可会闹的,”岚晟挑眉。 “您要给了,等岚月应完了魔界这劫回来,知道这玩意儿在此,哪怕拿不到也不好说什么,要是知道您给磨成粉让那些老头子吃了,她还不得和您没完没了?” “这左边也不行右边也不行,我也很为难啊,”天君看着司命,眼眸幽深难测,“作为我的下属,你当为君分忧,作为他们的朋友,你当为朋友出力,韩思,你说,我该怎么处理?又要永诀后患,又要封了那帮老臣的嘴,又要不让岚月记恨啊?” 如此重大的命题,直让司命汗透重衣,既要维护天族的利益以仙骨大大削弱御天的实力,又要不被损毁,还要让岚月以后不怨恨他们。 天君让他解决这个问题,可真是太过看得起他了。 看着半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司命,岚晟心中有些失望,看来这个笨蛋还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等了半天,只好出声提点,“这千年一次的碧落星轨镜的祭祀大典就要开始了,司命仙官你可是主祭啊,今年的祭祀之礼,可曾准备好?” 听到此言,司命身躯一抖,立马便明白了天君的意思,心中苦涩,只好道:“普通的祭品已经准备妥当,但这主祭之物,尚在斟酌之中。我看,这天龙仙骨就是不错的东西,用来祭祀星轨境镜,想来最合适不过了。” 碧落星轨镜,连接的是各个位面和不同的异界,每千年便有一次大祭祀,可为法器所有者带来异世空间的力量加持。 然而,每次的祭祀,呈上的祭品穿过镜面后,都不知遗落在哪一个世界,而从该世界吸取的力量,也是随机的。 看到这里,仙骨的记忆基本已经到了尽头,后面都是宏大的祭祀场面,直至最后,白骨从司命撒手,白骨跌往碧落星轨镜的镜面。 “呵呵,这老小子,打的主意到是不错啊。”岚晟这样的处理,就连曦月也忍不住赞叹。 岚晟让司命以白骨为祭品,即在众目睽睽下处理了仙骨,让老臣们放心,又让它遗落在未知的异世,几乎没有找回的可能,更重要的,毕竟在理论上来说,仙骨还存在,岚月应劫回来,当不至于因此找他麻烦。 关键是,自己明明已经想到了绝佳的处理之法,最后却是让下属说出来,等岚月回来,这,便连最后一点埋怨的理由都没有了。 照壁上的影响渐渐暗淡了下来,青铜大鼎上的白骨也停止了转动,曦月又催动术法想要获得更多的信息,几次下来都是无功而返。 他只好将白骨取下来,还给了岚月,随口道:“碧落星轨镜相对应的异世界,是无穷无尽的数量,不知为何,这白骨偏偏落字在妖月大陆,估计,这里,多少有点它熟悉的东西。” 熟悉的东西?岚月将白骨捧在手心,当初听阿喵说过,穿云峰上的圣物为天外来物。如今听了曦月这样说,便有了解释。 估计是当初御天给阿喵治伤,阿喵的身体里,多少留存有自己的功力,仙骨扔进碧落星轨镜,对于其他完全陌生的异世来说,这里毕竟有着来自本体的东西吸引。 出于仙骨的天性,在下落的过程中,选择了妖月大陆,而且选择了猫妖们的驻地。 而岚月,在天谴即将降临时,被御天用尽全力撕裂空间送入异世,是他的护心龙鳞激发的功力又为她提供了保护。 想来,也是因为这里有仙骨的存在互相吸引,这才接引她来到了这里。 最没有想到的,估计应该算是岚晟,当初扔出御天仙骨,就是怕岚月的长生术为他复活,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扔,反而让岚月最先找到了它。 可以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第一百九十八章堕落 影像淡去,仙骨的记忆到此为止,但就是这些记忆,为她揭开了一直以来的困惑。 在魔界,亲眼看见他娶了魔女岚月,烧心刮骨的怨过恨过,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其间有这样曲折的隐情。 天龙有三魂,仙魂依附在仙骨上,龙魂随了龙筋,当初,御天以仅剩的战魂肉身成魔,如魔界,就是为了用个假岚月骗过天道。 若是没有她的介入,想来,他是成功的, 大婚那日,魔界万民皆衷心的祝福,念力加持,让天道更加确认了魔女岚月,因此,才有在大婚的典礼上,天谴雷劈的惩罚。 若是没有她自作聪明的跑来,非要当着万民辨个真伪,不但隐去摩息变回容貌,更是抽出了朗月剑。 正是朗月认主的特性,让天道在最后的一刻,放弃攻击魔女岚月,而认清了真正的她, 当天谴降临,御天知道瞒不过,只好凭借强大战魂一分为二,一份为她挡了天谴致命的一击,一份附在护心龙鳞上,硬生生撕裂空间,将她送往天道鞭长莫及的异世。 三魂已散,御天自是再无生还的道理! 岚月,你何其有幸,有他的生死相护;御天,你又何其不幸,又她的不明事理! 读取了仙骨的记忆,前前后后的联系,岚月这才知道,杀了御天的不算别人,那个罪魁祸首是自己! “你,真是我哥哥?”岚月缓缓站起身来,仰头看着曦月。 “你我一脉同胞。”曦月神色庄重。 “那好,”岚月点头,“我要你以你我的血脉起誓,我便助你回归赤槿……” ※※※ 金秋时节,桂子飘香,正是一年一度人间团圆的中秋佳节,在月境,这是比春节还要隆重热闹的日子。 已过亥时,月城大街上的集市店铺都已关门,家家户户早已张灯结彩,一年一度,无论在外多久的人,都会赶回家中。 此时,除了各家各户的欢庆团聚,整个月城便只剩下花楼尚在营业。 瘦小的女子霸气的把一小块灵石拍在桌上,老规矩,这是在赌酒。 赌酒,是月城最流行的酒戏,在各家酒楼都歇业的时候,只有花楼仍旧热闹非凡,更何况,近年来在月城赌酒颇有些名气的酒仙,今日也驻场开赌。 此时,花楼里早已没有了莺莺燕燕,无论姑娘还是客人,都围拢在大桌子边,桌子上,一溜排开数十个酒坛,每坛里面,盛着烈性的美酒一斤。 一身黑衣的女子那边,已经堆了五六个空坛子,与对面肥头大耳的中年汉子正赌了个旗鼓相当。 桌上押的灵石一半的一半,然而,姑娘们大多是站在了姑娘的这边。 “蓝姐姐加油!”姑娘们高举着纤绣的手臂,为女子加油,明明身量年龄不足,却硬是要让叫姐姐。 女子浑身上下无一点缀,黑色的深衣素服没有一丝花纹,就连一头青丝也用了自身的头发简单挽起紧紧束在脑后。 估计在月城,除了那些做生意的姑娘们,便是这位酒仙能做到大大方方的露了女子的真容。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奇的,所有月城酒场上的人都知道,酒仙迦蓝虽是女子,但却是不怕人看,更不会有人敢觊觎的。 又是一坛烈酒下肚,迦蓝微微偏头,簇拥在身边的莺莺燕燕争先恐后的给她擦了嘴角的酒渍,有意无意的,她们避开了她脸上那道丑陋的伤疤。 对面肥头大耳的中年汉子也有条不紊了饮了一坛,得意的将空坛扬了扬,身后跟着的侍从有往桌上加了一块灵石。 迦蓝摸了摸荷包,今晚不是很顺,前几天准备的灵石都已经用完,她大喊了一声“拿符箓来,”,周围的美女们眼睛一亮,纷纷递上了自己随身的符箓。 赤月乃七宝合成,金、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玛瑙,便如岩石尘土一般随处可见。在月境,有价值的是一切与灵气有关的东西。 除了人体活物有灵气而外,千百年来在修月的工程中,也挖掘了不少带有灵气的石头,经过度量规范,便成了普通市面流通的货币——灵石。 而在灵石之外,有来自魔兽妖兽的妖丹,更有修士用自身灵力灌注的灵符,这几样东西的价值,远远高于普通灵石。 而这位迦蓝姑娘,在月城出名的原因,除了赌酒很少输而外,更是在身上多带的灵石用完后,通常都是现录灵符。 而她根本就不计较多少,全凭自己高兴,反正谁收起了灵符谁帮她出赌酒的灵石。花楼的姑娘们都争先恐后的将自己的空白灵符给她,因为,除了赌酒的那一点小钱而外,往往会在符箓里剩下很多很值钱的灵气。 一个红衣的姑娘欢天喜地的收了灵符,又拿出比中年汉子稍微大一些的灵石拍在桌上,做了个得意的鬼脸,退回了迦蓝身边。 时间不早,这次干脆不规定数量,直到对方喝倒为止,输的一方不但双倍赔偿桌面上的灵石,而且还要承担赌酒所用的一切花销。 迦蓝脸色已经通红,左边脸上又深又长的疤痕虬结,看起来更加恐怖。她嘴角轻挑,不在意对方的速度,提起酒坛,依旧是不紧不慢一口一口认真的喝着,一滴不漏。 宫中,早已摆好了祭祀的物品,曦月离家已近一月,从外面赶回来天色已暗。 “小月呢?”他将披风递给下人,一眼便看见岚月的贴身丫鬟听词瑟缩的站在一边。 “回回回月主。”听词赶紧跪了下来,颤抖道:“小主又出去赌酒了。您知道,小主不让,奴婢们并不敢跟着。” 岚月性子古怪,若是非要跟着,那她反而要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 “这次,还剩多少?”曦月转身准备往外走去,想了想,停住脚步问道。 “您上次过给小主的灵力,您一走她就箓了出来放在殿中不肯动,这段时间赌酒,总共花了近一块高级灵石的灵力。” 魂淡,曦月心中恼怒,骂了一声,大步往外走去,不用找,现在还开门营业并且热闹非凡的喝酒之地,岚月一准在那里。 第一百九十九章家祭 让随身侍卫退下,曦月隐了一身官服,往街上走去,不用多问,现在最热闹的地方,多半就是岚月放纵的地方。 当曦月踏进花楼时,一眼便见对面的岚月一脚踏在酒桌上,一边喝酒,一边指着对面桌下瘫软呕吐的中年大汉哈哈大笑。 参加赌酒的人群中,花楼的姑娘们则一拥而上,桌上的赌资到在其次,将瘦小的岚月围在中间,拿出各人侍候客人的手段,殷情的侍候着她。 曦月脸色铁青,不发一言,径自走过去,推开围着的众人,拦腰抱起,扛着人便走。 “诶诶,你谁呀,“放下放下”玩的兴起的众人自是不依,追着拦着他的去路。 曦月扛着岚月,只冷冷的扫过,当认命看清楚他的容貌后,尽皆噤声,退到一边,只有那醉得不轻的大汉,犹自不知死活的爬着拉扯曦月的衣袍,口中含糊不清的叫着“喝,来干了,再来……” 曦月听到肩上的岚月似是轻呕了几声,赶紧将她放到地上,扶着她帮她拍着背,只听她不住干呕,直到眼泪横流却呕不出半点来。 这也是酒仙最厉害的地方,即便是喝醉,即便是喝倒,即便是几乎将黄疸呕出来之势,最后却依旧干干净净,呕不出半点污秽之物。 等岚月喘息稍定,曦月将她打横抱起,狠狠一脚踢开扯住他下摆的酒鬼,大步迈出了门。岚月知是他来,便也毫不抗拒,沉默地任他抱回府。 安安静静的任侍女们忙碌侍候,低眉顺眼的听曦月抱怨教训,岚月面无表情。 看着实际已经烂醉如泥的岚月,曦月实在无法,只好命人将祭祀之礼延后,让岚月先喝点醒酒汤,醒醒酒。 曦月吩咐完,揉着纠结的眉心先回屋,这边刚走,岚月却站了起来,径自走到院中,侍女们拉不住,合身扑进了荷花池里。 宫中荷花池池水不深,此时正是碧莲婷婷,莲藕生长的黑泥,正是岚月曾在蚀焚山谷和妖月大陆都见过的黑泥。 侍女们焦急的等在池边,无数次的实践证明,这一池的清水,才是她最有效的醒酒汤。 火热的身躯投入冰凉的池水,岚月将头埋进了水里,泪水也顺着脸庞流下,化在池水中,谁也不知。 活到这个份上,她还能说什么? 本来想一死,予取予求,用以交换与御天的灵魂相守,谁知,曦月告诉她,白角族人若是自杀,便是真真正正化为烟云消散,永远不会有灵魂或者转世。 而若是其他原因的被动死亡,白角族人是可以留下灵魂,若是执念够强,甚至还有可能自己选择重生。 身体发肤父母所赐,将这身皮肉还给他们,用以解救白角族脱得这囚笼,也是应当。 既然只能活着,岚月便只好选择迷迷糊糊的活着,从妖月大陆来的时候,元丹已毁,仅凭自己之力,再无穿越的可能,曦月这边,是一直说在做回到赤槿大陆的准备,但一直没有动静。 其实,御天不在了,一切都无所谓了,能踏上赤槿大陆,找回御天的龙筋,是现在支撑岚月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可如果实在回不去,死了便死了。 “小主,您好了吗?”听词拿着大毛巾和披风小小声的催促,“快过子时了……”过了子时便算是过了节,父母的灵位还等着她祭祀。 岚月清清醒醒从池中站了起来,这水对她来说,确实是醒酒的利器,“更衣,”披上听词递过来的披风,她往屋里走去。 当她一身白衣祭祀礼服踏进祠堂时,已经跪拜完正插香的曦月看了过来。 刚刚在对父母的跪拜中,他大肆自责自己教导无方,请阿爹阿娘不要怪罪小妹。 “大哥,”岚月挨了过来,袅袅的行了一礼, “嗯,”曦月应了一声,知道她并无大碍,伸手拿起三柱香点燃,递到了她的手里。 岚月持香,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便开始了跪拜的大礼。 整个过程肃穆而沉默,插上香后,她楞楞的看着灵牌上那两个陌生的名字,一言不发。 “阿爹阿娘,望你们原谅小月,”曦月看不过去,对着灵牌躬身行礼,为妹子开脱:“她心里对你们的尊敬和我是一样的……” “大哥,我想单独在这里呆一会儿,”岚月打断他的话,轻声道。 “嗯?”曦月皱眉,一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我想单独呆在这里,”岚月恳求道:“单独和阿……爹阿娘说会儿话,” 曦月有些诧异又有些欣慰,点了点头,领着人退了出去,还反手将门关好。 岚月看着堂前并排的端端正正的两个灵牌,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这才有些生涩的唤了阿爹阿娘,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跪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 曦月独立外间,心情沉重,对于回归的岚月,一时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感情。 ※※※ 中秋家祭,第二日便是整个月境的新年,新年的第一天,曦月都会带领群臣万民进行国祭。 天尚未亮,一大早兄妹二人便盛装前往祭坛。 与往年不同,今年来观礼的群臣百姓比往年多了许多。 月境的祭祀,原应是由纯种白角族一男一女,这许多年,都是曦月一人主祭,而岚月的那个位置,则是由族中近亲一支,捧了女主祭的礼服,代替她行了祭礼。 从赤月大陆流放至今,终于,迎来了阴阳调和的圆满大祭。 兄妹两的礼服大同小异,修身的箭袖长衫,浑圆的珍珠从立领处扣到下摆,用银色的宝石镶嵌出月色的花纹,与头上的桂冠相呼应,曦月的阳祭,是为满月的图样,岚月的阴祭,则是新月的样式。 两人并肩站在祭坛上,岚月披散的长发被桂冠压住,遮掩了脸上的疤痕,当曦月念完祭文,执着她手举起来时,底下的群臣百姓欢呼雀跃。 盼了多少年,终于盼到流落异世的月主回归,看来,离回归故里的日子不远了。 第二百章祭祀之战 小月主归位,群臣百姓尽皆欣喜异常,高声欢呼后,仔细打量一袭盛装之下的岚月。 小小的身子与大月主并肩而立,虽也是腰肢挺得笔直,但偏瘦的身形就像一个孩子偷了大人的礼服来穿。 最重要的是,与大月主不同,小月主身上灵气稀薄几乎可见,就如月境中的普通人一般。 这样的形象,众人有点失望,白角王族,从来便没有这样平凡的孩子。 “她是……迦蓝姑娘,”站在下面的百姓中,有人认出了岚月,“她就是那个赌酒的酒仙啊,” 岚月这些时日常常在外抛头露面,赌场酒场甚至花楼,见过她的人不少,更何况,她左边脸颊上,那标志性的长长疤痕。 盼星星盼月亮,没有想到,盼回来的小月主是这个德行,是这样的平凡。一时间,祭坛下众人转了脸色,不少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曦月凌厉的神色一暗,只好携了岚月转身,“一会儿,你跟在我后面,做出舞剑的样子就好。” 两人并肩又上了几级台阶,早有侍卫捧剑肃立而待。 岚月轻轻“嗯”了声表示知道,来此之前,曦月便和她讲过,在祭祀的大典上,他们将亲手杀死一只魔兽,并取出妖丹。 在月境的新年,往往以祭祀当日所获得的妖丹的品质来预测来年的兴衰,妖丹品质越是纯净,便代表来年的国运越是昌隆。 接了剑,曦月伸手在虚空中一指,两人的面前,一个关这魔兽的笼子从地底升就上来。 祭祀的魔兽都是经过挑选,一般是经历过多次自相残杀后活得最久的一只,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能获得最高品质的妖丹。 当然,若是月主没有本事,也可以吩咐下边的人准备普通的魔兽,然而,从年满十六岁开始,曦月每次让准备的,都是最强壮最凶悍的一只。 魔兽被困在广场中间的光笼中,庞大的身躯半伏在地上,也几乎是两人的两倍高度。 深黑带着点绿的皮肤泛着金属的光泽,魔兽呼次呼次掀动撩天鼻,闻着生人的味道,庞大而不规则的脑袋上,一双细小的眼睛发出凶残的厉光。 当确定目标后,魔兽对着两人发出挑战的长啸,跟着站起了身来,在光笼中磨着爪子。 魔兽的嘶吼,掀开了战斗的序幕,曦月往前一站,将岚月挡在身后,左手手掌虚抬,囚困着魔兽的光笼缓缓收回地底。 没有了光笼的阻隔,魔兽又是一声嘶吼,露出尖利的牙齿,喷出浓浓的腥臭味,往两人撞来。 曦月左手拉着岚月,足间一点,侧身让过,同时右手长剑挥出往魔兽身上划去。 谁知那魔兽身经百战,庞大的身躯竟然灵活非常,当与两人侧身而过时,身躯往外扭曲,避过了曦月的长剑,同时,托在地上,带着剑齿的尾巴向两人扫去。 魔兽的尾巴又粗又壮,还带着剑齿,若是被扫中,且不说内伤,就是被剑齿龊进身体,也有丧命的可能。 与魔兽有多年的交战经验,曦月不退不避,将岚月往身后一拉,手中长剑挥出,与魔兽的尾巴相触,手腕几个翻转。 竟然精准的将魔兽尾巴尖最细的那一截缠在了剑上,再用力一提,腥臭的绿血喷渐,将裹在剑身的那截尾巴砍断。 只一个照面,魔兽便吃了大亏,它痛吼着往前窜出几步,又回过身来,匍匐在地上,大嘴一张,黄色的脓液往两人喷来。 这东西除了物理攻击而外,竟然进化到了生化武器,岚月从一见到魔兽起,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在妖月大陆竞兽荒原,死在她手下的魔兽妖兽也有百十来只,见过各色的血液,可暗绿色的,却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赤槿大陆的蚀焚山谷。 曦与长剑舞出一片光影,将两人护个严严实实,口中一声低喝:上! 拉着岚月,在魔兽的的喙上一点,准备翻上它的头顶。 身在半空,忽然手中一空,竟然是岚月挣脱了他的手,身子后翻,又落在了地上。 岚月落地一滚,当站起时,手中祭祀的长剑没有去捡,而是从手腕中抽出了朗月。 魔兽见机极快,本来四肢着地的身躯,在一瞬间站了起来,让跃上头顶的那个无可依凭滚落,同时伸出一只厚重的前肢,往岚月拍去。 此时,身在赤月中,对着赤月的力量感应,自是比当初强的多。岚月虽没有了元丹,但赤月的力量,确是可以不通过转化直接运用。 她将郎月剑斜斜往上刺去,贯注了赤月之力的剑身,犹如切瓜砍菜般,深深的刺入了魔兽的大掌中。 魔兽皮厚入金属,本没有把那一点翩翩的剑身放在眼里,当朗月纤细的剑身往它刺来,魔兽躲也不躲,一手去抓剑身,另一只手从右边包抄过来。 “岚月!”曦月从魔兽头顶跃下,正好看见岚月小小的身躯即将被魔兽合掌拍中,骇得打呼一声,便往魔兽的右掌攻去,只要缓得一缓,便给了岚月逃出的机会。 谁知道,岚月不躲不避,刺入魔兽左掌后,身体急速往前冲,双手持着朗月剑,将魔兽的左掌削去一大半,身子一矮,险险从它手掌下穿过,踉跄几步,将手中的剑胡乱的往前一戳,才稳住了身形。 电光火石间,曦月已奔到了她的后面,转身迎着魔兽的右掌,祭祀的长剑在它的掌心中,戳出一点白点,却毫无损伤。 然而魔兽此时受了重伤,来不及继续攻击两人,长嘶着往后退去,右边的身体上,插着朗月剑,一眨眼间便退到了安全的距离。 “小月!”曦月上前,一把拉住岚月,单手持剑警惕着魔兽的再次进攻,将她拉回自己身后,“伤到哪里没有?” 岚月站直了身子,摇了摇头,口中回到:“无妨。” 从祭坛下的人们看来,只不过两个照面,魔兽便被砍了尾巴,又被削大半只手掌,如今明晃晃的长剑还插在身体中,爬在祭坛的边缘嘶吼。 曦月强悍的战斗力,众人是年年都见,可没有想到,看起来没有灵力的岚月,一出手间,竟然将魔兽伤得更重。 “月主!月主!” 一阵惊骇过后,祭坛下响起了有节奏的欢呼声。 第二百零一章旧识 魔兽爬在地上,细小的眼睛努力的睁大,看着眼前的人,当认出这个人来以后,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退到祭坛边缘退无可退。 庞大的身躯半伏在地上,对着岚月嘶吼,可即便是不会法术的人,也一听便知,这样的嘶吼和先前大是不同,带着虚张声势的警告和威胁。 只有身处祭坛上的曦月发现,魔兽匍匐着的身体,在微微的发抖。 当确定对方不会立即进攻后,曦月往岚月看来。 “我见过它!”岚月眼中精光璀璨,犹似在一瞬间换了一个人一样,“我在赤槿大陆和它交过手。” 当日蚀焚谷中举剑倚天一霹,杀死了大部分的魔兽,但也看到又那么一两只,夹着尾巴全部逃回了红月中, 祭坛上一个回合,不但岚月认出了这只魔兽,魔兽也认出了岚月。 也许当日的屠杀太过惨烈,岚月一剑的威力让魔兽记忆至今, 魔兽是追逐强者而食的动物,此时,曦月对他来说已经引不起任何兴趣,而身材娇小的岚月,从它细小的三角眼看去,那是一粒强大到足以让它忘记恐惧的十全大补丸。 认准了眼前的目标,魔兽精神大振,仰头一声长啸,随着声音的凄厉,它身上的伤口竟然渐渐愈合。 自愈属性,自愈属性! 祭坛下看热闹的人群激动起来,魔兽的属性只是偶尔出现,这只魔兽这么厉害,却还带着自愈的属性! 月境千百年来的祭祀,强大如此的魔兽不是没有见过,可是强大到带着自愈属性的,这还是第一回见。 一片欢呼和惊叹声中,人们即为今年月境的收国运欢庆,又为月主的安危担心,毕竟那么大一只兽,无论刺向哪里,都不可能一击致命。 而不能在一个回合之间杀死魔兽,等它有了喘息的机会,便会愈合伤口,这样要何时才能杀死那个大家伙啊? 人们看着祭坛边上的日晷,开始为曦月兄妹祷告。 即便是让人挑了最强的魔兽,对曦月来说也不算什么,若不是为了让观礼的臣工百姓,看见激烈的厮杀,对他更加崇拜,即便是带了岚月在身边,也用不了几个回合,他便能挑了魔兽的妖丹。 可如今,却没有想到,这只魔兽居然带着自愈的隐藏属性,而那丑陋的东西看着岚月流着哈喇子的样子,实在叫人恶心, 瞟了一眼祭坛边上的日晷,曦月手上长剑一动,便要飞身而起,准备一鼓作气结束战斗。 “哥,我来,”岚月朱唇轻启,玉白的手掌虚空一握,朗月剑从魔兽的身体里拔起,飞了回来,刚好落在掌中,她紧紧的握住,“它是我的手下败将" 岚月的声音带着些许骄傲,脆生生的道, 曦月回头,往她看去,纤手之间剑光流转,岚月手中的剑纤细而略带弧形,发出明月般的光泽。 曦月心神一震,朗月剑,居然是阿娘的朗月剑! 当日被押解到月境,阿娘手中的朗月剑便没有了踪影,一直以为,是随着阿娘陨灭了,谁知道,却出现了岚月的手中。 曦月感觉眼眶微热,且不说岚月今晚的战斗力,就是朗月认她为主,也代表着她无可置疑的身份和资格。 第二百零二章诛杀 “哥,”岚月双手持剑而立,一身月白色的祭祀礼服在风中猎猎而响, 在那一瞬间,岚月犹如换了一个人一般,嘴角含笑,秀眉一挑,对曦月眨眨眼道“帮我翻它肚子。”, 就在这时,一直密切注视这边的魔兽,以为两人分神,身体一纵,跃了过来。 这只魔兽也算是狡猾之极,多年是打斗征战生涯,让它知道腹部的地方是它的弱点,因此,即便是跃起,也是紧紧贴着地面,张着血盆大口,以前爪和身躯往岚月而来。 就在这时,曦月动了,只见月白的祭服翻飞,一条高大的身影临空而起,伸出长腿,对着魔兽的头踢了过去。 魔兽身形一滞,笨重的身体往另一边侧了一下,想要让开这一腿, 哪知道,曦月这一腿,看似蚂蚁撼树,实则是为了迷惑魔兽。他以非常刁钻的角度踢上了魔兽的喙边。 当接触到它身体的一瞬间,腿下贯注灵力,便犹如万钧的铁棍支着魔兽的大脑袋,往后一撬。 魔兽手势变招都已来不及,只好侧起身体,大掌变为爪子,没有丝毫停顿的往岚月抓来。 就在魔兽被曦月踢得斜着竖起了笨重的身体,岚月身形一矮,往地上一跪,手中郎月前递,被她一跪之势带着往前。 朗月剑斜着插入魔兽的腹部,直没入柄,被岚月带着,将魔兽从喙下到尾部,几乎拉成两半。 曦月踢翻魔兽,身形下落,追着岚月而去,避过她手中的锋芒,伏身护在她上面。 绿色腥臭的血液,如雨般喷溅在曦月的背上,待得到了魔兽的尾部,他伸手一推,已经濒死的魔兽身躯被推得翻起, 同时,他足下银靴一蹬,抱着岚月硬生生往外边滑了十几尺。 “轰……”带着尘土血肉,魔兽庞大的身躯砸了下来,其时神志已死,只不过身体还在反射性的抽搐着。 就是曦月抱着岚月移开的那段距离,让他们丝毫不受影响。 祭坛下一时安静得针落可闻,不知是谁带头,接着响起如雷般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魔兽倒下,战斗结束,早就准备好的陪祭官们一拥上前,命侍卫们爬上魔兽的尸体,去取妖丹。 进化到这一级的魔兽,往往知道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它们大多将妖丹藏在身体的各处,若不是死得太快来不及,它们会先毁掉自己妖丹。 这边,魔兽的身躯砸下,曦月没有去看战果,而是撑起身子,往身下的岚月看去。 也许是使力过度,岚月苍白的小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间汗珠浸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带的长长的睫毛就像翻飞的蝴蝶,微微的颤抖。 “小月?怎样?”曦月伸手往她身上摸去,小小的身体上,除了衣角边溅上的绿色粘液,看起来倒是没有外伤。 他一把抓住她的脉门,手底灵力磅礴的输入她的体内,看着她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曦月方才暗暗松了口气,“内息,如何?有没有伤到?” 岚月反手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输送灵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无力的眨了眨眼。 “我先送你下去休息,”曦月抱着站起,转身便要往祭坛下走去。 “找到了!找到了!”那边,寻找妖丹的侍卫们兴奋的高声大叫,“无色的,居然是无色的!” 妖丹分为金木水火土等各种特性,带着各自的颜色,能对相同和相生属性发挥功效。 如今剖了个无色的妖丹出来,且不说它几乎透明的高品质,就是所有属性都相生相补,便是从未见过的吉兆。 而陪祭官们更是激动,托盘捧了便往这边呈过来,“月主,是无色高品,还带自愈的无色高品妖丹。” 曦月嘴角微勾,脚下不停,抱着岚月往台下走去。 “哥,”岚月拉了他的衣襟,往他身后看去,声音中有几分焦急几分期待又有几分恳求,“把妖丹给我,” 曦月脚步一顿,往臂弯中看去, “妖丹,给我,好不好?” “好!”他点头,转过身来,抱着岚月往陪祭官那边走去。 陪祭官看着兄妹二人过来,兴奋的把手中的托盘举过头顶,“月主,今年……” “给她,”曦月道, “什么?”陪祭官有些莫名奇妙的问道。 曦月看了他一眼,命令,“蹲下!” “啊?”陪祭官不知月主有何打算,规规矩矩的按照命令,蹲了下来。 曦月抱着岚月走进托盘,将她放在自己膝盖上倚着,一只手端过了托盘,递给了岚月。 “月主!不可啊!万万使不得啊,”陪祭官领会到曦月的意思,干脆跪双膝跪地,泪流满面的阻止:“向来祭祀的妖丹不可别用,那是有关国运啊……” “闭嘴!”曦月冷声命令,手中托盘递到岚月面前:“给。” 岚月一双妙目从陪祭官身上转看回来,挑眉笑问:“舍得?” “笨,”曦月嘴角一勾,一字一顿道:“你应得的。” 岚月身子一颤,杀魔兽的确实是她,可没有曦月,她根本不可能做到。 且不说这枚妖丹是如此的品质,就是在祭祀中获得的祭品,她要,他便给了。 岚月眸子一沉,伸出手来,尚且带着污渍的小手,在陪祭官的长呼声中将手覆上了妖丹。 在月境,在修炼时,高级的修士,是可以直接被吸收妖丹的能量的。 曦月嘴角扬起微微的弧度,岚月主动要吸收灵力,那便代表她不打算再颓废下去。 如果她能重新振作,别说一枚妖丹,祭祀需要,再杀一只便是,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岚月手掌覆上妖丹,微微垂下眼帘,神情专注,不大一会儿,她收回了手,身子更加无力的靠在曦月的臂弯里,弱弱的道,“好了,我要睡会儿……”,便晕了过去。 完全没有补充能量的效果,臂弯中的岚月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 “小月,小月!”曦月心中大惊,抱着她,不停的唤道,可却没有半点醒过来的动静。 “月……月主!” 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跪在地上的陪祭官忽然高声叫了起来, “月主,你看……”。 第二百零三章魔兽的视角 本以为,岚月要来妖丹,必是为了补充修为吸收能量,谁知,她纤白的玉手拂过,奇迹发生。 陪祭官忍不住惊呼出声:“月主,月主你看,妖丹……” 随着他的惊呼,曦月转头往托盘上看去, 刚刚从魔兽身上剔出的妖丹,有婴儿拳头大小,无色透明,只不过晶体中带着白色的丝绵状的杂质,是近年来所见品质最好的妖丹。 就是这样的妖丹,在岚月伸手拂过以后,只不过一眨眼间,不但晶体中的白色杂质消失,就连元丹都焕发出迷人的光彩。 若是要形容,那就是,原本的元丹如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虽有杂质但不影响透过水晶看到的清澈,岚月拂过,水晶就变成了钻石,不但没有一点杂质,而且还本身焕发出炫目的光彩。 “这……”曦月心中一惊,转头往臂弯中的岚月看去, 只见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惨白,岚月显了原型,额间小小白角正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她闭着眼,紧紧皱着眉头,咬着唇,可依旧抑制不住,痛苦的呻吟。 “小月,怎么了?”曦月将她抱得更近一些, “别……别晃,头,好晕,好痛,”岚月依旧紧闭着眼睛,紧紧抓着曦月的衣襟,断断续续道:“妖丹我已不需要了,送我回去,我需要安静。” “好,忍忍,”曦月稳稳抱着她站起身来,往祭坛下走去, “月主,这,这里怎么办?”陪祭官端着托盘追在后面。 “按规矩办。”曦月没有停步,而是沿着石阶,走回了祭坛下。 陪祭官愣怔了一下,看着手中耀眼的妖丹,欢天喜地的转身走回,将托盘高高举起,对着祭坛下的臣工百姓宣布:“我宣布,今天主祭为:无色绝品妖丹!” 无色绝品妖丹! 众人被从未见过的绝品晃花了眼睛,惊喜之下,全场鸦雀无声。 被高高托举起的妖丹,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幻彩的光芒,光芒从人们脸上扫过,每一个被沐浴在光芒中的人,都感觉精神恍惚和逾越。 当最初的惊喜过后,人民开始骚动起来,都想走上前来,离得妖丹近一些。更有些王公大臣,更是忘记了规矩,跳上了祭坛。 陪祭官命人维持好秩序后,便按照往年的规矩,命侍卫们开始分割魔兽。 庞大的魔兽尸体,肉质虽然不美味,但其中蕴含着不少的灵力,即便不少修士,普通吃了也会强身健体,按照往年的惯例,观礼者无论贵贱,都可以分得一小块。 这也是往往在祭祀中,都选择体型比较的魔兽的原因。 曦月亲自抱着岚月进了祭坛里面,在祭坛下,其实还有很宽敞的空间,甚至往下,还有好几层。 越过迎上来来接人的侍女,曦月亲自抱着她下到地下三层,那里有好些石室,其中就有他的书房和平时练功的地方。 将她轻轻放在榻上,曦月紧张的去摸岚月的脉搏。 “哥,不用管我,祭祀还没有完呢,我没事儿,就是头晕,”岚月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下,又头晕的赶紧闭上:“是我吸取了魔兽的记忆,没有任何危险,让我自己呆会儿就能炼化。” 曦月恍然,虽然不知岚月怎么做到,但显然是吸取了妖丹的杂质,并进行了净化。 他有些担心岚月,可今天的祭祀毕竟还未最后完成,无奈之下,只好命侍女们好生伺候,自己换上了冕服新回到祭坛上。 ※※※ 祭祀过去已经三天,这三天,没有人敢移动岚月。 祭祀完毕,曦月本想将她抱回宫中,那边毕竟条件要好一些,谁知刚刚抱离床铺,有一点震动,岚月便开始呕吐。 万般无奈,曦月只好又将她放回床上,自己则留在祭坛下,一面处理事情一面守着她。 岚月从未吸收过如此强大的魔兽的妖丹杂质,这只魔兽的记忆深刻而嚣张,平和的时候少,杀戮的时候多。 一幕幕血腥的场面,如电影般快速的在岚月脑海中一一闪过,影像深刻的她看不到眼前的真实世界,只好闭上眼睛,这场勉强克制了晕眩。 她不敢晕过去,因为妖丹的记忆不会重放,无论如何都要保持清醒,才能不被魔兽强大的意志所牵引。 画面飞快的闪过,忽然,在杀戮的战场上,岚月看到一条翼羽兽从半空中攻击而来,在翼羽兽庞大的身躯背后,是一轮红月正圆。 杀死了翼羽兽,这只魔兽吞噬了它的妖丹,红月升上正空中,战场上逐渐分出了胜负,混战的一群,剩下了不到五分之一数量。 就在红月即将落下时,魔兽们开始凌空飞渡,踏着虚空争先恐后的回到月中。 与红月有关的战场渐渐多了起来,直到后来,混战中,远远的一道深红色的剑锋从天际劈来。 魔兽离得较远,被末端的剑锋扫过,只擦伤了一点皮,顺着剑势发出的方向看去,那里有更强大的东西吸引着他它们。 几声长嘶传来,无数只外围的魔兽放弃厮杀的战场,快速的往红色剑光的来处奔去,遇到特别强大的对手,魔兽们有时候也会合作,先杀死对方后,再划分战利品。 这只魔兽跑得要慢一些,它尚未跑到近前,便听到前面惨呼声不断。 红色的剑光几乎笼罩了半边天空,将无数的魔兽劈成了几段。 当对数强大到不可战胜,自己便成了人家的食物,出于本能,魔兽想也没想,转身往后奔去。 就是这样,它粗壮厚实的肥臀,也被剑气劈得几乎成了两半,好在有自愈的功能,它才赶在红月西落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回了月中。 再后来,魔兽的记忆便是各种各样的杀戮,每一次杀戮后,便吸收了对方妖丹的能量,直到它成为这一群里最强大的一只,直到最后被岚月兄妹劈成两半。 记忆到此结束,岚月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将它炼化为虚无, 她缓缓睁开眼来,看着床前满面焦虑的曦月一笑,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中是无限的欣喜:“哥,我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第二百零四章回家的希望 等了三天,整整担心了三天,曦月看见小妹一醒过来,便说的是要回去,顿时脸就黑了。 “回去?你也不先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曦月皱眉,看着被她抓住的衣袖,“且不说你现在满身的伤痕,就连下地都难,就凭你没有一点法力,你怎么回去。” “不是的,”岚月有些急,魔兽记忆中明明就有赤槿大陆的那一幕,这就说明它是去过那边的,“我在魔兽的记忆中看见了赤槿大陆。” “记忆?”曦月挑眉,“什么记忆?等等,你不是说这三天你都在看那魔兽的记忆?”, 兄妹二人血脉相连,岚月昏迷的这几天,就连曦月也感觉到脑海中时不时冒出陌生的画面。 “嗯,”岚月点头,“妖丹里的杂质很多是原宿主的记忆,我可以通过接触,在脑海中读取。” “……”曦月惊讶的看着她,难怪那天她的手指拂过,妖丹便净化了不少,“那,你看到了什么?” “魔兽,哥,那些魔兽是从哪里来的?它们是不是每个月会去一个地方,在那里厮杀晋级?” “我们月境里有牧兽司这个地方,他们负责饲养和训练魔兽,”曦月也开始感觉事情重大,坐了下来,认真给她介绍, “魔兽们的晋级,确实是通过厮杀,每个满月,魔兽们都会顺着月光的指引,都会有专门试炼魔兽的小世界出现。它们血脉的本能传承,都能去到那边。每一回都会剩下不多的强者。” “哥”曦月的介绍简洁肯定了岚月的猜测,她激动地就要站起身来,声音都开始颤抖:“你知道那个小世界啊哪里吗?魔兽们是怎么过去又怎么回来的?” “不知,”曦月摇了摇头,“那个小世界除了魔兽,没有任何东西能穿越,曾经我也想过,去看看那边究竟是什么地方,可是派出去人,别说回来,一走进连接小世界的通道,便烟消云散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小世界那边,并不独立封闭的,而是赤槿大陆上的一各山谷,”岚月郑重地道,“几年前,我曾经在那山谷杀过这样的魔兽。” “赤槿大陆?”曦月一惊,“你是说,这个小世界连通的是我们的故乡——赤月大陆?” “是,”岚月点头,“因为在那边,许多人都知道,每当月圆时,在蚀焚山谷,看到的是圆满的红月升起,而红月中,时不时会又妖兽出没,妖兽们以的山谷为战场厮杀晋级,但每次都是在红月隐去时,回到月中,它们从未走出过山谷的范围。” “……”听了岚月详细的述说后,曦月愣怔,曾经猜想过小世界那边的情况,但是却从未想到,那边并不是“小世界”,反而,是那个心心念念要回去的故乡。 “你说的……可是属实?”他声音中带着自己也不可察觉的颤抖,在床边上坐了下来,“那天是事情的始末,你好好给我说说。” 听完岚月的叙述,曦月久久不语,半晌,才喃喃地自言自语,怪道那次回来的魔兽最少,而且几乎没有进化的。 “你说,你能感应到红月给你力量?”曦月伸手,抚过岚月额心,“那现在呢?你试着去感应一下。” 岚月有些不解,还有些迟疑,明明元丹已毁,如今就如废人一样,即便感应到,又有什么用? “闭上眼睛,”曦月的声音轻缓,带着让人沉睡的魔力,“不要反抗,跟着我,你感觉一下。” 岚月缓缓闭上眼睛,只觉一轮清辉照耀在额前,不徐不急从额间进入体内…… ※※※ 祭祀大典已经过去一月,岚月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从那天知道回去有望以后,她便开始积极起来。 白角族的功法,自是与天族体系大不相同,即便没有元丹,甚至没有气海,只要能吸收月之能量,便会有用之不竭的灵力。 有了曦月的指引,白角族的功法更适合于岚月,只不过大半个月时间,她便基本能够恢复到原来的一半功力。 又是每月月圆之时,曦月带着她,到了牧兽的地方。 这是一个狭长的山谷,山谷中早已挤满了放牧的魔兽,魔兽们拥挤着着在山谷中碰撞,但却没有开始攻击。 红月初升,当第一线光辉照耀在山谷中时,光线就如有生面一般,铺满了一条光的地毯。 魔兽们停止喧闹,不知是谁带头,犹如跪拜般对着红月长声嘶吼,此起彼伏的应和中,魔兽们有序地踏上了红月照亮的道路。 然而,在红月的笼罩下,对踏上那条道的生物也有拣选,岚月就亲眼看见,有好些魔兽,刚刚沐浴在红月光芒中,便化为了灰烬,连挣扎和嘶吼都没有。 “我至今都没有弄清楚,红月是以怎样的标准选择能通过的魔兽的,”曦月冷冷的看着山谷中的情景,皱眉道:“现在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除了魔兽,其他的生物一踏上这条道,就会烟消云散,任是谁也逃不脱。” “会不会,这红月认的是魔兽的外形呢?”岚月问道,“若是,我扮作魔兽的样子,不知是不是能够通过。” “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曦月苦笑,“我手下曾有死士试过,将魔兽的皮囊制成外壳,藏身于其中,依旧没有逃过劫难,依旧是灰飞烟灭的结局。” “不是看外形啊,” 岚月有些遗憾,其实这也解释的通,山谷的牧兽通道能连通两个世界,但月境毕竟是关押白角族的监狱,又怎么会留出这样的地方,让囚禁的犯人轻易的逃跑呢。 那人和魔兽有什么差别呢? 踏上红月之路的魔兽外形千差万别,有巨大如小山般的,也有轻盈如昆虫般的,被消灭的那部分,也是无论大小,无论外形,无论属性,几乎看不出什么规律。 想起那晚,在蚀焚山谷屠杀后,魔兽们爆出的妖丹,品质就没有差的, 岚月眼睛一亮,忙道,“哥,有没有还没有结丹的魔兽,或者是刚刚结丹不久的功力很差的。” 一句话提醒了曦月,他看了岚月一眼,也很快的想到了这种可能,连忙吩咐手下,去这样的魔兽带来。 第二百零五章回程 山谷中,分隔出了明显的界限,与前面大队相隔的,是牧兽者赶进去的低阶魔兽。 一般来说,低阶魔兽的血脉记忆尚未觉醒,对于红月铺就的道路来说,感到陌生和恐惧。 牧兽者艰难的控制着低阶魔兽的行动,它们的背上,用白色的颜料标注着大大的数字,代表着它们测试出来的等级。 居高临下远远望去,总共有二十三只,里面最高级别的,仅仅才二阶,其中,还有七、八只的背上写着零,看起来,是尚未结丹的。 低阶魔兽推拒着往后退缩,但终究无法摆脱牧兽者的控制,逐步踏上了红月的光道。 当庞大的身躯沐浴在橙色的月光中时,背上写着零的魔兽,一瞬间便化为齑粉,紧接着是从一阶开始,只不过一瞬间,二十三只都灰飞烟灭,连低品的妖丹也没有留下一个。 “看来,月光是靠妖丹来识别魔兽,”曦月沉默半晌,缓缓道:“级别不够,或者没有修炼的魔兽,是过不了它这一关的。”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眼看着红月渐沉,就要重新隐回,最先出去的一批魔兽,带着厮杀后的戾气和血腥,从光的大道的那一边滚滚而来。 这一次,回来的胜利者占了近两成,但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夜晚,它们的身躯也比出去时大了不少,更有好几个,也不知是进化了还是吸收同伴的妖丹变异了,就连外形都有了变化。 一夜的忙碌虽没有结果,但起码有了头绪,从今天起,岚月负责恢复功力,而曦月,则调遣了月境中各式的能工巧匠,开始研究通过这条路穿越的办法。 又是几个月过去,研究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经过无数次的试验,可以肯定的是,红月的光芒,只允许五阶以上,妖丹强壮的魔兽通过。 但有一条,魔兽必须是**并且有战斗力,哪怕是刚刚死亡的躯体,或者是重伤的高阶魔兽,只要被光带侦测到,不具有攻击和征战的能力,便会当机立断使其灭亡。 高级魔兽灭亡后的妖丹,自是被红月吞噬,能量充实到光带中去。难怪上一次,用了魔兽的躯壳,同样失败。 “被吃下去,”红月谷外的帐篷中,岚月听了能工巧匠们的介绍,提出了她的想法,“那么大的魔兽,一时半会消化不了,如果整个人被吃下去,不是也算是躲在它的肚子里了吗?” “不行,”百工之首吴强彦强烈反对,“且不说在魔兽的肚子里是否能存活,就算是安全藏进去,在过光之道时,恐怕也会被红月侦知,我们曾经发现,有魔兽未曾消化完战败的妖丹,即便只剩下少部分的残渣,在过光带的时候,也一样不能幸免。” “未曾消化完的妖丹?”岚月眨了眨眼,觉得找到了关键,“那红月之光,会不会以妖丹的数量来确定呢?除了其他的条件,还有有个必须的一个妖丹,这样就防止有其他的混出去了。” 听她如此说,吴强彦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称是, “那,你们或许不可,”岚月兴奋地站了起来,“但是,我知道有个人可以,因为她没有妖丹。” “小月,”曦月出声打断了她的话,站到她身边,将她手握住,捏了捏,“此事岂可凭借揣测而来,没有十分的把握,怎可让谁去冒险!” “这样,明天晚上就是月圆之夜,”曦月转身,吩咐大帐中的各色百工之首,“就按照小月主的设想,多准备几种实验,切记,只可用兽类,切不可伤人性命。” 经过一天的准备,这一次的实验,比以往的成功一些,大家亲眼看见肚子里藏着没有有结丹的魔兽,安全的踏上红月光带,并隐没在那头。 就在大家都以为成功了时,穿越过去的魔兽开始返回,最后,大家发现,根本就不存在藏之一说, 因为,魔兽的胃液是强硫酸性质的东西,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钢铁,也会被腐蚀消融的一干二净。 实验到此,虽见了曙光,但也遇到了难题,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寻一件能不被魔兽胃液腐蚀的东西,以保证藏在肚子中的动物安全。 又是一个月过去,岚月再一次修炼出关,通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她不但能从红月,即便是普通的月色中,也能获得能量。 当红月再次升起,终于,到了回去的时候。 红月谷中,穿好了防护服的岚月,钻进了一个白色蛋壳状的东西中,曦月伸手扶着这颗近一人高的“大蛋”心情复杂而矛盾。 经过多次试验,确实能保证这个大蛋的蛋壳能抗腐蚀,但是,要完全淹没在魔兽的胃液中,与外界失去联系,甚至,在月光之道时,连呼吸也要调整到几不可闻。 谁又能保证,在蛋壳里空气用完以后,岚月会醒过来,即便醒过来,谁又能保证魔兽已经到达了那边。 即便能安全通过光带,但打碎蛋壳,在破出魔兽身体时,又会有多少的变数? “你,想清楚了?”曦月苦涩的问,“不急于这一时,你我联手,总有回去的那一刻。” 岚月也是心情激荡,好不容易认回的亲人,如今这一去,也不知是否还有再见的时候, “哥,”终于忍不住,她半探出身子,拦腰抱住了曦月,“哥……” 曦月知她心意不可更改,也不再为难她,伸手重重的抚着她的背,眼睛红红,“祝你好运,我的妹妹!” 随着他的催眠,岚月渐渐昏睡过去,将她安置在蛋壳内,又将最后的一小半盖上密封起来。 想了想,手中匕首一挥将额间白角划破,蘸着血渍,在蛋壳上加上了用他法力驱策的结界,这才命人将“蛋”送入魔兽口中。 红月谷口,一只体型巨大的魔兽被用铁链固定在笼子里,丑陋的大嘴被上下勒住,大大的张开着。 曦月袍袖一挥,亲手将“蛋”送进了魔兽的口中,又过去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命人将铁链取开。 魔兽吞了一只大蛋,还有些不太适应,但终究抵不过血脉的影响,迷茫的看了看红月照耀的道路,犹豫半晌,坚定的往通道走去。 第二百零六章心痛 魔兽庞大的深褐色背影,安静的消失在红月之光中,看着渐渐隐去的通道,曦月禁不住红了眼眶。 还记得上一次,一家人骨肉分别,便是永诀。 少年时,也是这样,亲眼看着还是一枚蛋的岚月,离开自己,此一别,山长水远,不知是否还有再会之日。 “月主!你为何要放她走?”百工长吴强问道, 他是当年月境中为数不多的成年人,从小守着这群孩子长大,虽法力不高,但肩负着修筑月境传承技艺的重任。 “留不住的,”曦月闭了闭眼,“吴叔,我们族人的倔强脾气,你难道不知道吗?若是我非要将她留下,还不知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吴强长叹口气,摇了摇头,“可是,你家的人,也没有这么不顾全大局的啊,我们等了她这么多年,想当年,族长是花了什么样的代价才把她送到那个天族女人……” “吴叔!没有她,我们也有回去的办法,不是吗?”曦月打断了他的话,“更何况,要是这一去她成功,我们以后还能在那边团聚。” “是有回去的办法,”吴强皱眉,“可是,月主,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就凭你一个人的血肉之躯,我怕……” “怕什么,”曦月看着远方,目光坚定,“哪怕是鲜血流尽而亡,我也要带你们回去! ※※※ 大“蛋”安稳的藏在魔兽的肚子里过了红月之光的通道,在无可遁形的照射检测中,蜷缩在蛋壳里一动不动的岚月,看起来就像是魔兽卵里即将孵化的胚胎。 红月之光的结界通道,在这边看起来并不长,魔兽的身影在月境中隐没,赤槿大陆那边,已经踏上了蚀焚山谷的土地。 为了瞒过红月之光,岚月是被催眠后送进蛋壳密封起来的,蛋壳中有一些氧气,供她压到最低的呼吸。 但,若是到了时候她未曾醒来,没有从里面破壳而出,便会在睡梦中窒息而死。 但若是醒来时,魔兽尚未走出红月之光的通道,也会被检测出异常,落得飞灰湮灭的下场。 催眠的程度和施法的深浅,曦月根据她对那边山谷的描述,算了又算,怕伤到她,终究还是催眠的太浅了一点。 尚未走出红月之光的通道,岚月就已经醒过来,身边传来有力的颤动,即便是藏身在魔兽腹中,也能感觉到它平稳而规律的步伐。 这绝不是在山谷中,当日她是见过魔兽厮杀的,一旦从红光中出来,便是一片修罗战场。那时候,绝对没有这样的平静和安详。 岚月屏住呼吸,闭着眼睛,就连最细微的动作也不敢做,苦苦忍耐着,只等安全的通过。 终于,红月之光退去,魔兽踏上了山谷的土地,一声长嘶,加入了混战。 岚月猛地睁开眼睛,长大嘴努力的呼吸着,刚刚她并不好受,憋气的快要晕过去,可是,没有呼吸几口,她便恐惧的睁大了眼睛。 蛋壳中的空气所剩无几,而此时,她浑身瘫软就连手腕中的朗月剑也抽不出来,蛋壳材质的坚韧她是知道的,若是没有朗月剑,她无论如何也破不开,更别说,包裹在蛋壳外面,魔兽坚硬的皮肉了。 又使劲的将所剩的多的空气吸入,岚月凝起全身的力气,却仍旧无法将手腕中的剑拔出。 就在这时,忽然,额间一阵刺痛,白角浮现流出血来,她不知道的,在蛋壳外,曦月用额间血绘出的图案,发出金色的光芒,将蛋壳打破,光线外外辐射而去,又齐刷刷的将魔兽的肚皮刺穿。 正在与对手厮杀的魔兽一声痛吼,丢下即将杀死的手下败将,转身往红月处逃去。 在它身后,裂开的肚子,一个白生生的“蛋”,滚了出来。 “蛋”滚落到地上,空气从破碎的敌法涌了进来,给即将窒息的岚月带来了氧气,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红了眼眶。 是曦月,这时,她才知道,为什么她曾经见过曦月额间的伤口和她的很像,原来,他们兄妹二人的白角,真的是同气连枝,其中一个受伤,另外一个也会同样受伤。 这一次,又是曦月救了她。 她伸脚蹬了蛋壳破碎的地方,但却没有反应,看来这蛋壳的坚硬柔韧确实名不虚传。 她从手腕中抽出化成匕首形状的朗月剑,运劲于手腕,往蛋壳上刺去。 就在这时,魔兽们愤怒和惨烈的嘶吼从外边传来,随即便如洪水般往后溃逃,就连在大白蛋里的她,也感觉到了紧张和恐惧。 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异变,岚月只的手下加快,使劲往蛋壳刺去,就在朗月刚刺进蛋壳时,忽然感觉到剧烈的晃动。 大白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挥,扬上了半空,岚月手下使劲一别,匕首将蛋壳挑来了一条缝, 从蛋壳的缝隙里往往外看去,只见地面离得越来越远,魔兽们奔逃的身躯越来越小。 这是……被什么魔兽带上了半空? 岚月惊得一身冷汗,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却没有想到会被带到半空,此时,她身在蛋壳中,护身铠甲无法张开,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离地尚且不高,马上割破蛋壳,但愿能来得及张开护甲。 大白蛋在空中被抛来跑去,身在里面的岚月苦不堪言,同时也哭笑不得,不知为何,她有种,大白蛋被当做玩具的感觉 蛋壳的底部被划开一个洞,岚月毫不犹豫的往下跳去。 半空中的狂风吹得她几乎稳不住身形,魔兽的嘶吼和耳边凛冽的风声,让她几乎辨不出东西南北。 忽然,一道龙吟传来,在嘈杂的声音中悠远而苍凉,龙吟中的霸道和浑厚,是她刻入骨髓的熟悉。 “御天!”她在半空中睁开眼,往声音的来处看去。 银光闪闪的巨龙一边抛着大白蛋上到半空,一边戏耍着地上山谷里的魔兽,被她这一声,惊得看了过来。 估计这条龙也没有想到,大白蛋居然被它玩爆了,从蛋里落下的人,还喊着它十分熟悉的名字。 它只是一条龙,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御天”这个词语,从那个大白蛋中掉出的人口中喊出,不知为何,它竟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难受。 魔界的战龙无心,所以,它不知道,那是心痛的感觉。 第二百零七章问龙 战龙在空中一愣,放弃爪下逃命的魔兽,半空中落下的那个小东西,看起来是那么的可口。 一声欢快的长吟,战龙一个神龙摆尾,一尾巴将大白蛋往自己这边呼过来,身体腾挪用嘴含住大白蛋, 尾巴去势未消,改拍为卷,卷着落下的小东西,拖到自己面前。 巨大的龙头在红月的光芒下,反射着流光溢彩的红色光芒,狰狞的张大着嘴,口里含着一个半破的蛋壳。 被龙尾巴卷回来的岚月,就这样看着傻兮兮的战龙,硬生生收回流了一半泪水,满含深情的呼唤也卡在咽喉,一时无语。 这不是御天,即便有着和御天无二的巨大天龙形体,但这看起来又狠又凶又蠢的东西,绝对不是御天。 战龙巨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尾巴卷住的小人儿,眼中闪过疑惑、亲近、惊喜、迷茫、错愕等各种不同的神色。 那比岚月脑袋还要大的眼睛中,倒影着她的身影,蜷着她腰身的尾巴小心翼翼, “……”岚月看着傻龙的眼睛,那里有着最熟悉的东西,可要仔细去看,却又似是而非,“你,到底是谁?” 听到小人儿说话,傻龙一偏头,将口中的蛋壳吐出,刚刚好砸到一只奔逃的魔兽,地上等候多时的魔界兵将一拥而上,开始挖掘妖丹。 傻龙发出一声短促的龙吟,却并没有和岚月沟通的能力。 看了看下面的形势,岚月心中有几分猜测,“你是他们带来的?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的龙吗?” 怕它听不懂,岚月又比划,“有五个你那么长那么大,也是银色的,和你爪子一样多,五爪的龙,他很厉害,你见过吗?” 傻龙愣怔地看着她半晌,似乎在思考小人儿连比带画的意思,歪着头思考了半晌,摇了摇头。 不知傻龙是不是真的听懂,看着它那个傻模样岚月停止了比划,“我说的你听得懂吗?” 这次傻龙没有犹豫,水蒙蒙的大眼眨了眨,点了点,却没有想到,这一点头,龙须飘荡,竟然扫到了岚月。 岚月伸手,一把将龙须抓住,傻龙加快摆着头,想从她手底摆出龙须,那清凉滑腻的感觉让她几乎脱手, “不许动!”岚月将龙须在手掌上挽了几转,抓得稳了使劲的彻了两下,“你到底能听懂我说话吗?回答!” 傻龙连忙点头,鼻息中发出轻声的龙吟,随后又摇头,摇头时,眼中掩藏不住挫败的神情。 这是什么意思?岚月吸了一口凉气,勉强猜测道:“你是意思是说,你能听懂,但是不能说话?”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理会自己意思的人,傻龙使劲点了点头,却忘了龙形还在人家手中,一点头,就扯得痛。 “哞唔,”傻龙一声轻啸,大大眼中,满是求肯之色。 “……”威风凛凛的大龙,在自己面前卖萌,岚月哭笑不得,此时,她更加肯定,这绝对不是御天,若是御天,哪怕只剩下一魂一魄,也断无此等幼稚的行为。 “你还是条幼崽吗?”此时,傻龙已经带着岚月降落到地面上,龙身盘起,岚月拍了拍它的尾巴,自己坐在圆盘中间,让龙尾巴给她做靠背。 傻龙眼神又开始迷茫,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摇头。 “不是幼崽?那你就不是天龙啊,天龙的成年好大的,”岚月干脆半躺在它的尾巴“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刚好仰起头和它说话。 现在她已经肯定,确实已经安全到达赤槿大陆,这里是她曾经来过的魔界郊外的蚀焚山谷。 运气最好的,是一落地就遇到一条龙,虽然不是御天,但这条龙对她完全没有恶意,想来,通过它去找御天,应该比自己瞎闯要有把握。 战龙落回谷中盘着休息,一起来的魔族兵士们忙着在山谷中收集魔兽的妖丹,刚刚红月升起时,战龙对魔兽的攻击,简直是毫无悬念的屠杀。 就是现在,山谷中堆积的魔兽尸体,还够他们处理好一会儿。也因此,众人见战龙不知从那里叼了一个大白蛋抛着玩,便没有管它, 所以,蛋壳破裂掉出一个女孩,以及战龙小心翼翼的接住,又落地盘在身体上,这些,兵士们都没有看见。 “话说,你真的见过其他的龙吗?”岚月小靴子在傻龙盘起的身体上蹬了几下,“我朋友就在这里,他也是龙,你带我去找好吗?” “哞欧,”傻龙的叫声听起来都那么傻,岚月对它那只会不停的摇头,几乎不忍直视。 “不带我去吗?”岚月瞪眼,不知为何,反正这龙不会伤害她,所以欺负起来毫无顾忌, 她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傻龙盘起的地面并不平整,伸手扶着傻龙凑过来的尾巴,岚月对着它招了招手。 刚刚,仰躺在傻龙的身躯上,离得近了,才看清楚,在傻龙的脖子上,和它银色的龙鳞差不多是眼色,是一根细细的银链,银链上挂着一个小环,月色流动间,小环上似乎隐隐有花纹和字迹。 “脖子,把你脖子给我,”岚月踮起脚尖,可即便傻龙盘着大半个身子,自己也够不到它脖子上的圆环,“我要看那个,” 傻龙楞了一下,游动着身子,将脖子降下来,主动凑了过来。 细细的银链确实不是天生之物,岚月伸手拿起圆环,对着月光看去, 魔界王族的族徽环绕成一个圆环,在花纹的最中心,一个“暗”字,正是魔界王族的姓氏。 笑容在岚月脸上散去,玉白的手指来回摩挲着圆环,她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终于知道,这条傻龙为什么会出现在山谷。 原来,这条是有主的,看来是魔界王族暗家饲养的战兽,来蚀焚山谷,也是为他们狩猎。 “你想自由吗?”不知为何,岚月轻声问了出来, 龙是骄傲而强大的生物,生来便应该翱翔于天际,生来便应该傲视天下苍生, 如今,这条傻龙失去了自由,被人收为战兽,该是多么的委屈。 第二百零八章湖下的石室 “哞唔……”傻傻的小龙也不知听没有听明白她的话,发出低沉的呜咽,琉璃水晶般澄澈的明眸,呆呆的看着岚月。 “你想自由吗?”岚月伸手抱住了它修长有力的脖子,“嗯,自由就是,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做什么,没有人管你没有人约束着你。” “¥…”傻龙眼睛一亮,随即沉寂,喉咙里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静静的低着头,任岚月抚摸。 “傻龙,”虽然明知不是,但熟悉的感觉仍旧让岚月红了眼睛,“你带我去找到他好不好,找到他,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呜呜呜……”单调悠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刺耳和不可抗拒,傻龙身子一颤,缓缓挪开了脖子。 它从岚月手中抽回龙须,又用肉嘟嘟的大鼻子去碰触岚月,半晌,升起了脖子,恋恋不舍的往后退去。 岚月抬起头来,眼睁睁看着它越离越远,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别走!小傻龙,你别走。”,她大声的呼唤着,迈步往前追去。 “呜呜……”铜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的命令气息更加浓重, 傻龙被岚月追逐,终究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号令发出的方向,终究不舍,蜿蜒的身躯灵活的一转,低下头,轻轻咬住岚月的衣衫,往背上一甩。 当巨大的龙头往岚月靠近来时,她没有一丝恐惧,就好像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千百回般的熟悉。 纤细的身形轻巧的腾起,借着一抛的力量翻身骑上了龙背。 “哞唔,”小龙发出一声低吟,似在提醒岚月坐稳,待感觉到岚月伸手紧紧抱住它脖子以后,这才腾上半空,往王城飞去。 岚月探头往下看去,脚下是魔界的王城,小龙仿佛想叫她欣赏地面的风景,故意从低空飞过。 此时,天已大亮,街道上的人抬头看见战龙后,并未引起骚动,只不过有些小孩儿停下来指指点点,也被追过来的大人一把拉住走远。 沿着街道往王城中央飞去,路过那日御天与魔女岚月举行结婚大典的广场,岚月看到,当日损毁的建筑,都已整修完毕。 飞临王宫的上方,小龙不停,直往后面的静湖飞去。 从低空看去,宽阔而宁静的湖面,周围杨柳低垂,嶙峋的假山错落有致的排列其间,看似随意,实际是厉害的阵法。 静湖的湖心,有一个不大的小岛,小岛四周临水,并没有通往陆地的通道,岛上孤零零一座一人多高的九层红砂石塔,离塔不远处,隐隐有竹篱茅舍几间。 小龙飞到静湖上空,恶作剧似得身子一弹,岚月触不及防的弹上了半空,身子尚未落下,小龙在半空中翻了个身,伸出爪子,将她接住,牢牢护在胸前。 接住岚月,小林咧开嘴大笑着往她看来,只见她神色自如,别说有惊慌之色,就连呼吸都未曾错乱。 小龙低吟一声,发出挫败的声音,身子回卷,团城一团,把岚月围了个结结实实,往水中落去。 “砰……哗啦……”,碧绿的湖水被小龙砸开,水花四溅往外泼去,小龙灵活的身躯卷曲着,犹如一轮银盘,消失在水下。 穿过近两丈深的湖水,湖底是宽敞而空旷的石室空间。空间的正中,有一个堆满了金银珠宝的八卦形石台,石台正中,有一根刻满符咒的石柱。 当小龙的身体穿过水层进入石室,石柱感应到气息,上面的符咒亮起,变成一道虚无的光链从石柱中射出,与小龙脖子银链上的符咒对接,亮起,再熄灭。 也就在这时,小龙显出了原身,依旧是银色的五爪天龙,但身长不到三尺,如果站起来,从龙头到尾巴尖的长度,也比岚月高不了多少。 岚月半蹲在地上,刚刚穿过湖水层,小龙就松开爪子,将她放在了地上,看着石柱上的符文和脖子上的对接,然后又消失,岚月皱起了眉头。 这符文虽一个字不认识,但看起来很是眼熟,这样的符文,她肯定是见过的,但一时又想不起,到底在那里见过。 小龙无可奈何的换回了原身,一时有些难为情,半转过脸来瞟岚月,却发现她的注意力根本没有在自己身上。 “这是……”岚月走了过去,用手指描摹着石柱上的符文,与记忆中见过的重合,“这是困龙咒?” 听到她叫出名字,小龙一愣,点了点头,觉得有些丢人,便游动身子缓缓石台边的珠宝堆中躲去,神态中满是意态阑珊,。 岚月看着比自己长不了多少的小龙,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心痛,她定了定心神,假装没有看到它的失落,走到石台边坐好,伸手拍了拍边上,“过来,我有话问你。” 珠宝堆中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小龙从耀眼的珠宝中慢慢游动出来,口中含着一粒大大的夜明珠,前爪还抓着几串它珠串,亮闪闪的几乎晃瞎了眼。 它将珠宝放到了岚月身边,又伸出爪子,往她那里扒拉,岚月伸手挡住要滚下石阶的夜明珠,把珠串推到一边,又拍了怕。 小龙游动过来,盘起了身子,只乖乖的将头放到她的腿上。 “这是天族的困龙咒,你也是从上面来的吗?”纤纤玉手指了指头上,“你真的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龙?” 说到这里,岚月神色哀伤,顿了一下,问道:“或者是你们龙族的人?我知道,身而为龙,你们同族之间应当有感应的。” 问到其他的龙,小龙坚决的摇着头,可当她问道,是否能感应到同族的时候,小龙犹豫了,轻轻点了点头,又快速的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岚月眼睛一亮,“这里有同族?你会写字吗?怎么和人交流?你怎么告诉我?” 小龙被她抱着脖子摇晃,一时间苦于无法表达,急的不停的叫。 “它就是半条残次的傻龙,或者可以说,连龙也算不上,问它,又有何用?”一道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声音中是满满的蔑视。 随着声音的响起,石台的前方,有石梯从虚空中显现延伸下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踏阶而下。 第二百零九章御天!御天? 黑衣玄裳,宽袍大袖,暗金色丝线勾勒出的彼岸花妖娆而清冷,如墨的青丝被紫金发箍闲闲的束在脑后,半垂下的几缕,掩映着一张刀裁斧琢般的俊颜。 男子一双过于沉黑的眼眸从一人一龙身上淡淡扫过,波澜不兴, 最后,目光落在依偎在岚月身边的小龙身上,居高临下地,声音中不带一丝厌恶也不带一丝欣喜,“这个女人,你带回来的玩偶?” 御天! 御天??? 声音从石阶上响起,岚月浑身一颤,如被电击,她就那样,看着御天一步一步踏着石阶缓缓走来,心脏几乎要跳出了胸腔,让她窒息。 只不过一眼,一眼之后,岚月便知道,不是御天。 没错,这个魔物长了一张御天的脸,却独独少了他的坚毅和神采,过于苍白的脸上,沉黑的眸子中,洋溢着满满的**和蔑视。 “蹭……”地一声清响,行动先于思维,岚月尚未反应过来时,寒光闪闪的朗月剑已经抵到了男人的颈上,“他呢?” 男人没有半点反抗和躲闪,幽深的眼眸看了看朗月剑,又顺着剑锋挑起眼皮,放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原来,是你!”男人声音中带着一丝嘲笑,“难怪这傻龙把你带回来。” 岚月眼眸一沉,心中焦躁无比,手中剑锋往前一靠,男人白皙的脖子上,一道深红色的血线蜿蜒而下。 男人伸出纤长的两指,夹住了剑身,挑眉道:“你若敢伤我,我保证你会后悔,” “你不是他,”岚月手腕用力,稳住了被他牵制着要移开的剑身,眼中的煞气汹涌,“后悔?呵呵。” “可我知道,你是她,”男人嘴角轻笑,放开剑锋,手指往岚月脸上的摸去,“和她一样的小脸,一样的眉眼……” 纤长手指温柔的抚过左颊上虬结的疤痕,清冷微凉的感觉让岚月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可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啧啧……狼狈?”男人皱眉摇头,眼中黑瞳弥漫开来,“你说,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可好?” 男人口中话语轻声,近乎宠溺的耳语般,靠着岚月越来越近,“我知道,你才是岚月,放心,即便是你破了相,也比她现在的样子要好看一千倍,这张脸,先给我好吗?……” “砰……”一声巨响,小龙坚实的龙身往男人撞去,直将他撞得跌了出去, 岚月猛地惊醒,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刚才,她中了魔物的催眠术,看似温柔的抚摸之下,那魔物用尖锐的指甲,将她的脸颊从鬓角间划破。 若是小龙慢得半步,眼看着一张完整的面皮便要被揭下来。 “废物!”男人接连跌开几步,恼羞成怒,尚未起身,手指挽动,口中诀法轻念, 顿时,石柱上的符咒变成了烧红的铁链,从龙身上显现出来,狠狠往龙身勒紧,青烟过处,皮肉的焦臭中,银色的鳞片变色脱落。 “呜……”小龙发出痛苦的长吟,蜿蜒挣扎着在地上痛苦的滚动。 “混蛋!”岚月见他虐待小龙,红了眼睛,手中长剑出鞘,足尖一点,往那男人掠去。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斜斜避过,看着岚月的眼神,愈加的热切,“宝贝儿,爷好喜欢你飞扬跋扈的样子……”,手下不停,指尖凝起白光,往石室的墙上一点。 一道光柱射下,将岚月直直笼罩其中,白色的光罩犹如囚笼,让她无法动弹。 “这是吸魂阵,”男人饶有兴味的看着在光罩中挣扎的岚月,“你越动消耗的越多,魂魄便散得越快。” ……吸魂阵,传说中逆天的恶毒阵法,使用此阵法,能将关在其中的猎物魂魄生生吸走,剩下完整的躯壳,供人驱策。 岚月知他所言不假,停下了挣扎,冷冷看着光罩外的男人, “怎么?她快死了吗?用了我的外貌,现在烂成什么样子了?是脚断?手断?还是肉一块一块的烂啊?哈哈哈哈……”岚月忽然大笑了起来,“我从未有像现在这样感谢过天道!”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变为狠戾,“不怕,我马上就能为她换新的身体了,你这具原身,再怎么,也比她草木之躯,要经用一些。” 说完,男人手掌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抓住扭转的动作,光柱的囚笼,开始抽吸岚月的魂魄。 “嗯,”魂魄在身体内撕扯扭结,岚月痛得额头渗出汨汨的细汗,她将手掌往光柱壁上推去,想要稳住身形, 谁知一声“呲……”的青烟,她纤秀白皙的手掌,犹如推上烧红的烙铁, “啊……”触不及防下,她痛呼出声。 小龙从地上腾了起来,没有男人的施法,身上的符咒困龙链暂时隐去了身形,听到岚月痛呼,它焦急起来,粗壮的尾巴,往光柱上扫去。 同样是烧灼的痛苦,可小龙忍住剧痛,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光柱,根本就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 在小龙锲而不舍的撞击下,吸魂阵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困住岚月的光柱也时隐时现, “别撞了……”岚月心痛的看着小龙尾巴上漂亮的银色鳞片,被光柱灼烤的变色,又脱落下来。她想阻止小龙,无奈被吸魂阵锁住,半点也动不了。 “呵呵,你还挺有本事的哈,”男人看见小龙不管不顾的撞击阵法,眼中的厌弃更甚,手指挽决,招来困龙索,将小龙捆住,往地上拖去。 看着在地上翻滚痛嘶的小龙,岚月脸上早已泪水滂沱,“放了它!你放了它!”,她哭着对那男人说,“你不是要我吗?你放了它,我给你,我都给你……” 男人听了她几乎崩溃的话语,停下手底的施法,踱到光柱外面,静静的看着岚月,“他都成这样了,你还这么在乎他?呵呵,”他冷笑着,衣袖一挥,光罩的边缘收缩,变成了一根根的删栏,他伸进手去,摸着岚月湿润的脸颊。 纤长的手指碾动着,指尖湿润的感觉,让他有着从未有过的体验,“这,就是眼泪吗?” 第二百一十章你方唱罢我登场 男人纤长的手指轻轻搓碾着,细细体会着指端的感觉,将它放到了面前,鼻端一阵水泽的香气晕染开来,不自觉的,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苦的,涩的……男人皱眉,当水泽与舌尖接触时,一阵尖利的疼痛,突如其来的似要将心脏击穿,他蓦地一把按住,神色惊惶地往这个女人看去。 半晌,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在吸魂阵中的感觉,难受以极,无论是魂魄的抽吸还是生气的流逝,都会让身处其中的人时时刻刻生不如死。 被抽吸了生气与魂魄,最后剩下的,只是一具依旧鲜活的皮囊,任人宰割利用。 “哞¥Y&……”魔物退去,小龙身上的符咒困龙链收回,它游走到吸魂阵外,看着被囚在光笼中的岚月,喉咙中发出叽叽咕咕的低音。 “无……妨,”岚月已经浑身瘫软,半蹲在地上,和叫嚣着要溢出体外的魂魄做斗都能,岚月辛苦的回了一句。 小龙游走到阵边,停下来仔细打量着光的删栏,心中不知道为何涌起愤怒,腾起龙身往删栏上撞去。 “蓬……”的一声巨响,删栏烙印着龙身发出耀眼的光芒,抽吸魂魄的力道不减反增,它加快对笼中猎物的压榨,用以对付外来的力量侵袭。 又是一声巨响,小龙不顾身上受伤,腾起来往吸魂阵撞去。 “别……嗯,”岚月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连忙制止,“别撞,没用……还难受。” 断断续续的话语,也不知小龙听懂没有,愣怔了一下,停了下来,“”又发出了几声叽里咕噜的声音。 “过,过来,”岚月半蹲在地上,喘息着道,“到我前面来。” 小龙乖乖的游走到前面,将龙身散开,头压了下来,几乎和她齐平。看着岚月苍白的脸上,小龙眼底涌现出浓浓的同情与不忍。 “不要那样看着我,”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淡笑,不知为何,岚月看得懂小龙的眼神,“姐姐不需要同情。”岚月淡淡翻了个白眼,“过来,我问你,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你会写字吗?” 小龙叽叽咕咕几声,神情显然有点焦急。 岚月无奈,小心的坐到地上,抱着膝盖蜷起身子,“你不会啊?要不我来猜一下,猜到对的你点头,猜到错的,你摇头,懂吗?” “哞!”傻龙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刚才那个男人的真身是一条龙?” 小龙迷茫了一下,郑重的摇头。 岚月暗暗舒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他是一只魔,就是和这里的生物一样的,有着黑暗的灵魂的魔物?” 小龙眼珠转了转,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 原来真是一只魔物啊,岚月知道自己猜的差不多,“这只魔物在这里的权力很大?” 小龙咧了咧嘴角,露出鄙夷的神色,摇头。 看来你还懂得挺多的嘛,岚月心中暗暗发笑,“哦,是大多数对他也很尊敬,但是也有些人他管不住对吗?” 小龙一下子明白了她说的,连连点头。 “你听见过人家叫他吗?他们是不是叫他驸马?” “哞……”小龙一边点头一边想把其他的称呼补齐。 “估计还有些其他的称呼,但是最主要的,是叫驸马?”岚月肯定的问道,“对不对?” 小龙点头。 “你知道驸马的意思吗?驸马是公主的男人,你见过那个魔界的公主吗?”岚月咬了咬牙,将左边有伤痕的脸颊转到背光,问道,“那个公主是不是和我长的一样,或者,看着有点像?只是,没有我脸上那个疤?” “哞哞……”提到公主,小龙似是想起什么,眼睛中透出恐惧和厌恶,不住的摇头。 “不像?”岚月挑眉,那次在婚礼上,她看见的岚月,明明和自己一般无二,“你是说和我长得不像?” “为什么会不像呢?”岚月喃喃低语,胡啼树凝聚的人形,不是用的自己外貌,当初明明见过,就是几乎一模一样,为什么小龙说不像呢?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不像”阴森而暗哑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黑色兜帽披风里,看不清真容,“岚月帝姬!” 岚月从膝盖来抬起头来,幽深黑眸中没有丝毫惧意,“原来是……魔君。” “呵呵,你还算有点眼色,”魔君居高临下的看着岚月,仿佛对她现在这样的状况很是开心,“怎么样?这来自于你们天族的吸魂阵,不错?” 岚月冷笑,“怎么,莫非魔君想和我换换?” “呵呵,”魔君笑这蹲下了身子,偏着头打量她的脸,“啧啧,这胡啼果子确实的天界至宝,我女儿刚长出来时,和你这张脸可以说一模一样,哦,没有你脸上那个疤啊。” “怎么,这就是说,她现在不是这样了?”岚月笑,“我这张脸可是天生的,不像某些人,即是树果幻化,自是不会维持多久。” “哼!”说到这里,魔君冷了脸色,“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做天君的兄长打的什么主意?让我女儿帮你应了天道,好留下你逍遥自在和那个男人双宿双飞,想得也太过便宜了! 可惜啊可惜,”魔君冷笑着摇头,“可惜你们天家的算盘到了我们魔界,可是不太灵光,胡啼树的草木皮囊毕竟修复太慢,等这阵法抽干了你的魂魄生气,真身的皮囊,就承受天道来说,不但如假包换,而且,从小修习长生之术的躯体,可是修复速度奇快,你说,到时候我家岚月披了你这身皮肉,天道一过,可真正就是我暗家的女儿了,” “哈哈哈哈……”魔君仰天大笑着,伸手进删栏,捏住岚月的下巴,“看着这张脸恭恭敬敬的叫我爸爸,真是无比的舒爽呢!” 岚月甩开下巴,淡笑了起来,“我天族之人别的本事没有,不叫了躯体被人夺了去加以利用还是办得到的,魔君大人,你说,我要是尸骨无存,你又拿什么装你家那个一团虚无的黑气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你方唱罢我登场(二) “虚无的黑气!”被喝破本质的魔君恼羞成怒,一伸手掐住了岚月的脖子,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别以为你们天族的皮囊下,就是什么好东西,若是将你们这些年做的臭事说出来,估计怕是比我魔族还要黑,怕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岚月脖子白魔君的利爪抓住,鲜血蜿蜒而下,喉咙几乎就要被捏破,半点空气都呼吸不到。 见她几乎要晕厥过去,魔君一松手让她落下,冷笑道:“你真以为在吸魂阵里,你还有法力?好好的一具皮囊,你还有能力毁掉?哈哈哈哈,”魔君摇着头大笑,“别忘记了这吸魂阵是设计了做什么的,若是连困住的猎物都控制不了,也枉自但十大邪阵的虚名了。” “咳咳咳咳……”岚月抚着喉咙,剧烈的咳嗽起来,“有没……有那个能力,你不妨……试试。” 刚刚在阵中,她试着运功,发现整个吸魂阵最主要的吸力,是针对修者的元丹气海。 而自己,恰恰没有了元丹,吸魂阵便似失去了目标一般,只将充满灵力的她,全部的身体看成了一个大大的元丹来抽吸。 在她灵力从全身各处奔泻而出时,她也试着感应外界的力量,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这道阵法,并没有屏蔽外界的灵气。 因为没有人能在元丹被锁定抽吸后,还有精力从外部吸收灵气。而岚月却不同,没有了元丹,她用了白角族的秘法,相当于全身上下,每一处穴道,每一个毛孔都拥有了气海的功能,哪怕是身处阵法中,也依旧能吸收外界的力量。 若是吸收的速度大于抽吸的速度,总有一天,她会破开这个囚笼。 “鸭子死了嘴硬,”魔君冷笑,“若是我,看着自己心上人和别人在一起,我倒是宁愿选择死。” 提到御天,岚月浑身一抖,“什么和别人在一起?魔君大人,莫不是你真的老糊涂了,”她抬起头来,眼神中的肯定无可替代:“那魔物根本就不是他,难道你真的以为你能复制出一个他来?即便有胡啼树种,也办不到。” “复制?”魔君企图从最根本上打击她,“我为什么要复制?他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哦,比你还死的干净,就连皮囊都不在了,如今,不过就是变了个小戏法,留下他身上的东西给我魔族精英用用而已,只要我女儿高兴,随时可以换的。” “父君!”一道暗哑的声音打断了魔君, 延伸往虚空中的台阶上,几名侍女抬着飘逸的纱帐歩辇款款而下,纱帐中隐隐可见躺着的一团身影,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生。 魔君听到动静,转过身去,却也不愿上前,声音温柔带着一丝责备,“你怎么来了,这里潮湿,对你的身子不好,快回去。” “我是来看看我的下一个皮囊,”纱帐中的人缓缓道,“不知,是不是真的和传说的一样,我是她的副本!” 说完,歩辇轻轻放在了光笼前,侍女们捞起纱帐小小的一角, “呵呵,哈哈哈哈,”魔女岚月发出的笑声非男非女,犹如夜枭,“果真是绝色无双!就是脸上这道疤……哎,疤也很好看啊,不错不错,哈哈哈!” 透过纱帐的缝隙,岚月依稀瞟到里面的情形,其他的看不真切,只见拨着纱帐的一只手,皮肤溃烂长着无数的脓疮。 靠的近了,纱帐中点着的人间极品龙涎香,也遮掩不住那堆活物身上发出的腐尸气息。 岚月没有回话,心中却是暗自庆幸,当日听过天道将要降临的惩罚,却没有想到肠穿肉烂的样子,竟然是这样的恐怖和恶心。 想来魔女岚月的样子,曾被很多人看到过,此时不但小龙早就偷偷游到了石室远处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就连魔君也未曾往那边看一眼。 纱帐放下,魔女岚月更加迫不及待,“父君,可否让女儿先取了她这张脸盘子?女儿有些等不及了。” 魔君往阵中看了一眼,道,“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若是完整的一张皮,以后你用起来要更耐用一些!” “可是,要等多少天?我真的真的有些等不及了,父君”粗嘎的声音,竟然说着撒娇的话语,听得人毛骨悚然。 “人家想要快点嘛”纱帐内黑气溢出,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法术,吸魂阵删栏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阵紧缩间,抽吸的力量开到了最大。 “这样的力道,就是大罗金仙来,也用不了几日,就凭你,最多三日也就够了,”零散的黑气盘旋在阵法外,“三日后,我便能与他天长地久了……哈哈哈哈,你说,开心不开心?意外不意外?” “天长地久?”岚月紧紧咬住下唇,闭上了眼睛,深重的无力袭来,半晌,浮起深刻的嘲笑:“和一个仿冒的男人天长地久?哈哈哈哈,你们可真是般配!” 被岚月嘲笑,魔女岚月恼羞成怒,黑气过处,阵法收缩,一根根的删栏勒进了岚月的身体里。 “嗯!”岚月痛得闷哼出声,终究忍住。 “月儿,不可鲁莽!”魔君伸手,阻止了魔女岚月的施法,“好不容易弄来的皮囊,莫要玩坏了,你让为父上哪里再给你找去?” 魔女岚月停手,冷哼一声,黑气回到帐中,侍女们抬起歩辇,对着魔君点了三下,“父君,女儿告退。” 送走魔女岚月,魔君转回身来,看着被缩小的阵法中,更加辛苦的岚月,终究一个字没有说,哈哈大笑着迈步而去。 从小到大,特别是剔除仙籍以后,也吃过不少的苦头,妖月大陆以猎兽为生,自然也受过不少的伤。 可是平生最是痛苦的,便是此时,并不像什么剧烈的酷刑,让人痛得昏厥,这阵法这囚笼的禁锢中,不但每时每刻都在撕裂者灵魂,而且,连靠着的地方都没有。 四周的删栏都带着灼烧,哪怕是稍微放松身体,也会碰到,岚月只好艰难的蜷缩在阵中,连打坐的自身也不能做出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惨烈的越狱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叽叽咕咕的声音,岚月知道是小龙,抬起汗水淋漓的脸来,打量着它,“你是吗?他们让你诱我回来?” 这段时间,足够让她想清楚,为何小龙带她回来时,没有受到阻拦,为何一落地,那几人便追了过来。 “没有想到,你是帮凶!”岚月面无表情,可惨白的小脸看起来虚脱万分。 “哞呜呜……”小龙摇着头,不停的叫着,可又无从解释,急的不停用尾巴使劲拍打着地面,将地上的青砖拍得碎裂开来。 “不是你?”岚月笑,其实在内心本来也没有怪它,“如果不是你,你帮我个忙要是做好了,我就不怪你了。” 小龙不停的点头,然后又用爪子拍着胸口,表示没有问题。 “你帮我打听打听,那个魔物的身上,到底用了御天的什么,为何有本事化为他的模样?那么他又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小龙根本就是知道,无奈不能沟通,急的他不停的比划着。 岚月看了半晌,仍旧不明白,也跟着指了指上面道,“你说,他在上面?” 小龙点了点头,要摇了摇头,然后比了一个舌头伸出来,眼睛紧紧闭气起的姿势。 岚月心中一凛,“你是说,他死了?”声音中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小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岚月被他弄得快要崩溃,急声问道,“那他到底死了还是活着?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小龙想了一下,做了个伸舌头闭眼睛的动作,又做了个不停用爪子拍着心口的动作,然后点头。 ……小龙大爷,原谅姐姐真的看懂你的手语! 岚月无可奈何的看着他手舞足蹈,却没有看出半点端倪,不过有一点倒是值得庆幸,那就是可以肯定,这个世界,有御天的消息。 小龙比了半晌,看岚月没有领会到意思,有些失落,想了想,干脆把两只爪子从删栏里伸进来,做了个抱抱的姿势。 岚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挑眉? 小龙想了想,脑袋一歪比起眼睛,爪子动着,这一回,岚月看懂了。 看懂了又有些感动,原来,小龙看她哪里也不敢靠,便从删栏中将爪子伸进来,让她靠着自己的两只爪子休息。 “谢了!”岚月看了半晌,道了一声谢,靠在了爪子上,闭目开始调养。 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早点脱得囚笼,早点去找御天。 白角族特殊的功法运行,气息流转间,就连小龙接触到她身体的两只爪子也感觉到, 他睁大一双琉璃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岚月,不知不觉很自然的吸收着,她吸收的灵气。 而岚月这边,运功行到紧要处,却发现原来吸收的界面延展了许多,顺着灵力流动来看,够了出长长的蜿蜒的身躯。 这是……岚月心中一惊,没有想到,小龙的爪子和自己连接,便链接了两人的身体,此时无论的被阵法抽吸,还是吸取空气中的灵力,两人都是共同承担。 小龙一对爪子被吸住,感觉不妙,却撤不回来,他本来就是无魂之物,也未曾修炼有生气可抽,所以唯一有感觉的,是源源不断进入体内的灵气。 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注入了能量,更像是一个高仿的人工智能获得了生命。 有了小龙庞大的身躯带动着一起吸收灵力,速度不知比她自己快了多少倍。当她感觉气完神足的睁开眼时,眼前的小龙还是让她惊得低呼出声。 经过灵力的滋养,小龙的身躯长大,足足比先前大了一倍有余不说,就连身上的银色鳞片,也发出耀眼的水漾光泽。 “哞唔……”看到岚月醒来,小龙发出一声龙吟,一双琉璃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神色莫名。 “原来,你吸收了灵气就会长大!”岚月有些欣喜,可也觉得奇怪,无论什么类型的龙族,就没有听说过,光靠吸收灵气就能长大的。 “哞唔,”小龙这时的身躯虽然赶不上御天的原型,但也算是粗具了成年龙的身躯,他对着岚月长嘶,声音中多了许多东西,可惜,她还是听不懂。 阵法继续在运行,岚月怕失去的灵力太多,便让小龙退后,赤月大陆生气充足,此时她恢复的是修习了多年的长生术。 凝了凝神,岚月咬牙,将左边肩头往删栏中挨过去, 只听“滋滋”几声,皮肉烧焦的味道传来,她忍住剧痛,硬生生将半边身子穿过光的删栏,移到了阵法之外。 此时,她从小所修习的,四海八荒堪称唯一的长生术中的治愈功能显出了奇效。 从光的删栏中出来的部分身体,被她运功覆盖在身上的灵力护着,伤得并不算不可救药,待得出去了一半以后,她停了下来。 忍着最惨烈的痛楚,将灵力一分为二,一部分修复着破损的半边身子,一部分重新覆盖住尚未出来的一半。 小龙被她这样惨烈的办法惊呆,想过各种破阵的办法,或者是从里面爆炸,或者是找到阵眼解脱。 却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强忍着从内到外的伤害,用这样几乎将身体全损的方式越狱。 不过,若没有她天下第一的长生修复,谁也不敢这样尝试。 穿过删栏的速度非常缓慢,岚月不停的施法,补着破损的身躯和器官, 其实这也是波不得已的方法,从阵法中越狱,相当于全部的身躯被打碎重新粘合,即便是强行粘好,要是恢复如初,是万万不能的了,就连要恢复到伤口愈合,也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最后的小半个身子钻了出来,岚月将纤细的手臂和脚踝小心的从删栏的中间伸出来,身上的灵力已所剩无几,可还有小半边身子还是血肉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不能支撑到修复时,忽然感觉半边肩头和臀部被握住,定睛一看,原来是小龙, 小龙接住了跌落的她,伸出爪子覆盖在她的伤处,刚刚带着吸收的灵力,源源不断的往岚月身上输送。 岚月扯了扯嘴角,却痛得连声谢谢都说不出来,赶紧闭上眼睛,用小龙传回给她的灵力,做着最后的修复。 第二百一十三章茅屋陷阱 整个身体几乎损毁,重组需要的灵力巨大,岚月此时已是慌不择路,无论魔起灵气还是仙气,只要有用的,都一股脑统统的往身体里吸收,快速转化为治愈的力量。即便是这样,依旧无法在器官坏死之前,让它们维持功能。 有了小龙的输入,岚月身边就如忽然多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源泉,刚刚吸收的灵力,无需转化,直接修复着岚月的身体。 小龙的气息带着清冽的寒凉,一遍遍刷过受损的身体,抚慰着剧痛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虽为完全恢复,但要命的伤口已经治愈的七七八八,岚月缓缓睁开眼来, “御天……”面前是武威的银色天龙,让她一瞬间失了神,惊喜交加之下,唤出了声。 小龙楞了一下,流光溢彩的眼眸中涌起深沉的雾气,看着她纹丝不动,神色间尽是悲哀。 “哦,是你啊,”待得看清楚了,岚月有些惊讶,“你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无论哪个龙族都不可能一下子这样长大,除非,是曾经被封印。 “原来,你真是天龙一族,”四海八荒的天龙,原本传说便只剩唯一的一只,没有想到这里,还能看见御天的同类。“这就是你的原型吗?” 小龙神色莫名的看着岚月,久久,终于缓缓的摇了摇头,似乎只不过一瞬间,随着他身体的长大,性格也成长的稳重的多。 岚月抱过他的脖子,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清冽水泽的味道,她眯起眼睛,等着适应了内体的伤势,拍了拍小龙,“你能,带我出去吗?我要去找那个人,就是驸马。” 小龙愣愣的看着她,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抱起,甩在背上,驮着她往上飞去。 没有想到石室几乎对小龙是不设防的,岚月趴在他背上,问道,“我要去找那个魔女的驸马,你这是带我去哪里?” 说话间,小龙已经冲破石室顶端的黑暗,却没有想象中的破水而出。 龙身降落在一个不大的小岛上,小岛的四周一片虚无,隐在白色雾气中,岚月从龙身上滑下,踏在地上,明明它的就是褐色的土地,但感觉踏上去,却如踏在云上般的虚无。 小龙低头,拱着她往前推了几步,示意她往里走,岚月走了几步,才想起他并未曾跟来,转头看时,身后又是一片大雾,小龙不见了踪影。 “……”这,是要让我去哪里?岚月满心的疑问,一边小心翼翼的往里走着。 只走得几步,眼前的景物变换,苍翠的小岛上,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隐去了周围的白色雾气,犹如溪水半蜿蜒流淌着,修竹茂林的深处,竹桥尽头,一间茅屋半遮半掩,窗口中,亮着橙黄的光。 岚月皱眉,刻意放轻了脚步,四周安静地针落可闻,就连草丛拂过靴子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从对周围的感觉来说,岚月肯定,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幻像,这么美丽的风景,既无花香更无微风,自己就好像置身于立体幻境中。 就此地情形看来,到是和当日小龙带着她落入静湖时,看到的小岛有些相像,只不过,当时从半空看来,小岛孤零零悬在湖中,茅屋也年久失修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看起来毫无生气。 谁也不会想到,从湖底的石室进入,这里竟然又是一番桃源的景象。 再往前一步,景色变换,绿草花雨尽皆隐匿,面前是森森的竹林,而四周的感觉这时才有了变换,竹林间有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脚底是踩着枯败竹叶的沙沙声。 “请问,有人吗?”踏过吱溜吱溜作响的竹桥,岚月一步步来到了茅屋外, 茅屋中没有任何回应。 又问了几声,岚月才发觉有什么不同,此时并不是夜晚,天色也不黯淡,屋子里根本就不用点灯。 而且,那个橙黄的光也有点异样,除非是现代用电能的灯光,才有可能毫无闪烁。 茅屋透着怪异的气息,满是水泽氤氲,却没有一点草木的气味。想了想,岚月将朗月剑抽出,迈步踏上屋前的台阶。 “噗呲……“一声轻响,什么样的险情都预料到了,万万没有预料到的,是居然跌入了水中。 铺天盖地的水从四面八方把她包围,猝不及防的,岚月大口大口的吞着冰冷的水。 如果没有猜错,这座茅屋才是最吸引猎物的幻象,看起来的屋子,其实的一个凹陷的水潭,而且这个水潭还设有阵法,屏蔽了一切法术。 还好她会水,最初的荒乱过后,顾不得几乎爆炸的肺,她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在缓缓的往某一个方向落去。定了定神,她开始踩水,往下落的反方向游去。 水面上果然传来橙黄的光芒,岚月手划脚蹬,不一会儿便游到了水面。 “噗……咳咳咳咳。”急迫的钻出水面,她一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一边剧烈的咳嗽,随着咳嗽,大量的水从口中鼻子中涌出来。 咳嗽到最后,口中吐出的水居然呈现淡红,她知道这是身上的旧伤未愈,这场溺水估计已经将肺伤到。 强忍着咽下铁锈的味道,她往四周看去,从她冒出水面的那一刻起,水便消失的一干二净,如果没有刚才那一场溺水,便似直接从外面竹林踏进屋中。 屋中并没有任何摆设,只是在屋子的正中,放置着一个八仙桌,八仙桌上供着一个黑檀木镶贝雕的盒子。 她试探着踏前一步,果不其然,屋中光线变换,无数的光点从四周和天花板上倾泻如注,看起来杂乱无章,其实则暗藏着玄机。 暗红色的光点和土黄色的光点交错,分布在黑檀贝雕盒四周,一根根的光线犹如实质般,横七竖八地划过木盒。 岚月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盒子,往左移动了几步,只见光线和盒子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她又试着往右移动,情况依旧一样。 就是说,她无论往哪里移动,所面对的都是一个地方,眼前的景物没有一丝变化。 第二百一十四章破阵 如此这般的试过几次,岚月可以肯定,无论是往左还是往右,无论看似走了多少歩,面前眼睛的景物都不会变化, 而她若是往后退,脚会踩到水潭的岸边,往前走,无论怎样也无法前进半步。 造成这样的现象,只有一个解释。 就是魔界用了无上的手法,将绝对的某个方位禁锢在八仙桌那里,就好像是人到了北极,站在北极点上,无论从各处望出去,都是南方。 黑檀木盒子静静地摆在八仙桌上,盒身上面隐隐地勾勒出的白色纹路已经黯淡,透过错综复杂的耀眼的红黄色光线看去,黑檀木盒子上白色的纹路也是由光点组成,并刻画成某种纹样,光线在其中缓缓游动,气若游丝。 岚月眨了眨眼,用手遮住额头,让红黄二色的光线不至于太过耀眼, 凝神看去,盒子上面偶尔亮起的白色光点,犹如镌刻在夜空中,几万光年外似隐似现的星星,从左上到右下,呈“之”字型,排列着六颗最亮的定位星子,星子各自又连接着稍微黯淡一点的星星,最左边上面的那一颗,连接着三个方向的三颗小星星。 黑檀木盒上的星图是如此的眼熟,岚月不自觉的试着列出星子的名称:如果最左边上面的那颗叫流光,下面附属的御云、玄凝、天舞三颗星都在。 她又往高于流光的那颗星看去,那颗星也确实没有附属,然后往右,就是低于流光、天剑的一颗亮星,和那个亮星垂直延伸出来,有一颗附属…… 这是!!! 岚月浑身瘫软,赶紧蹲在地上,抚着几乎跳出胸口的心脏,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她再次抬眼,往黑檀木盒子上看去。 云龙、碎玉、龙血、还魂,清心、冰封有霜落相连,这一切都起源于几乎不可见的一点:夔元。 所有的一切,都和她熟知的星图对应,并且在肉眼绝对不可见的情况下,找出了夔元。 这星图她曾经见过一回,那是御天的本命星图,天龙的星图! 稳了稳心神,她缓缓站立起来,绝色的小脸上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毅。 既然是天龙的星图,这就难怪了,御天属水,本命为北方玄武水,难怪要用南方朱雀火和中央勾陈土来压制。 岚月当即盘腿坐下,体内真气运行,她本命的木属性化为淡绿色的细丝,往阵法中游移而去。 小心的避开红色的朱雀火,细丝往黄色的勾陈土上附去,一接触到便无声的化入其中。 土黄色的勾陈土,在刚开始接触到异物时,还有一点点抗拒,但无奈天性使然,木克土,它根本无法阻止木属性的侵略。 有了侵入的先遣部队,后面的就要容易得多,只见土黄色的光线在承接了越来越多的木属性后,渐渐变为黄绿色。 无数的黄绿色光网微微晃动着,似乎风中的枝条,隐隐长出了小小的叶子。 长出了叶子的光线,一碰到红色的朱雀火,瞬间化为灰烬,而每一道烧灼,都直接针对岚月的本源,损伤的是最根本。 这时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她紧紧咬唇,气息流转,本命的木属性稳定而快速的注入勾陈土中。 枝繁叶茂只是幻觉,实际是在木属性的侵占下,土属性挡不住它的生发,就如草籽顶破巨石而出一样,不过一会儿功夫,勾陈土便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 从一点到一段,从一段到整个黄色的光线。 当勾陈土被岚月攻破以后,红色的朱雀火似感应到阵法的危险,忽然红光大盛,快速的摇动着,将来不及撤回的木属性烧伤许多。 岚月闷哼一声,口中溢出一丝鲜血,探手入怀,摸出几块妖丹,一边快速地吸收补充着能量,一边选了一块品质最好的黑色玄水属性的放在地上。 等不及完全恢复,她玉白的双掌抬起与胸前,手指快速的结印,混合着本命的能量,一掌向地上的玄水妖丹打去。 这一掌,犹如击中巨大的湖面,深冷的带着冰寒气息的水属性能量,铺天盖地的往朱雀火组成的阵法上掩去。 顿时水汽蒸腾的声音弥漫在空间中,伴着水火相争的翻云覆雨,久久不息。 待得稍微平静下来,岚月透过蒙蒙的水汽看去,朱雀火组成的阵法,已经被玄水冲击得七零八落,再也无法结成。 至此,阵法已破! 岚月一口血箭喷出,双腿一软往下跌去,她用朗月支撑着半跪,眼睛注视着前方。 没有了阵法的压制,黑檀木盒子上的星图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顺着镌刻的纹路流转其间,最后汇入“夔元”,此时的“夔元”星位就像太空中小型的黑洞,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从纹路汇入的星光。 也不知道吞噬了多少星光,“夔元”开始起了变化,原本是黑檀木上一个点绝对的黑点,被星光填满,渐渐恢复了黑檀木的颜色。 然而“夔元”并未就此停止吸收,流光、碎玉、龙血、还魂排列在黑檀木盒子上的星星开始更加快速的吸取着玄水的能量。 鉴于此,岚月干脆拿出身上所有的妖丹,将水属性的全部挑出来,手指轻点,捏了决法,指引着黑檀木盒上的星图吸收妖丹的力量。 终于,黑檀木盒上“夔元”那一点开始变浅,变白,最后开始发光,从星火一点渐渐变亮,终于,耀眼到不可直视,星芒激荡四射而出。 就连岚月也赶紧闭起了眼睛,不敢直视。 当光芒过去,岚月缓缓睁眼,再往前看去,只见一切赌归于平静,就连刚才破阵剩下的丝丝缕缕飘荡在空中的阵法光线,都被清扫的荡然无存。 黑檀木盒子安静的放在八仙桌上,除了盒身上的龙的星图贯通,发出明亮却不耀眼的光芒。 “嗒,”地一声轻响,盒子打开。 岚月杵着朗月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这时,在她和黑檀木盒子之间再无隔挡,她抬起脚,缓缓向八仙桌边走过去。 第二百一十五章归来 黑檀木的盒子静静的安放在桌上,却有着难以忽视的冰寒之气溢出,岚月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黑色的盒子里,是明黄色的丝帛,丝帛上,乳白色的绳子似的东西,盘成规规整整的一团,静静的卧在那里。 龙筋! 岚月几步踉跄着上前,将盒子一把抱住,绝对不会看错,被禁锢在这深谭中的,是龙筋! 而四海八荒她知道的,被抽了龙筋的,除了很久以前那位和哪吒作对的东海三太子,便只有御天。 东海三太子的龙筋早就还了回去,被禁锢在此的,只能是御天的。 而就在这时,阵法既破,自然是被外界感应到,一阵地动山摇,幻象结界打开,岚月果然是抱着木盒,站在茅屋外面。 “呵呵,可真是小看了你啊,”和御天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显出了身形,他一步一步的缓缓逼近,过于深重的黑色眸子在扫到她手中抱着的盒子时,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把它给我!”他伸出手,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 岚月退后几步,一只脚刚刚搭在台阶上,茅屋的幻象也破除开来,倒塌的石块瓦砾,乱七八糟的堆在石潭岸边,冰冷的潭水如煮沸般翻滚着。 “把盒子给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等父王来了,连你带他一起死!”黑衣的男子又再上前一步,口中急切地道,眼睛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黑檀木盒子,生怕就被她弄坏一点点。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岚月不退反进,足下一点,手中朗月剑已经比到了男人的脖子上, 男人虽一直提防着,无奈那点低微的法力,在没有其他法器阵法的助力后,实在是不堪一击,他想躲却没有躲开,只是看着寒光闪闪的剑身,口中抖抖索索的道:“别,别杀我,我就是他!” “嗤!”岚月仿佛似听到了最好笑的事情,面前的男人虽然和御天长相无异,但无论气质风采还是言辞,没有一点能比拟。 特别是现在,被自己用朗月剑指着,居然吓得微微的发抖,这人用他的身躯做出这样猥琐的表情,岚月几乎气的立刻就要划花他的脸。 “你是他?不要脸!你真当我连自己的男人也认不出来?”岚月将剑刃往黑衣男子修长的脖子上靠去,魔族特有的深黑红色的血滚滚而落。 “说,他呢?”她刚刚用朗月剑试过,这身皮囊只是长成了御天的模样,本身还是魔族的身体。“你们把他关在哪里?带我去,我不杀你。” “把你手中的盒子给我,我就会让你知道,我就是他!”黑衣男子眼眸幽深,闪动着莫名的光泽,声音中的宠溺,与御天更无二至, 此时的他,一反刚才的瑟缩状态,伸出纤长的手,不管不顾脖子上的朗月剑,往前跨了一步,声音中满是宠溺:“来给我,乖。”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眼神,即便知道他不是御天,岚月还是着了他的**之道,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剑,木然地,将手中的黑檀木盒子递了过去。 “哗啦……”水泽的声音从四周的雾气中传来,小龙破水而出,带着满身的水花,一尾巴向着岚月的手扫过来。 岚月拿不稳盒子,被小龙一尾巴扫到了半空,黑衣男人一愣,马上就要到手的东西,眼看就要化为了泡影。 盒子腾空,小龙身躯扑过去,尾巴尖接住落下的盒子往上一顶,顺势打开了纽扣,盒子中的龙筋飞了出来。 看见了龙筋,黑衣男子的神色更是陷入疯狂,她丢下攻击小龙,就连岚月的剑也不避开,就高高跃起,去抓扬起在半空的龙筋。 岚月心中大惊,本能的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能让他夺了去,又见黑衣男人根本就不管不顾的样子,看来就是刺他个三刀六洞,他也誓要先拿到龙筋。 岚月无法,手中的长剑撤回,跟着跃起,合身往黑衣男人撞去。 没有任何法力武功护身,凭的就是本能,岚月将黑衣男人撞出去几尺,堪堪错过了手下的龙筋。 女人娇弱的身体撞男人高大强硬的身体,如撞在铁塔上,落地之时,黑衣男人之时踉跄几步便稳住身形,岚月本已伤得不轻的身体,却经受不住这样的撞击,在半空中就喷出一口鲜血,直直往下落去。 同一时间,小龙尾巴再扫,一拨之下,龙筋再次腾高,几次扬起后,便也不是盘蜷的样子,而是蜿蜒的往下落去。 电光火石间,小龙身形急速缩小,变来和龙筋一样大小,而且弯曲的弧形都一般无二,随着低声的龙吟,龙筋竟然和小龙合二为一。 龙筋与小龙融合后,龙身猛地长大,恢复了成年天龙的模样。 不及顾忌其他,银色的天龙在半空中回转,堪堪在岚月落地的时候,接住了她。 “月儿……”龙身在接住她的时候,便开始变化,变回了御天的样子,他伸手抱住岚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呼唤,却再也说不下去。 岚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丝毫动静,实在是期待太久,这一次,怕又是幻觉。 “……”御天知道她不敢相信真的是自己,也不再多说,低头,吻了过去。 看似单薄的唇带着无可比拟的深情,清冽的气息撩拨着她的心,一下,两下,他用舌头碰撞和试探她,犹如扣门般提醒着她。 “御……天!”终于回神,岚月睁大了眼睛,泪水却止不住的流出来,一把住他的脖子,习惯性的狠狠地,一口啃在他的下巴上。 “我要咬死你!魂淡呜呜呜,你怎么才来……”岚月一边用小银牙咬着,一边控诉,自己却早已泣不成声,也不知说的是什么。 “好好,给你咬,给你咬……”小小的牙齿来回在下颚挫折,只是痒痒的并不痛,御天蠕动了下喉结,一连声回应着。 这是两人相处的特殊方式,一个愿意咬一个愿意被她咬。 黑衣男子见龙筋与小龙合体,知道大势已去,神色中尽是失望颓废,愣怔半晌,见两人重逢不及理会于他,悄悄地退后几步,便往雾气中隐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他是我的心 御天忘情的抱着岚月,身边的动静却不曾逃离了他的掌控。 他未曾抬头,只手指微动,指尖冰寒光芒射出,黑衣男子顿时定在当场,半步也移动不了。 又哭又闹半天,岚月稍稍出了点气,抽泣着离开御天的脖子,一眼撇到定在那里的男人。 她转头两边看看,虽然毫无怀疑的确定,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御天,可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又是谁? 御天似看出了她的疑问,将她的脸掰过来,有些好笑,轻声道:“他是我的心。” 他是我的心,岚月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说那个男人是他的心,仅仅止于字面的意思。 当理解到以后,她忽然揪心起来,手一伸扒开御天的衣领,探头往里看去, 结实而宽阔的胸膛与往日并无二致,触手依旧是温热,却摸不到半分起伏,患得患失的巨大恐惧袭来,岚月声音中带着焦急和恐慌,“心,你的心呢?啊啊啊,没有心怎么办?” 一面说,一面转身,指着定住的黑衣男人,“他偷了你的心,去,我们去拿回来。” 御天有些好笑的抓过她的手指,放在唇间摩挲,“笨,他还有用,一会我让他……”, 附在她的耳边,将接下来的计划告诉她,自从上回让她蒙在鼓里白白受了大委屈后,御天便决定,以后但凡有计划,必会先和她商量。 岚月乖乖的听完,用手吊着他的脖子,半晌没有说话。 “怎样?”御天鼻音浓重,醇厚的声音撩拨得耳朵痒痒的,“宝贝,你说这样行不行?” 岚月点了点头,小小声的道了声“好”。两人商议妥当,御天给黑衣男人解开术法。 黑衣男人,便是当日被魔君一手取了心脏的小魔兵,被植入了御天的心脏,刚开始,还是用的术法变成的御天模样。 魔物本是无形,化为人形或者其他形状,许多皆是在成魔之时,吞噬了凡人或者其他生物的皮囊,久而久之,便真正的合二为一。 心乃血脉之枢纽,御天的心脏在小魔兵的身上,渐渐的,他自然也改变了形状,加上刻意变化修整骨骸,此时的他从外貌看,便与御天一模一样。 魔女岚月当日虽未发觉,但相处不久,便已察觉,身边的驸马,并不是心心念念的御天,这只是个顶着御天一样的脸一样的名字的小魔头。 她也哭闹着找过父王,也怒骂着将假御天撵出去,无奈真的御天早已分崩离析不复存在,身边的假御天又对她言听计从,真心相待。天长日久,便也默认了下来。 御天的龙筋,被天界送至魔界镇压。魔君除了用魔族的阵法加固了结界外,更强行提取龙筋中的少量龙气,演化为一条小龙。 小龙根本就没有思维和记忆,所拥有的力量也不及御天的十分之一,但有一天龙驱策,这便大大满足了魔君的虚荣心。 然而,无论是无中生有的小龙也好,还是藏着御天心脏的魔头也好,为了维持身上的原主器官的活力,每隔一段时间,便需要在茅屋中,吸取龙筋的力量。 而每一次吸取,魔君都会亲自镇守,因为无论是小龙还是魔兵,一旦和龙筋合二为一,便具有御天的三分之一的力量。 小魔兵还好一些,毕竟是魔族的魂魄有着强烈的执念,如果是一张白纸的小龙,那便可以说,是御天的回归。 小龙本就是龙筋的虚影,当本体与虚影融合,不但不会有任何排斥浪费,更多的是,龙筋上剩余的御天的魂魄记忆会舒醒过来。 岚月目不转睛的看着御天,忽然想到在赤月大陆得到的东西,她赶紧伸手往胸口摸去, 当日,怕有所损坏丢失,御天的仙骨和龙鳞皆被她镶嵌在胸口的骨血中。 “做什么?”御天一把捉住她的手,挑眉笑道,“别急,马上就让他开结界了,等骗过了魔君,再脱给我看……” ……脱!,岚月忽然会过神来,自己这样实在是太过的豪放了一点,她知道御天只是调笑,但也忍不住通红了脸,“脱什么脱!你的龙鳞和……仙骨在我这里。” 御天手指虚悬在她胸口轻点,龙鳞被他召唤,忽然从胸口而起,覆盖了她的全身,一瞬间又融入了皮肤之下,消失在踪影。 “我知道,先放你那里,”一会的计划,多少有些危险,他帮她披挂好护甲,又隐去甲衣, 从见到岚月那一刻起,他便感知到自己的仙骨在她胸口,虽然现在取回融合进体内,功力又要高个三层,但从胸口取出,必定会伤到她,他舍不得她在他面前再次流血。 替她隐藏好护甲,御天整了整衣衫,对着木然站在面前的黑衣男人道,“撤去结界,” 黑衣小魔身体里本就是他的心,别说小魔兵法力低微根本无法反抗,即便强悍如魔君,若是身体里的心换成了御天的,要指挥魔君也不是不可能。 黑衣男人点了点头,毫无抵抗的转过身去,眼中最后的一丝抗衡消失,至此这具身躯,只供御天驱策。 御天在他撤去结界后,小龙的虚影腾出,龙筋落下,依旧掉入黑檀木的盒子中, 按照先前说好的方案,岚月起身快步上前,弯腰将黑檀木盒捡起,紧紧的抱在怀里。 静湖这个小世界,入口本就在公主府内,黑衣男人撤去刻意设置的结界,里面阵法被破,魔君第一时间便已感觉到。 隐形换位,也就只是在岚月刚刚把盒子捡起的一瞬间,他已经踏进了静湖的小世界。 “你真是为他而来!”魔君眼睛微眯,神色淡然的看着一身狼狈的岚月,在她身后,茅屋垮塌,水潭边都是倒塌的断墙残壁。 “父王,”黑衣男人持刀立在岚月面前,身上也有打斗过的痕迹,“请恕孩儿无能,未能拦住这个女人,让她毁了吸魂阵又……” “废物!”魔君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眼光看似闲闲地从小龙身上扫过,未发现异样,又将眼光移到岚月身上。 第二百一十七章那是我的心 “你敢过来,我就毁了自己的身体,”岚月抱着黑檀木盒,气定神闲的站在魔君面前,身体气息流转威胁道, 如今,能让魔君有所忌惮的,也只有自己这具可用的身体。 魔君停住步子,微眯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岚月,娇小的身躯伤痕累累,傲然孤立寸步不让,而她身体里的灵力已经溢出气海,在皮肤下奔腾游走,长发衣袂无风自动。 此时的岚月,只不过一念之间,便能引爆,届时不但她的身体四分五裂,就连她捧在手上的龙筋,也会被殃及而消逝。 “哼,”魔君毕竟是魔君,并未被眼前的形势所迫,他冷哼一声,嘴角浮起淡淡的邪笑,“你真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 说完,也不等岚月回话,嘬嘴做哨,一声刺耳的口哨声音传来,他身边的小龙闻声而动。 一道银色电光火石般本袭到岚月身前,尾巴尖一扫,黑檀木盒子被他扫到半空,顺势伸出爪子,轻轻一掀,便将岚月按在地上。 “滚!滚开!你这个臭龙臭泥鳅!”岚月在地上不停的挣扎,却摆脱不了小龙的爪子。 “……”被她这样逼真的演戏骂着,附身在小龙身上的御天,十分无语。 “呵呵,你不是来找他的吗?”魔君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岚月,上前几步,蹲下身来,指了指按着她的傻龙,说“他就是,” 如果不是确信御天不至于露馅,岚月几乎以为魔君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她有些愣怔的看着魔君,忘记了挣扎。 歪打正着的,她这一副呆愣的样子,成功的让魔君相信,当知道小龙就是御天时,她惊骇的样子。 魔君笑了笑,“我没有骗你,他就是你的御天,可是,他现在是我的战兽,只为我而战,只听从我的差遣。别说其他的,就连你,他不也一样的抓吗?哈哈哈哈……” 虽然明明知道小龙其实已经是御天所扮,但面对魔君如此轻蔑的口气,岚月还是气的不轻。 “魂淡,他根本就不是,”她一边在小龙的爪子底下挣扎,一边不停和魔君斗嘴,“你以为弄个龙来就是御天,想驱策他?你也配!呸呸呸。” 魔君向来自负,反倒被她小姑娘的样子气乐,特别的自己的女儿,原本就长着这样的面容,不久之后,这具身体也是自己女儿的,他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御天,”魔君未曾回头,却是唤地伏在地上的假御天,“贤婿,你带她下去,早点给岚儿把身体换了,瞧着也舒心点。 这丫头的魂魄也别抽走,就给她放回现在岚儿的身躯,遣人扔到南天门外。我到是要让她那个天族的兄长看看,真正该领受天道的惩罚的人,该是怎样痛苦的死去!” 吩咐完毕,魔君转过头来,神色间是浓浓的嘲讽:“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天族玩的什么手腕?居然想用偷天换日的一招,让我家岚儿替你们应看天道,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魔君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哈哈大笑着转身而去:“其实,我倒是很想看看,向来口口声声顺应天道的天族首领,公正无私的天君大人,为了自己的妹子,如此的营私舞弊,到时候,该怎样向天下的苍生交代,向四海八荒的仙众交代?” 御天超控着心脏,让假御天装作胆怯的样子伏在地上,恭敬地领命,只等渐渐远去,才抬起头来。 魔君走后,小龙依旧变回了御天的模样,变抓为抱,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刚刚小龙凶巴巴的样子,都是做给魔君看的。 小龙本身就是御天的龙气幻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本为一体,若是他可以隐藏,即便是魔君,也不会看出端倪。 刚拉着岚月站稳,她手中郎月变成了匕首,持在手中快步上前,直直递到了假御天的胸口。 想到他先前那副恶心的样子,岚月气不打一处来,手中匕首往前一松,划破了假御天的胸口,深黑红色的血汨汨流出,她手下不停,口中厉声道:“把心还来!” 假御天被御天施法控制了身体,此时性命受到威胁,加之胸口的痛让他有些清醒过来,无奈御天法术威压太大,即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岚月要做什么,他还是无法避开。 “不,不要!”假御天惊恐的求饶,“不要取我的心!” “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心了?”岚月冷笑,“那是我的心”,匆匆一句出口,本是被假御天逼急了,慌不择言。谁知说完,便想起这句话的歧义,岚月不竟红了脸。 “噗呲……”御天轻笑出声,几步上前,轻轻握住了岚月的手腕,将匕首拿下,他对岚月摇了摇头道:“放心,这心是你的,只是你的谁的也不是!” 知道被御天打趣,岚月更是又羞又急,跺了跺脚,红着脸跑开,“谁要啊,谁爱要不要,反正我是不要……” 御天笑着看她走远,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冒牌货,正色道:“你喜欢魔女岚月?” 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假御天楞了楞连忙点头,“是的,我……和她是夫妻。” “夫妻……”听了这句话,御天感触良多,他和岚月虽早已非君不嫁非卿不娶,但一直以来,两人之间诸多阻碍,相恋了几千年,可至今无法挣得一个名分。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魔界,两人的冒牌货,却早已经成为夫妻,而且看起来还情深义重。 他暗自长长的叹了口气,往岚月那边看了看,道:“你喜欢的是这付皮囊还是那人魔族公主的地位?” “魔尊大人,”假御天整肃衣衫,按照御天在魔界的旧日封号称呼,恭恭敬敬的长施一礼,“小魔曾是一团魔气,尚未成人形时,便与同样形态的公主有过交集,那时,我便用我的魔魂发誓,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变成人形,无论她是什么样子,哪怕永远都成不了人形,我也要娶她为妻。” 第二百一十八章待时 “娶她为妻……”御天喃喃,神色间有些凄楚,他看了下站在一边的岚月,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偏偏却没有姻缘。 “好,就凭你这句话,我答应,留你夫妻一命,”他点了点头,虚空中大手一抓,举重若轻的,青黑色的魔魂吸了出来。 “你要成全他们?”岚月知御天心意,将黑檀木盒子打开,让他将魔魂放进去,“包括那个魔女?” 青黑色的火焰在修长的大掌上燃烧,御天轮廓深邃的脸庞上神色莫名,“魔本来就是凭执念而生,” 他低声道,似在说给岚月也似乎在说给自己听,“偏偏这个小魔的执念,入了我的眼。” 说道执念,岚月心中酸涩,十世分离,她又何尝没有执念? 如今,她的执念——御天就在面前。 她上前几步,轻轻靠在他的身侧,看着他将黑檀木盒子放回八仙桌上,“御天……” “嗯,”御天轻轻应了声,伸手将她揽住,右手不停翻飞捏诀,将盒子里魔魂幻化为龙筋的样子,又在盒子上设置禁锢的阵法。 “御天,我不要再和你分开了,”千种苦楚,万般相思,只化作淡淡的一句,“哪怕就是死,也不要分开,好吗?” 御天一顿,手下加快了刻阵的速度,带木盒上阵法线条亮起,转回来身,将她抱住,坐了下来。 “月儿,你再忍忍,再忍忍好吗?"他撩开她散乱的耳发,左边脸颊上粗糙扭曲的疤痕,让他眼睛发热,“你就躲在这里,哪里也不去,这里天道感知不到,等我……” “等你和那个魔女一起应了天道的惩罚?”岚月拉住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亮如星子,“无论前路是灰飞烟灭还是电闪雷鸣,我,总要和你在一处,我们共同承担好吗?” “……好!”御天深深的注视着她,半晌,点头应到。 前路坎坷,只要是你,只要有你,即便是痛还是苦,我们总在一路! ※※※ 魔族公主府中,一片喜气洋洋,沉珂多年的公主得了一具新的身体,魔君大喜之下重赏了许多珍稀的药材和法器。 魔女岚月坐在菱花镜前,半人多高光滑可鉴的铜镜中,映出绝色的容颜,她不停的动动手脚,试着去感觉到自己的肢体。 长长的睫毛如蝴蝶般翕动着,点墨般的黑眸在明珠的映衬下闪烁着星子般的光泽,右边的脸颊映在镜中,精致而无丝毫瑕疵。 她微微转过左边,撩起半掩的长发,长长的叹了口气,在那里,从耳边到下颚,一道长长的疤痕,将无可比拟的容颜破坏殆尽。 “驸马,你说这贱人怎么会这样?”魔女皱眉,对着身后端坐品茶御天道,“好好的一身皮囊,弄得到处是伤,真是魂淡!” 御天将茶盏凑到唇边,眼角扫过身边站着的侍女,点了点头,淡淡道:“如此的不爱惜自己,确实魂淡。” 当初,他在给两人换魂的时候,便发现,岚月的这具身体,不但脸颊上一道长长的伤疤破了相。 而且身上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伤口不少,尤其是在腰间,两道又长又深的伤痕几乎合拢,纤细的腰肢上如玉带般的伤疤,仍旧泛着微微的粉红。 不难想象,当初,这几乎腰斩般的伤势,该是多么的严重。 他半轻不重的将茶盏顿在桌上,剑眉上挑,冷冷的瞟了旁边侍女一眼,侍女低下头,连忙给他满上,还轻轻伸指推了以下,咬着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满是讨好求饶的意味。 是的,站在他身边的侍女,才是真正的岚月。 前几日,是他亲手将魔女岚月的魂魄移到岚月的身体中,而岚月的魂魄,却瞒天过海,早就和魔宫中的一名大宫女叫无漪的换过,如今,在魔女岚月破烂的身体里沉睡不醒的,便是大宫女无漪的魂魄。 魔女岚月卸掉高耸的发髻和盛装,披散着一头青丝,缓缓走了过来,这次,能换到完好的身躯,听说,便是驸马驱策小龙去寻的岚月本尊回来,又亲自给她换的魂。 “驸马,”她坐到他的腿上,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地道:“谢谢你!” 御天浑身一僵,微微侧过身子,腰肢挺得笔直,伸手将她的身子往前推,“你我之间,无需说谢谢的。” “要的,要说的,”魔女岚月咬咬牙,伸手攀上了他的脖子,一边索吻,一般小小声的道:“我知道你不是天上那只神龙,可你待我的心,却是真的。” 无漪——如今的岚月浑身一震,偷偷的抬眼看了看魔女,近距离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还亲亲热热的抱着御天,心里的感觉是说不出的怪异。 自从换魂后,这段时间,她也很不好受,虽然当初说得信誓旦旦,但要自己亲眼看着御天和别人亲热,而且那个人还是用了自己的身体,其中的滋味,真的是不可形容。 她转身,快步往自己的小屋走去,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不想看也不愿意看。虽然,她知道,每一次,都是御天用幻术编织的梦骗了魔女,但一想到两人被翻红浪的恩爱,就黯然神伤。 御天安顿好了环境,便匆匆的赶了过来,设置好结界,一进门,便看见岚月失魂落魄的坐了床边。 “过来,让我抱抱,”知道她不好受,他张开手臂,如以往无数次一样,笑道:“怎么,又吃醋了?” 听到他的声音,岚月从迷茫中醒过神来,明明知道御天不会去碰魔女,自己还这样患得患失,岚月有些羞惭, 她走上前去,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口,那里已经没有往日有力的心跳,可即便是一片沉寂,也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全。 “你才吃醋,你全家都吃醋!”她撒娇一样的回着嘴,半晌,长长的叹了口气,幽幽道:“这样的日子,怎样才是个头?” “快了,宝贝,”御天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道:“不会太久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计破封印 魔界的天空,依旧是数万年如一日的灰暗,可无论以前怎样黯淡,都没有这几天这样异常。 滚滚的雷声从天上时不时的传来,闪电不停的劈在魔界上空厚重的云层之上,为乌云镶嵌上了一层金边。 透过结界的透明天罩望出去,恰好能看见大片大片魔界的天空,从昨天起,御天就找了个借口,将“犯了错误”的公主府侍女无漪——岚月,关到了困龙结界中。 “天道真的已经找到我们了吗?”岚月坐在石梯上,喃喃地道, 从将身体换给魔女岚月之后不久,天上便开始有了异动,而魔君也闻风而来,命人在公主府中开阔的空地上,设立法坛,由自己亲自施法,将经过置换身体的魔女岚月用结界护着。 笼罩着魔女公主的结界不大,堪堪只比她身体大一点,这样就能更好的凝聚魔君的力量。 在她的身边,她换下来那具千疮百孔的身躯以及封印在身躯里人事不知的“岚月”,被放置在法坛的正中心的位置,在两人中间,放置的,是黑檀木盒子,盒子中封印着御天的“龙筋”。 “天雷随时都可能砸进来,你如今也算和那人沾了点边,离开木盒远一点。”魔君皱眉,提醒“贤婿”。 他刚刚又仔细看过,这只小魔这段时间的修为又精进不少,除了心口镶嵌着御天心脏的那一块跳动更加融合,就连周身的魔气都要浓厚许多。 “是,”御天收敛气息,学着小魔的样子,在魔君面前乖顺非常,听话的往边上又挪开一点。 天上的雷声更加激烈,闪电反反复复的劈在魔界的天罩上,终于,犹如利剑般刺穿了万年的雾障,直直的霹了下来。 然而,奇怪的是,从天而降的闪电,大部分的能量霹在直直站立着的驸马御天身上,小部分霹在魔女的结界上,被魔君化解, 而地上躺着的曾经被天雷攻击过的破碎身躯,这一次受到的攻击最小。 闪电接触到魔君的结界后,一触即回,却又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前,天雷如雨点般劈落下来,无差别的倾泻在结界和地上躺着的破碎身躯上。 只见法坛中间的身躯挣扎几下,便连声音都没有听见一声,就被逼的魂魄出逃, 淡青色的魔气从破碎的人形中腾起,在半空中又遭到致命的一击,一眨眼间便化为了虚无。 当魂魄溢出时,魔君眼神微眯,淡淡的往身边的御天扫去,只见他正拼尽全力对抗着天雷,丝毫不能分心,更无暇顾及身边的其他。 魔君收回手来,没有给在电闪雷鸣中风雨飘摇的结界补充能量,而结界中,魔女岚月盘膝而坐,看着眼前曾经用过的身躯化为齑粉,一时不知在想些什么。 执行天道的雷刑,与一般修士渡劫的不同,并不是固定的多少下,多少级别。 而是为了达到量刑的需要,会一直追杀目标到最后。 魔女岚月身上的结界,失去了魔君的强大力量,在雨点般打来的雷电下,已经开始碎裂。 魔君也站了起来,一边密切关注着御天那边的变化,一边守候在女儿的旁边, 天雷终于劈开结界,短暂的停驻后,认准到岚月的气息,更加疯狂的实施起来。 就在这时,魔君脸上露出狞笑,伸手一直指,一招隐形换位,居然将设置在公主府中的小世界搬了过来。 不等岚月回过神来,小世界消失,天雷在一愣之后,似乎听到一声长鸣,放弃了魔女的身躯,全力往这边攻过来。 一直承担着天雷大部分攻击的御天,此时不得不按照小魔的功力,装出力竭的样子,他单手抚摸着胸口,身上各处早已被雷电击成黑炭,高大的身躯也摇摇欲坠。 消灭了御天的有生力量,刚刚从小世界中出来的岚月便成了天雷主要攻击的目标,最耀眼的最强力的雷电,猛地转向往岚月身上霹过来。 电闪雷鸣中,魔君仰天而立,哈哈大笑,“想借我这里躲天道?哈哈哈哈,你们两个,真是打错了算盘!” 从小世界被移到法坛,御天便知魔君早已知道两人的底牌,那便再也没有了伪装的必要, 他一改模拟小魔的唯唯诺诺,挺直了腰板,身上的龙形腾起,将岚月罩在身下, 这边,转过身来,合身一扑,直接与魔君短兵相接。 因为魔女岚月的魔气,是从魔君所诞,妇女血脉相连,虽然天劫不是针对魔君,但既然同在法坛,他的魔力便会受到遏制。 此时,被天雷劈坏小魔的肉身,御天当初凝缩成的心脏滚落出来,顶着天雷,往魔君腰间撞去。 天劫控制的范围,大家几乎都没有了法力,凭着一腔血气,魔君被血淋淋的心脏撞得仰躺在地上。 心脏不曾退缩半步,立即便找准了他腰间龙形的血玉,粘了过去,又使出千斤坠,让魔君暂时无法翻身动弹。 心脏依旧带着最强烈的御天的气息,天劫在不停劈打着小龙身下的岚月,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后,将最强的火力集中到了这边。 看着半空中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雷电霹下,心脏诡异地稍微偏离了一点。 就是这么一点,恰好露出了半块龙形血玉,天雷手势不及,堪堪劈中血玉,只听一声轻响,血玉断裂的声音,在电闪雷鸣中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而魔君,在接受御天的封印之时,便将本命元气与血玉相连,血玉受到致命一击,他本体便也受到了伤害,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血玉断裂,一声苍凉的龙吟从玉中传出,紧接着,磅礴的天龙气息弥漫在法坛周围。 一直覆盖在岚月身上,形状已经十分稀薄的龙形,在感应到龙气后,立即复舒了过来。 血玉中被封印的龙气,是御天附在龙筋上的一缕魂魄,自动定位到自己的龙筋,从血玉中飞出,便直直往龙形而去,一眨眼间便魂魄归位。 “御天,”岚月趁着龙魂归位,从小龙的身下钻了出来,她看见,本是呆若木鸡的魔女公主,此时也回过神来,身姿凌厉地往两人缠斗之处扑了过去。 第二百二十章御天你等我 若是被她扑到身边,此时已是强弩之末的御天的心脏,必定被毁。岚月心中一紧,来不及顾及其他,腾起半空,合身往心脏扑了过去。 魔女岚月也已跃到半空,手势不及,便如叠罗汉般,跌在了岚月身上。 两人重合,无论是魂魄还是身体都是原装无错,天雷好不容易找到一网打尽的机会,从半空中射出的光芒,将大地照射地亮如白昼。 电光亮起的一瞬间,巨大的雷阵环绕着劈了下来, 哞唔……”一声龙吟,天龙巨大的身躯飞了过来,为地上重叠着的人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 岚月被压在魔女公主身下,待得形势一缓,迅速翻身,一脚往身上的魔女踢去,魔女公主毕竟没有她经历的战斗多,躲闪不及被她踢开。 “御天!让开!”与近在咫尺的天龙打了个照面,岚月清凌凌一声断喝,手中御天的心脏抛出,同时一个翻滚,将身下的魔君露了出来。 法坛上发出耀眼的光芒,天雷疯了似的往法坛上砸去,岚月、魔女公主甚至魔君,三条魂魄被直直的逼出体外, 那边吸引了大部分的天雷,这边,本体相吸,被岚月抛起的心脏穿过天龙蜿蜒的身躯,没入体内。 龙筋、一魂加上御天的心脏立即融合,只不过一刹那见,天龙从天而降,落在地上,已化为身姿挺拔霸气回归的御天, 魔君毕竟在魔族中算是顶尖的高手,在触不及防下,被御天反算计,又顾忌到自己的女儿,一时暂时落在了下风, 然而,也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他的魂魄便已归位,此时,他也顾不上维持人形,周身魔气弥漫,迅速化在了空气中, 魔气首先将魔女公主散落的魂魄护住,一个激荡,将岚月的灵魂外半空中弹去。 眼看着准确无误劈下来的闪电,御天大手一伸,用手背生生受了一个霹雳,将魂魄收在手中。 不等魔君占据岚月的身体,御天跃起,扑进魔气中,一把抓住岚月的魂魄,疾速打入本体,迅速的退了出来。 魔气无声无息缠绕着,黑色的雾气中,是无数的手和御天争夺着。 御天本就早已做好打算,接到岚月便不会恋战, 此时,天雷反而成了御天的助力,他身体凌空而起,化身为龙,银色的龙身在黑色的雾气中翻滚着,越来越大,越飞越高。 银色的天龙,将岚月牢牢护在爪下,巨大的龙身凌空,承受着无数的电闪雷鸣,终于,突破魔气的攻击。 冲破魔界的雾障,冲上了云霄。 “他……他上来了!”空中隐隐约约发出几声惊骇的叫唤,本是垂直劈下的闪电天雷忽地改变的方向,斜斜地往厚厚云层上方的天龙霹过来。 巨大的龙身在闪电的霹雳下,痛苦的颤抖着,身上鳞片掉落,血肉也大块大块地烧成灰烬。 然而,无论再怎样猛烈的攻击,都无法阻止天龙的脚步,御天将所剩下最后的法力,尽皆汇聚,死死将爪子上抓着的小人儿护住。 在半空中一个回旋辨明方向,义无反顾的往目的地飞去。 龙身腾在半空,无任何地方可以避开天雷的攻击, 此时,若是有修士从地面看去,能看到一条浑身几乎被鲜血染红的天龙,跌跌撞撞往一个地方极速的逃逸, 而一路以上,厚厚的云层,都被耀眼的闪电照亮,随着天龙逃逸的路线,偶有大片大片的鳞甲从云端落了下来。 近了,就在前方,地面上两根灰色的石柱,出现地平线上。 岚月被他抱在龙身下,知道御天用尽了全力的奔逃,便也不敢多话增加他的负担。 看见石柱,她就知道御天要去的地方是蚀焚山谷。当初,她既然在山谷遇见小龙,那这里,也许便是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 顶着一路的电闪雷鸣,御天终于到达早就约定的地方,拼尽最后一口气往石柱飞去,当他巨大的身躯要砸下地面时,爪子一扬,将手中的小人儿,横着抛了出去。 岚月知他实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身形在空中一转,纤腰一拧,转了回来。 从小世界中被魔君暴露出来,御天便将她护着,算起来,整个法坛上,反而是她,受到的伤害最小。 此时脱离了法坛的范围,天雷尚且还在身后几步,她的功力也还未被压制, 她不及去救御天,翻身腾上了半空,伸指在额间一点,殷红到耀眼的鲜血顺着纤细的手臂挥出。 在半空中与透明的空气混合,变成了淡淡的粉红,岚月双手举过头顶,口中是白角魔族秘传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急促,以自身最真实的本源为驱策动力,引动着淡粉色的空气扩散了出去。 淡粉色的空气快速的形成了一个穹窿,将天际的雷电挡在了天上,随着无数的雷电劈下,她额间的白角伤势加重,殷红的鲜血更是止不住的流出,一离开身体,便蒸发成了空气,让淡淡的粉色越来越浓。 御天是从半空坠落的,此时的他,银光闪闪的身躯只剩下小半条,即便是跌落在地上,也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可这样重的伤势,却是无法变回人形。 在半空承受着天雷攻击的岚月,是以生命的本源为代价。 没有退路,没有后援,更没有补充,她知道,当身上带着的妖丹能量吸收完,自己油干灯尽的那一刻,便是两人被天雷劈死之时。 但无论如何,哪怕只是撑得一时半刻,她也苦苦支撑着,任多年修得的长生术山崩般化为能量,与天劫抗击。 终于,全身上下吸收的能量不及输出,就连她多年修习说得也耗费得一干二净,眼看着,淡粉色的空气再也没有能量的补充。 只不过几个霹雳之间,便会破裂。 岚月往地上的御天看了一眼,残破的半个龙身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 你也……撑不住了吗? 她眼中泪水滚滚而落,翻云覆雨生死求索,最后,还是逃不过天劫天命。 御天,你等我! 第二百二十一章应劫 眼看以生命的本源支撑起的结界,再也承受不住天雷的攻击,岚月回身找到御天残破的龙体。 干脆收回抵抗,用尽最后的力气,往残破的龙体扑过去。 就在她刚刚碰触到天龙的头,身后的粉色空气承受不住天雷的攻击,破裂开来。 再也没有什么阻挡,半空中的天雷似发出了隐隐约约的欢呼,对着两人,放出了最强烈的一击。 一阵电光火石之后,雷电攻击的范围内一片焦土,空气中,烟尘散开,只余临散的破碎的龙鳞和断裂的残骨,空气中,是尸体烧焦的气味。 天上地下一片死寂…… 就连远远跟着追上来的魔君也不敢靠近。刚刚,强烈的光线中,他看见岚月从天上落下,抱着半截天龙,紧跟着,两个身躯被雷电直直劈下,劈得飞上了半空。 半空中,前来施刑的雷公电母也在疑惑,刚才那样一击确实用了全力,想来无论是岚月也好,还是御天也好,两个早就被剃除仙籍的人,估计怕是受不住这连鬼神都受不起的一击,岚月直接化为了齑粉,世间找不到一点痕迹,而御天,则尚且留下了一丝未曾化去的身躯。 雷公电母静静伫立云头,伸手一招,地上御天剩下的残破肢体被收入云中,按照惯例,这是要拿回去交差的。 “咻……” “咻……”天空传来尖利而悠扬的声音,打破了天上地下的死寂,两颗流星从天际划过,相伴着隐没在地平线中。 看到流星的陨落,隐在半空的雷公电母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本来,按照品级,无论是早已成神的御天,还是一直徘徊在上仙修为的岚月,他们任中一位身归混沌,都会引起天地异动。 可是,两人偏偏都是以入道之身剃除了仙籍,但曾经的神仙也是神仙,与大地上帝王、将星陨落一般,对应的,是流星的陨落。 天道一亿四千五十纪元,第九万七千八百三十六年,历史记载, 有天族天君之妹岚月,混淆天族血脉,与天龙相恋,违反天道,终究逃不脱天劫的惩罚,在赤槿大陆蚀焚山谷外,双双应劫而亡,身归混沌。 ※※※ 刚刚在云端匆匆的一瞥,岚月心中便已冰凉,以御天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龙的躯体,即便是当初魂魄俱全的时候,估计都难以活命,如今,只剩下不到当初三分之一的功力,还怎么逃得过这致命的最后一击。 当她抱住龙身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死亡,魂魄正在散去。 拼尽全力抗住天雷的攻击,无奈自己身躯瘦小,即便是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她还是不能护住他。 雷电击在岚月的身上,巨大的冲力将她击得弹了起来。 不放手!我绝对不会放手!她死死抱住已经渐渐冰凉的龙身,即便是被劈成灰烬,两人也要一处化为灰烬。 岚月小小的身躯被雷电击打的往后撞去,可想象中背部的剧痛却没有传来。 她的身躯在本该撞到的石柱上,却毫无阻碍的穿过石柱,往里面跌去。 抱在她手上的龙身却进不来石柱,她眼睁睁看着身体穿过石柱,被保护起来,而龙身却被隔在了外面,被最后的一击劈得四分五裂四散溅开。 “啊…………”岚月的世界在这一刻崩溃,为什么,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却还是要分开! 石柱外,是电闪雷鸣的世界,御天剩下不多的身躯,在雷电中烟尘中被劈得翻腾着越来越小。 岚月回身,迈步往外扑过去,即便明明知道那里是死路一条,但还是想和他死在一起。 “月儿!”御天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出去!我在。” 收回尚未踏出的脚,岚月楞在当场, 只不过瞬间,她回过神来,依着声音的方向到处找着御天。 “我在这里,”胸口曾经镶嵌进仙骨的和护心龙鳞的地方发出淡淡的温热,声音从那里传出来,“我的魂魄,在这里。” “魂,魂魄!”岚月一面错愕地呢喃,一面惊骇地看着雷电中翻滚的银色龙鳞碎片和残破的肢体,一面 “御天!”泪水流了出来,“你在哪里,你出来啊,就算是魂魄,你也出来啊……”岚月一边喊着,一边伸手去扣胸口上的镶嵌入骨血的那个印记。 “住手!你快住手”御天无比焦急的声音传来,“不要伤了自己!” “你在哪里?你出来啊,你出来我就不伤我自己,”纤细的手指不管不顾的抓破胸前的皮肤,岚月干脆一把抽出朗月剑,变成匕首模样,往胸口刺去。 “蹭……”一声轻响,“砰,”是刀剑撞击的声音, 御天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凌空从岚月身上唤出自己的苍羽刀,迎着匕首,刀剑相交将朗月剑震了出去。 岚月再也受不住这样的冲击,一跤跌在地上,口角间一丝鲜血溢出,再无力气爬不起来。 “月儿,月儿!”御天无法显形,眼睁睁看着她跌落却无法接住她,“怎么样,有没有伤着你?你回话,怎么样?” 岚月半趴在地上,看着石柱外,御天所剩不多的残破的身躯被雷公电母收走,又看着天际划过两颗流星。 “这,我们都是死了吗?”她渐渐恢复理智,缓缓问道,“可是,灰飞烟灭不是无知无觉吗?为何我还能有感觉?” 御天沉默着,从仙骨的角度看出去,他也亲眼看到了流星的陨落。 那这样说,在这个世界,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御天和岚月,便已身归混沌,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可是,现在的实际情况却不是。 刚刚在最后的一瞬,岚月向他扑过来,本已散出龙体的魂魄,被她胸口的仙骨和护心龙鳞所吸引,全部隐没其间。 而岚月,仿佛这个石柱,便是她最后的护身之地,居然让她的身躯毫无障碍的穿越进来,更是将其他的异物挡在了外面。 也幸好这个石柱并不隔绝灵魂,这样,他才得以将魂魄寄居在自己的仙骨中,并未真正的烟消云散,待得时机成熟,便会复活。 第二百二十二章全家都有沟 御天的魂魄附着在仙骨上,沉默地看着外面的世界,看着自己所剩不多的躯体,思索着刚刚跌进石柱的事情,只不过片刻,便已想明白一些。 “月儿,”他缓缓开口,从她的胸前看出去,此时,外面的世界已是一片寂静,“或许,在他们的世界,我们已经死了,其实,我们并未在这世间消亡,或许,只是他们感应不到我们而已。” 感应不到我们?岚月喃喃地回味着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石柱外,电闪雷鸣后一片焦土,然而,石柱里的空间却丝毫不受影响。 “御天,你出来,我要怎么才能见到你?”半晌,岚月轻轻的唤道,“是不是等我好一点了,把仙骨取出来你就能恢复?” “……不行,”天知道,御天是有多么想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仙骨非同其他,一旦剔除,便不会长回去的。” “那你的魂魄呢?没有躯体你魂魄何缩依附?” 岚月轻抚着胸口,御天的魂魄在那里,一想到这里,她便快要陷入疯狂:“你的魂魄,我给你养,肉身,我去找,哪怕是强行夺舍,我也要去给你找到!” “月儿!”御天打断了她,知道这是岚月焦急起来,开始口不择言,“不要瞎说,” “好,我不瞎说,那你出来,出来抱抱我,”岚月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你就不想抱我吗?” “想!”御天苦涩,天知道,眼睁睁看着岚月痛苦,明明就在身边,却连为她擦去眼泪都无法做到,从来一往无前的他,该是多么的无助。 “……宝贝,我不是还在吗?你不是说过,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喜欢我吗?怎么,如今,我只是一缕孤魂了,你便厌弃我了?” “怎么会!”岚月连忙辩解,委屈的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我说过,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待你都一样,从来未曾变过!呜呜呜,你凭什么冤枉人啊,呜呜呜……” “宝贝,别哭,别哭,”御天心知自己说错,只好连声安慰,“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好不好,你别哭了宝贝,你再哭,泪水顺着这条沟流下来,就要把我淹了……” “……噗呲,”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岚月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才有沟,你全家都是沟。” “嗯,我全家就我们两个,”御天见她情绪好转,再也不敢将话题往那边带,顺着哄她,“你说有就有,你说没有就没有!” “你!”岚月平时伶牙俐齿,可是遇见御天,向来便只有甘拜下风,岚月哭声渐渐平息了下来,只在脑海中转着无数的思绪,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御天重塑肉身。 “用莲藕做肉身,可以吗?”岚月挑眉,“我去找太上老君,让他给你做肉身。”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既得陇又望蜀,她要的不仅仅是虚无缥缈的御天,她要他完完整整地陪着她。 莲藕……如果御天还有肉身,他感觉自己会跌一跤,堂堂七尺男儿天龙之身,居然用莲藕去复活,那画面实在太优美,不敢看。 岚月说完,自己想起那个画面也觉得滑稽,有些不好意思的擦去泪珠,可心中依旧感觉很压抑。 “宝贝,别再想了,这段时间,你实在很累了,休息会儿,”御天的声音响起,“我也调息一下,争取能想到重塑肉身的办法……说不定,睡一觉起来,就有了呢。” “嗯,”岚月点头,“你也要好好休息啊……” 石柱中安静了下来,连日来的奔波,又连续两次移魂,岚月感觉疲惫,寻了一处石壁靠着渐渐睡了过去。 等她睡熟,御天的身影,从仙骨中走了出来。 他愣愣地看着随便靠在石壁上的岚月,习惯性的想要去抱她,可手却从她身上穿过,就像虚影投射,不留一点痕迹。 “……”御天心中苦涩,站了起来。缓缓走到石壁前,从这里仰头看去,从上到下,隐隐约约有凹进去的字迹。 “你说,这里就是开启空间的关键?”他用意念与仙骨中的一丝神识沟通,问道。 “是,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根石柱,同时存在于赤槿大陆、妖月大陆和我们月境,也就是说,这里,便是连通三方的关键。" 清润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正是岚曦的声音。 原来,当初,岚月从红月之光离开月境,岚曦用本身十分之一的功力,损伤额角,将一丝意念注入装着她的蛋壳中。 生怕她到了最后,在蛋壳中被憋得力竭,无法顺利打开蛋壳,事实上,在红月之光的照射下,岚月确实已经陷入昏迷,若不是到了最后,岚曦感应到危险,为她破碎蛋壳,她便会被生生憋死。 蛋壳破碎后,岚曦的神识无意中附着在御天的仙骨上,又因为力竭陷入沉睡, 刚刚御天自己的魂魄进入,毕竟是自己的仙骨,一进去便发现了异常,他试着与这缕神识沟通,这才通过神识和岚曦建立了联系。 但岚曦毕竟本体不在这里,所剩不多的神识就像电话线一样,让他和御天能勉强沟通。 通过御天描述的环境,和当日,小龙在此找到岚月的事实,岚曦猜疑,估计这里便是两个大陆的连通关键。 又听说这是在石柱的内部,想到在红月光芒照射下的道路中,曾经隐隐约约见过,虽然看不真切,但高大的石柱形状,还是能肯定的。 再说,他曾经听岚月说过,曾经是在石柱的顶端遇到的烈羽,蛊雕一族重生之地向来便是秘密,既然能在那里遇见另一个大陆的人,那这一切都说明,石柱绝对和两个大陆有关系。 御天没有将两人的猜想告诉岚月,虽然只剩下一丝虚影,他还是想为岚月铺平道路, 眼看着好不容易让天道相信了两人的陨落,如果现在出了石柱回到赤槿大陆的魔界,那以前所受一切都将是白白受苦。 可如果赤槿大陆回不去了,他们总不可能躲在石柱里,过一辈子。 第二百二十三章按钮 “你看一下,那石柱上雕刻的是什么?”岚曦听到御天描述石柱内部的情景,问到。 御天退后了几步,站得离开了一些,石柱上刻画的字迹便能勉强看个完全, “蚀焚山谷牧兽之地”他朗声将那几个字念了出来。 “牧兽之地……”岚曦隔着空间深思,想到问题的关键,问道:“在你们赤槿大陆,可有魔兽或是妖兽?它们以人为食物吗? “有,我们这里很多地方都有,特别是在魔界,大多生活在荒郊野外,它们偶尔以人类修士为食物,但大多数是互相残杀和捕食有灵气的动物,没有灵力的,它们是不吃的。” “那,在你们大陆,可有饲养魔兽或者妖兽这个职业?你们知道它们的用途吗?” 岚曦又问道。 御天点头,缓缓道,“在外面赤槿大陆,魔兽或是妖兽,猎杀后一般都是挖取妖丹,作为修士们能量的储备。我们这里没有人驯化或者饲养这些怪兽,也从未听说过,它们可以人工饲养。” 说到这里,御天忽然知道了问题所在, 石柱上说的是“牧兽之地”,既然赤槿大陆没有人饲养魔兽,那,又是谁的牧兽之地?放牧的是谁的魔兽? 既然已经想通最根本的问题,两个聪明绝顶的男人陷入沉默。 御天细细观察着石柱内的设置,确定并没有什么移形换位,或者蕴藏小世界的阵法。 他一边检查,一边问岚曦,“当初,月儿是怎么从你们月境过来的?我看见她藏身在蛋壳里,你们不可以吗?” “不可以,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法力而没有元丹之人,恐怕只有小月一人。”岚曦摇头, “当初她藏身的大蛋是放在魔兽的肚子里,任何东西从红月之光走过,都无所遁形。若是有两个元丹,那无论是魔兽还是小月,都会在光之道路中化为灰烬,没有人能救下来……” 听说岚月没有了元丹,御天心中一凛,重逢这段时间以来,她能跑能跳,也能施用法术,看起来,功力还有些增加,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她没有元丹。 “元丹怎么会没有了?怎么回事?那她的灵力又从何而来?”御天紧张的问道, “我白角族有秘法,修习法术并非全靠元丹,”岚曦给他解释道,“这样说,元丹对于我们,并是唯一的法术灵力来源。我们的身体,能随时吸取世界中游离的真气,一边吸取一边使用。元丹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很到的存储能量的装置,当然是越大越好,没有的话,有点遗憾,但绝对不是必须……” “那,月儿的元丹又是怎么回事,她可是从小修习的长生之术,就修复治愈功能来说,这天下能比得上她的人,不多。” “……从妖月大陆到我月境,我也不知,她是吃了多少苦……” 想到那天发现月境结界异动,他凭着血脉的指引找到岚月时,她奄奄一息的样子,岚曦心里难过,就连说话都有点哽咽。 迟疑了一下,他尽量轻描淡写的将那天的情形说给御天听,加上自己猜测冰塔下的情况,判断出,她是在冰塔内部失去了元丹。 没有想到,自己的仙骨是这样找回来的,而找回仙骨,让岚月失去的,是修道人堪比性命的元丹。 御天长长叹息一声,他和岚月,到底是他欠她的,还是她欠他的,早就说不清,也算不清了。 “岚曦,”他轻声开口,“若,我终究不能重生,你便帮我照顾她一辈子。” “……说什么丧气话呢?我妹妹还想和你白头偕老。你当时是没有看到她命都不要,非要回去的架势,”岚曦一愣,虽然只是通话,并未见到本人,但两人意气相投,就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一样,带着些命令的口吻道:“自己的女人自己照顾,我有我的事情,我才懒得帮你?” 两人一边说话,御天手下不停,无意间触到墙上,“玎珰”一声轻响,一个圆形的凸起,毫无预兆的从石柱墙壁上弹了出来。 “……”御天无语,他是一只无形的魂魄,根本不能碰触到墙面,又是怎么触发到机关的呢? “怎么了,什么声音?”岚曦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情况,问道。 “石柱内壁墙面,那八个大字的下面,有圆形的机关按钮弹起来了,”他不懂声色,仔细打量着圆形的按钮, 只见布满铜锈色的按钮上,正圆的形状,上面有隐隐的花纹,花纹已经长满了蓝绿色的铜绣,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按钮有多大?什么纹路?”岚曦恨不得把眼睛通过神识伸过来,本能的,让他觉得距离事实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上面的纹路看不清楚,”御天摇摇头,他无法碰触到实物,自然也就无法祛除铜锈。“大小嘛……”他看了一下靠在墙边睡熟的岚月,笑道,“比月儿的手腕还要粗一些。”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你别去碰,千万别去碰!”岚曦叮嘱到, 通过描述,他未曾亲眼看见,也不知道这样的圆形是什么机关,如今妹子身陷其中,生怕御天乱动机关,会伤到岚月。 御天暗暗翻了个白眼,真的当自己是白痴啊,不要说自己无法碰触任何东西,就是能碰到,又岂会是轻举妄动之人。 两人研究了半晌,始终不得要领,御天只好又开始新的探索,可无论他将石柱内不大的空间再次梳理过后,便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的异常。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岚月动了动身子,伸了个懒腰,硬硬的地面和墙面磕掉她浑身都痛。 “宝贝,你醒了?”御天的温柔声音在耳边响起。 岚月一个激灵,睁开眼来, “御天!!!你回来了!”她伸手去拉御天,却看见自己的手,从御天身上穿过。 而御天的虚影,就是冬天的屋子里投射进来的阳光,照射在手上,却感觉不到丝毫。 第二百二十四章族徽的印记 看着纤细的手穿过身体的虚影,岚月总算彻底清醒,她看了看四周,回想起昨天的情形,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暂时,不出去。”御天道。 “要是不出去的话,我怎么给你找肉身啊,”岚月秀眉轻颦,眉尖若蹙。 “月儿,”御天淡笑,“我这样,你很嫌弃吗?若是我以后,都恢复不了了,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你乱说什么啊!”岚月坐了起来,“咦,这是什么?” 她坐正了身子,视线所及,刚刚就看到昨晚发现的那个凸起的原型按钮,那古铜色锈迹斑斑的东西,就像个矮矮肥肥的蘑菇,从石壁上突出来。 她站起身子,奇怪的事情出现,那只“铜蘑菇”就像向日葵围绕太阳旋转一样,跟着她的方向旋转。 御天也发现了异样,让她缓缓地移动身躯,那“铜蘑菇”也跟着摇摆转动,而真正对着的,是岚月额间的白角。 此时,她额角上伤痕未痊愈,从在月境之时,她便知道,她和岚曦实在是同气连枝,特别是这白角, 如今唇纯正的白角一族,如今便只剩下她兄妹二人,两人无论是谁伤到白角,另一人同样的位置也会出现同样的症状,因此,额间隐隐浸出的血迹,她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岚曦的。 想来,昨晚,这长的像蘑菇一样的按钮,便是感应到白角的血气,才会从石壁中显出来。 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御天道,“你过来看看。” 岚月蹲下身,发现那个蘑菇的位置,刚刚差不多就在胸前的高度,那“铜蘑菇”接受到她靠近的气息,仿佛真正有什生命般,发出轻轻的颤抖,就连上面长满的绿色铜锈,都有掉落。 虽然从未见过,岚月总觉得这东西不会害她,伸手,往圆形按钮摸去。 当她手指接触到圆形按钮的时候,上面的绿色锈迹开始脱落,当铜锈落得七七八八以后,上面的花纹清晰的显现。 花纹以圆形为底,上面寥寥数笔,勾勒出环形的山脉,山峦叠嶂,树木葱郁,群山之巅,烘托着一个圆形。 这是……这样的花纹,岚月见过,而且和她有密切的关系。 “御天,这是我家的族徽,”岚月惊呼一声,指着圆形按钮,给御天看。 “这个按钮上面,雕刻的是我白角一族的族徽,”说完,伸手,就去拿那个“铜蘑菇”的帽子。 “住手!” “住手!”两声轻斥,让岚月的手停在了当下,她疑惑的往四周看看,确定石柱里,只有御天的虚影, 最后还是将头转过来,问道,“刚刚还有谁?” “……小月。”岚曦在那边听到岚月的声音,不再用神识和御天交谈,而是直接出声叫人。 “哥?”岚月挑眉,第一个反应就是,岚曦是不是从族徽那里冒出来了。“你在哪里?” “我还在月境,”虽未曾亲眼所见,但能想到岚月到处找他的样子,“这里,只是我的一丝神识。” “你是神识怎么会在这里啊?”岚月更是奇怪,过来时,并未看见岚曦用鲜血划的符咒。 “你哥的神识帮你打开的那只大蛋,”御天道,“要不,你估计你就憋死在蛋里了,后来蛋碎了,那缕神识无所依附,正好附在了你胸前的仙骨中,我昨天进去,唤醒了他,所以才联系上的。” 原来是这样啊,岚月高兴起来,“哥,你快救救御天,他现在只有魂魄了,而且还不齐,你想想办法啊,想想办法救他。” 一见面就要娘家人救,御天满脸的黑线,他如今是落难了,但是还不至于落魄到这样的地步啊喂。 “好,小月你别急,”岚曦在那边立即回话,“能帮忙我一定帮,还有,那个族徽你先别碰,既然留在敌人的地盘上,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已经叫吴先生去查去了,看看到底是什么。” “好的,”岚月点头,想起自己的冒失,背上冷汗直冒。 确实啊,算起来两族交战,这里最后是敌人的地盘,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把自己的族徽落下。 “御天,”岚月干脆盘膝坐下,仔细打量着那只族徽,对着身边的虚影道:“你说,这个地方是不是我们祖先留下来的啊。” “有可能。” “那,这里,是不是能通到月境去,” “我想,这里和月境是有一定的联系,”御天斟酌着应到:“你兄长的神识,是进到这里面才开始恢复的,而且我发觉,呆的时间越长,我与他的联系越清晰。” “真的!”岚月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忽然想到,自己族人,也许可以凭借这样的联系,最后摆脱囚徒的生涯,结束流放的生活,回到大陆上来。 “查到了,”岚曦的声音响起,“这个确实是我们先祖遗留在赤槿大陆的东西,它的用处……小月!” 岚曦的声音激动起来,“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打通月境和赤槿大陆的联系!” “真的吗?”岚月也激动起来,“哥,你快说,我要怎么才能打开,是不是建立连接了,两边就可以正常的交通来往了啊。” “慢着,!”那边是竹简翻动的声音,岚曦的声音冷了下去,久久不语。 “哥,”岚月等了好一会儿,轻唤一声,“哥,你在吗?怎么不说话了?” “……在。”岚曦迟疑了一下,轻回一声,声音中充满着疲惫,还有隐隐的叹息。 “快说啊,我们要怎么才能打开这个按钮,我直接扯起来吗?”岚月有些不耐烦,不能的又觉得那边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她。 岚曦那边陷入沉默,实际上,他是避开岚月,在用神识和御天沟通。 “小月,现在身体情况怎样?”岚曦问道。 “打开通道,会对她造成威胁?”御天敏感的捕捉到话题的沉重, “是!” “若是如此,不开也罢,你另外想法子。”御天回他, “估计不行,”岚曦声音中带着苦涩,“这族徽一阴一阳,你们在那边动了阳钮,我们月境这边,阴钮也出现了。” “那,它到底是做什么用处的?”御天问到,既然当初留在赤槿大陆,必定有个用法。 第二百二十五章争执 “这样和你说,”岚曦想了想道, “当初,谁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被逐出祖宗发祥的地方,因此,我族便将这枚族徽留下,若我们兄妹皆在月境,那合两人一阴一阳的血脉之力,可通过超控我这边的按钮,远程引爆现在你那边那个。 而按钮引爆的威力,不但可以打破空间的阻隔,更能够,在连通的一瞬间,将我月境和赤槿大陆接驳,合二为一。” “产生打破空间的能量?”御天挑眉,既然连空间之间的阻隔都能打破,那对这边的损伤不知将有多大,“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四海八荒,三界五行尽皆打破,”岚曦声音沉痛,“赤槿大陆将会在冲击之下,停止所有的生息,一切重归于混沌。” “……重归于混沌!”御天吃惊,没有想到,这小小的一个按钮,居然有如此的威力。 “是的,算起来,这只是一个引爆装置,我们先祖并非在赤槿大陆只留下一处可以引爆的东西,而一旦引爆,整个赤槿大陆,便只有你们现在所处的这跟石柱内是安全的,等那边平静下来,我们月境就是通过这里跟大陆接驳。” “呵呵,那时候,可是整个赤槿大陆都毁了,什么都没有了啊,”御天冷笑,岚曦所说的那种威力,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天界,也无可幸免。 想起白角一族的可怕,难怪当日要被驱除。 “没有,才好从新开始。”岚曦声音低哑,“你们那边的人,要护的,自己带进来。其他的,死便死了,难道你两还被那所谓的天道害的不够惨?” “我为难的是,偏偏小月在你们那边,”岚曦道,“我们两的血脉一人损失一半,勉强可以无碍,可若是凭一人之力,却是有生命的危险!” “那别告诉月儿,”御天想也没有想,制止到,“况且,我也不想毁灭赤槿大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岚月见两人半天没有反应,猜到是在用神识联系,有些不满地道:“商量什么不让我知道啊?” “没有,”御天坚决的回应, “小月,”岚曦唤了声道,“我觉得还是应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让你自己选择。” “选择什么,”御天反对,声音冷硬了起来,“选择让她失去生命,换来这个大陆所有生物的陨灭,然后,等你白角族从天而降,占领这个大陆?” “我没有说要她放弃生命,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白角一族的延续,一阴一阳,无论少了哪一脉都是灭族的大祸,我怎么会让她放弃生命,御天,你别把她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她有权知道真相的。” 为了岚月,心心相惜的两个男人争吵了起来,御天不想岚曦告诉岚月,是怕她冲动,害了自己, 岚曦不想隐瞒岚月,是怕她知道真相埋怨自己。 两人争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岚月喊停,“我的事情我自决定!” 她已经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中知道了大概,“赤槿大陆,我没有要护着的人,即便有,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毁坏而一起来避难,但是,我毕竟在此长大,我不会也不要毁了它!” “哥,如果,我们只启动一小部分,能不能只打通通道,而不毁灭赤槿大陆呢?” “你以为,我们白角族回来,那边的人会容忍?”岚曦反问,“其他的不说,就是向来以天下大事为己任的天族,他们能坐等我们回归?我族精英凋落,所剩下的最多是精通理工之人,要真的接驳成功,估计我们月境之人,要给天族的人杀个一干二净!” “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吗?”岚月很是沮丧,“我舍不得你们,可是我又不想害了这里的人!” “御天,”岚月抱着膝,将头埋进手臂,半晌,闷声闷气地道:“我想和哥谈谈,单独,可以吗?” “好,”御天回到:“你神识入我仙骨就可以了,我去打坐。” 以御天的为人,绝对不会偷听,按照他说的方法,岚月将神识潜入,一进去,就和岚曦联系上了。 “哥,你为何伤了额角?”岚月问道,她额角伤痕,并不是自己受伤所致。 “……”沉默一下,岚曦缓缓道:“我这边阴妞启动,我想,从这边打开,结果……失败了。” “哥,我问你,我们白角一族,我们的角是不是真的能活死人肉白骨?” “我知道你想什么,”岚曦道:“世间万物阴阳调和,那必须是我们两人一起,才有可能复活你男人。” “哥,我想打开通道,也想救我的男人,”岚月道,“能成功吗?” “我不想和你说这个,就是因为这两件事情的因果,”岚曦明明知道她看不见,还是摇了摇头:“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哥哥只想你好好的活着,活着,哪怕今生再无相见之日,活着,也是好的。” 话以至此,不用说明,岚月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哥,如果我说,我想用尽全力,打开这条路,为我族的回归,死了也在所不惜,你信吗?” “信” “如果我说,为了御天,我也必须要打开这条路,请你一起来复活他的肉身,哪怕死了也在所不惜,你信吗?” “信!!”岚曦不假思索的应道:“可是……” “没有可是,”岚月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哥,你觉得,我还有选择的吗?” 如果一件事情你必须去做,不得不去做,那便是宿命。 “不,你可以选择,”岚曦忙道,即便是透过单薄的神识连线,也能感觉到他的焦急:“小月,阿爹抛了性命护你,阿娘为了你的出生,不惜向敌人低头,这一切,并不是为了让你去牺牲自己。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更是我们护在手心里的宝,若是你有什么不测,我以后有何面目去见阿爹阿娘。” “我知道自己的生命宝贵,但是,我也有我必须坚持的东西,”不愧为嫡亲的血脉,岚曦独自挑着白角一族在月境的责任,遇到事情却多是为岚月考虑,从不为难于她。 第二百二十六章活着最重要 “哥,我已经决定,我要开启通道,于公,月境的回归,是我的责任,于私,御天我不要他就此消失于世间,他本是天生天养的神龙,不能为了我委屈致死。” “小月,你要考虑清楚,”不用一再表白,岚曦都能猜到她的决定,兄妹二人心灵相通,自然知道她的性格之决断。 “在开启通道的过程中,你我的鲜血,是为了让阴阳按钮平稳的对接,若是有一点震动,都会造成你们那边的大陆,万物寂灭,除了石柱中,其他地方全部重新归于混沌。” 岚曦长长的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是我唯一的妹子,如果在那边的是我,我都支持你这个决断,而且我自己的话,我会独自承担,但是你……” “哥,不用多说了,告诉我,怎么做,”一切都已决定,一切都无可改变,“我不怕死,我只怕死之前,没有打开通道,没有为他复活肉身。” “……这样,此事非同小可,你容我想想,我去找吴先生,去找找阿爹阿娘留下的那些古籍,我们务必把伤害减到最小,我要你活着。” “好!活着!”岚月眼睛一亮,只要活着,一切便有希望,只要活着。 将神识撤回,对上御天幽深的一双眼眸,岚月笑了一下,故意轻快地道:“我哥说,他去研究研究古籍,看看能不能有稳妥的办法。” 御天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神色莫名,半晌,带着几分苦涩,甚至隐隐含着一丝怒气道:“月儿,你真的要去冒这个险吗?如果,你是为了复活我的肉身去冒这个险,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散了魂魄,不让你再有牵挂!” “你!”说通了兄长,没有想到说不通的是御天,“不是为了你,我是白角族人,既然有了这回归的通道,让月境结束流浪,回归大陆,便是我的职责,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呵呵,”御天冷笑:“白角一族,活死人肉白骨,你真以为我不知道这个传说?你想和你哥哥回合,难道不是为了给我恢复肉身?诚然,让月境回归是你的责任,可让我重生,难道不是你也要冒险的理由?” 御天为人老练通透,很多事情,总能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我再一次警告你,若是因为这些,你敢妄自危机生命,相信我,我会死的比你早!” 说到这里,又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这么不听话,早点死了,也免得我心痛。”,御天心中,有着从未有的无力的感觉,若是现在还有身体,哪怕是没有功力,哪怕是把她捆起来,也不会让她去冒险。 岚月被他抢白,只好低着头不敢回嘴,心中只想着等岚曦的回话,她就不相信,自己真的那么没有用,会因此丢了性命。 从来没有被御天这样声色俱厉的教育,岚月也很委屈,瘪着嘴,缩着肩膀坐着,看起来就是可怜的小小的一团。 御天话已出口,知道自己说重了,可是不这样说,估计不能制止她的侥幸,见她难过,自己却是束手无策,心中也是从未有过的沮丧。 两人开始冷战,一天一夜,都没有再搭理过对方,到了后来,御天不忍,只好上前去哄,可不哄还好,刚刚搭话,便见岚月哭得抽搐起来。 心中痛到无以复加,万般无奈下,他只好先回了仙骨,闭关打坐。 岚月气走了御天,抽泣着渐渐平静下来,先前她和岚曦联系后,便顺便将那一缕神识移到了自己的魂魄中,他们本是兄妹,即便御天知道,也不能说什么。 刚刚,岚曦在那边传话,说是找到提高成功率的办法。 在确认御天确实是沉入仙骨,开始养魂打坐后,岚月开始和岚曦联系,听他的计划。 “小月,你那边是不是灵气充沛,”岚曦开口就问了个关键性的问题;“并且,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 “是的,赤槿大陆,灵气游离于天地之间,即便是在魔界,我也能吸收魔气,而且,我发现,蚀焚山谷虽然属于魔界的地界,但是,在石柱里,透过石柱,魔气都自动转化为灵气,唾手可得。” “那好,我见过你曾经修习的天族的长生术,你的功法看起来不算低是。” “应该……"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必须对自己的实力有个正确的评价,“应该,在赤槿大陆,修习这毫无杀伤力的长生术,我算是靠前的几人之一。” “我还记得,你曾得骨雕一族的指点,可以调动全部的身体来吸收灵气,而不是只从穴道通筋脉来吸收?” “嗯,也正是这样,我才在没有元丹的情况下,在战斗中不会力竭,”岚月点头,“而且,大家都没有看出来,我少了元丹,所有的法力都是直接吸收转化来用的。” “这就是了,”岚曦那边隐隐有书本翻动的声音,“相传长生之术,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补充肢体,不知血液可以补充的有多快……” “啊!”说到这里,岚月也想到了,既然开辟通道,需要用到的是白角一族的血液,那相比于流了就不容易恢复的普通修者来说, 她这个练习了长生术的修士,就如开了外挂,她完全可以一边放血,一边用长生术弥补血液的损失。 虽然不能完全弥补,只要减少失血量,活到岚曦的到来,自是有办法让自己不死。 “哥,你快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长生术多修复血液,” 岚曦思索半晌,缓缓道:“能量,从天地之间吸取游离的能量虽然稳妥,但是太慢了。只有大量的补充能量,将能量转换为长生术的功法,驱动功法大力补血,便是了。” 能量……如今其他还好说,自己没有了元丹,无法在气海中存储能量,开坛的仪式一旦开启,想来也是不能停下的,自己是需要多少的能量,才能支撑到最后啊……” 第二百二十七章坚持 “等,”岚曦猜到她为难的是什么,“明天晚上,便是红月满月之夜,到时候,我会在这边放最高品质足够多的魔兽,你得自己走这一趟,尽量多的储存妖丹,在关键时刻,拿出来用。” 没有想到,这样的细节岚曦都为她想到,岚月眼睛一亮,知道离成功又近了一步。“那好,我做好准备,哥,明晚我就去蚀焚山谷,把你给我送来的能量全部拿回来。" 兄妹二人商量妥当,自是各自去准备,岚月怕御天出来坏事,干脆隔断了仙骨与外界的联系,让在里面打坐养魂的御天,无法知道外面的情况。 第二日便是红月满月,和那次的情景一样,但是从红月中跑出的魔兽,基本都是品级较高但攻击力相对来说较弱的,想来为了这次“送菜”,在挑选魔兽上,岚曦实在是费了一番心神。 依旧是手持郎月剑,朗月在月境杀过最强的魔兽,其遗留在剑身上强大的怨念感召着魔兽们。 带着一腔悲愤和对对手的恐惧,魔兽们前赴后继地往岚月攻击而来。终于找打杀他们王者的人,具有低级智商的魔兽,此时,岚月在他们眼中,是不得不吃的美味,更是不得不弄死的恶人。 红月从初升到没落,在整个的过程中,这样品级的魔兽都大量的源源不断的输送过来,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杀戮,天色渐明,红月归隐,岚月拿着一大袋子妖丹回到石柱中,稍事修整,便开始盘膝打坐。 没有了元丹,她只好先将天地的灵气尽量多的吸纳入体内,让身体每一处都充满了力量。 然后盘膝坐到了“铜蘑菇”前面,与岚曦取得了联系,告知他这边的情况,两边同时拧动,启动通道的开关。 用神识联系这,两边同时开启,铜蘑菇在她手里也只不过转了三圈,便听到“嗒”地一声轻响,连接蘑菇的石壁露出青铜的材质,弹了开来。 知道不能耽搁,她想都没有想,便按照先前岚曦说过的方法,将左手,从拔出蘑菇后的那个洞伸了进去。 那边是未知,岚月咬着牙,手刚刚伸进去,便感觉指尖一痛,似被什么咬了一下,指尖流出血来。 尝到岚月的鲜血,最先有反应的,是拔出蘑菇后的那个洞,在感应到鲜血以后,忽然收缩,将岚月的手腕稳稳的卡住,猛地看来,就像她的左手,一直都从石柱里生长出来的一样。 这时,她才知道,这个蘑菇当时为什么是和地面呈平行状长的,因为这样的话,那个洞口便与地面垂直,高度,基本就是一个人盘膝而坐,伸出手来的位置。 左手被“长”在石柱后,看不见的墙那边,忽然涌来冷冷的东西,很快便缠绕在她的指尖,准确无误的找到无根手指,尖锐的刺深深的扎了进去。 十指连心,即便有了准备了,岚月还是痛的浑身一抖,她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尖刺一插进手指,便开始大肆的吸血,异动便是这时候开始,在吸取了她的鲜血后,一道莹莹的红光,在石壁后显现出来。 红色光芒蜿蜒而上,违反地心引力的原,往上抽吸而去, 岚月抬头,看着红色光芒渐渐填满了一小段沟壑,看了好一会儿,当不断涌出的鲜血往上将沟壑填得越来越多时,她才回过神来, 那是“地”字最下面的一笔, 原来,她的血液便是被抽吸来填满石柱上刻画的那八个字“蚀焚山谷,牧兽之地”。 想来,等填满了,便功德圆满了。 鲜血不停地从她的指尖抽出,还没有填满倒数第三个“兽”字,她便开始浑身发冷。 身体里存储的能量已经用尽,她只好伸手,往身前放好的妖丹摸去。 新的能量注入体内,给已经冰冷的身体带来激荡的暖意,岚月缓缓靠坐在石壁上,这时候,她才感觉,这样高度的圆孔,真的设计很是合理。 充分考虑到取血之人的身体情况,在失血过多过快的情况下,会出现浑身乏力的症状,这个孔的高度刚刚好,坐着,躺着都是无碍的。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岚月仰躺在地上,感觉这身体里鲜血奔流而出,而那八个大字,被填满的速度,却是非常缓慢。 此时,她已经不顾及后果,干脆将右手直接放在妖丹上,手底五彩缤纷的妖丹,也以非常快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和颜色。 怎么这么慢啊,视线渐渐模糊,血液好不容易填满了“牧兽之地”四个字,又开始往“谷”字冲击, 岚月重来就没有像今天这样,期盼过文字的笔画少一点,再少一点。 身体越来越冷,冷得就像是妖月大陆雪地里的猎兽,有好几次都是这样,如果不是心有牵挂,真的就想这样睡过去。 好累,好累啊,不想睁开眼睛,御天,你抱我好吗?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抱我! 岚月开始进入弥留的状态,她已经分不清,如今身在何处,身上的灵力,也全部供给了长生术,不停的用最大的速度修复着身体流逝的血液, 然而,还是无法赶上流逝的速度。 灵力被调用,就连生命的力量也开始涣散,岚月设置在仙骨上的屏障终于裂开,她无意识低低的呢喃,将御天唤醒。 “月儿!”御天已醒,便感觉到情形的不对,就连身处仙骨内,都能够感觉到岚月浑身上下灵力倾泻如注。 他从仙骨中出来,一眼便看见石柱上的字迹,已经被鲜血填了个大半,而岚月,白得像个透明的纸人儿一样,软软的小小的缩在墙边。 “岚曦!”御天无法碰触到她,就连抱一下,给她点温暖都做不到,无奈之下,他只有高喊岚曦, 如果说,此时,还有谁能帮得上忙的话,只有岚曦。 一缕神识从岚月身上传来,却比往日弱了许多,隔了好一些时候,才听到岚曦的回话。 回话中带着一丝疲惫,声音低哑:“她那边,情况如何?” 第二百二十八章你成功了 “你!你们为何这样!”看到近在咫尺奄奄一息的岚月,御天感觉浑身都要爆炸,满腔的怒气往岚曦发去:“为何非要一意孤行,当真打开这条通道就那么重要吗?” “……妈的,”岚曦那边又等了半晌,才断断续续的听到他的咒骂:“魂淡,她这样做,到底有几分是为了谁,你他妈不清楚?” 御天跌坐在岚月旁边,眼睁睁见着她越来越虚弱……而如今自己,却没有任何能救她的办法。 他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月儿,我说过,如果你因此丢了命,在你走的时候,我会和你散在一处。 鲜血已经渐渐上升到最高的一个“蚀”字,眼看着漫过“虫”字下面的点……而岚月手下的妖丹,却只剩下不多两三块。 此时,她身体内的血液流出的越来越少,长生术最大量的使用,也不足以提供足够的血液。 上升的鲜血积聚在“虫”字的中段,上升的微乎其微, 整个的过程不能有一刻停下,好在此时,虽然非常非常小的血量输出,但依旧维持这阵法的供应。 岚月手底最后一块妖丹也被吸收,变成了深灰色的岩石,此时,便是拼的本身最后的能量。 弥留之际,她反而清醒过来,看着御天的虚影,淡淡的露出一个笑:“御天……” “嗯,宝贝,别说话。”御天声音哽咽,道:“很难受吗?坚持不了,我们就放弃好吗?” 管他的天崩地裂,管他的重归混沌,只要月儿活着,即便世界毁灭,又与他们有何相干? “蚀”字已经渐渐填满,可偏偏剩下最后的一点点尚且是空白。 岚月依旧到了强弩之末,身上鲜血也已经渐渐停止流出,此时,她就连催动长生术的灵力也已经枯竭。 “御天,”她睁大了眼睛,可是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我好想……好想……” “别说话,宝贝,放心,我总会和你在一处的,我们再也不分开!” “……好”岚月眼中焕发出神采,就连惨白透明的小脸上,也泛起回光返照的微红,“好,我们永远不分开……”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巨响,犹如遇到重物所压,石柱的顶端塌陷,灰尘四起中,落下一个身影。 巨大的灰色身影从天而降,占据大半个石柱内空间,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灰色的身影在地上一滚,化为人形, 身形修长的男人,看了御天一眼,没有理睬,而是快步赶到岚月身边,伸出手掌,与她相抵。 带着火焰的气息,浑厚的灵力源源不断输入岚月的体内,本已频临死亡边缘的身躯。在弥留之际,接受到如此强大的灵力注入,即便身躯的主人已是没有自主意识,身体的其他机能,却是本能地全速开动。 大量的吸取着男人身上火属性的能量,也亏得是岚月不挑属性的体质,否则,本命属木的她,早就被这火属性的灵力,燃烧殆尽,更不要说开始恢复。 在有了强有力的后援之后,岚月的长生术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全速吸收能量,急速的将能量转换为此时她身体最需要的物资——鲜血。 而尚未完全停下的石柱文字,在感应到她身体注入鲜血血液以后,似是精神一振,又开始全力的掠夺起来。 眼看着,鲜血填满字迹的速度由极端缓慢,到肉眼可见,到渐渐流动,伸手抵着岚月手掌的男人,额头渐渐冒出冷汗来。 御天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即欣慰,又若有所思。 渐渐地,鲜血注满了八个大字,当最后填满的那一刻,整个字发出红月般耀眼的光芒,从字体中扩散出来,遍布了整个石柱的墙壁,映照得石柱内的空间,亮如白昼。 当整个石柱内的空间,被红月般的光芒充满,整个石柱壁从实质的墙体渐渐变得透明, 然后,一眼便见岚月手腕伸进去的地方,对应的,一个男人盘膝而坐,同样的装置,在抽吸着男人的血液。 不用介绍,御天便知道那是岚曦。 原来,岚曦知道,以岚月的身体根本就无法凭借自身的力量打开通道,可身处月境的他,能做的,也只是在同样的位置,被同样的装置抽吸血液。 哪怕能补充岚月一星半点,也能为她多一丝生存的希望。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岚曦被抽吸的血液,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进入到原本石柱的空间。 反而大部分,都是浪费,在石柱的其他地方到处乱窜。而石柱的顶端,连接的,正是骨雕一族的试炼晋级圣地。 刚刚,打破石柱顶端穹隆,从天而降的,自然便是烈羽。 在红月光芒溢满石柱的时候,一直紧紧扣着岚月手腕的石壁,“嗒”第一声,松了开来。 此时,她已经失去意识,紧紧闭着眼睛,就连额间的白角也显了出来。全身上下的细胞都进入战斗状态,即便没有主体意识的催动,依旧全速运行,修补这身体的亏欠,以期早点让她恢复生机。 “小月!”通道打开,岚曦自是第一眼便往自己妹子看去,他站起身来,闭了闭眼睛,强压着晕眩,几步跨了过来。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三声男人的声音,御天和兰溪问的是烈羽,你是谁? 而烈羽,曾经在石壁上见过仙骨的记忆,大致知道御天的样子,他问的,自然是岚曦是谁。 岚曦伸手抱起岚月,烈羽想要阻止,可看见岚曦那张和岚月有着几分相像的脸,还有额间那只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角,莘莘地收回了手。 岚曦并指在额间一抹,一缕血痕在白角上隐现,抬起手臂,低下头,往岚月的额角挨去。 在他划破自己额角的时候,岚月额角同样的地方也出现了同样的伤痕,只不过她失血过多,额角上只浸出细细的一条血线,并未流出血来。 而当岚曦额角与她接触后,红的耀眼的,带着一丝银色华彩的额角止血便流入她的体 岚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恢复红润,岚曦抬起头来,分开了额角,岚月也渐渐地醒了过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中计 “哥……”岚月一睁开眼,便看到的是岚曦,短暂的迷茫后,心中大喜,用尽全力实则虚弱地叫了一声。“我们成功了!” 岚曦忙应了,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悲欢交集:“不,是你成功了! “哥,抱紧我,我好冷,”岚月在岚曦怀中缩了缩,视线往外看去。 “烈……烈羽!!!” 长眉修眸,高挺的如鹰般的鼻梁,深刻的眉眼组合在一起,却好看而和谐,“你,你怎么在这里?” 烈羽仰头看看天,石柱上面的穹隆破了个大洞,耸了耸肩,并没有说实话:“我在白塔闭关,不知怎么,就从祭坛上落下来了……” 刚刚,他确实是在白塔闭关修炼,谁知,盘膝而坐的身下,莲花形的雕刻地板忽然冒出了红光, 红光从淡到强烈,照的白塔内一片通明,同时,又将地板照得透明起来。 仿佛隔着一层冰,在地底,他看到了岚月的身影,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石壁边,右手被石壁牢牢的“咬”住。 从他的这个位置看下去,红光发出的地方,是一个男人,手腕也是同样被石壁“咬”住, 他甚至能清清楚楚的看到,石壁后,男人的五根手指被迫伸直,每个指尖都插入了一根红色的细管,细管中鲜红的血液流动, 一多半汇入石柱顶端,就是他盘膝而坐的莲花印记上。很少的一半,往岚月那里注入。男人的血液将莲花瓣填满的瞬间,才发生了异变。 同样的姿势,想来那边,岚月也被这妖异的细管抽吸着血液,而从这里看去,她远远没有男人的情况好, 一看便知,她身体血液的流逝,要远远大于那个男人,想来,需要填满的东西,所需求的血量更大。 而岚月,已经陷入了弥留之际,在她身边,是一个高大的魂影,魂影无实体,此时,无论是谁坐在她的身边,即害不了她,也帮不了她。 眼看着岚月虚弱苍白地就像立即飘散,烈羽心中一急,凝起毕生的精力幻化出巨大强悍的本体,往莲花上撞去,既然能看见,既然看起来就在下面,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死去。 一下、两下、三下,烈羽曾吩咐过侍卫们,修炼时无论有什么异动,都不可进来打扰, 所以他看不到,整个白塔都在他的撞地之下,发出颤抖,吓得侍卫们纷纷跑到塔顶祭坛,高声呼叫着陛下,却无法打开门。 终于,红色的半透明琉璃状的莲花瓣,被烈羽撞击的出现裂痕,眼看有效,他更是加快了速度,终于撞开了莲花封印的通道,跌落下去。 巨大的身影从高处跌落,狭小的石柱内却让他无法伸展翅膀,平时第一回,作为一个天生便能飞翔的种族,他尝到从高处跌落的痛和恐惧。 然而,这都不是真正的恐惧,他怕的是,来不及了,即便他现在赶来,也来不及了。 落到石柱底部,首要的便是去查看岚月,当他摸到岚月细弱的脉搏时,天知道,他是又多么的庆幸。 不用多说,一看岚月手边堆起的一大堆用尽的妖丹,他知道,此时,她最需要的便是灵力。 幸好,她修习的是长生之术,只要有灵力,长生术会自动运转,会自动调动一切的身体机能,进行自救。 他没有理会旁边那个魂影,御天这个名字,他从她口中听得太多, 岚月听着烈羽的叙述,眼光早就到处搜寻,御天已只剩下一缕淡影,此时,自知无法碰触,便退到一旁,昂首孤立。 大家正在忙着互通情况,几个大陆第一次汇聚于此,月境还好,本就是赤槿大陆流散在外的,妖月大陆却是一直在平行空间中,与这边从无瓜葛。 “想办法暂时封锁消息,”烈羽弄清楚情况后建议:“一下子让几个大陆的互通,弊大于利。” “在我月境的计划中,从来就没有把其他大陆纳入进来,”岚曦皱眉,“打通通道,外面也只是想回家,赤槿大陆,是我族发源之地。” 几人据说以族人为重之人,所看所想自是比岚月深了许多。 “我不管你们怎样,”岚月打断他们,拉着岚曦:“哥,我知道,你们有重生的技术,我要你帮我复原御天。” 御天孤立的背影一颤,依旧面对石柱之外,半晌,缓缓地道:“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岚月奇怪,却没有注意身边几位的脸色剧变。 “你引来了什么?”岚曦几步抢到御天的魂影之前,在他的威压下,御天魂影单薄了些许。 “哥,你说什么啊,他是御天啊。”岚月扑过去,隔开了岚曦。 正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大地震颤,山石崩塌,几人正要运功抵抗,却发现几人站立之地,除了脚下,周围景物剧变,早已不是石柱之内。 而站立在其中之人,也丧失了全身的法力。 “御天!!!” 废墟中,岚月从岚曦护着的身下爬出来,刚刚山摇地动间,御天的虚影仿佛深深地看着她,然后消失。 “御天!!!”她失声呼唤,辛辛苦苦找到的人,哪怕就是魂影,也比就此消失强上万倍。 “别叫了,”烈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看外面。” 岚月这才发现,几人已经身处结界,外面的世界清晰可见,可无论怎么都出不去了。 “小月,回来。”岚曦发现情况有异,第一时间与通道那边的吴先生联系,让关闭那边的门,转身一看外边的情形,就知道了七八分。 “你出不去的,这里应该是一个法器,我们被关在法器里面了,”岚曦道。 “那,御天呢?”岚月急道,不管什么法器不法器,说好的要在一起呢,“他说无论如何要和我在一处的。” “……”岚曦默然,心中的猜测实在不忍心说破。 “御天!哼。”烈羽看着结界外,冷笑:“你的御天在外面。” 岚月抬头,结界外,早已埋伏的天兵天将显出了身形,从地上到天上战云密布,而站在战阵前面,一身耀眼金色护甲的,不是天君是谁? 第二百三十章须弥神境 “岚月,别来无恙!”天君岚晟淡淡一笑, “大……天君!”岚月直直站在结界边缘,看着岚晟的坐骑,声音带着一丝震颤:“那是什么?” 天君勒了勒坐下的龙须,勒得银色的龙不得不昂起了头,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毫无感情的看着岚月。 “不认识了吗?”天君笑:“这是御天的本体!” “御天……”岚月慌乱着到处找,“不会的,他…死了现在是魂魄,本体早就烟消云散了……” “魂魄?”天君袍袖一挥,面前的空地上,黑檀木盒显现,盒子打开,御天的魂魄便在其中。 “你说的是这个吗?哈哈哈吗,”天君笑,“你忘记了,我的好妹妹,在你爱上这个畜生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天龙只是我天族的守护工具,他们应天而生,唯一存在世间的理由,就是维护我天族。我劝过你,可你偏偏要爱上这个东西!” “你,你什么意思!”岚月看着黑檀木盒中的御天,遥遥相对,御天稀薄的魂影同样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我的意思就是,喏,你的所谓御天的魂影,只是我有意保留的一丝意识而已,而这缕意识,其中还有本君的,”天君大笑,“至于这具龙身吗,躯壳炼化成战龙也不错,我就当个坐骑也挺好使的。” “你!”岚月从未想到是这样的局面,她看着天君岚晟,狠狠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卑鄙!” “卑鄙?”天君指挥坐骑往前踱了几步,“在我眼里,天族的利益高于一切,岚月,今天打开了通道,给你记头功,你要有本事让里面的人都归顺了我,这江山分你一半,也成,你收复的算你名下。” “……你无耻!”没想到被天君这样说,岚月气得连退几步,忙与身边的岚曦和烈羽道:“我从来没有……” “不需多言,”烈羽看着结界外的天君,神情鄙夷,“小人话,“可信吗?” “小月,”岚曦伸手将岚月揽了过来,“有哥在,不怕,哥信你。” “哥……”温暖的臂膀,岚月忍不住哭了出来。 “哥?呵呵,”天君岚晟脸色阴沉:“原来是认了亲啊,岚月,你可别忘记了,我们的母亲是因为生你难产而亡,你就这样轻易的信了外人,你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岚曦……我没有记错,你是叫岚曦,”天君冷笑:“当年战场上那个瘦弱的小子,如今也长大了,还记得你被捆缚着押上月境的时候……” “岚晟,你还有人性吗?”岚曦仰头,与结界外的岚晟对视:“说是种族之争,又有谁知道,你我本是同根,要不,你家就算与外族无数次的通婚混血,怎么还不敢去掉那个“岚”姓,呵呵,是怕祖宗不认你们!” “祖宗怎么不认我们?要不是你家设计偷走了,能是现在这样吗?”天君冷笑:“交出祖宗留下的东西,我或许可饶你月境之人一命,否则,即便是把整个月境炸了,我也要把东西拿回来。” “你试试!” 谈判失败,天君岚晟看着结界内的岚月,神色间闪过一丝迟疑:“岚月,你毕竟是母亲说生,当年我曾跟她保证过,无论如何护你平安,这一路你错了多少我不计较,再给你一条道,只要你降服了月境为我所用,从此后这四海八荒便没有人敢为难你,御天,我也完完整整的还给你,允你们做一对神仙眷恋如何。” “还给我?”岚月冷笑:“是把炼化的躯壳还给我,还是硬塞进一缕神识还给我,如果你还念着母亲的情分,请放过他,让他烟消云散。” 岚曦看了岚月一眼,只一眼便知道她想什么,“不许,他在她耳边低声,“你还有我和月境,那个男人不值得你付出,” 岚曦拉过岚月吩咐:“既然通道已成,如今的局面我早有准备,岚晟他以为是赤槿盏我月境的好时候,却不知,同样也是我白角一族重归的好时机。” “……哥,你说什么?我怎么好多的听不懂?” 岚曦摸了摸她的头,是时候将当年的事情告诉她了,毕竟,月境的回归,最后是着落在她的身上。 “在我们父母的埋骨之地,坟里其实掩埋的是祖宗留下的须弥神境,我们白角一族当年能统领赤槿大陆,便是因为神器不断提高我们的身体机能,让我们飞速的进化出需要的功能。” “而失去了须弥神境的辅助,当年判出的天族那一支,只有靠不断的与外族通婚吸收新鲜血液来压制我族血脉的反噬,到了父辈,天族已经开始衰弱,任是与外族通婚也无法阻止血脉的衰退。也因此,他们发动了夺取神境的战争。” “战争到了最后,他们抓了母亲,当时母亲肚子里怀着你……”当年的血腥历历在目,岚曦声音艰涩,闭了闭眼:“我白角一族是为卵生,向来便是在须弥神境孵化,他们,竟然生生破开……将尚且是卵的你移植到天族一名妇女的肚子里,只是,我没有想到,那名收留和孵化了你的,居然是天族的王后……” “父亲杀入重围救出母亲时,母亲已是弥留,我白角一族的孩子向来便是一男一女,我是个男孩儿,母亲肚子里那枚被抢了的蛋必定便是女孩儿。须弥神境每次开启,必须是一阴一阳,少了你,便也无法开启。“ “母亲一死,父亲不愿独活,便与当时的天君协商,交出须弥神境,留下我一族人的性命。当年,是父亲用大神通将自己与母亲的尸身幻化为须弥神境,而我们带走的父母遗体,实际上是神境,神境的启动钥匙,藏在我的体内……” “月境这些年的发展,资源渐渐枯竭,我只好用大量魔兽的灵石去维护神境的完整,曾经,因为输出大量的灵力我沉睡多年,直到感应到你的存在,我便按照父亲的遗嘱,将你送回赤槿大陆,两边夹击打开通道,目的是一举消灭天族,让我白角一族重新回归,再次统治这个大陆。” 第二百三十一章御天的使命 “哥!”岚月越听脸色越白,争雄大陆的事情,她重来没有想过,天下是谁的又有什么干系?“你说的是什么?我打通通道,是为了我们一族的回归,并不是想让你称王称霸啊,做天君有什么好?” “哥也不想,”岚曦摇头,“我本来就放弃了和岚晟对垒的想法,天君,谁爱做谁做,我只想偷偷保留这个通道,不为人知的取一些必要的东西,以维持神境而已,却没有想到,这一切,居然是岚晟做好的局。” “岚月,如今的局面也由不得我们,我们月境漂泊多年,与妖月大陆的连通也早已存在,此次岚晟入侵,不但想霸占须弥神境,更是想一统几个大陆,实际上,有了神境相助,他确实可以办到。” “那,我们要怎么阻止他呢”岚月焦急:“早知道,我,我就不打通通道,我这是引狼入室啊。” “即便通道已成,他尽管放马过来,”烈羽冷笑,“我妖月大陆四千七百万人,也不是那么好奴役的。” “别忘了,有了神境,天族会不断进化,要进化出强悍的个体也不过是几天的事情,”岚曦道:“你蛊雕一族,以至于整个妖月大陆会陷入长久的战争。” “呵呵,既然你们所谓的神境有那么厉害,”烈羽冷笑:“那你为什么不进化,然后一举歼灭天族呢?你的父母怎么不那样做?还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 岚曦惨笑摇头:“世间万物自有物质守恒,即便连须弥神境这般的逆天存在也不能免俗,神境作用于战士身体的进化,必须是以无数的同族血肉为代价,我的父母,宁愿靠武士的本领来守护,也不愿牺牲同族的性命……想来,岚晟一旦得逞,便要用我和小月祭了那神境,到时候我们两个消散事小,他便会成长的无可畏惧。” 听到此处,岚月苦笑,原来,你我兄妹二人,是维持神境的最好养料啊。 “哥,”知道了来龙去脉,岚月神情气苦:“我从没想过要做这天下的主人,我劝你也不要做,我要是只是和心爱之人在一起,管什么天道轮回,生在一处,死也在一处。你当时说的,能让御天复原的,便是须弥神境。” “是,哪怕只剩下一缕魂魄或是一根头发,须弥神境都能让他复原。” “好,那,你说要怎么做,我们一起拿下天君,你帮我复活御天,从此,我们远离祸事,你们的事情,我们不参与可好。” 几人还在商议,结界外天君却等的不耐烦:“你们两个商量好没有,交出圣物,我便饶过你月境之人的性命,以后成为我天族的附属,也是由你们统领。” “附属?奴役!”岚曦冷笑,低声对岚月吩咐道:“你去,守好通道,”由对烈羽点了一下头,站了起来。 岚曦袍袖一挥,双指并起点在额间,岚月同时额间剧痛晕了过去。 ※※※ 当她睁开眼时,额间传来阵阵的钝痛,眼前是一片厮杀。 在岚曦身边,是月境的士兵还有驯化的战兽,早就与天族将领战成一处,而她自己,则盘膝而坐在一个蛋形的结界中,烈羽守护在一旁,护着她身边的这个小结界。 “这是……”仔细看过,岚月发现,天族大军参战的,包括了鬼族妖族还有冥界,也就是赤槿大陆所有的种族都加入了战争。 而被压倒性的对抗一方,正是月境和妖月大陆的人。 “天君撕破脸,和我们话多的时候,早已派人抄了后路,幸好我和你哥有准备,战斗是从通道那边打起来的,”烈羽顺手砍翻几个靠拢的士兵,“天君那混蛋拖延时间,就是为了几个大陆的靠近,现在几个大陆以及拼接完成,估计以后,战火便要从此处燃起了。” “御天!他……”岚月一眼就看到御天,早已不是龙形的躯壳,面无表情的大开杀戒,战场上一柄长刀,所到之处月境之人倒下一大片。 “呵,别提他了,小人!”烈羽恨恨地看着御天的身形:“要不是他,你哥还也不至。” “不信!”岚月怒,“那根本就不是他,他只剩炼化的躯壳,被做成傀儡了。” “魂魄哪怕只有一缕,也是他的,” “只要他还有一点意识,就不会!” “不会?”烈羽挑眉,风刀挥出,杀死一大批靠近的天族将士,“如果他不会,你哥也不会把你放在你们这个什么神境中,别多话了,快点调息,我们的人等你出来呢。” “我?神境?” “嗯,现在这九天十地尽然战火,绝对安全的也只有神境中,你哥把你扔进去,就是让神境提升你的机能,等你出来时,便是岚晟他们俯首就擒的时候。” “……”所以,我成了几个大陆的希望? 岚月看着面前的杀戮,心中一片凄凉,无意中打开了通道,却没有想到给几个大陆惹来了这样的祸端, 千万年来,无论妖月还是赤槿大陆各自有各自运转的规则,如今只是因为她一己私心,让大陆隔离失效,可以预见,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岚曦一人独自和天君鏖战,战场上冷酷到残忍的御天,一步一步往神境这边靠近,守护着神境的月境士兵,在他的长刀之下,铺成了血路。 随着御天的靠近,烈羽神情凝重,手中原本无形的风刀化为了实体,一边消灭身边的敌人,一边看着御天。 终于,月境的兵士,都不能阻挡御天的脚步,他手持长刀站在须弥神境之外,与烈羽对持。 “御天,你这个小人,那里面的岚月,你要是敢毁神境,岚月也会死的,灰飞烟灭!!!” “月儿!”御天并没有理会烈羽,只深深地看着岚月,也不管身边月境士兵的攻击,只是随手挡开。“你信我不?” “……”到这时候了,我能信你吗? “呵呵,没有想到。到这时候你还骗她?”烈羽冷笑,“想过去,先过我这一关!” “月儿,你信我吗?”御天没有理会烈羽,浑身浴血,却笑得淡然,“我还是你的御天。” “小月,不要放他进去!”岚曦远远看见,高声呵斥:“现在除了你,谁也进不去!” “……为何?”岚月挑起眼皮,凝视着御天,淡淡一句为何,却是什么都问了。 “我从来不是天族的人,天龙之身自有使命,更从来也不是为守护天族而生,”御天小得从容,“这一点你应当知道,我从未隐瞒过你。” “是的,你是从未隐瞒过我,但是,你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可还是借了天族的帮助,如今也是站在他们一边,帮着杀我们的人!” “我从未站在哪一边,从天龙诞生而起,便只有一个使命,”御天在须弥神境之外站定,身体与龙体分离,银色的龙形围绕盘旋着,把烈羽以及其他的攻击隔离在外。 “我的使命就是……毁掉须弥神境。” 第二百三十二章长生长胜 岚月眼中神色一闪,“你可知这须弥神境对于我白角一族代表什么?……长生!长胜!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长生?”御天叹息,“须弥神境不灭我便不会死,而你,也只不过是须弥神境的养护者,因此,你我只能是宿敌。” “宿敌?!!!”岚月笑,从御天靠近须弥神境时,她感应到神境的敌意,便有猜测,没有想到,御天说得更加确切: 她是须弥神境的养护者,也是御天的宿敌。 “好,那,你就踏着我的尸体来。”岚月中断了调息,缓缓站了起来,手中朗月剑出鞘,如今战场相见,无论怎样,她又怎么会背叛族人,更何况自己的族人就在她面前遭遇杀戮。 此时,须弥神境几乎与她合为一体,意随心动,无穷无尽的力量注入岚月身体内,她单手执剑轻轻一挑,排山倒海般的剑波荡出,穿过御天的身体,将战场上厮杀的人无差别的砍出一条血路。 “……”岚月朗月出手,自己也没有想到如此霸道的威力,最难以控制的,是随着身体里神境的力量灌注,止不住的杀意袭来,面前的人不分敌我,她只想让他们匍匐在脚下。 御天目不转睛的看着岚月眼眸变成红色,甚至在剑锋及身时,也来不及躲避, 一道剑光过后,朗月剑的剑锋刮过他的身躯,竟然将他的左手臂齐齐削下,身后与烈羽大战的银色天龙也受伤,发出低沉的龙吟。 浓重的血腥喷溅在岚月脸上身上,熟悉的寒梅墨香让她炙热的情绪冷静下来,“你,为什么不躲?” “月儿,信我,须弥神境引人如魔,它会在带给人力量的同时带来无穷无尽的**,正因为是这样,销毁它才是我的使命!” “销毁?”岚月笑:“你该不是想让我缴械投降?让开!我不想和你刀兵相见!” “别杀了,越杀的多你越被神境控制,”御天踏前一步,右手伸出,一把握住岚月的剑柄,手上的鲜血很快染红了手掌。 “让开!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岚月抖着手腕,心中痛得无以复加:“我的族人在死亡,我的兄长在被杀!” “兄长?”御天寸步不让:“别忘了,除了同父同母的岚曦,一母同胞的岚晟也是你的兄长!她虽对你诸多利用,你敢说他一点都不教你攻击的法术,是一开始就想让你踏进这个纠葛?你敢说他没有好好护着你长大,当初也只不过是想你做一个普通的小神女?” “可是,可是他一直阻止你我!” “阻止?!”御天摇头:“笨啊月儿,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为何阻止?其实,从一开始,他便知道我接近你是为何,所以在不想让你引出须弥神境的时候,阻止我们,而实际上,你我本就是宿敌啊……” “你!!!你帮他说话,你果然是他一边的!”岚月手腕回收,剑身在御天手掌拖动,鲜血滴答滴答趟下,他却不松手,反而再次靠前一步。 此时,在回旋奔袭的银色天龙的护持下,将两人与战场隔离开来,天君岚晟与岚曦一战且战且退也已渐渐靠近,烈羽也被天君带来的另外几族人挡在外面。 “放手!”岚月被御天的鲜血刺红了眼,心里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杀杀杀,另一个声音却大声喊着痛痛痛!“放手,要不,我连这只爪子也给你剁下来!” 御天的鲜血汨汨流近,染红了岚月身前的土地,鲜血流到她的麂皮小靴上,本是浑然一体的真气运转,便似从那里腐蚀了一大块。 “你!……”天龙果然和须弥神境是天敌,即便沾了点血液,也会腐蚀, 在察觉到不妥时,岚月身上已溅上不少的鲜血,本是毫无破绽的神境,此时也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你好卑鄙!御天,我从来不知你是这样的人,” “我是哪样的人?”御天再次踏前一步,坚实的胸口几乎挨到岚月挺直秀气的鼻尖,“放弃,月儿,今天不是你的神境死就死我死,你愿意我死吗?” “哈哈哈,你真以为我还相信你?”岚月心生怨毒,双手握着朗月剑用尽全力抽出,手腕一抖,往御天刺去:“滚开,不滚我先杀了你!” “噗呲……” 朗月刺进御天的肩头,身后银色的龙身也喷洒出鲜血,“滚!” “不滚!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我不想看你变成神境!” “呵呵,真是不死之身!”岚月冷笑,“那,等我先把你大卸八块,看你还怎么复原。”说完,手下一送,朗月穿过御天的身体,长剑直没入柄。 “额!”直到此时,御天再也支撑不住,闷哼一声,也不管身上插着的长剑,干脆合身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岚月。 鲜血浸染着腐蚀着须弥神境,岚月的真气猛然外泄,被神境控制的心智恢复一点清明。 “为何?你为何这样?”两人被御天的鲜血浸透,须弥神境的力量在天龙鲜血的烧灼下渐渐退缩蒸发, “你为何为了这些人和我作对?”岚月气苦:“天族不需要你的守护,我也不想亲手把你大卸八块,再和零散的你打!” “笨蛋!”御天高大的身躯支撑不住,紧紧抱住岚月,完全靠着她的支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天龙的秘密。” 他低声在她耳边道:“天龙不死,但须弥神境的力量可以杀死我,” “不会的!”岚月顿时慌乱:“你不会死的,你还要抢我的神境,你怎么会死呢,我们打下去,就这样打个几千几万年,和你成宿敌就成宿敌,只要你不死!” 身后的银色天龙早已护卫不住,收回御天的身体里,为他带来回光返照般的力量。整个战场也停止了下来,都被眼前紧紧拥抱的两个宿敌惊呆。 “我不死,你就会死,笨蛋!”御天低下头,将冰冷的唇印上她的脸颊,“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死了须弥神境也不存在了,你还是你。” “不要,我不要你死也不要神境的力量离开我。” “现在还没有开始,月儿,你可信我?”御天说到此处,顿了一顿,苦笑:“事已至此,你不信我也无妨,我用我的性命担保,须弥神境会不断蚕食你的亲情人性,通过你来统治这个世界,从此便是无休无止的征伐,也许有一天,九州十界都会是你的臣民,可是,月儿,那个失去所有亲人的女人,你要吗?” 第二百三十三章活着的意义 岚月打了个寒颤,“有了神境的力量,我才能为月境挣得一席立足之地!”谁要做那个满手鲜血心中无爱的女人,我只不过要保护自己的亲人罢了。 “月儿你看,”御天抱着岚月,艰难的转身,让她看到身后的战场,“天君岚晟,本可以继续做他赤槿大陆的老大,直到身归混沌。你的兄长岚曦,完全可以率领月境之人开疆辟土,与赤槿哪怕老死不相往来,何处又不是乐土。” “你再看,你的朋友烈羽,若没有几界隔阂的打通,他的世界自有他的法则,花开花落,人生虽有缺憾,却总能平安走完。” “……我,也可以做到!”岚月感觉到御天魂力的减弱,汨汨流出的血液也渐渐干涸:“等我,等我统一九州十界,我便废了刀兵,让他们各安天下。” “月儿,我说你笨你还不承认,”御天神智已是弥留,摇了摇头,浑身的重量都在岚月身上,“用无数人的白骨垒砌的和平,和今天我的骨血换来的和平,你要哪一个?笨蛋啊,我帮你洗去神境的魔性和戾气,但还是足够你今天退却天族的攻击,只不过,神境在大战后,永远不能复原,也永远不能控制你罢了。” “宝贝!我要走了,真的消散于世间,再也不复存在,”御天已经言语艰难,就连视线也渐渐黑暗,“你以为,我能不给你足够保护自己的武器,让你任人欺负吗?放心,用我的血净化过的神境,以后只能为你所用,开疆辟土还是供你一笑,都只在你一念之间。” “不走!我不许你走!”岚月焦急,“你起来,和我打,我们一直打下去。” “打不动了,”御天笑:“我也舍不得打你,月儿,终于我能死在你的怀抱,也算求仁得仁,” “死什么死,你是天龙,天龙不死!”抱着御天渐渐冰冷的身体,岚月是从未有过的绝望。 听过他太多的死讯,甚至人生的大半时间,她都追寻着他的传说,可从来没有这样,他就在她的身边,他的生命在她的面前流逝。 “不死,陪我好吗?” “陪不了你了,宝贝,”御天声音越来越弱,“今后,好好对自己,放心,我把你的记忆与须弥神境相连,随着神境对你影响消散,你的记忆里不会有我,也不会有痛苦。” “混蛋!”岚月“御天,你够狠……” 岚月死死抱着御天渐渐冰冷的尸体,体验着力量从身上渐渐的消失。 “噗呲……”、“砰……”几声异动,御天的高大的身体从背后被什么东西拉住,生生从岚月怀中被扯了出去。 “御天,”岚月看着满是鲜血的双臂,以及往后急退的御天的身体,一时性情大变,足下一点,跟着扑了过去,要去抢御天的尸体。 “岚月!”岚晟的长枪挑着御天的尸体飞向身后,手中净水决打出,带着灵力的水柱喷向岚月。 “小月!”岚曦收回慢一步未曾抢到御天的手,袍袖一挥,引白溪的水从半空淋下,同时绊住岚月的脚步,不让她继续去追寻御天的尸体。 岚月摔倒在地下,只有身上的须弥神境在获得解救后发出欢快的轰鸣,随即又大肆的吸取着月境中白溪的力量,快速的弥补着刚才的损失。 “御天,你还说我蠢,”岚月跌倒泥泞中,魂命与须弥神境相连,自然能感觉到神境的欢欣,“你才是最蠢的!” “你活着,我们可以一直打下去,你死了,死得一点都不值,”岚月没有哭,泥泞中双眼赤红如要滴出血来,“我的亲人们没有停止杀戮,须弥神境也没有停止吞噬,你真是蠢!” 岚月长歌当哭,烈羽不忍的转过脸去,如今,岚曦、岚晟都在争夺岚月,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便是争夺神境的控制权。 大雨如注浇下,岚月绝望,她看着几乎疯狂,彼此不是你死就死我活的兄长们,心中痛得无以复加。 身上神境的力量渐渐回升,杀戮的快感有诱惑着她。“把他们都踩在脚下,他们都是你的……” “啊啊啊啊……”岚月疯狂的嘶吼,终于对这个世界完全的失望。 她长歌当哭站了起来,变为赤红的眼眸竟然流出血来,长发披散衣袂飘飘,绝丽的脸上,犹如地狱最美的修罗。 “岚晟,大哥,你可愿意放月境之人一马,两界永不相侵?” “不可能!”岚晟收回了法术,看着已经渐渐恢复的神境,淡然而坚决的答道:“你是我天族所生,从你出生的那一天,便被打上了印记,若是背叛天族,必会爆体而亡。” “哈哈哈,那,岚曦,哥哥,你可愿从此带着月境之人远走,远离赤槿,与天族老死不相往来,再无瓜葛?” “小月,收回故地,是你我的使命,也是活着的意义!” “活着的意义?”岚月苦笑, 生为白角族,她当为骨血的来处死而后已,落地为天族,她也该为天族的利益而不惜身死。 而这一切的来源,都是因为须弥神境。 御天说得没有错,须弥神境是最终的祸端,岚月笑,除了御天谁都不能毁灭须弥神境,但御天已经不在了,她能感觉须弥神境的壮大,和耀武扬威的气势。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子,我无法承担统一九州十界的梦想,岚月喃喃的道,对着神境也对着自己。 我不愿身边的亲人都因你反目离我而去,我更不愿坐拥万里江山,享尽天下孤独……所以, 我们同归于尽! 岚月猛地吸取须弥神境的力量,随即切断与它神识的连接,身形急转,奔至岚曦面前,袍袖一挥,将岚曦撩上半空,足间一点,将他送回通道的那边。 “烈羽,回去!”岚月身在半空,对着烈羽吼道, 烈羽顿时明白过来,长剑一指,身后的兵士退回妖月大陆的一方, 岚晟想要反抗,却被岚月反拿朗月剑,用剑柄掷过去,接连逼着倒退了几步,踏上赤槿大陆的土地,才停了下来。 岚月抢过御天的尸体,几步踏到当初破碎的石柱位置,衣袂飘飘中,绝色的脸上笑容明艳不可方物。 “永别了,亲人们!” 抱着御天的尸体,岚月用粉身碎骨换来了须弥神境的陨落,破碎的力量重新覆盖住连通几界的通道,代替石柱封住了各界的道路。 “岚月!” “小月!” “阿岚!” 三个男人从三个不同的位面,亲眼看她消失如齑粉,就连魂魄都在一瞬间汽化,连烟消云散都看不到。 至此,连通大陆的通道封闭,须弥神境不复存在,各界自有运行的法则。 日汐月潮,九州十界,四海八荒,再也没有了御天与岚月,而关于他们的传说,随着岁月的淹没,也渐渐没有了踪影。 第二百三十四章一滴心头血 其时,须弥神境崩塌,被禁锢在其中的主神归位,这一场劫难对于他来说,是天道轮回必须的过程。 世无长胜也无长衰,当年他预见到须弥神境的出世,九州十界将会大乱,于是造出了天龙,就是为了最后破掉须弥神境。 虽然一直知道,正神归位绝对不会不流血便成就,却没有想到,最后的惨烈,依旧让他唏嘘不已。 作为世间至高无上唯一的神,他算到了须弥神境的崩塌,算到几界将会恢复安宁,他独独没有算到的,是御天与岚月的感情。 看着散落在虚空中的光点,渐渐汇聚成天龙的形态,小小的天龙盘旋在他的手心,那是御天在向他道别。 即便是他,也做不到留住一个即将逝去的魂魄,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无法留下应劫而逝的灵魂,”神看着手中恭谦的龙影道,“但,西方诸天相传有大贤以身饲虎,我如今便效仿一二,也算是对你的补偿。” 神说完,手指一点,一滴金红色的心头血,在他手心凝聚成心形,“这滴血会让带着它的人,无论轮回到哪个世界,都自带无上的法力,算是我送你的礼物……” “给她!”银色龙形一愣,艰难的说出两个字,他相信,他的神会懂他的意思。 “给她?岚月?”神问道:“你确定吗?轮回的路很苦,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带着我这滴血,便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确定,给那个丫头?” “给她!”银色龙形已经说不出太多的话,只是在神的手心低头祈求。 “给她,也行,”神有些悲悯:“不是我不愿给她,只不过你只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处,还未可知,听完了,再作定夺。” “……” “带着我这滴心头血,无论转世成为什么,在崛起力量的时候同时崛起你生为天龙时的记忆,你也知道,那些记忆对你意味着什么。” 神顿了一顿,道:“你以用性命完成你的使命,如今是我欠了你你不欠我,这倒也罢了。唯独一样,你的出生便与那神境相排斥,作为神境曾经的主人,你和那丫头,参商永不见,永世不可能在一起。” 龙形顿住,半晌,颤抖着,斩钉截铁的吐出几个字: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谈何容易?即便是我也要顺应劫数,”神长长的叹了口气,“罢了,我既然欠了你的,便用这一身的缘法帮你这一桩,我答应你,尽我所能为你转回,逆天改命,为你们续夙世因缘!” “多谢!”龙形长跪于神的掌心, “记忆我要,责任我担,",天龙拜谢了神的恩典,缓缓道:“心头血我受,她,我来护!” “痴儿!”神左手翻转,将金红色的心头血点在龙形的额间,“此一去,记着,多做善事多修功德,便是助力你和她的机缘。” “是!谨遵神的教诲!” ※※※※ 斗转星移,潮涨潮汐,风流只不过成为笑谈,即便是毁天灭地的爱情,也将要泯灭在时间的长河里。 冥帝长子楚君昊,天生便带有神之血脉,更年满周岁的盛宴上,点亮的星蕴是传说中强大的神物——天龙。 相传,楚君昊天生便是魔物的克星,诞生之日,万丈霞光照亮了九州十地四海八荒,不但度化了无数界面的冤孽魔息,更是在短短的一盏茶时分,便将冥界血海中累世的魔物清空。 在他年满百岁的那一年,算起来也不过是人间十岁懵懵懂懂的小少年,偶然闻得上古天龙与天族公主的传说,便对那段孽缘起了浓厚的兴趣。 “太子,太子殿下!”跟班耀青从外面跑了进来,世子楚君昊最近正烦,总说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好像缺了点儿什么, “我打听到了,打听到了!”耀青跑得急切,满脸的狗腿。 “打听到什么了?别是没意识的东西来哄我。”小小的冥帝长子气势却不输于人。 “那公主,就是天族的,喜欢天龙那个……”耀青看了看周围,两人立即警惕的关上房门。 也许是自己是星蕴是天龙,从小他便对有史以来记载的最后一只天龙感兴趣,他知道那只天龙的名字叫御天,在最后的时刻,牺牲自己挽救了九州十地的生灵。 他还从野史听说,最后的一击,是她的爱人抱着他毁灭了那个灭世的须弥神境,可是,又有传说,那个女人就是须弥神境主人,两人本是宿世的仇敌…… 上古的传说当不得真,可越是这样,越是让小太子追寻真相的脚步不停。 “那个公主怎么了?真的有这个人?” “岂止是有!天族,天族至今还有她的遗物!”耀青信誓旦旦,“我朋友,就是跟着南华帝君的那个,他的一个朋友就是负责守库房的,说是最近发生了一件奇事……” “说!别吞吞吐吐吊本王的口味,” “库房里不知是哪年放那里的一架古琴,忽然就有了灵气,凝聚了魂魄,自己跑了……” “天族的东西本来就有灵气,什么魂魄不魂魄,放了那么多年的古琴,又是在天族圣地,自是感应日月之精华,成精了,切,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有什么好奇怪。” “不是不是,说起来还和我们冥界有关系,你猜怎么着,那东西并未成精,而是凝聚成人魂,与那古琴同时消失,从我冥界轮回境投胎了……” “……!!!”楚君昊终于有了点兴趣,“当我冥界轮回境是你家菜园子啊,想来就来,想投胎就投胎,那天值班的鬼守是谁?本王看也该整顿整顿了。” “其实,这怪不着我冥界的兵士,太子殿下您不知道,那琴来历可不小!”耀青吞了吞口水,道: “那琴名叫“灵犀”,本来放在角落生灰谁也没有在意,清理库房时发觉少了,才去查档案,结果一查,是上古那位岚月公主用过的,据说,她曾经因思念天龙吐血,心血喷溅在琴上。那位公主身归混沌,想来那琴也是有感,即便不能使消散万年的灵魂复生,转世也未可能,不过转世的话,就不是公主本人了啊……诶,太子您哪里去,您等等我啊……” 第二百三十五章我的冥后 楚君昊懒得听他唠叨,径直去了轮回境,招来负责的鬼守一查,那琴投生为人的地点时辰便一清二楚。 “走,陪本王去看看。” 谁都知道,那不可能是当年的岚月公主,但带着她的气息转世,他是怎么样也要去看个究竟。 清清白白的读书人家,乖乖巧巧的小女孩儿,冠了书生的姓,名叫灵犀,爹娘痛爱,唯一的不足,便是她并非书生与娘子亲身,她是拣的。 他回来翻看了女孩儿的一生,过的还算平安,庸庸碌碌的一世,既不显贵也不算困顿,只不过未曾出嫁就殒没,算起来一生也忒短暂了一些。 人世的轮回,自有它的法则,从此以后,辛劳的功课过后,看看流转人间各世的灵犀,再翻翻她的生死簿,便成了楚君昊在长久刻苦修炼中,少见的爱好。 每一世,当灵犀回到地府,他只要有空,都会站在奈何桥边,看她乖乖巧巧的喝下那碗孟婆汤。 可是端着汤的小手,有时也有迟疑,记得,曾听她嘀咕,好像在等什么人,白白等了一世都不知道在等谁。 一世又一世,懵懂的少年也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趁着父母接二连三给他添兄弟姐妹忙得无暇顾及的时候,楚君昊偷偷下了凡。 凡人的一世,最多不过是他的一百天。 那一次,她火红的嫁衣烧灼着他的眼,将她搂在怀中,洞房之夜,他知道,自己缺失的东西找到了。 那一世,他给了她一个圆满。 人生匆匆百年,那一世他牵着她的手,陪她走到奈何桥头。 “宝贝别走,陪我,陪我在这地府做个小鬼仙,可好?”楚君昊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只想把她留在身边:“我定日日把你带在身边。” 灵犀尚未点头,天族终于察觉,高高在上的天君抓了两人,叫嚣着要让灵犀这个凡人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争斗中,楚君昊幻出了天龙的星蕴,灵犀被打回原形幻出琴身,两人是原型状态,便应了当初参商永不见的箴言,宿世的仇敌,自是各自拒于千里之外无法靠近。 灵犀琴再次落入凡尘,完成她等待机缘的尘世人生。 楚君昊被冥帝带回严加管束,据说被禁足冥界的那些年,他总是会翻烂一本又一本的生死簿,一腔的无助都化作修炼的动力。 以年方一千八百岁相当与人世十八岁的年纪,便再次清空冥界腥臭的血海,打的无数不肯服输的大魔烟消云散。 冥帝老矣,也欣慰儿子的成长,四海八荒天上地下,这样的儿子足以让他老怀大慰。遂干脆禅让帝位,让楚君昊接掌了冥界。 冥帝上任的第一天,便唤来十殿阎罗各方鬼君,颁下第一道冥帝谕旨: 一、本君与灵犀宿世因果,她即为本君冥后。 二、凡是以灵犀琴轮回之人,无论何世,必须名叫灵犀。 三、灵犀人世的夫君,必须是由自己亲自指定,否则,便独善其身一人终老。 四、灵犀的人生不涉八苦,荣华富贵平安喜乐。 接旨的判官变了脸色,向来直言的他站了出来:“冥帝陛下,这轮回各世名字不变到还算勉强,可这指定夫君就有点……要是您一时忙不过来,还要让人孤老终生啊?那在人世是很悲惨的啊。” “忙不过来?”冥帝淡笑,看了身边的耀青一眼,“你给我记着,统共不过百把来日,本君怎么也要把时间腾出来的……” 懂了,冥帝陛下,您这是想翘班,判官暗暗擦汗,说什么指定夫君,您明明就是想下去娶人家,在人世和人家过两情相悦的小日子。 “额,这第三条,也是行不通,”判官正直,不卑不亢:“话说瓜无滚圆人无十全,要是完美了,会损阴德,对这位……小娘子也不好。” “月满则亏,嗯,这到是个问题,”楚君昊知道判官所言是实,沉吟半晌,虚心请教:“先生以为,可以亏点什么好呢?" “还请陛下定夺。” “嗯,那就亏口福,对,让她吃什么都长不胖。”楚君昊听说最近人界流行纤细女子,正所谓“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死。”,偏偏他又姓楚,到是很期待灵犀楚楚可怜的样子…… “咳咳咳,”您是故意的把冥陛下,长不胖,这算什么亏欠啊,“陛下,世间万物都是物质守恒,您在那里不亏她,别处自有亏她的地方啊,而且,灵犀琴的轮回,世世都是孤寂,你以为凡间的女子,有谁有本事能孕育她?” “看,已经有孤独一说了,你这样说我想起来了,这算是离祖,也是亏欠的一种哦,其他的,再随便找一个就是了,你说呢?” “额,好,这算一件,”判官仔细演算着灵犀的命格,最后,谨守底线道:“算来算去,对她伤害最小的,便是财之一字。” “缺钱?”楚君昊摇头,“我的女人怎么可能去要饭啊,想得出来啊先生,呵呵……” “额……帝君有所不知,”判官擦着汗,“这缺财一说并非就是完全没有钱财沦落为要饭的,其实只是缺并非无,就是说,她无论怎样努力,都只有一定的钱财,超过后,便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倒出去。您看,这样可以吗?” “一定的钱财?那是多少呢?”你要敢给本君说一个衣不果腹的数字看看! “一两,身边所有的财物不超过一两银子,这是最大的数目了,要不,会亏她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楚君昊打断了他的话,悄悄问边上的耀青:“耀青,一两银子在人界值钱不?不会吃不饱穿不暖。” “不会,一个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是二十两银子,她一个人,足足够一个月的开销了,”耀青附耳悄声道:“帝君不怕,他们说不能超过,又没有说每天只能用多少,你可以让她一直用一直用,只要不超过一两的存款就好了……” 楚君昊拍了拍耀青,还是这孩子聪明! 判官谈价还价,终于敲定灵犀轮回的亏欠,唉声叹气就像做买卖被人骗了一样踱出殿外。 耀青看着面面相觑然后敢怒不敢言的散去的十殿阎罗各方鬼君,对着楚君昊比了个大拇指:“帝君,您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可好了!” “嗯,好在哪里?” “好在……简直就像个荒淫的暴君!哈哈哈哈……” “耀青死小子你给我站住,”楚君昊气急败坏:“本君哪里荒淫了,哪里像个暴君了啊?” 第二百三十六章上元灭境 然而,这一切都发生了楚君昊初登大宝,少年得志之时, 时间流转,他守着灵犀轮回百世,大多数时间,都能与她携手走完一生。直到有一天,灵犀琴觉醒了部分的神智,带着岚月的记忆,一眼便认出了楚君昊就是御天的转世。 两人的参商永不见的箴言一语成谶,天罚降下,在开满曼珠沙华的三途河畔,隔河相望泪眼。 “灵犀,放心,剩下的路我虽不能亲自陪你,但我保你黄土白骨,百岁无忧!” “楚君昊,我会等你,你若不来,我愿生生世世孤老终生,我的夫君只有你,只能是你!” 谁都知道,楚君昊不是御天,灵犀也不是当年的岚月公主。但两人必须承担的命运,却并不因为无辜而转变。 此一别,灵犀依旧碌碌的轮转一世又一世,而楚君昊,领罚的同时,又为两人的姻缘积福,自认前往上元灭境守阵。 为保全大家的颜面,冥帝被罚之事,天界并未通报四海八荒,因此几千年来,冥帝将事物交与父亲处理,自己则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有人说是去闭关修炼,也有人说,是去人界找逍遥的乐不思蜀了。 楚君昊守的上元灭境,其实算起来,和他也算是有点点渊源,也正因为这样的羁绊,作为星蕴为天龙的他,才是最合格的守阵者。 上元灭境……其实,就是当年御天岚月自爆魂魄身归混沌之地。 当年重新封闭的九州十界的通道,在经历了无数岁月的磨砺后,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谁也不知道平行的大陆发展出怎样的水平,谁也不想冒险被高于自己的生命所消灭。对于神界的人来说,上元灭境守的,就是域外天魔的入侵。 又是无数世的轮转,楚君昊眼睁睁看着灵犀痛苦沉沦,最后孤独的死去。 可是,因为“参商不见”的谶言,在灵犀没有认出他来的时候,他可以勉强靠近她,当灵犀一旦爱上他的时候,他都不得不走。 更为痛苦的是,凡是因为应该领受的亏欠而导致的事故或者痛苦,即便是他也无能为力。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派了耀青守着灵犀,一次又一次,尽量把因为钱财超过数量,对灵犀造成的危害减到最小。 几万年的坚守苦寒之地,日夜受上元灭境朔风的催折,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打磨得犹如出鞘的利剑。 随着天龙星蕴在身体内的日益强大,御天的无奈御天的痛苦,让楚君昊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冰冷。 然而,唯一不变的,是对灵犀的一腔柔情。 他对她的爱恋,从来不会因空间的阻隔而疏远,对她的想念,更不会因回忆中当年的恩怨而埋怨。 在这里,他认识了一位自称是韩思的闲散仙人,这老头儿时不时的来陪他喝喝酒聊聊天。 说是他与当年的御天,长的一般无二,看见他便似看见了身归混沌多年的老友。 楚君昊听着上古那对恋人的故事,甚至作为天龙的转世,他在韩思口中知道了许多当年御天不知道的事情。 他知道了,岚月到了最后,连元丹气海都没有,这就能解释,为何灵犀,无论与他恩爱多少,也无法为他孕育子嗣。 岚月曾经被大蜈蚣所伤,整个腰肢几乎被蜈蚣的大钳子拦腰夹断,这就能解释,为何灵犀的转世,每一世,都会在腰间有一道淡淡的红痕,甚至在有几次,他闹了乌龙,宠了同名的女孩十几年,到了洞房花烛,看见白皙无痕的腰身,才知道认错了人…… 岚月和御天的故事听的太多,却并没有磨灭了他对灵犀的爱,每一天的守阵,他都当做在积累福报,他隐约记得,至高无上的神曾这样吩咐过。 “灵犀,等我,你我终有功德圆满的一天!” 第二百三十七章新的轮回 世间轮转,这一世,灵犀投生在现世。 那一天,天上大雪纷纷,孤儿院的院长从朋友家小酌回来,骑着自行车路过江边,半醉半醒间仿佛被什么牵引,灵犀一动往江边的花坛看去。 一个粉嘟嘟的婴儿在寒风中不哭不闹,点珠般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只不过一眼,他便舍不得丢下。 院长抱起了婴儿,在确认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儿后,看着面前的烟锁寒江浩浩汤汤,诗性大发下,取了个名字叫:江灵犀。 孤儿院的孩子大多姓国或者姓党,亲自捡回来的女孩儿,院长总是想起当日灵犀一动的一瞥,想起大江东去的壮阔,力排众议,固执的为她定下了这个名字。 孤儿院政府开办,人力物力财力有着坚强的后盾,灵犀从小便是美人胚子,自然入了很前来领养孩子的人的眼。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总是临到最后换了别的小孩儿,甚至有一次,一对看着和蔼的夫妻,已经办好手续,领着灵犀出了孤儿院。 在大街上说是给她买衣服,结果夫妻两人挽着手上楼,硬是把才三岁的女孩儿忘在了商场门口。 小灵犀是哭着被警察送回来的,就算后来,夫妻两发现忘记了孩子找回孤儿院,院中阿姨也不舍得把灵犀交给他们。 来领养的,都喜欢小小的孩子,最好是还没有记忆的婴儿,随着年岁的增大,孤儿院长得最漂亮,最乖巧的灵犀却留在了最后。 老院长退休的那一年,灵犀考上音乐学院,孤儿院的孩子读书,除了有减免学费的政策外,政府承担起家长该尽的责任,在吃穿用度上,也没有亏待过孩子。 也是在读大学的第二年,灵犀和同学一起做了几个家教,当她真正拥有的财富超过三千元的时候,第一次天罚来到。 当时判官所定的一两纹银,自是在她轮回时按照当时的市价转换,古代的一两纹银,大致是现代人民币三千元,也因此,总资产不超过三千元,成了她死穴。 那一次,几个第一次拿到辅导费的女孩子心花怒放,开心之余,大晚上的准备翻墙出去吃点宵夜。 灵犀跟着室友开开心心的吃了一肚子的麻辣烫,笑着闹着往学校走,却没有想到,平时看起来很安全的大街,忽然冒出了几个满身酒气五大三粗的男人。 “小妹儿,大学生?陪爷玩玩?爷不会亏待你们的……”三个流氓包抄过来,猥琐的眼光在几个女生的身上扫过。 几个女生被逼着连连后退,不知是谁,大叫一声“跑!”,女孩子们开始四散狂奔,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校门,只需要跑到那边大叫,就有保安会出来。 灵犀跑的不算慢,在她身后追着的人醉得偏偏倒到,眼看就要跑到校门外的路灯下的时候,忽然,她的脚一崴,倒了下去。 几名大汉狞笑着围拢上来,四散逃去的就算了,这里还落下的了一个。 “啊……”灵犀大叫“救命啊……” 醉鬼们脸色大变,窜上几步就要去捂灵犀的嘴。 就在他们的脏手要挨着灵犀时,一道淡青色的影子,从即将碰触到灵犀的地方升起,逐渐的弥漫开来,渐渐变成实体。 一身青色劲装的长衫少年,伸指一点,几点星光从醉汉灵窍溢出,被他纳入手中,随后,醉汉们便失去了神志,木呆呆的转身,傻笑着往前走去。 曜青手下留情,并没有要他们的性命,只不过,明天的新闻,会多一条报道:在街上发现几名醉酒的大汉,因酒精中毒对大脑造成永久的伤害。 换句话说,七窍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一两窍,所能维持的,只能是行尸走肉般的躯体。 灵犀看着曜青显了身形,他施法时,空旷的街道就连街灯都变得黯淡,面前的少年容颜妖媚,神情阴郁。 在处理完那几个罪有应得的小流氓时,走到灵犀面前,深深一揖,礼数周全至极,却没有半个字的称呼,行完礼,曜青转身就走。 “喂,等等!”灵犀摇摇晃晃挣扎着摇从地上站起来,“刚才,是你救了我吗?你……是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曜青一顿,半测过脸来,看到灵犀行动十分艰难,终究不忍,走了过来:“脚踝骨折了,去医院。” “啊?”灵犀惊骇,就这样跑着跌一跤就脚踝骨折,她是有多背啊,“骨折?怎么会!你懂医术?” “……你有多少钱。”曜青没有回她的话,一边去扶她一边问。 “钱?你要干什么?”大晚上的,一开口就问钱,灵犀汗。 “别误会,”曜青知道她想多了,连忙解释,“您别误会,不是要你的钱,你算下,属于自己的钱财现在有没有超过三千元,现金以及存款也算。” 灵犀颦眉,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汗珠滚滚而落,骨折的地方,与往日崴着脚不痛,脸地上都挨不得。 刚刚拿到学生家长的辅导费800元,加上平时自己省吃俭用存下的2800元,刚好,超过了三千。 “……这和钱有什么关系,”她借着曜青的肩膀,跳着一步一步前挪。 曜青知道她行走艰难,脚踝也伤得不轻,可是就男女主仆的大妨来说,他不敢伸手去抱她,就连这样扶着,回去也是要给主上交代清楚的。 “有很大关系,”曜青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一再强调:“记住,您的命格与别人大不相同,属于你的钱财,万万不可超过人民币三千元,一旦超过,会有突然出现的事故,让您把多余的钱用出去,甚至有时候,除了身体的惩罚外,用出去的钱会远远大于你多的钱。” “什么多余的钱啊要用出去啊,”灵犀听得头晕脑胀,关键是脚踝实在痛得不行, 这时,已经走到了离学校大门不远的路灯下,灵犀示意曜青把她扶到街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谢谢你!这位……”灵犀大量着曜青古风侠士的打扮,斟酌了一下叫他:“这位大侠!” 第二百三十八章他是我的谁 听到这不伦不类的称呼,曜青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说:“叫我曜青,我……是奉命保护您的。” “奉命?什么奉命啊?奉谁的命?”灵犀一口气没有接上来,差点把自己呛住,作为一名孤儿来说,认识的就那么几个人,难不成谁还暗中保护她不成? 想到这里眼睛一亮,“是我的亲人吗?他们知道我在哪里?你,是什么人?能保护我?他们又是什么人?” 知道她会错了意,曜青脸更红了,憋了半天,才低低解释:“不是您的亲人,在这里您没有亲人的。” ……说得就像谁是孙猴子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灵犀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有亲人的,只不过我不知道他们,他们也不知道我。” “……”曜青想给她解释,可却又无从解释,嗫嚅了半晌,才道:“派我来的人,让我生生世世守护你,实际上,我也记不得这是你轮回多少世了。” 轮回?守护?云汐有些惊骇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虽然服饰是干净利落的古装箭袖,但身体与正常人并无二致,但自己刚刚明明看见他是无中生有的从烟雾中生出来的啊。 “你,是人是鬼?”说完,不自觉的往曜青身后看去,他身后有影子,和自己的差不多。 “您放心,”曜青知道她怕,忙解释:“我不是鬼魂,但也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那,就是神仙了?”这么可人的小哥哥,怎么也不会是妖精。 “是什么不重要,您只要知道我一直在暗处守护您就是了,”曜青又行了一礼,“若是遇见难处,您也可以呼唤曜青的名字,千山万水,曜青都能片刻即到,保证能护得您平安,除了……除了因为您身上财产超标而造成的小灾小难我无能为力而外,能保您一辈子平平安安。” 一辈子?平平安安?好大的口气,人生不过百,这少年一开口就是一辈子,对于那个派他来之人,灵犀更是好奇了,“那请问,到底是谁派你来的,既然不是我的亲人,那是谁那么关心我?难道你一辈子都这样跟着我,好重的承诺!” “对于我们来说,您的一辈子不算什么,”曜青摇头,“那一位不让我说他的名讳,但是请您相信,他对您,绝对是超过了骨肉血亲的感情。” 超过骨肉血亲的感情?那是什么?灵犀疑惑,爱情还是友情?“那,那一位是男人还是女人?他是我的谁?” “您还是别问了,如果他同意,我一定让您第一时间知道,”曜青指了指校门:“那边来人了,我出现这里不方便,先走了,有事儿你叫我就行了。” 灵犀顺着他的手指往那边看去,果然,先前跑掉的女生,显然是汇报了情况,领着几名学校的保安手里拿着警棍往这边来。 “好的,拜……诶,曜青?”灵犀转过了头来,却没有了曜青的影子。 地上花影扶疏,一切都似不存在过。 好不容易给大家解释,自己跑到路灯下,歹徒们听见人声看着学校就在近处才吓跑了,而当危险解除,她才发现自己的脚崴了,跑不动了。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她送到校医那里,校医看了直摇头,“这位同学,你这可能是骨头断了,建议你明天一早去正规医院检查检查,打个X光,今晚我给你开点止痛的药,先对付对付啊。” 灵犀请了假,学校还好心的让同宿舍的艾依依陪她去看医生,X光照过后,发现确实是脚踝处骨折,她以影响学业为由坚持不住院。 做了矫正上了夹板拿了药后回家,一清点钱包,三千多元的资产,现在剩下不到一千元了。 啊啊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只能三千元啊,为什么不是三万元三十万元啊,虽然我现在赚不了这么多钱,但是为什么只有那么点点的限额啊。 没有了钱,人生还混个什么劲儿啊!灵犀欲哭无泪,开始还半信半疑。 可在隔了一段时间,渐渐淡忘曜青的告诫后,一不小心又超出了三千块,然后自己频频遭遇不幸,成为了学校著名的“倒霉”人物,她才渐渐把忠告当了真。 从此,严格注意着自己的所有财产,只要有上三千的可能,她都会紧急的用掉。 这真是个奇怪的事情呢,重来也没有听说哪个会有这样的限额,而且还不能作弊的严格打表。 灵犀思前想后,这段时间疯狂的迷上了算命,什么塔罗牌、称骨相,摸骨、水晶球等等,除了生辰八字不能准确的报出时辰而外,每一样都在算到最后的时候,损坏了人家的仪器。 要不然,就是眼看着要出结果,算命先生打了退堂鼓,直到后来,遇见了一个神婆。 神婆神神叨叨的围着她转了几圈,叽叽咕咕翻着白眼做法后,说是与地府的孟婆有交情。 就在灵犀还没有回过神来,变了声音的神婆看见她,脸色大变,袅袅婷婷过来,姿态优雅的给她行了大礼,口中直呼:“帝后安好。” 神婆送走了上身的孟婆,看着灵犀的眼神简直就和看着偶像的眼神一样,“帝……帝后?您是幽冥帝君他老人家的帝后?”,说完,更是匍匐于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古礼。 ……灵犀楞在当场,帝后,什么帝后?幽冥帝君?老人家?自己才不满二十,什么时候是哪个老人家的老婆了,啊啊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姐姐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根本就没有老公! 灵犀唤来曜青,把神婆那边遇见的事情说给了他听,既然是有人派他过来保护她,难道就是这位什么帝君的老公派来的? 曜青听完了她的叙述,请她稍等,半个小时的样子,他重新现身。 “帝后万安!”这一回,曜青也撩衫跪拜,行了古礼,“我刚刚请示了帝君,他老人家同意让您知道这事儿。您是我家幽冥帝君的帝后,在他上任的第一天,便昭告了四海八荒九天十地,但由于天意弄人,您与我家帝君分别,在红尘中轮转历劫,待得功德圆满,帝君他老人家自会来亲自接您回家,而在下,受帝君派遣,将负责您的生命安全,直到您回归正位!” 第二百三十九章拜拜还是要看清楚 回家?灵犀黯然,天地茫茫,何处是家难道,只有他才是我的归属吗? 自从知道“幽冥帝君”这个名号后,灵犀专门去过了丰都,当看到关于地府一切的塑像后,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啊啊啊啊,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如花似玉的美少女一枚,可地府里那些,哪一个不是吓人又寒碜啊? 除了曜青长得眉清目秀甚至有些妖冶气质,其他的,我的妈呀,特别是上面塑像的那位,老天爷,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不管虚无缥缈的那些,倒是有好几次,灵犀遇到危险都是曜青现身救了她,果然如他所说,除了因为金钱的原因他无能为力而外,别的都没有难倒他的。 有这样的保镖也不错啊,灵犀想,一辈子,平平安安也是福气不是? “灵犀,明天去幼儿园应聘,我们今天去拜拜,”周日的一大早,同寝室的周玲玲就在敲门。 已经是大四,两人都已经搬出了学校,找了一个价格适应的小区,仍旧做室友。 “哦,我不想去呢,”灵犀打开房门,又跑回床上睡觉:“能录取就录取不能就算了,一帮小孩子,我不知自己有没有耐心教啊。” “哎呀,就是教点乐理知识什么的,你学的西洋乐我还学民乐呢,怎么就教不下来啊,”周玲玲一边进来拉她,一边很开心的说:“你不知道啊,那个学校好像是一个集团的,在别处还有小学初中什么的呢,要是教好了,可以调到其他地方,哦,对了,听说那里待遇不错,五险一金,还有宿舍呢。” “宿舍?是单位福利不要钱的吗?”灵犀有了点兴趣,每个月房租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当然啊,”周玲玲提高了声音,“灵犀要是我们两个都应聘上了,就可以一起搬过去了,到时候,找找关系还是住一间,这样多好啊?” “可是,为什么非要去拜拜啊,”灵犀哼哼唧唧的起床,“我最讨厌去庙里了,都是骗人的和尚。” “起来嘛起来嘛,今天天气好,就当出去走走也好啊。” 两个姑娘收拾好,开开心心的出门,从大二开始,灵犀就在外面兼职家教,这年头,小孩子学钢琴的不少,做家教老师的课时费,还是能满足灵犀的日常生活所需的。 下了地铁,两人往城隍庙走去,故老相传,这里求签算卦最灵,加上近几年搞旅游开发,有近千年历史的这里,被开发打造,形成了旅游文化一条街。 除了正殿香火鼎盛而外,各个偏殿供着不一而足的神仙。 “玲玲,那是什么?”一个神仙身穿大红长袍,手中端着一个圆盘,圆盘中间三个柱子相连,看起来很是眼熟。 “我也不知道啊……”周玲玲很恭敬的见殿就拜,拜完丢功德箱一元钱,来之前,她把零钱都准备好了。 “当……当……当……”敲罄的庙祝在看了周玲玲的一元功德后,眼中明显露出冷淡,“小姑娘,求神呢,最主要是心诚,你想想,补考一次最少交500多,你拜拜了神灵保佑你过了,不但节约时间还节约钱是,不要吝啬你的诚心。” “等等,”灵犀听得莫名其妙,“什么补考?我们又不是来拜考试不挂科的,你这是管什么的啊?” 庙祝听灵犀这样说,更是生气,对着神仙的塑像双手一拱说:“我们这里供的是车神他老人家,保佑您考取驾照,而且一次就过,非常灵验的。” 车车神……灵犀汗,“玲玲你拜错了,我们走,” “诶诶,小姑娘,你可别小看车神哦,管考驾照是他的正规职业,神仙嘛,什么都可以保佑你的哦,要不要你也来拜一下,话说你们求什么啊?我帮你们通禀。” “……我们,求明天的应聘成功。” “哦,求事业啊,我们家神仙也是要管的嘛,哦对了,这里有功德簿要不要写一个啊,诶……别走啊姑娘。” 两人拉着跑出了车神殿,嘻嘻哈哈的笑起来,存了拜拜的心,周玲玲进门就拜,心想礼多神不怪,却一下子忽略了神仙还要各管一行。 “哈哈哈哈,”灵犀笑的直不起腰,“我说玲玲啊,前面几个殿我没有陪你进去,话说你有没有看见抱小孩子的啊。” “什么抱小孩子的?”周玲玲有些红了脸, “就是神仙塑像边上一堆小孩子肥肥白白的很中国娃娃那种啊,” “好像……没有,我记得,有个神仙好在骑着一只狗……不对,像是狗,比狗多了很多毛毛还有鳞片还有角。” “我说娃娃你说狗,我告诉你除了二郎神,没有谁带狗,还有二郎神也不骑狗……哎我说哪里去了,玲玲啊,如果你看见有娃娃的神仙,好像那个是求子的,你拜没有拜啊?” “求!子!”周玲玲睁大了眼睛,长声哀嚎:“我的妈呀,我我还没有结婚求什么子啊,走走,我们回去看看,到底拜错没有,要是拜错了我一定要跟人家神仙说一下,娃娃什么的现状暂时欠着,等我结婚了再给我哈……” 没听说过求子还能欠着,灵犀觉得一只乌鸦在脑门飞过,她本来就不信这些,也就随了玲玲,返回去一间殿一间殿的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不但有车神,还有学神,传说拜了保证学业逢考必过,还有官神,庙祝非常神秘的说,谁谁谁,省上某个一把手,那回来拜,一拜下去,有人就看到泥塑的神仙和蔼了很多,好像是答应了什么一样,于是回去就当上了一把手…… 往回走了几间殿,就没有殿是空的,灵犀一边感叹这里的生意之好,一边想着,城隍老爷也是开明啊,那么多神仙在这里赚钱,也不知道到时候提成不提。 “算命看相抽签测字,铁口神断算前程算姻缘,不灵不要钱……” 走到一个小院门口,里面披红挂彩热闹非凡,挤着无数的青年男女,还有一些上了年龄妇女,门口坐着一个算命先生,标准的道士打扮,一张条桌上,签筒,布画的八卦什么的,一看就很专业的样子。 “两位小姑娘,长得骨骼清奇实乃大富大贵之相啊,来嘛,来算一卦,前程姻缘,我们月老殿的卦可灵了。” 第二百四十章管事业的月老 月老殿?灵犀伸头,看见小院正中的殿不大,殿前拉着的绳子上,重重叠叠挂着无数的锁和彩带什么的,殿上的牌匾上,篆字的“月”字她还是认识的。 “走了,玲玲,这是求姻缘的地方,你又不是单身狗,求什么姻缘啊,走走走,别耽误时间,我们还去找求应聘的啊。” “小姑娘,算一下嘛,谁说月老只管姻缘啊,你说的应聘算是事业,我们月老也管事业哦,不但管你自己的事业,还能管你对象的事业,今天既然有缘遇上,算一下保证不后悔哦。” 周玲玲迟疑,前面的殿宇一间接着一间,每一个都人声鼎沸的,走得有点累了,她也想找个管事儿神仙求了了事,“灵犀,算一下嘛,明天的应聘,看看能不能成啊,试试看嘛。” “小姑娘瞎说什么呢,”听了她这样说,算命先生不干了,一拍桌子,声音严厉起来:“你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不信鬼神,哼!” 灵犀也不是吓大的,难道光天化日之下,这里还能强买强卖不成:“呵呵,命能算到,你还在这里摆摊?怎么没有算算你什么时候发财啊,姐姐偏不信你的邪!” 算命先生见没有吓到小姑娘,围观的人到多了起来,恢复了长者的模样,勉强带着笑:“小姑娘,这样说就不对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你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不信命。” 命?什么是命?灵犀苦笑,在坐的各位,估计没有一个像她一样相信命运,而且被命运严格的限制。 呵呵,姐姐就是太信命了,才没的算啊。 眼看要闹僵,周玲玲赶快出来调和:“先生,算一次多少钱啊,这样,我算我算,” 算命先生继续捋这胡子,得道高人的风范:“算准了,随喜功德,算不准,分文不取。” “那好,我们算事业,先生帮我们算一下,明天的应聘是不是能成功。” “算命只能算自己的,”算命先生纠正周玲玲:“看在姑娘心诚心,我,一定为你好好算一卦,请在其中选一项,待本先生为你测来。 算命先生把工具拿出来,签筒什么的一一指过。 “那请问,事业什么最准?”周玲玲看不懂,只好问道。 “我这里什么都准,”算命先生很是得意,“不过事业之余命格相生相依,姑娘可以测八字,” “好,那就测八字。” 周玲玲写上自己的八字,灵犀无聊的站在旁边,算命先生显然不待见这个来砸摊子的小姑娘,也不叫她坐着等。 手机的短信提醒音乐响起,灵犀打开: (XX银行)您尾号7326的账户于8月23日13点15分到账人民币1200元,类型:张凯宇辅导费。 灵犀皱眉,以往都是月底才打过来的啊,怎么这时候收到啊,她关闭短信,接通了家长的电话: “喂,凯宇妈妈吗?怎么现在就把辅导费打给我了啊??” 电话里,学生家长十分的客气:“哦,江老师啊,钱你收到了,我家凯宇这个月的辅导费,我先打给你了啊。” “凯宇妈妈您太客气了,不着急的,不是每个月都是月底打吗?真的不用提前。”您倒是提前了,我的资产估计要超标啊大姐!灵犀心中暗暗叫苦。 “没事儿的,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要紧啊,”凯宇妈妈笑:“江老师,估计我们过几天摇出去一趟,凯宇在家,请您多费点心,上回,他说您上了钢琴课后,给他讲的课文,讲的可好了,要不,以后有空,您也顺便给他讲讲其他的怎么样,当然,辅导费我们可以商量啊。” “不用不用,”灵犀连忙拒绝:“我不是科班出身的文化课老师啊,凯宇喜欢听,我给他讲就是了,姐您别客气,真的不用提前啊加啊什么是,我也很喜欢凯宇这个学生,他很聪明,我一定好好教,姐你放心。” “嗯,放心我当然放心了,那您忙啊,不打搅了啊,周末愉快哦。拜拜。” 江灵犀无奈的收了线,点开手机APP查询:余额:2123元。 要命啊,灵犀真的想仰天长叹,现在包包里还有一千多元,加上账户上的两千多,总共超过三千元了,妈呀,超额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小心由小心,谁知道今天能遇上这么一出啊,江灵犀急的汗流浃背,四处打量,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把钱花出去! “姑娘,你人美心好,明天的应聘十拿九稳,不但有事业运,还有可能走桃花运哦……”算命先生正在对着周玲玲款款而谈,说得她心花怒放。 “桃花运啊?先生,那你好好看下我的桃花运到底能不能成啊,我们能不能发修成正果……啊”,玲玲刚刚交往了一个对象不久,正是考察期间,既然先生说到,自然是想问一问的。 算命先生眨了眨眼,指着桌上玻璃小匣子里的各色小饰品,煞有介事的说:“你的桃花运来自你的事业运,要想双运交集双喜临门嘛,我这里有粉晶石和虎眼石饰品,能助你一臂之力……” 灵犀转身,就看见算命先生在推销,灵机一动,拿出钱包,“先生,这些一起多少钱,我来付账。” “……”算命先生的滔滔不绝被打断,看神经病一样的眼光看着这个前倨后恭的小姑娘,不是不信吗?不是不算吗?怎么现在一副钱花不出去的样子啊。 “哎呀,这怎么行!”周玲玲更是不安,“灵犀,我自己来,这怎么能让你破费呢,” “依依别见外,算我提前送你生日礼物。”灵犀一边掏钱,一边道。 “不不不,我生日还早呢。”周玲玲连忙拿出自己的钱包:“灵犀你怎么了,真的不用,我自己给啊……” 看到争着付款的两位,算命先生翻了个白眼:“两位姑娘不必争抢,算命的钱只能自己出自己的,否则,不灵哦。” “就是嘛,灵犀你看人家先生都说了,这钱只能自己付啊,谢谢你好意了,我爱你么么哒。” “只能自己付自己的啊,”灵犀讪讪,“……那,可不可以让我先算啊,我先付钱好不。” “额……好,你先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命难算 周玲玲退到一边,让江灵犀坐到桌子边,算命先生无奈摇头,这小姑娘八成不太正常啊,哎,管他呢,他把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问道: “姑娘,请问,你是算命看相抽签还是测字啊?” “随便,”无论做什么把钱花出去就成啊,命,你可真的算不了啊。 “随便?!”算命先生翻了个白眼:“姑娘,我们是凭本事吃饭,算命这事儿,心诚才灵,否则这钱给了也是白给啊。” “那,那我就算个三百元左右的。”灵犀暗暗盘算,银行存款2123元,包包里现金一千多一点点,总共大致不到3200元,用掉300元左右,最合适。 “灵犀!”周玲玲拉了拉她的衣袖,三百元是一周的伙食费了,算命用不了那么多钱的啊喂。 算命先生倒吸口凉气,看神经病一样的打量着灵犀,尼玛,老子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听说算命按钱来算的啊。 “姑娘,本先生算命摸骨打挂测字解签都很在行,你总要选一样,我才能为你算来啊,” “那,哪样大致收费三百元左右嘛,”灵犀咬咬唇,还是以三百元为限。 “……其他都是根据我算出的你的命格收费,唯有测字,本先生三百六十元测一个字,包你万测万应。” “灵犀,”周玲玲又拉了拉她,悄声说:“灵犀,太贵了,这可是你一周的生活费啊,算着玩的,走走。” 江灵犀苦逼地对周玲玲眨眼,摇摇头,不敢挪歩啊,太多前车之鉴了,今天这命不算也得算,这钱必须尽快花出去啊。 算命先生看先前的那个又出来阻拦,心说哎哟今天真的见鬼了,于是沉了脸色,“小姑娘,我这可是明码实价一点都不贵啊,测字本来就是这个价格,我不会骗你们的啊……” 灵犀轻轻扒开玲玲的手,“玲玲,我就测一个字,花掉三百元就走哈。” 哎,看来你是怎么也要往坑里跳啊,周玲玲见拉不走她,只好无奈叹气,你是来算命还是来花钱的啊,这么多钱,回去绝壁后悔啊。 终于没有人再出来捣乱,算命先生抽了抽帽子,拿出一张黄表纸,神情严肃的说:“这位姑娘,一看你就是有仙缘的人,这里,要测的字儿写这个上面,带本先生为你测来。” 江灵犀拿起毛笔,咬咬牙,问道:“繁体字还是简体字,繁体我不会” “本先生学贯中西,你只管写简体就是了,我自会为你转成繁体,不劳姑娘费心。” “哦,”江灵犀执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钱”字。 所有的烦恼都来自于这个“钱”字,要测字的话,不测它测什么啊? “好!”算命先生拿起黄表纸,大大的喊了一声好,“写得好啊!”,这一个字就值三百六十元,确实不错! “额……哪里好了嘛,”灵犀汗颜,没有学过毛笔字,刚刚写的那个,最多只能算能认而已,“先生,你还是测测,这个字怎么说。” 算命先生单手拿着黄表纸,对着阳光,口中称赞:“字体清秀飘逸,姑娘这笔好字,一定是满腹诗书……”,他的手指顺着黄纸摩挲,似乎除了墨迹浸润而外,还有其他隐藏的纹路, 天光照射在黄表纸上,明明漆黑的墨汁,此时犹如凸透镜般,汇聚了并不算强烈的阳关,一阵青烟袅袅,居然从那个墨色字迹起,燃烧起来。 “嘶……啊啊啊!”算命先生甩掉纸张吹着手指,脸色巨变,看了看面前的灵犀,又看看刚刚还晴空万里,如今确实阴云密布的天际,颤抖声音问:“姑娘,敢问……您可是生于冬天?无父无母?” “冬日,大雪,江边。”这样的结果灵犀早就料到,每次都是这样,她的命,别人真的算不了啊。 “噗通……“算命先生忽然从椅子上跌落,脸色煞白地看着江灵犀。 ……灵犀沉默, 周玲玲奇怪,刚刚变魔术一样,明明没有火源,黄纸居然烧起来了啊,她看着算命先生死灰一样的脸色,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吗?……先生你怎么了?你怎么走了?” 话音未落,天干地晴忽然劈下一道闪电,刚刚落在算命先生的脚边。 算命先生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看也不敢多看面前的人一眼,连桌上的物件都不要了,转身抱头鼠窜。 就知道是这个德行!灵犀无奈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每次都是这样,凡是有人知道她的命格,都会被雷劈恐吓。 “钱,你的钱!”看着逃命似的算命先生,她忽然想起了,钱可还没有送出去呢,这位先生跑了,钱给谁啊。 “今天是怎么啦,”周玲玲被接二连三的事情弄得惊恐,特马的这是怎么回事啊,又是自燃又是雷劈的,哎呀,“先生,灵犀,等等我……” 江灵犀追着算命先生:“先生,你的钱啊,测字的钱。”她拉住算命先生衣袖,把四张毛爷爷递给他:“你还没有收钱呢。” 算命先生被她拉住,吓得浑身一抖,坚决扯回自己的衣袖,别说接钱,就连看也不敢看灵犀一眼。 见灵犀拦住他不放,心中更是焦急,这钱哪里敢收啊,刚刚雷劈下来,别人没有听见,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哼,本君的女人,命格也是你能算的?!” 声音来自天际或是来自内心,他已经分不清,但灵犀的命格,师父曾经说过,遇到这样的人,赶紧敬而远之。 他整理了衣冠,转过身,双手举过头顶,按照古礼给灵犀十足十行了一礼。 一个身穿道袍的颇有些仙风道骨的男子,给一个小姑娘,这样恭敬无比的行大礼,看起来相当的违和。 灵犀退了一步,想学着还礼不会,只好半弯了下腰表示回礼。 谁知这一下,算命先生吓得脚下一软,不等站直身子,转身就跑。 “诶,诶,先生你别走啊,你把钱收了再走啊!”灵犀做着最后的努力,可是听到她的声音,人家却是越跑越快。 难道,难道姑奶奶的命真的就是那么吓人?! 第二百四十二章不是好钱 周依依脸色也不好看,离开了灵犀一些,在学校里就听说过,灵犀的命不是很好,自己倒霉不说,谁要是喜欢她的话,不用表白,绝对会各种倒霉。 她本来不信的,和灵犀一个寝室住那么久,她也没有被她影响什么啊。 可是今天这样,又在人人都说很灵验的城隍庙,大白天的,她都觉得背后有些冷嗖嗖。 灵犀暗暗叹口气,讪讪地把钱放回钱包,经过这一场闹剧,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像是遇见瘟神一样,散了开去。 “那……依依,”灵犀难过,被人当做异类的感觉并不好,“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往步行街外的公交站走去。 看着她萧瑟的背影,依依觉得很是不忍,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灵犀发生过什么,对她还是挺好的。 “灵犀,等我,”她追上了灵犀。 公交站边,有一个帅哥抱着吉他在唱歌,琴盒放在他的面前,里面零星有几张纸币。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这春天里……”帅哥唱得投入而沧桑,灵犀站在边上驻足聆听,一曲歌罢,热烈的鼓掌,然后,走上前去,把三百元钱放进了琴盒里。 帅哥有些吃惊,看了她一眼,道了谢谢,一段轮指拨过,又唱起一首歌。 “灵犀!”周依依跟在她身边,今天的灵犀太过反常,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把钱花出去一样,“灵犀你没有事?” “没事儿,”认真听了歌,那就算是买卖成立,灵犀付了钱,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依依,谢谢!” 其实这句话,她早就想说,特别是在今天,当所有人都避而远之的时候,哪怕有过半分犹豫,依依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她同行。 “依依,明天,你一定会成功的!”灵犀笑,上帝不会辜负好女孩不是吗?“一会到站,我请你喝奶茶!”小区门口有家奶茶店,它们的古早最好喝了。 没有了倒霉的威胁,灵犀的压力散去,渐渐恢复了谈笑,两个女孩子抱着奶茶,嘻嘻哈哈说笑着进了电梯。 刚刚要踏进电梯,灵犀的手机忽然响了,依旧是短信音:滴滴滴灵犀手机短信:(XX银行)您尾号7326的账户于8月23日18点42分到账人民币436元,类型:淘宝退款。 啊啊啊啊,灵犀暗暗哀嚎,有没有搞错,退款怎么今天就到啊,要死了要死了,这下怎么办? 眼看两人已经踏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 “停下,快停下,我们不坐了,出去,快停下!”灵犀忽有所感,连忙去按往下的按钮。 然而,此时的电梯就像已经失控,本来正在匀速上升的行进途中,忽然发疯一样快速的攀升,直线上升到最高处,然后,以自由落体的方式猛地落下…… “啊啊啊啊,救命啊……”电梯里传来两个女孩的惨叫。 落到一半,电梯停了,两人连忙爬过去猛按应急按钮,然后把各个楼层都按了一遍, “有人吗?来人啊,救命啊,有人困电梯里了,救命啊……”周依依哭的满脸是泪,一面大声呼救。 “完了完了,”灵犀心中有数,原来这次是应到了这里,可是,自己造的孽,为什么要拉上周依依啊,混蛋,你们他妈冲我来啊,干嘛拉个垫背的啊! 电梯外没有任何声音,应急按钮按了还是没有反应,周依依大哭,“呜呜呜,要死了,打不开门…呜呜呜…” 第二百四十三章赔偿 说话间,时间已到,灵犀犹豫不决,曜青只好自作主张,帮她选择伤害相对于来说比较轻能接受那个。 从凝固时间中出来,一切都回到现实,拉扯电梯的钢绳忽然失去控制,飞快旋转着,电梯轿厢毫无阻碍的往下落去。 “啊……”急速的下降中,两个女生根本就站不起,跌落的箱底,闭着眼睛大叫。 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庞大而笨重的电梯轿厢轰然落地,砸起一地烟尘。 电梯外,赶来救援的保安被浓浓的烟尘呛咳的厉害,大家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电梯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里面看见进去的两个女子,现在还不知怎么情况,谁也不愿意去看里面血腥的场景。 电梯里,就在轿厢即将落地的那一瞬间,曜青身形变淡,强有力的青色的飓风从地板吹起,充斥着电梯中的空间,稳稳的托住两个女孩儿,犹如被无色无形的棉花包裹着,安全的升到半空。 电梯轿厢落地,听到远处赶来纷沓的脚步声,曜青本想将两人轻轻放下,想了下,若是这么高的地方落下,居然没有损伤,再怎么也说不过去,为了掩护灵犀,让她受点小伤,想来,帝君也是不会怪罪的。 思及此处,曜青将灵犀的身体抬起,升高到轿厢的顶棚,青气散开,她从顶棚两米多高处跌落。 “额……”灵犀轻哼一声,晕了过去。 “快快快,救人!”电梯外,赶来救援回过神来,大家涌过来,七手八脚的打开了电梯门。 “……快,看看,还活着没有!” 电梯里并不像想象中的满地是血的恐怖,两个女孩子一名看起没有外伤。另一名口鼻处有血丝溢出,都昏迷不醒。 众人不知伤势不敢乱动,好在120出警行动迅速,医务人员扛着担架进来,检查了两人伤势,简短说了声:“还活着!”就抬着两人上了救护车。 “还活着?!!”看热闹的人都欢呼起来,谁也不想两名花季少女就这样香消玉殒。 曜青暗暗跟到了医院,一番检查后,周依依身上奇迹般的居然毫发无伤,除了受到惊吓外,观察一会儿就可以出院。 灵犀有轻微的震伤,五脏六腑受到震荡,有一些出血现象,经过医治抢救,也很快的舒醒过来,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帝后,您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对您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医生护士退了出去,病房里只有灵犀一人时,曜青显出了身形,深深的作了一揖,“为了拍被人怀疑,我只有让您受点小伤,得罪之处,还请帝后谅解。” “……”灵犀看着曜青,一时无语,如果说她和依依两人之间必须有一个受伤,她宁愿是她自己。 “没什么,”灵犀懒懒的道:“我知道有你在,我不会有生命危险,这次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算起来,医药费一出的话,钱方面就差不多了,不会再有更严厉的惩罚了。” 曜青顿了顿,没有表态,又再安慰了几句,隐去身形。 周依依是第二天上午出院的,她男朋友接到电话,心急火燎的赶过来,鞍前马后的跑腿伺候,第二天一早,问了医生没有什么大碍就把她接回了自己的家。 灵犀是等到了下午,有止血效果的药液输完才办理了出院手续,自己孤零零的回到家,虽然医生已经确定没有什么要紧,可浑身上下痛的要命。 她慢腾腾的挪上床,顺手按开电视机,让空荡荡的屋子有了点人气,开始拿着手机上网。 “本台记者独家现场报道:某小区电梯故障,从高层坠落,事发时,电梯里两位女士奇迹般身还,经医院检查,其中一名只是暂时晕厥,没有任何损伤,其中一名,内脏轻微损伤……” 电视里画面一转,重播昨晚的本地新闻,主持人在楼下的小区现场采访,居然还有灵犀两人被抬上救护车时的视频。 “……”灵犀默然,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有想到以这样的方式上电视,这下,也算是出名了? “叮铃……”门铃声响起,灵犀把被子拉来盖住脑袋,天知道她好想装家里没人,可是门铃一直坚持不懈的响着,好像笃定屋中有人。 实在拖不过,灵犀慢腾腾过去,凑近猫眼一看,居然是楼下的小区保安,还有两名穿警服的人。 “请问,有什么事情?”她半开了门,估计保安是来谈事故赔偿的,“我身体还没怎么恢复,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谈,我好些了来找你们。” “……江小姐,”从保安身后站出一名身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眼镜,和蔼的说:“我是本小区物管的法律顾问,这两位,是我们辖区的民警,找你呢,是有点事情想要了解,你知道,公民有配合调查的义务哦!” “辖区民警?”灵犀眼光从一男一女两名身穿制服的人身上扫过。 “这是我们的警官证,”两人连忙出示了警官证,态度也很和蔼:“这次的事故,希望您配合我们调查。” “哦,需要去派出所吗?”灵犀皱眉,“那请稍等,我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不用,我们可以进屋吗?江小姐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我们在你家里做笔录也是一样的。” 把几人让进屋,灵犀有些手足无措,毕竟年轻,这样的阵势没有经历过。 “江小姐,是这样的,”律师首先开口,“这次的事故给您造成了损伤,我个人深表同情,同时代表我公司对你们表示慰问。” “……”灵犀眨了眨眼,莫非是物管公司来谈赔偿?虽然表示慰问空手来的,但毕竟也表示了诚意,一会儿要是谈赔偿的话,我是问他们要多少钱呢?算了还是少要一点,合理一点,毕竟是受我牵连啊。 “我们这次来呢,主要是有一件事情要和江小姐核实一下,”律师话锋一转,从包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点开视频文件,开始播放。 第二百四十四章财库的问题没法改变 “承蒙夸奖,”律师微笑点头,假装没有听出灵犀语气中揶揄,“到底选择公了还是私了,江小姐你表个态,如果私了呢,我们就办手续,否则,我们公司将对您的行为进行诉讼,到时候由法院判决执行。” 真是欺负人!灵犀气的小脸通红,怒:“不了!你们的电梯出了故障,造成了我们人身安全的损失,我们没有找你们赔偿就算了,还来找我赔钱?世界上哪里有这本书卖?” “别激动,江小姐,”律师胸有成竹,“这份鉴定证书上写的很明白,电梯的因为电路被液体侵蚀造成短路出现故障,而这个液体的来源,就是您手中的奶茶,其中的因果关系,不用我再多说了。” “江小姐,就我个人来说,对你的遭遇表示非常的同情,”律师顿了顿,神色软了一些,“现在这样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就算走司法程序,最后也是你输,到时候,不但要足额赔偿,更有什么诉讼费等其他相关费用,关键是到时候江小姐还要出庭什么的,也挺耽误您时间的,如果您要找律师或者代理人,还得另外……” “打住打住!”灵犀听得头痛,生不入公门!她一个学生,怎么是这些专门吃这碗饭的人的对手啊,“好,我同意私了。”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没有后台没有背景,谁能为你说句公道话,而她只不过是一个孤女而已,人微言轻,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就对了,”律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淡淡笑意:“江小姐很聪明,以后一定前途不可限量哈哈哈,这里,你看一下,这些是相关的合同和手续,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了。” 关上门,忍了许久的泪水从灵犀脸庞流下,一转眼就背上一万八千元的债务,虽说不是还不了,但这种世事浮萍无依无靠,被人随意欺负的感觉,让她伤心到极点。 “呜呜呜……为什么这样,小鬼,你在吗?曜青,在吗?” “帝后,您召唤我?”曜青显出身形,看着在沙发上哭得抽搐的灵犀,几次想上去安慰,但最终不敢靠近,“别这样,帝君他若是知道,会难过的……” “帝君帝君!”不提那个什么帝君还好,一提起,灵犀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整天说我是什么他的老婆,可是他有管过我吗?他又做到丈夫的本分吗?” “帝君他,如今身陷阵中,实在是无法脱身,”曜青声音低沉,“所以,他才派我来守着帝后您,只要您平安……” “平安平安!”灵犀哭述:“单单平安有什么用,你不知道现在这个世道,没有钱会过得很卑贱?谁都可以欺负你,谁都可以嘲笑你!曜青,你说,这次是不是你陷害我?电梯里的视频,是不是你你串改的?” “是。” “……”果然是这样啊,灵犀指着他,一时更加哽咽:“你到底是来保护我还是来陷害我啊?你是不是觉得我过得太轻省了,所以来找点事情给我做啊,一万八,你知道我要给人补多少课,要多久才还得了吗?!” “对不起,帝后,我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什么不得已?”灵犀更怒,这也算是害的我倾家荡产了,还来个不得已? “关于财库的缺失,是您的宿命,”曜青低头,站在她几步之外,“这次,若是您受伤,帝君会有感应,他如今正在守阵的关键时刻,若是……会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感应?”灵犀迷茫,“你是说,他能感应到我?” “平时不能,可是你生命受到威胁或者是受到伤害时,他会感同身受。” “那好,看来,以后不爽我就自己划啦几下,让你们帝君也陪我痛一痛!”灵犀赌气。 “……帝后,曜青无奈,灵犀这样使小性的样子,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自杀自残,死后会堕入地狱的,”他小声的提醒,“再说了,这一次这样,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曜青板着指头给她盘算:“您看,为了保护您和您朋友身体不到受伤害,我只有把损失划到了财产上,这个世界上,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所以,这样不是最好的结局吗?您和您朋友完好无损,不就是一万八千元?这还可以防止您好长一段时间财库超标……” “你的意思是说,我还赚了哦?”被曜青一打岔,灵犀觉得心中气顺了不少,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说你家帝君是哪里的帝君?管什么?有钱吗?” “……我给帝后说过的,我家帝君是冥帝,统辖十方冥界,近千年来,我家帝君镇守有方,冥界管理有序,生活还算富足安宁。” “富足?那你们的钱和我们的钱一样吗?不对不对,”想到这样。灵犀眼神一暗,”“你们用的纸钱,不值钱的……” “嘶……”曜青吸气,“帝后,我给您说过许多次了,鬼界只是我们其中一域,我们不是鬼,帝君他老人家更是天生的正神金身!” “正神金身?我只听说过泥塑金身!”灵犀翻个白眼,“既然堂堂一届之主,那让他给我钱钱,要不我白白背个什么人老婆的名声,可他做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做!” “……”不是不想给你钱啊,曜青默然,当初关于灵犀命运的缺失,是帝君千斟万酌过后,才选了财库这一样,影响最小的,既然命定如此,如果硬要违反,怕就怕帝后您会受到其他更严厉的惩罚啊! “不是不给您用,也不是冥界的财富不能在这个世界通行,”曜青手掌一托,几粒深褐色白色花纹的橄榄形珠子在掌心滚动, “就拿这几粒天珠来说,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戴在身上百邪不侵!上个月像这样的九眼天珠,在香港拍卖出一千二百万!可是,您自己把玩随您怎么玩,可是一旦换成财富,就不行!” ……灵犀汗,想起曜青曾经给过她许多好玩的好用的,可是她偷偷拿去想卖或者换东西,立马就变成了毫不起眼的物件,“不要不要,黑黑的有什么好看,还不如我地摊上买的亚力克珠子!” 曜青汗,这个世界,也许只有灵犀,才说这样的东西不好看把。 曜青正要开口,忽然,感应到冥界阵法的异动,“帝后,家中有事,我得马上赶回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如果没有,曜青告辞!” “哦,没有了,你去忙,”灵犀懒懒回,“诶!等等等等,曜青……跑那么快做什么啊!” 第二百四十五章打劫 哭够了总要面对现实,灵犀开始清理“财产”。 为了还第一次贷款,刚刚灵犀把包里卡里三千多的钱都赔了给了人家,还有好几天才月底,她现在无论的网上银行还是现金都没有了,身无分文的日子,这几天怎么过啊啊啊啊! 万般无奈,灵犀打开APP淘宝,找到昨天刚拍下还没有发货的卖家协商退货退货款100元打到银行卡中。 “幸好是月底啊,节约点,一百元坚持几天,就会有学生家长转钱来,”灵犀叹口气,“去银行把这一百元取了,应该能撑到月底的。” 收拾好出门,灵犀到街口储蓄所的自动提款机上取钱。 自动提款机:您卡上的余额不够,请重新输入。 “不够?怎么会不够?明明收到退款一百元,我又只取一百元,怎么会不够!”灵犀楞,自己就这么点钱,不可能记错啊,可千万别取不出来啊,包包里现在可是空的啊喂! 自动提款机:查询明细:收到转账100元,手续费2元,余额98元。 “没有天理啊,这都要收手续费?还两元,银行你吃人呢?”灵犀尴尬的站在提款机前,收了手续费,没有满100元的整数,取不出现金啊,坑爹啊!!! 后面排队的开始催促,灵犀无奈,只好退到一边,“小妹妹,您需要帮助吗?”大堂经理过来,刚刚看她犹豫徘徊,该不是不会用自动提款机。 “……不需要。”灵犀避开大堂经理看山顶洞人的目光。 “哦,如果是大额的提款,可以在柜台服务的。五万以下可以随时提取,五万以上需要提前一天预约,您需要预约吗?可以不用排号。” 额……一万只羊驼在灵犀脑门奔腾而过,大额,确实很大哦,98元,看来,也只能在柜台取了,“我还是排号” “好的,”大堂经理走到排号机打出一张票,“我帮您排上号了,请您在那边椅子上稍等,一会儿就叫到了。” “谢谢!” 这是一个小储蓄所,里面等待的人不算多,可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都好有钱的样子,灵犀汗,也不知一会儿听说我只取98元,柜台里面的人会是什么脸色啊…… 正在想些有的没的,忽然,储蓄所的玻璃门被撞开,两名穿着病号服的壮汉闯了进来:“打劫!不许动,谁动先杀谁!” ……真是喝口水都塞牙缝啊,灵犀默默泪牛满面,是说这年头都是电子支付了,银行保护设施那么好,怎么还有抢银行的,原来是神经病啊。 熙熙攘攘的大厅静了下来,不过一瞬间,不少人开始尖叫和逃跑,散落在四处的保安也往两人包抄过来。 “不许动!站住!老子有炸药!”胖匪徒拉开外衫,穿着病号服我腰上,绑满了一圈炸弹,上面看得出有各色的电线连接。 “老子是专家,敢上来就按开关!”胖匪徒扬了扬左手,这时候大家才看清楚,除了右手的西瓜刀外,他左手捏着遥控器,和电视里演的炸弹的遥控器一模一样。 “啊啊啊,有炸弹!”人们开始惊惶。 “站住!站住,老子有枪!”瘦土匪刀交到左手,右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对着前面扑过来的保安就是一发。 “噗……”不似普通枪声清脆,声音闷闷地带着一丝沙哑,“枪”管喷出黑色的东西,只听几声惨叫,保安,以及他附近的人捂着半边身子,倒在地上。 第二百四十六章猪队友 火药枪!这是什么情况啊,难怪这两个疯子敢来抢银行啊,有塑胶炸弹还有自制的火药枪,这年头,不怕土匪横,就怕土匪有文化啊,这是两个有文化的土匪! 灵犀默默的,缩在人从后不动声色缓缓往门口处移动,她背对着大门,只要平移的几米,再往外冲,只要对方没有注意,应该能脱离险境。 刚刚,闹明白情况的时候,她就暗暗呼唤过曜青,可是,这次和那次都不同,即便喊的再急切,那边都没有任何回答。 联想起当时曜青走时焦急的神色,灵犀心里打鼓,他曾说那边有状况,必须立刻回去。 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也是忽然说有事,急急忙忙的回去,无论怎么叫都没有回应,记得那一次,是她掉在水潭里,那时候还小,只记得好像是潭地有个雕的什么东西,忽然长大,把她顶上了岸,那一次有惊无险,可是被冷得大病了一场。 “砰噗!”又是一声枪响,火药哥指着地上躺着的男人咆哮,“别动,谁也别想跑,再泡这就是下场!” 灵犀被惊醒过来,这一次,无数的黑色铁豆子都射在了那人的半边身子上,特别是脖子和脸上,血赤糊拉的依稀可见几个洞,大半张脸都被熏得漆黑。 炸药哥估计是无法打开隔离柜台的防弹玻璃,只好一边凶狠挥舞着长刀哇啦哇啦对着里边的人狂叫,一边疯狂的乱砍着,人们依稀听到,大致是什么存钱被骗,取不出来什么的。 火药哥受到感染,随手抓过一个保安,用枪比在他的太阳穴上,问:“老子的血汗钱存你们这里,说得好好的怎么就取不出来了?取不取!说,取不取给老子!” “取取取!”保安吓得一边哆嗦,一边不停的回应。 “老大,他们同意了,”火药哥惊喜,抓着保安就拖到炸药哥身边,“老大老大,这个是银行的,他说可以取了,快快,让他们给钱给钱!” ……看来新闻诚不欺我灵犀眨了眨眼,想起前几天的新闻,来存钱的被忽悠去理财,到了得了急病救命去取钱,被告知是定期,要等存款人死了才能取出。 这是什么世道,还让不让人活啊,就连银行也有陷阱! “快点,老子只要自己的钱,”炸药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存单,一把拍在柜台上,“取给老子,我们就放了他。” “你们不要乱来,”柜台里,端正站着纵观全局的人,其中一个看起来是这里负责的,一脸严肃的和疯子讲道理:“这是犯法的,是要蹲监狱的……” “老子犯什么法?”炸药哥长刀对着柜台砍了几下被弹开,玻璃上连裂纹也没有,“老子取自己的钱犯什么法,少他妈废话,快快快。” “老大,快点啊,”火药哥伸脖子往外面看,“警察来了啊,快点啊。” “怕个吊啊,兄弟,我们只是来取钱的,” 晕,看来疯子可是比匪徒还要凶险啊……灵犀停住了脚步,放弃往外跑的打算,往一个胖胖的女人身后缩了点,她可不想像地上那位一样,被打的浑身像是筛子 警察蜀黍来了,就交给警察蜀黍! “放下武器,保证人质安全,我们让你们离开……”外边,警察开始喊话,阵势部署和电影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 “老大,警察当我们是抢银行的啊啊啊,”火药哥看了阵势,忽然明白了处境,万分委屈。 “一会儿再给他们解释!快点!”炸药哥一边看着柜台里慢腾腾受理取款业务的职员,一边命令同伴:“去,抓一个人质,保安是他们自己人,死了白死,这年头,死了群众才值钱!” 天,疯子难道都是高智商? “好的,老大!”火药哥推着保安往人堆里过来,忽然把保安一推,顺手抓过一个女的,“老大,我抓了个最胖的,哈哈哈……” “啊啊啊,你踏马的神经病啊,”炸药哥回头看了一眼,开始骂人:“她踏马是个孕妇就是怀崽婆你抓她做什么啊。” “她长得宽,圆墩墩的又厚,把我全部挡住……”火药哥被骂,赶紧解释。 ……这脑回路!众人怕被误伤,孕妇被抓后顿时四散退开。 “别动,不许动!不许跑,敢跑老子开枪了!”火药哥挥舞着自制火药枪威胁,“都踏马跑了,谁掩护老子,一个女的估计挡不住子弹,老大,一个女的能挡住子弹不?” “挡你妈……你个神经病啊!”炸药哥狠声骂猪队友。 真是喜感的又疯狂!灵犀在火药哥抓着前面的妇女时,就迅速的往旁边移开,可听到说那是个孕妇时,心里又开始内疚。 大姐啊,对不起啊,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你是孕妇啊,上帝保佑啊,警察蜀黍快点救人啊……她在心里不停的祈祷。 “啊……”忽然,被匪徒抓住的孕妇痛呼起来:“啊啊,救命啊我的孩子,救命啊!” “啊,流血了流血了!”站在一边的群众还是惊惶:“要流产了……”、”完了完了,这下一尸两命了,”、“哎呀,快快快,叫救护车,流产要死人的啊……” “老大,我抓不住了,她她她流血了,往地上缩,我拉不住!”匪徒看着软倒下去的孕妇开始抓狂。 “枪拿稳了,”炸药哥几步窜过来,随手拉过一个人,指着地上血流不止的女人,“你个猪啊谁叫你抓孕妇啊,她,就她,小姑娘长的好看金贵些。” 灵犀看着放开孕妇来抓自己的火药哥,内牛满面,这理由也是绝了啊啊啊! “不要抓我啊,我命不金贵,真的,大叔我就是一个学生,我没有钱啊,我不金贵啊啊啊呜呜呜……” “不许哭!”火药哥把枪往下移了了一下,“再乱动,老子打你的脸蛋,保证对穿对过死了也满脸麻子!” “啊……不要啊,呜呜呜呜。”这个威胁绝对够吨位,灵犀楞了一下,想到自己满脸漆黑满脸麻子的死去,顿时感觉凄惨无比。 第二百四十七章不怕是我 两名劫匪也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一边进行着让人瞠目结舌的对话,一边却把自己躲藏的很好。 炸药哥把取出来的前背在背上的包包里,敞开衣襟露出腰间的炸弹,高声和警察对话:“警察蜀黍我们是好人!我们是来取钱的。” ……! “放下武器,放开人质,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走出来!” “老大,警察蜀黍放我们走啦,”火药哥脸上狂喜,手上的HUO药枪在灵犀侧脸划过。 带着浓浓硫磺硝烟的气息,让灵犀不住发抖。 “笨蛋,别放人,”炸药哥要“睿智”得多,“那是放了我们吗?那是要活捉我们!手上的人质抓好了,小姑娘走前面,警察蜀黍不敢开枪打你的啊。” 呜呜呜,灵犀小小声抽泣,警察蜀黍是不会开枪打我,可是你们会啊,呜呜呜,曜青啊帝君老公啊,你们再不来,我就成麻子拉…… 死了也成麻子了啊……想起那个惨状,灵犀哭得身子耸动抽搐不止,你们再不来,我就顶着一张麻子的脸去你们冥界母仪天下了啊啊啊,帝君你个魂淡啊,有你这样做人老公的吗?曜青你个混蛋,有你这样做人保镖的吗? “噗!” “噗!” “噗!” 三声轻微的枪响,靠近窗口的炸药哥眉心中弹,身子仰倒了下来,捏着炸药遥控器的手也被强力的子弹穿过,打得只剩几根筋连着,一动也动不了。 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亚音速子弹,几乎是看到被射杀的人倒下才听到枪声,而三发子弹的其中一发,对着火药哥脑袋的那一发,却在他刚好偏头去看灵犀哭泣时,躲过了一劫。 “啊啊啊啊……”火药哥看到同伴倒在自己面前,刺激得疯狂咆哮。 “啊啊啊啊……呕!”灵犀看着炸药哥几乎被轰掉的半个后脑勺,以及喷溅而出的红红白白的血液脑浆,尖叫着犯恶心。 “老大!”狙击失败,火药哥反而像是恢复正常,恶狠狠地推着灵犀往同伴的尸体边移动,躲在她的身后,命令道:“把按钮捡起来,递给老子!” ……这是要同归于尽的节奏啊,灵犀死死站着一动不动。 “过去!捡!不捡老子扣扳机了啊!”匪徒手指微动。 耳边传来的声响让灵犀绝望,要是听绑匪的威胁去捡按钮,那疯子按了,最后是个死,如果不去捡按钮,他开枪了,现在也是个死! 不知怎么,真正面临到死亡的威胁,灵犀反而不那么害怕了,她咬着嘴唇,短短一生的过往,如放电影般在脑海中闪回。 也许,重新投胎了,就不会过这么辛苦了,就是不知道,被火YAO枪打的麻子会不会好啊,可千万被带着这个投胎啊…… 想到自己也许以后就是一脸的坑坑凹凹,灵犀伤心了,心中恐惧袭来,身子如坠冰窟般发抖。 “别怕,我在了!” 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僵冷到极处的身体,落入温暖的怀抱中。 “噗砰!”火药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过枪管却对着天上,四散的铁豆子都射入天花板。 手持火药枪的绑匪被爆头,这才听到狙击枪声“噗!”,红红白白的脑浆这一次,是正对灵犀泼溅过来。 “啊……”除了感觉,灵犀看不到身边有其他异样,一时以为自己幻听,还是被吓的尖叫。 “别怕,是我,” 耳垂像是被什么柔软温热拂过,耳边的声音有些急迫。 她本人什么感觉,别人无法知道,可是,所有的人都看到,就在绑匪摇扣动扳机时,被抓人质的女孩儿身上忽然爆发出特异功能。 不知是什么样的隐形力量,把HUO药枪枪管弹飞不说,更是如一个无形的罩子,绑匪被击毙时所有的血污,都在没有碰触到女孩儿身体时就滑落。 灵犀躲过一劫,转身,看着身侧落了一圈的狼藉,鼻端浓厚的血腥味让她止不住发狂的尖叫。 “不怕,是我,”声音再次响起,鼻端的血腥味被暖暖的寒梅墨香代替,“楚君昊!” 楚君昊?不认识啊,灵犀汗,虽然看不见,但这样的感觉,就像被人紧紧抱在怀中,而且听声音,还是一个男人! “楚君昊?你谁啊,是小鬼叫你来的吗?”灵犀一边努力要看清楚身后的人一边指责:“我不是钱已经花出去了吗?怎么还会遇到这么倒霉的事情啊,你们是不是记错了啊。” “……!”楚君昊一愣,忽然明白过来,曜青看来是没有和她提过自己的名字,听她这样问,缓声道:“和上次那个无关,这次事情是个意外,没事儿,过去了啊,乖不怕。” “乖!你哄小孩子呢?你谁啊,”灵犀晃晃身子,却摆脱不了看不见的怀抱,“意外?意外我还是被人用枪比着,意外就是我要死了,死了还是一脸麻子呜呜呜破相了啊。” “……不会,我在。”楚君昊哭笑不得,这重点是怕死呢还是怕破相啊:“放心,只要不是天命,我都在,我会护你周全。” 确实是这样,如果是灵犀因为财库超额引起的天罚,他只有眼睁睁看着无法救援,如果出手,那她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而现在的情况则不同,确实只是意外,不涉及天命,他出手,只要不改变太多人的命运,不会对灵犀造成不妥的后果。 第二百四十八章好想这样抱着你 两名劫匪也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一边进行着让人瞠目结舌的对话,一边却把自己躲藏的很好。 炸药哥把取出来的前背在背上的包包里,敞开衣襟露出腰间的炸弹,高声和警察对话:“警察蜀黍我们是好人!我们是来取钱的。” ……! “放下武器,放开人质,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走出来!” “老大,警察蜀黍放我们走啦,”火药哥脸上狂喜,手上的HUO药枪在灵犀侧脸划过, 带着浓浓硫磺硝烟的气息,让灵犀不住发抖。 “笨蛋,别放人,”炸药哥要“睿智”得多,“那是放了我们吗?那是要活捉我们!手上的人质抓好了,小姑娘走前面,警察蜀黍不敢开枪打你的啊。” 呜呜呜,灵犀小小声抽泣,警察蜀黍是不会开枪打我,可是你们会啊,呜呜呜,曜青啊帝君啊便宜老公啊,你们再不来,我就成麻子啦…… 死了也成麻子了啊……想起那个惨状,灵犀哭得身子耸动抽搐不止,你们再不来,我就顶着一张麻子的脸去你们冥界母仪天下了啊啊啊,帝君你个魂淡啊,有你这样做人老公的吗?曜青你个混蛋,有你这样做人保镖的吗? “噗!” “噗!” “噗!” 三声轻微的枪响,其中两枪是瞄准的捆着炸药包的匪徒。 靠近窗口的炸药哥眉心中弹,身子仰倒了下来,捏着炸药遥控器的手也被强力的子弹穿过,打得只剩几根筋连着,一动也动不了。 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亚音速子弹,几乎是看到被射杀的人倒下才听到枪声,而三发子弹的其中一发,对着火药哥脑袋的那一发,却在他刚好偏头去看灵犀哭泣时,躲过了一劫。 被当场爆头的匪徒倒下,红红白白的血污泼溅出来,“啊啊啊啊……”火药哥看到同伴倒在自己面前,刺激得疯狂咆哮。 “啊啊啊啊……呕!”灵犀看着炸药哥几乎被轰掉的半个后脑勺,以及喷溅而出的红红白白的血液脑浆,尖叫着犯恶心。 “老大!老大!”狙击失败,火药哥反而像是恢复正常,恶狠狠地推着灵犀往同伴的尸体边移动,躲在她的身后,命令道:“把按钮捡起来,递给老子!” ……这是要同归于尽的节奏啊,灵犀死死站着一动不动。 “过去!捡!不捡老子扣扳机了啊!”匪徒手指微动。 耳边传来的声响让灵犀绝望,要是听绑匪的威胁去捡按钮,那疯子按了,最后是个死,如果不去捡按钮,他开枪了,现在也是个死! 不知怎么,真正面临到死亡的威胁,灵犀反而不那么害怕了,她咬着嘴唇,短短一生的过往,如放电影般在脑海中闪回。 也许,重新投胎了,就不会过这么辛苦了,就是不知道,被火YAO枪打的麻子会不会好啊,可千万被带着这个投胎啊…… 想到自己也许以后就是一脸的坑坑凹凹,灵犀伤心了,心中恐惧袭来,身子如坠冰窟般发抖。 “别怕,我在!” 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僵冷到极处的身体,落入温暖的怀抱中。 “噗……砰!”火药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过枪管却对着天上,四散的铁豆子都射入天花板,而灵犀,却在一个旋转间,脱离了他控制的范围。 “小鬼,是你吗?”灵犀惊喜,就知道,在最紧要的关头,曜青会来救她。 “是我,楚君昊。”男人的声音温润醇厚,怀抱温暖坚实。 时间凝固的空间中,灵犀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楚君昊?谁呀?”灵犀惊讶,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那种被暖暖拥着的感觉,却是真实的不能再真实。“是曜青派你来的吗?” 楚君昊:…… “我不是钱已经花出去了吗?我现在穷得叮当响,怎么还会遇到这么倒霉的事情啊,你们是不是算错了啊。”灵犀泪流满面,难道超额财库的天罚还没有结束? “和那个无关,这一次,确实是个意外。” “意外!”灵犀怒,“意外就是我被人用枪抵着,而且还是死得难看的火药枪?” “不会,我在。”胸有成竹的声音依旧温柔。 “你在?你在又能怎么样?跳出来,把那人吓死还是把我瞬移啊。”灵犀急,“他拿的可是枪!枪你懂不懂,你们冥界没有,就是能砰的一声……” “宝贝,乖,把你的身体交给我。”耳边的温热吹得灵犀痒痒的,闭上眼睛,能感觉到男人深重的呼吸。 身体交给你?!灵犀咽了口口水,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想占姐姐的便宜?没门儿! “呵呵?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灵犀冷笑,“告诉你,我可是你们老大的女人当心冥帝让你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嗯,总算承认是本王的女人了……没有想到她会这样的反应,楚君昊有些哭笑不得,“听话,别反抗,跟着我来。” 而这时,在现实中,突发变故,灵犀逃开,给窗外的狙击手制造了机会,子弹从远处破差窗而来,从匪徒的脑袋穿过,再一次爆头,临倒下时,匪徒对着身前不远的灵犀,再次按动了扳机,而他残破的身体,往地上的遥控器压去。 “噗……呯!”火药枪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浓浓的黑色硝烟扑面而来。 忽然,灵犀感觉身后的温暖贴的更紧,干燥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淡淡梅香透体而入,她的身体就如冻僵后复苏,肢体灵动柔韧,在温暖的怀抱,随着他的牵引,翩翩起舞。 这,这是怎么回事?熟悉的体香熟悉的怀抱,让雾气迅速溢满眼中,身外的一切都不复存在,鼻端酸楚得让人心尖尖都痛。 怎么这么温暖怎么熟悉?为什么会这样,就好像是一直残缺的心被填满,好像就这样一直一直的被抱着被宠着。 那一刻,楚君昊也几乎落泪,小小的温软的身体,隔着千年的岁月,再次完完全全拥有,他甚至有些感激这一场灾难。 好想这样抱着你,直到天长地久身归混沌,直到你我时间的尽头! 第二百四十九章千年之舞 “啊啊啊……”大厅里发出绝望的尖叫,人们争先恐后往四散逃开。 匪徒倒下的身体,在众人的视线中无限变慢,大家都知道,等他倒下按到遥控器,那另一个匪徒身上成捆的炸药就会爆炸。 就在这时,情况发生戏剧性的变化,只见刚刚还被吓得浑身发抖哭的抽搐的女孩,忽然就像换了一个身体一样,身姿以极端柔韧的姿势飘然而动,似武术更似舞蹈,明明就穿的是简洁的现代装,却在人们的视线中,留下衣袂飘飘的身影。 在回旋舞动间,轻盈的身姿中,她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辉光,辉光笼罩下,火药枪喷射出的黑色铁蛋变成星星点点的火花消散,而女孩轻盈的舞动间,纤细柔美的脚尖一挑。 就连半丝血污也没有沾到,匪徒重重的身体被她一脚挑开,远远的摔了出去。 “啊啊啊,尼玛啊,原来是功夫高手啊,小姑娘可以的啊!”还没有来得及逃走的人们看到了这一幕,惊得忘记了危险。“明明就穿的是现代装,怎么恍惚看到古装美女啊,是仙女吗?是妖精吗?啊啊啊啊,明明刚刚只不过是漂亮清纯,现在怎么美得发光啊?” 窗外,严阵以待的警察们,也被灵犀忽然的动作惊艳,“小姑娘功夫真俊啊,该不会是哪个部门的同事。可这不是擒拿啊,说是对敌,看起来像跳舞多一些,哪个舞蹈学院的?” “犀儿……犀儿!”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带着微微的颤抖,虽然看不见,但声音中满满的痛苦与思念让灵犀迷惑。 “你,叫我什么?” “我的……犀儿。”近千年没有出口,楚君昊声音中有一丝哽咽。 “你你你,你的?什么你的?”灵犀更加迷惑,自己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姓江,是因为院长说,她是江边捡到的,叫灵犀,是因大雪的那一晚,院长灵犀一动,才发现的她。“姐姐谁的都不是,当心我找你们老大告状哦,我可是有后台的!” “犀儿,我就是……”楚君昊喉头酸涩,我就是谁?两人几千年的羁绊,又怎么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 “你就是什么?”灵犀等了半天没有下文,怒,“小鬼,哦不,你比那个小鬼高很多,叫大鬼。我给你说啊,老娘是有主的,就算没有主,也不会和你们这些看不到的东西纠缠。” 楚君昊:……我不是鬼。 “不是鬼是人咯?哼,估计你也是那谁派来的,”不知为什么,灵犀就是满腔的怒气,想要拿他撒气:“你们坑得老娘还不惨吗?我都二十二了,还是单身狗不说,哪个男生喜欢我就会倒霉,回去告诉你们那谁,就说,要娶老娘,就自己上来,不娶不要占着茅坑不拉臭臭,老娘要脱单!”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有用,警察是干嘛的,回去和你们那个谁说,让他上来的时候,给我把胡子剃光,变得年轻点,长得灾难深重就算了,老娘不想挽个爹走出去。” 楚君昊倒吸口凉气,下意识摸摸自己的下巴,胡子?爹?本君有那么老吗? 终于不是面对那个唯唯诺诺什么都说是的曜青,灵犀干脆一股脑的发泄:“还有啊,最最最关键的是,把你们那啥地方的金银珠宝什么的多带一点,姐姐存不上钱,用他的该可以了,我要买买买……双11过后就是双12……” 越说越离谱,楚君昊哭笑不得,“犀儿,别闹,再让我抱抱……我,时间不多了。” 与她能这样相亲,是一个偶然,参商不见的预言,让他甚至不敢现身,时间的确不多吗,他几乎能感应到天雷触动的前兆,灵犀如今的魂魄,根本就承受不起天劫。 而所有与预言相关的劫难,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耳边的声音性感的让人颤栗,灵犀忍不住红了眼圈,她声音低了下来,口中却不愿意服输:……抱什么抱,帅不帅?出来看看……” 呢喃声中,对方默然无语任她胡闹,只是抱着她的手臂紧了一紧,忽然,毫无预兆的消失,身后的温热渐渐冷却,就连淡淡的寒梅墨香也飘散在空中几不可寻…… “小妹妹,您没事儿?到家了,需要我陪您一会儿吗?” 灵犀回过神来,有些错愕的看着面前的两人,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阿姨,一个衣着干练的白领丽人…… “哦,我是负责调查这个案子的孟瑶,”白领丽人递过一张名片,“江灵犀是,这是我的电话,有事就打这个电话,刚刚医生给你检查了,身体没有问题,就是受了点惊吓。”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医生检查啊什么人体研究啊,灵犀扫了一眼名片,上面”人体研究所”几个字让她嘴角抽搐。 上一秒都还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怎么下一秒就在自己家门口了啊?她只记得自己刚刚还在银行啊,这中间断片了多少记忆啊。 “我……我没事儿。”她低低的回了一声,极力掩饰着,自从小时候说出来被人当做疯子,这样的情况,她就再也不敢和人说起。“谢谢你们了……” 打发走两人,灵犀拖着沉重的步伐开门,从神游中回来,她就感觉浑身上下痛的骨头都散架了。 就像是一个很少运动的人,忽然做了一场标准动作的瑜伽表演,回想当时的情形,就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身体会伸展柔韧到那样的程度,而四肢的筋键传来的钝痛,更像是被忽然拉长到极致的橡皮筋,每动一下都难受到极点。 她几乎是挪动着爬上了床,身体心灵更像是被什么掏空。 “呜呜呜魂淡,好痛啊,浑身骨头散架了啊啊啊,痛痛痛。“她揉着酸痛的腿,难过委屈的哭出来,“腿痛腰痛手痛脑袋痛全身痛,刚刚那是谁啊,怎么这么害人啊,不知道姐姐很宅不会跳舞吗呜呜呜……” 第二百五十章仙丹还是灵药 你试过浑身上下的筋脉被无限拉长延伸,就连四肢百骸都像断了重组一样吗?灵犀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也不知这样的痛怎么才好啊。 “帝后,”清隽的声音响起,不是曜青是哪个? 后你妈妈!灵犀暗暗翻了个白眼:刚刚你跑哪里去了?我都要被疯子崩成麻子了,叫了你无数声,都不出来。” ……不是帝君他老人家亲自来了吗,他来我还来凑什么热闹啊喂,曜青低头,暗暗腹诽。 “还有,你不来就算了,还让个色鬼来救我!” 色……色鬼?!!曜青瞠目结舌,帝君,您老人家到底对帝后做了什么啊,怎么说您色鬼了啊。 “别把你眼珠瞪那么大,”灵犀怒,“那个鬼是男的?是是?” “帝后,他不是鬼……”曜青弱弱的解释。 “不是鬼是人啊?你当我是猪啊?”灵犀瞪着眼和曜青比大:“我回头,却看不见,我从玻璃的反光也看不见,不是鬼是什么啊。” 曜青:…… “还有,他一来就抱人家,从背后,嗯,这里这里!”灵犀说着,双颊通红,“他抱着人家不撒手!” 曜青:帝君您老人家怎么会不撒手啊…… “还说我是你们老大的女人,不就是个男鬼都敢占姐姐便宜,你们帝君属豆腐的吗?”灵犀越说越气,声音好听可不等于样子好看,样子好看可不等于人可爱! “哦,不是豆腐,是属豆芽儿,还是绿豆芽!”她狠狠的口无遮拦,“回去告诉那个老头儿,他家如花似玉的帝后被人占便宜了,他老人家被人绿了,绿得一塌糊涂……” “帝后!”曜青想到虽远在冥界,此时仍旧能听到这里对话的帝君,都要哭了,“帝后您别瞎说,我们帝君可是上古神龙转世,打架干仗可是没有输过,谁敢绿他老人家,不想活了啊啊……” “上古?果然很老了,”灵犀挑眉,“好汉不提当年勇,年轻时的战绩不要给我提!话说你回去告诉那老头儿,那个男鬼不但占了我便宜,好像还上了我的身……” 曜青苦逼:“帝后,您绝对绝对误会了啊,我家帝君真的不是鬼,更不会上你的身,那叫夺舍,夺舍知道不?那是害你啊,害你的事儿帝君就是死也不会做的啊” “哼,你是他的人,自然是帮他说话!”灵犀愤愤,眼泪汪汪,“我现在全身上下脑袋痛,痛都痛死了,不是人家说的被鬼附身是神马啊……” “还有,姐姐根本不会跳舞,今天忽然觉得浑身都是软的,没有长骨头一样,我自己都觉得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但踏着舞步躲开了子弹,还把匪徒给秒了,整个过程都感觉有人在背后,你说不是鬼上身是神马?” “不是啊,”曜青汗:“您跳的是您的岚月初尘舞啊,帝君他老人家只不过激起您的内在潜力,用最少违背天理的方式,帮您躲过这个劫难啊。” “躲过?谁说躲过了,哎哟”说到激动处,灵犀挥手,忍不住痛呼出声,“我现在浑身都痛,算是哪门子的躲过啊,呜呜呜好痛啊啊啊……” “别,别哭!”曜青上前几步,想劝却不能出手,“您别哭,您一哭,我们帝君会难过的,” “难过,难什么过啊,呜呜呜,就知道说这些有的没的,曜青,是你帮你家帝君撩妹,还是你自己撩妹啊……” 我哪里敢啊,曜青汗,我只不过说实话罢了啊,“帝后,您受伤或者伤心,我家帝君真的真的感同身受,甚至……因为无能为力而更难过。” “无能为力!”灵犀怒,“都无能为力了还说什么说,难过就让他难过,最好我的痛都给他” “其实,也不是全部束手无策啊。”曜青觉得头痛极了,每次和灵犀说话,思路老是要被她带偏:“这不,帝君他老人家知道你这一回身体有损伤,让我给您送药来了。” “药?!什么药?”灵犀眼睛一亮,冥帝大人亲自派人送的药,一定是好东西啊,“你们那里的仙丹?好吃么?装药的瓶子好玩么?值钱么?” 帝后,您这注意力也是没谁了啊。曜青再次觉得心累,顿了顿,一丝不苟完成自家帝君的交代:“帝君吩咐说,您这是因为忽然剧烈运动造成的肌肉酸痛,这药,你一早一晚吃一粒,不痛就不要多吃,多吃了会有耐药性,以后还需要就不灵了……” “好的好的,”灵犀不耐烦,不就是个仙丹吗?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啊,“拿来,我知道知道了,不多吃,有好几颗吗?哦,仙丹还有副作用?真是的,如果全部吃完会成仙吗?会变漂亮吗?” 曜青再次默默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帝后啊,您这注意力也是没谁了啊。 “快点拿来啊,还卖什么关子啊!” 好……曜青默默递上了药。 灵犀看着白色的印着字的纸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呵呵呵,你们冥界也学人间用这样的方式装仙丹啊……” 曜青:…… “哦,对和,有好多医学家死了也在你们那边,你们的科技估计也与时俱进与时俱进嘛,”她笑着仔细打量盒子。 “芬必得布洛芬缓释胶囊……”红色黑色的字映入眼帘,灵犀错愕抬头,“这是想……仙丹???你们冥界的药?”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啊。 “这是……”曜青轻咳一声,知道最后怎么也得由他来解释误会,可这差事真的不好办啊,“这是你们人界的西药啊,这个药对于缓解关节痛、肌肉疼、神经痛、头痛……” 他机械而耐心的背诵着刚刚从说明书看来的介绍。 “曜青!小!鬼!你踏马的是在逗呢还是逗我呢”灵犀一字一顿的叫着小鬼,恨不得把他咬了。说好的仙丹呢?踏马的布洛芬我还要你送啊,楼下药店就有啊啊啊啊。 “帝后,”曜青长施一揖:“不是帝君不给您仙丹,您现在是**凡胎,只能用这些药啊,仙丹您消受不起啊,帝君说……” “帝君说帝君说,滚!我以后都不想看见你……们!!!” 第二百五十一章岚月初尘 蓉城热闹百年的商业场,城市中心的夜晚尤其的寂静,空空荡荡的大楼间,偶尔只见孤零零的清洁工人,在时尚的路灯和街边奢侈品店铺的灯光掩映下辛勤的工作。 安全特勤处的办公地点就设在这里,五层楼高上海外滩租界风格的独栋小楼,门口却并无任何铭牌,一眼看去,和整个商业街区常见的房屋风格没有两样。 大楼的入口,只占据大致一间小门面的面积,古老奢侈的大理石拼花地面,空荡荡的的门厅里,没有问询人员,也没有任何指示,只有三部并排着的电梯,没有人知道通向哪里。 齐桓把他那辆黑色的辉腾从不远的地方开进了地下室,从电梯上到二楼,又往下,穿过不长的走廊,进到小楼。 二楼四分之一的楼层,是他们九组的地盘。 齐桓推门,不出所料,现在仅存的两名手下都在加班,最近,上面发了文件,通报了几界相连处结界异常的情况,一时间,各种“特殊事件”层出不穷,其中真正有问题的是极少数,大多数是所谓“目击者”的癔想。 办公室的会客区域,墙上的电视开着,周阳刚刚从资料堆里爬出来,狼吞虎咽的吃着单位食堂点的火锅冒菜,一边玩手机。 “……今天,在民华路发生的持刀抢劫银行案,两名凶手系精神问题人员,其中一名被警方当场击毙,一名被群众制服,制服凶手的,是被挟持的人质,据悉,该人质年方二十二,是一名大四学生……” 电视上,《新闻晚八点》的记者报道着今天发生的这起银行抢劫案。 画面中,被采访的激动的语无伦次的当事群众,时不时闪过的狼狈现场,让人移不开视线。 周阳抬起头来,本是随意的扫过,却被电视上从银行监控剪辑下的录像视频吸引了眼球:“老大,快来看啊,快点快点!” 齐桓把大衣顺手挂在衣架上,脚步不停往自己办公室走去,“瞎叫什么,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啊,老子还有事,自己玩儿。” “不是玩儿,美女,美女!”周阳用带着红油的筷子遥遥指着电视,屏幕上,灵犀躲开手持火药枪的匪徒时,优美的身姿被放慢了重复的播放着。 “太踏马帅了,不对,太踏马漂亮了,快点来看啊……”周阳目不转睛的看着,口中喃喃自语,“这是什么呢,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啊……” “你就知道美女,”齐桓摇头,“我说周阳,你是有多久没有见过妹子了,好好做事儿,忙完这一阵儿我放你长假,海边看比基尼去。” “不是不是,老大,你来看啊,这这妹子跳的舞太太太踏马漂亮了,”周阳急,他固然喜欢美女,但现在惊艳的可并不只是美女:“她是在跳舞还是什么失传的武术招式啊,啊啊啊,一招制敌,靠,好险!太精彩了!” “……!我说周阳,你还要脸不?怎么说也是国家公务人员,见过大世面的,怎么看见个电视上的美女就说不清楚话了?”齐桓抚额。 “不是啊,老大,你来看,就那个,今天的银行抢劫案啊,上面今天转了资料过来,说是有点特别的。” “上面一天要转多少资料过来?都说是特别,有几个是真的特别啊?”齐桓站在胶囊咖啡机前等着咖啡,对他的一惊一乍不以为然:“要不你分析分析,看看有没什么有用的,有的话再和我说,老子今晚有事要忙,别来烦啊!” “有用绝壁有用啊老大,”周阳肯定的点头,“妹子太漂亮了,干脆这个资料交给我,我跟进调查。” “交给你?就怕你假公济私泡妹子,”齐桓冷笑,“让孟瑶和你一起负责,案子牵涉到女孩子,她们好交流。” “不要,”周阳起身,重新回到资料堆里,翻出今天送来是文字索引,又对照着找到邮箱里的文件。 听见老大让他和孟瑶搭档,坚决的摇头,她两个都是单身狗,正卯着劲儿看谁先脱单呢,要是看他跑妹子,还不得出左脚啊,“我才不要她参和呢,她一个男人婆,看着都没有兴趣,会妨碍我工作的。” “周小阳,你说谁呢?”套间的门打开,孟瑶探出头来,“想死啊,说谁坏话呢!” “……我,我说我自己呢!呵呵呵,”周阳舔着脸笑,手下不停,鼠标一点,点开了视频文档,“我是说我自己太笨,工作……啊啊啊,孟瑶快快,来看啊!” 孟瑶走过去,探过身子去看他的屏幕:“啊啊啊,老大,妹子!你来看啊……” “你也跟着抽风了,”齐桓没好气,这两个活宝,整天一惊一乍的就图个热闹,“你就是妹子还叫看什么妹子?” “不不不是妹子!”孟瑶也开始语无伦次,眼中闪动着光芒:“老大,你来看她跳的什么!” “你真被周阳传染了……我草!”齐桓放下咖啡,勉为其难的过来,周阳电脑上的画面只看得一眼,他就变了脸色:“快,传到中心去,用特影仪分析,都跟我来!” “是!” 三人匆匆忙忙下到地下室,安全特勤处的各类设备,都在地下庞大的空间。 特影仪模拟还原的三维立体画面,高不过两尺左右,全方位投射的焦点处,灵犀的舞姿轻盈,身姿流转间如行云流水,翩然如梦幻。 “不可能,”周阳看着特影仪汇集出的图像,连连摆头,“这么漂亮的妹子是鬼?不可能,一点鬼气都没有!我都看过一起送过来的资料了,就是一普通大学生。” 特影仪之所以有个“特”字,就是因为,只有“特殊”的事件,才能全实景还原,如果只是一般的视频,那还是和平时看到的一样,只是平面的二维画面。 “老大……”孟瑶皱眉,记忆中好像有点熟悉的感觉:“你也觉得眼熟吗?她的舞姿。” “舞姿??!”相同的感觉被孟瑶说出来,齐桓肯定道:“对,她的舞步身姿……岚月初尘。” 第二百五十二章那个男人不是人 “岚月出尘!”周阳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是说资料上记载的岚月初尘舞吗,老大,你说的是那个什么冥后的倾城一舞吗?上回在影壁上拓下来的那个吗?” “废话,你自己不会看啊。”孟瑶就是看不得他一惊一乍的样子,“不过老大,好像和那个影壁上的不一样啊。” 齐桓注视着仪器中央的画面,半晌,吩咐:“开启阴阳错序。” “是,” 孟瑶回到座位上,开始操控仪器,快速的按了几个按钮,三维立体的画面开始抖动。 齐桓神色凝重,走到近前,左手平举胸前,右手并竖起剑指,口中念着法诀: “阴阳俱现,无所遁形!” 特殊的程序下,配合着齐桓的操控,灵犀绝美的舞姿再次显现。 以灵犀的现代装实体为核,如雾似幻的光晕笼罩全身,依稀是长袖飘飘身姿绝逸的古装美人,在她身后,隐隐约约白衣汉服的高大身影,虽看不清面容,却以极端珍惜,极端宠溺的姿势抱着她,带着她翩翩起舞。 “她男人?不对,那个男人不是人,”周阳大大的不忿,“她男人是鬼?什么世道啊啊啊这年头鬼比人吃香啊。” 眼前的画面太美,让每一个看见的人都自惭形秽,孟瑶也受到感染,如果说世界上还也爱情一说,那虚影中的一对,便是最好的注解。 “没有天理啊,虐狗啊!好唯美,这样的男盆友,管他是人是鬼给我来一打……老大啊,我要休假我要去找我的爱情……” 看见如中邪般的两个手下,齐桓头痛,“唯美个屁啊,你愿意被鬼上身?拉近,分析那个男人……不男鬼。” 孟瑶不敢耽搁,手下不停,操控特影仪开始分析。 特影仪的射线调整,分辨率越来越高,光晕中的舞姿渐渐清晰起来,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忽然,砰……地一声,屏幕烧毁。 “Shit!”看着火花四溅的仪器,齐桓忍不住爆粗口。 “超频了啊。”周阳动作很快,几下窜到另一台操作台前,切断了特影仪和其他设备的联系:“这个男人是个什么鬼,居然这么大的能量,分析一下影像都会超频。” “……”看着因为电压不稳不断闪烁的灯,齐桓皱眉,半晌,命令:“换个屏幕,把那段舞蹈当下来继续。” 经过一晚上的奋战奋战,几乎可以确定,是视频中那个身穿金白王袍的男人是谁,而确定了他,那被他护着抱着的女孩,九天十地四海八荒,便只有一个。 齐桓心中的疑问呼之欲出,一个计划在脑中渐渐成型,带着分析好的视频敲响了上级的门。 部长办公室中,花白头发的秦永铭神色凝重:“你说那个男的是谁?” “秦部,如果没有猜错,这个男人,应该是楚君昊。” “楚君昊?冥界那个?”秦永铭挑眉,“就是你手里的那个案子的关键人物,失踪了近千年的冥帝?” “对,他就是冥帝楚君昊,”齐桓微眯了眼,手里那个案子显示,魔界生物是从冥界借道,在三界的边缘进犯人境。 同时,最近有多地发生活人生魂被拘走,造成阳寿未尽但意志全失的事件,这些倒霉的被拘生魂的人,就是我们所说的植物人。 楚君昊作为一方帝君,不但放任魔界对两界的侵袭,更是在收到人界的知会后,仍旧对犯界的手下不闻不问,大有纵容姿态,他这样做,如果不是失职,便是另有所谋。 “哼,冥帝,”齐桓冷哼:“原来他真的长得人模狗样的,我倒是看看他敢纵容下属跨界拘灵,爪子伸得太长了。” “你怎么肯定是他?”秦永铭皱眉,据手上的资料显示,冥帝失踪千年,怎么忽然出现? “呵呵,我的部长大人,您看他的腰带,”齐桓憋嘴,“腰带上那个徽章,和影壁上斗大的冥帝封印差不多,不是他是谁?” “差不多并不是完全一样,”秦永铭摇头,“据我们所知,楚君昊失踪,冥帝位置虚悬,仍旧由他的父亲,上一届冥帝代行职权,影壁上那个封印,出现在他失踪之后,留下封印的,不是他。” “呵呵,冥帝位置空悬,都说他失踪了,可是万一说不定,他就是有意给人这样的假象,然后背后搞鬼呢?,”齐桓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这老头对那姓楚的有回护的意思啊,“现在好了,他在人界现身,还动用了法力,法力调动的时候,整个结界都不稳定,我们又收到魔界的几次进攻,不和那件案子有关是什么?” 说到这里,齐桓眼中精光闪过,“这女孩是他的软肋,既然暴露了,也是天佑我人界,哼!想占我人界便宜,也要问我齐桓答应不答应!” 站的角度不同,秦部长还不能把自己掌握的全部资料和他共享,他挑挑眉,提醒道:“楚君昊是楚君昊,那女孩是那女孩,她只是个普通的**凡胎,是我人界一员,不能混为一谈。 “普通的**凡胎!”齐桓声音拔高:“秦部,你什么时候对那些东西手软了啊,能和楚君昊共舞岚月初尘的,四海八荒生生世世只有一个,那是他的冥后,您说,他把他的冥放到我们人界长大,安的什么心?!” 第二百五十三章拐子 秦钜目不转睛的看着齐桓,眼中神色莫名,在他是注视下,齐桓败下阵来,收敛起一腔怒意,声音低了一些,“我最讨厌他们那些所谓的神,把我们当做什么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履行自己的职责,看见我们就像看见蝼蚁一样。” “蝼蚁?”秦钜冷笑,“别把我们自己看得那么弱小,其他人不说,就是你的师门,也是流传近千年了不起的传承。其实,他们也没有那么可怕,别忘记了,“灵犀琴”还在我们手中。” “灵犀琴?”齐桓挑眉:“你说的是那个一直没有人能弹响的破琴?灵犀,江灵犀,冥后,哦,我知道了,如果没有猜错,那个女孩就是唯一可以弹响的人。” “你说呢?”秦钜挑眉,“我们找了她那么多年,姓楚的把她藏得太好,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能把那女孩收为己用,就等于把姓楚的收为己用,其中的轻重,你自己掂量掂量。” “收为己用?”齐桓睁大了眼睛,能得到一界之主相助,不但实力大大的提高,更主要的,是会很拉风啊。 “秦部,”齐桓立即软了下来,“您是说有了灵犀琴就有了江灵犀,有了江灵犀就有了姓楚的,要不,那琴,你就给我们组。” “不行,”秦钜摇头,断然拒绝,“姓楚的和那灵犀琴有天命所定,现在把人和琴分开,她还能平安过一生,对我人界来说,也没有任何威胁,要是合二为一,不但两人永不能相见,更会为我们带来灾难,所以……” “所以,我要争取江灵犀,又不能让她补齐缺失的琴魂?” “对,” “那,你能确定,争取到她就能得到冥帝的帮助?” “她是他的妻子,爱了千年护了千年,你说呢?”秦钜在烟灰缸中磕了磕烟头,暗暗长叹一口气。 “那好,这个任务我要了,”齐桓挥手,坚定的说:“给我权限,全力配合,我就不信拐不来人!” ※※※ 灵犀吃了药,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大亮,看看时间,居然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 打开手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周依依找不到人发来的短信: 【宝贝儿,你没事,想不到你还是功夫高手啊,哈哈哈,我这几天去男朋友家里住,不回来了哈,爱你哦,亲嘴JPG】 事实上,依依有了男朋友就三天两头的不回这里,前几天也是因为她男朋友出差了,才安安心心回来住了大半月。 云汐知道,估计用不了多久,依依就会退了这边的房屋,现在也只不过是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给她一个思想准备。 现在自己还欠着物管公司一大笔赔偿金,要是依依搬走了,房租少一个人分担,新房客的话,哪里是说来就来的? 哎,看来,要多找几个兼职家教才能过得去这个难关了。 翻动电话记录,下面是张凯宇妈妈的未接电话,灵犀皱眉,忽然想起,这几天老出状况,没有和人家打过招呼,就这样失约了两节课。 “陈姐,”灵犀接通了凯宇妈妈的电话,态度极为诚恳的道歉:“实在对不起啊,我这几天出了点事情,耽误了给凯宇上课,当时事情太急,也没有来得及请假,对不起对不起啊。” “哦,江老师吗?哎呀,我们还担心你呢,给你打了好多电话都没有人接,这不,小宇还说要过来找你呢。” “啊,小宇啊,对不起对不起,麻烦您给他说一下,是老师失约了,如果这几天他有空,我过来给他补课。” “这几天啊,”电话里,凯宇妈妈声音拔高了一些,听起来有些高兴:“这几天有空啊,这不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和你商量个事情,联系不上你啊,我还头痛呢。” “什么事儿啊,陈姐,您说就是了,只要我办得到的。” “是这样的啊,”凯宇妈妈声音中没有一点迟疑,“我和凯宇爸爸后天有急事要去外地,家里就剩下孩子,你也知道,我家小宇,外人来说,除了你还能说他几句,那些下人是管不住他的。 所以,我们想请你帮忙,这几天干脆就搬到我家来,帮我们照应凯宇,家里地方大,有的是客房,还有下人也齐全,生活啊什么的都不用你超心,只要关好凯宇,不让他出去乱跑就行了。” “这……”这样的要求让灵犀迟疑,代行父母的职责,这个担子可不轻,责任可是很重大啊,“陈姐,这事儿,我可能不行,我看您还是找个孩子的长辈来,比如爷爷奶奶什么的,不过你放心,如果需要,我这几天天天过去,守着凯宇做作业,保证不让他贪玩儿。” “我们就是去奔丧的,”凯宇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悲哀,“我家里也没有人了,所以只好来求老师啊,哦,对了,江老师,我们不会让你白帮忙的,就不到一周时间,我们最多六七天就回来了,这几天,我们会另外给你加辅导费的。” “不用不用,”灵犀连忙拒绝,谁还没有个急事,何况是自己的学生:“我帮你们看着凯宇就是了,不用另外加钱的。” “要的要的,你帮了我们的大忙,”凯宇妈妈长长舒了口气,“那你要搬过来住哦,这样,我后天一早派司机过来接你,这几天凯宇住回城郊的别墅了,你没有来过的,不过风景啊空气啊都非常的好,住着很舒服哦。” “哦,好……” 两天后,灵犀早早收拾好了东西,在屋里等着,昨天她已经给周依依说过,自己要走一个星期左右,帮忙照看学生。 一直等到下午,天色都已经擦黑了,电话才响起。 “请问,是江老师吗?” “嗯,是的,您是哪位?” “我是张凯宇家的司机,太太让我来接您,江老师您准备好了吗?我上来帮您提行李。” “不用了,我自己下来。” 灵犀拎着行李下了楼,坐上了张家的汽车,往郊外别墅而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张家老宅 仿民国老川西风格的别墅小院,青砖白线,素雅尊严,卷草纹的雕花铁栏杆,错落有致的松柏、芭蕉、万年青等隔开了外界探察的视线。 坐着深黑色的小车缓缓驶进小院,短短的一段路程就像从现代穿越回时间的深处。 司机把车直接开到了门厅,早就有穿着管家服饰的老派的绅士等候,上前恭敬而标准的为灵犀打开车门,并伸手去帮她拎随身的小箱子:“江小姐,欢迎。” 这位管家打扮的老先生灵犀是见过的,好几次在凯宇家里补习功课,他都非常热情的端茶倒水,布置茶点,只听凯宇叫他“张爷爷”,知道并不是家里的长辈,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张家的管家。 “您好,张叔,”江灵犀笑盈盈的回了,不好意思让个老人家帮忙,让了让:“我自己拿自己拿。” “江小姐别客气,”张叔坚决而礼貌的接过箱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太吩咐过,要好好照顾您,您的房间在二楼,请跟我来。” 质感厚重的红木装饰,璀璨盛大的水晶吊灯,楼梯从大厅的中间往上分为左右两边。 张叔拎着箱子,花白的头发一丝不乱的用摩斯抿在耳后,挺直的腰身浅灰的西装马甲,整个精气神都和在城里看见的那个慈祥老人不同,身上有种浓浓的老派绅士的气质,仿佛和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融为一体。 灵犀站在楼梯口,愣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也曾知道张家有钱,完全有财力复制这样的风格,但是眼前的这一切,实在是太真切了,真切得来不像是复制或者模仿,而是原本本该就是这个样子,而且是没有经过岁月摧残的样子。 “江小姐,”张叔从踏上的几步的楼梯退了下来,笑着道:“哦,我们张家这个别墅啊,近百年的沧桑,说起来也算是古董了……” 灵犀诧异,这里明明就是最早一批城市开发新建的住宅小区啊。 “人人都知道那边的逸源山居是新建的,但是没有知道,是因为这里曾经就是张家的祖宅,所以张老先生才买下了这块地,房地产投资和返修祖宅两不误。” “……”灵犀笑得有些勉强,她只是一个临时住几天的家庭教师,实在是没有必要和她说这些啊。 “所以,您看到的这些”也许是太久没有向人讲述,张叔抚摸着深色的红木楼梯,神色间是深深的留念,“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和百年前都是一样……” “一样?”灵犀挑眉,顿住了脚步,么会一样呢?人生怎么可能踏入同一条河流?怎么会一样。 “哦,您看我,”张叔仿佛从自己的世界清醒,连忙道歉:“江小姐,不好意思啊,原谅我上了年纪,总是喜欢说一些老古的事情,哈哈哈,我说的一样,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原来的,只不过翻新维修了,并不是外面新买的仿古家具哦。” “哦”灵犀笑了起来,“难怪啊,我也看见过那些新建的仿古别墅什么的,总觉得和这里不一样那里看起来……”她咬唇,想了想措辞:“看起来,很土,有点像暴发户。” “暴发户?”张叔停下步子,大笑, “江小姐,您真有趣”张叔推开右手边的门,“这是您的房间,这里,有需要可以按铃。” 洛可可风格中西结合的客房,让灵犀震惊,黑色带金色花纹的墙裙搭配果绿的基调的墙面,古铜色的勾边看起来华美异常。 整个客房是穹隆的顶面,柔美明亮的光源从顶部泄了满屋,深胡桃木色的床架挑着青纱幔帐,正对床头的一方,居然还有个壁炉,壁炉上各色装饰停驻了时间。 “这里曾经是张家大小姐的闺房,”张叔上前,打开半隐在床边墙面的衣帽间,对灵犀示意:“可以么?” “哦,不要,谢谢您了张叔,”灵犀回过神来,原来他是要帮自己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挂。 她快步上前,一把按住,“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 张叔这回没有坚持,仔细的给她介绍房间的各项设施,灵犀越看越是惊骇,如果说,这些都和近一百年前修建时一模一样,那印象中的饿殍遍野的民国乱世,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房间里每一样东西都带着浓浓的奢华气息,可打开那个矮柜,那里边居然是装满酒水的小冰箱,不是现代的冰箱,而是已经诞生并经过维修能继续工作的冰箱。 电灯电话精致华美,就连卫浴设施,都是镶嵌着金边的白搪瓷,当张叔指着满满一衣柜的华美衣裳,说是可以穿的时候,灵犀感觉自己是走进了梦里。 ……这是来做家庭教师,还是来做大小姐的?她讪笑,终于有机会问到了自己的主业:“张叔,凯宇什么时候放学啊,需要我去接他吗。” “不用不用,”张叔摆手,“江小姐你的客人,怎么能麻烦您呢,孙少爷现在还没有下课,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他了,一放学就直接回这边。江小姐您用过午餐没有,是给您送到房间,还是到楼下用餐?” “哦,我已经用过了,”身处这样的环境,灵犀说话也带着一丝古腔:“这样,我先整理整理,等凯宇回来,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好的,我去给您煮一杯咖啡。” 张叔端上来的是美式清咖,方糖奶球还有小点心用镶金边的精美瓷器盛着,灵犀一阵忙碌,结合着记忆中张凯宇的学习短板,开始编制补习计划。 不知为什么,咖啡茶点并没有让人兴奋,反而渐渐的陷入了困顿。 好一场奢侈的金陵一梦,梦中的张家老宅,一草一木一桌一椅果然和先前所见并无二致,只不过,自己变成了这里的主人,记不得自己是谁,只是是模糊的镜中,看见身穿旗袍眉眼精致的陌生女人。 “衰草连横向晚晴,半城柳色半声笛,枉将绿蜡做红玉,满座衣冠无相忆……”斑驳的老旧唱机,微微发颤着带着岁月的痕迹,重彩朱漆,衣香鬓影,一颦一笑一思一叹,都入了梦里。 第二百五十五章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觉醒来,天色已是将暮未暮,灵犀从梦中惊醒,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又是那么虚幻。 她猛的一惊,几步走到梳妆台边,镜子里的女孩儿简单的衬衣牛仔裤,随意的披肩直发,虽然与整个屋子的基调完全不相符,但确确实实的自己。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太阳已经下山,没有阳光照射的屋子里,透出带着老旧香水味的阴寒,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也已经不早,今天才是第一天,到了就睡迷了时间,给主人家知道,可真是有些丢人。 稍微整肃了下衣衫,她打开房门,准备下楼。 暮色中的屋子,光线暗淡,整个房屋都像是沉睡了过去,没有一丝灯火也没有一点声音。 ……为什么不开灯啊?灵犀心里发憷,张家这么有钱,不至于是为了节约电费,“张叔?凯宇?” 借着窗外太阳落山前的最后光线,她扶着扶手往楼下走去,沿途按了好几个开关样的按钮,灯却并没有亮起,难道是,停电了?可是人呢?人又去了哪里? “呲呲……”轻微的电流声传来,隐隐约约间,仿佛是留声机空转的声音, “衰草连横向晚晴,半城柳色半声笛,枉将绿蜡做红玉,满座衣冠无相忆……”带着岁月尘埃的歌声从楼下传来,咿咿呀呀柔美婉转却是阴柔至极又妩媚至极。 “谁?谁在那里?”灵犀寻着声音,扶着冷硬的楼梯缓缓下楼,楼梯口左边的地方,洁白的纱幔从窗户飘摇进来,视线的尽头,打开的房门里,似乎有人。 “张叔?是你吗?”软底的拖鞋踏在坚硬的核桃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擦动声,灵犀仿佛是被什么吸引,飞蛾扑火般往声音的来处而去。 “是不是停电了啊?怎么灯打不开啊?”说出了这句话,灵犀一愣,既然停电,那声音怎么来,老旧唱片难道不需要要电能驱动吗? 房间里,除了音乐并没有其他的响动,影影绰绰间却又似有人。 灵犀走到门边,昏黄的灯光中一室静谧,富丽堂皇的贵妃椅前,茶几上放着的咖啡茶点冒着热气,就好像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转动着的核桃木色的留声机里,反复播放着重复的曲调,仔细一听,却不知从哪里开始循环。 灵犀好奇的伸手去抬留声机上的探针,她看见电影里有人用过,好像放下探针的位置,就是选择播放的位置。 就在她手指接触到留声机的时候,音乐戛然而止,视线被快速转动着的唱片音轮吸住,深黑色的圆形纹路一圈圈扩大,无形的音轮从留声机处溢出,渐渐包裹住了她,并继续往外扩散。 音轮扩散经过的地方,如水波荡漾般微微变形,一眨眼间又恢复了原样,而音轮就像一面镜子,不停的扩散侵蚀中,把世界分为了一模一样的两个。 屋内的陈设,就连光线照射的方向都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是,那边的世界没有灵犀,而这边,有她。 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妥,灵犀白皙的手指抬起核桃木色的唱片探针,随意的放到音轮的中间,声音稍事停顿,紧跟着汨汨流出。 “衰草连横向晚晴,半城柳色半声笛……”依旧是那首曲子,发出的却没有了一丝一毫的颤抖和残缺,一时间,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时光倒流回复到翩翩少年。 “江老师?”门口,少年变声期的半哑声音响起, 灵犀蓦地转身,张凯宇怯生生的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老师,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当然是我,”灵犀笑,对他招手,“你怎么才回来啊,外边怎么停电了,这间屋子又有电啊,张叔他们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你是真的吗,”张凯宇脸色犹豫,鼓起勇气问。 “什么真的假的?”灵犀困惑,“你说什么啊。” “这里,没有人,你是真的还是假的?”张凯宇站在门口,遥遥望着她,并不挪歩。 “什么没有人?”灵犀笑,“小孩子说什么呢,老师不是人啊,还真的假的,不是你妈妈让我来陪你一个星期吗?” “陪我?我妈妈?一个星期?”张凯宇皱眉,思索,“我爸妈早就走了啊,他们回老家去了。” “啊?不是昨天……”灵犀诧异,转念一想,自己并没有看到张凯宇的妈妈,如果是手机打的电话,也说的通,“昨天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让我来陪你一段时间,今天上午,还是你家司机来接我过来的呢,哦,对了是你叫张爷爷的那个人在门口等我的。” “张爷爷?我家司机?”张凯宇喃喃:“张爷爷死了啊,司机不是和我爸妈一起回去了吗?老师,你……还好?” “额,你老师我还年轻,不至于这点时间的事情都记不清楚了啊,”灵犀汗,“快进来,外面黑咕隆咚的,外面在这里等……” “过来,快过来!”张凯宇无意间扫到她身后的留声机,脸色忽然巨变,“老师,快过来!” “啊?”灵犀奇怪,“你这孩子,一惊一乍的做什么,”说是说,她还是往门口走去,过去牵张凯宇。 毫无异样的牵住了张凯宇,半大的少年,瘦长而骨节分明的小手微微发凉,他抬起了灵犀的手,手指在她的手心手背摩挲,半晌,埋下头。 ……小东西这姿势,难道要给老师来一个什么吻手礼?灵犀哭笑不得,这时才发现,少年居然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燕尾服,就连领结都打得一丝不苟。 张凯宇眼眸不转的看着灵犀,埋下头去,却是狠狠一咬》 “啊……”触不及防,灵犀痛得叫起来,她一把缩回手,在少年头上拍了一下,“混蛋小子,你咬谁呢?” 拿回自己的手一看,死小子咬得不轻,上面冒出了淡淡的血丝…… “嘶……”灵犀真的生气了,被自己的学生咬还在其次,她是气自己,刚刚怎么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愣愣的胡思乱想些什么。 谁知她的呼痛,反而让张凯宇情绪激动起来,他眼眸一红,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是真的,真的老师……江老师,哇啊……你怎么才来……不,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第二百五十六章天罗地网 “我怎么在这里?什么我才来?”灵犀一边甩着手,一边躲开扑过来的少年,“你咬我做什么啊?” “老师,走,快走……”张凯宇死死攀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拉,眼中被莫名的恐慌占据:“快走……” “走?”灵犀顺着他,被他拉着往外走,出了门,外面的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灯,虽然灯光和屋子里一样,呈现昏黄的暖色。 张凯宇拉着她,不要命的往外跑去,可跑了一段后,灵犀发觉了不对头。 无论是刚刚进屋还是从现在看到,走廊的左边就是整个大厅的正门,就在不远处,走廊也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可他们这样跑,虽然并不是在原地,可怎么也跑不到门边。 “凯宇!”巨大的恐惧从灵犀心底涌起,各种妖魔鬼怪的传说从记忆深处涌出,“怎么跑不到头啊。” “快,快跑……”张凯宇执着的拉着她,没有回头。 情形十分不对,除了手中拉着自己的少年的手有些微的温度外,灵犀发现,所有的东西虽然身陷其中,但好像始终和她隔离了一个什么。 就好像身在无形的水中,什么东西都能看见听见,却带着遥远的疏离感。 曜青,曜青你在哪里?灵犀在心中狂呼,这里是哪里,快来,救命! “啊……”前面跑着的张凯宇惊声痛叫,然后猛地顿住脚步:“放开,放开我……江老师,救命啊……” 灵犀刹不住脚,一下撞在少年的身上,脚下仿佛踩到了什么,发出“吱吱吱”的乱叫。 她往张凯宇脚上看去,好几只黑色的手的影子似的东西,从地板上伸出,拉住了他的脚使劲地往地板下扯。 而刚刚,她就踩到黑色的影子手臂上,不但踩得那些东西叫了,而且还有立体的感觉。 Ohmygod!这是什么东西!灵犀吓得闭眼尖叫,踩在冷冰冰软绵绵的东西上,感觉就像是踩了甲板上的章鱼触角。 张凯宇被绊倒,却并没有完全摔到,走廊两边忽然伸出了无数的黑影软手臂,从各个方位拉扯着他。 “啊啊啊啊…滚开,滚开,”张凯宇一边挥手去扒身上附着的黑影手臂,一边狂呼,“…救命啊,江老师,” 而那些黑影的手臂,却像是强效的橡皮泥般,即使被扯得老长,也不会拉脱,而且手一放,会弹回去。 “曜青,救命啊……”灵犀这时直接高声狂呼,一边伸手去拉少年。 地上的黑影手臂被灵犀一阵乱踩后,都吱吱吱的叫着缩了回去,可从墙壁里出来的那些黑色的影子手臂,拉着张凯宇使劲的往墙上里拉扯, “凯宇!”灵犀一边呼叫曜青,一边死死的抓住张凯宇的另一只手,往后拖,“不要放手,千万不要放手。” 她另一只手在张凯宇身上挥舞着,被她打到的黑影手臂都吱吱吱的叫着,还冒出一股焦臭的青烟,可无论怎么打,这一回却怎么也不手,只是一味的把少年往墙里拖进去。 “不要拉我……啊啊啊,救命啊,老师……”张凯宇哭得天昏地暗, “啵儿……”地一声,就像是扯脱了空瓶子的橡胶瓶盖一般,张凯宇的手臂被灵犀生生扯了下来,断口光光生生没有丝毫的血渍,就像是掉了手臂的洋娃娃。 “啊啊啊啊,掉了啊啊啊……”灵犀看着手中的半截手臂,吓得不自禁的狂呼,“脑袋,掉掉……” 在她眼前,少年的身躯被无数的黑影手臂争夺,脑袋、手臂、腿一样样的被黑影手臂拉脱,往墙壁里拉去。 “救……”张凯宇最后的呼救也只发出半声,淹没在墙壁中。 “曜青!”灵犀大声呼唤着曜青的名字,“救我学生!”她手中少年的一只手臂,已经被黑色影子手缠住,两下争夺间渐渐被黑色影子包裹。 灵犀全神贯注的和影子手争夺着少年的手臂,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地板上的黑色影子手悄悄的蔓延弯曲,渐渐编织成网状张开在她的身后。 忽然,大网向她笼罩了过去,裹住了她的身躯,和那半只断臂一起,被拉进了墙中。 痛!五脏六腑被生生的挤压的痛,灵犀感觉自己向是被强有力的网兜脱行了泥浆中的鱼,除了呼吸没有窒息外,忽然增大无数倍的压力,几乎把她挤得变形。 这样的感受,即使是一秒都难以承受,不知过了多久,就像是好几个世纪,终于,身上的压力一轻,灵犀喷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老师,江老师,是你吗?”少年的声音传来,轻轻拍打着江灵犀的脸蛋。 灵犀缓缓睁开眼,完完整整的张凯宇就在面前,“哇啊……”她惊得叫了一声,迅速坐了起来,“你你你是人是鬼……” “老师,我是凯宇啊……”少年脸色苍白而焦急,说的话却和刚刚差不多“你怎么在这里啊,” “什么怎么在这里?”灵犀撑着挪开几步,惊恐的望着少年:“你是人是鬼,是怎么来的?” “我是人啊,江老师我是张凯宇!”张凯宇皱眉,“什么进来啊,这是我家茶室啊,我一回来就看到你躺在地上……” “茶室?”灵犀疑惑的看着四周,红木雕花的博古架,榻榻米地席上,放着跪坐的靠椅背中间的长条茶几上,紫砂的茶具整齐的摆在金丝楠木的茶盘中,天青色的官窑梅瓶中,一束虬结的腊梅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我躺在这里?”灵犀诧异,刚刚明明记得是在有留声机的房间,“留声机,对了,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耳边,断断续续咿咿呀呀的声音从远到近,就像是甩不掉的鬼影。 “没有啊,”张凯宇侧耳倾听,伸手来拉灵犀“没有什么声音啊,老师快起来。” 额,难道是自己睡迷糊了啊?灵犀伸手,与少年白皙纤长的手相握——怎么不对头!手上冷冰冰滑腻腻的感觉完全不对头,灵犀抬眼,眼前的一幕让她尖叫了起来。 第二百五十七章意中人 “老师,来,来啊,”张开宇的声音有些微变化,没有刚才焦急的感觉,灵犀伸手,去拉他的手。 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白皙的少年的手,入手时确实滑滑腻腻,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还带着一丝冰凉寒意,就像什么湿哒哒阴冷的东西。 “啊……”灵犀惊声尖叫,手中握住的手腕蓦地变的很软,就像一滩烂泥。 眼前清俊的少年,五官像蜡烛般的渐渐融化开来,整个面容从眉目清晰到混合成一个平面,五官也渐渐消失了。 忽然,殷红的蜡液从原来大致眉心破壳而出,淋漓的淌下来,斑驳着往下淅淅沥沥。“噗”地一声闷响,花掉一半的脖子再也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已经看不出什么东西的“脑袋”折断滚了下来。 “啊……”诡异到恐怖的景象让灵犀除了尖叫,甚至没有一丝的思维。 “张凯宇”化成的蜡烛液体,被眉心殷红的蜡烛油混合,变成半透明的粉红,滚落着往地上弥漫。 蜡烛油的“大部队”目标是灵犀,他们先是试探,当发觉她毫无察觉后,便迅速的包抄。 只不过片刻功夫蜡烛油就包围了灵犀呆愣坐着的一小片地方,把她和其他的地方隔离起来。 异变就在蜡烛油合拢时发生,当所有的包围都封闭完成,又是“噗”地一声轻响,还没有融化的“张凯宇”塌陷了下去。 所有的蜡烛油以“他”的残柱为中心,铺陈在地面,成为一个标准的正圆,正圆旋转着渐渐分出了一道道同心圆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是铺在地上巨大的“留声机唱片”。 “留声机唱片”在形成后,就开始搅动起来,反时针的旋转,由慢到快加速度也不过就是几秒的时间。 “唱片”却在旋转中扩大,甚至就连它旋转时带起的空气,所到之处,地面、桌椅 、茶盏、墙壁、花台……所有的东西被旋转扭曲着被吸进旋涡中。 唯有灵犀的这一面,旋涡的先遣部队被她身外无形防护阻挡,放慢了侵袭的脚步。 此时,“唱片”已经没有了本来的样子,地上是深黑红色的泥潭般的旋涡,摧枯拉朽般吞噬着,屋外,山河破碎万物不挡。 从旋涡深处传来凄厉的嘶吼和呼喊,泥潭中,隐约可见被黑红色泥浆涂满的人和动物的肢体。 旋涡一面往外顺利的扩张,一面没有放弃对灵犀的攻击,这样幕天及地的巨变,灵犀早就察觉了不对头,她想站起身来,却发现,先前和蜡烛接触的地方,就像被强力的502胶水黏住,怎么也扯不开。 “啊啊啊……曜青!”灵犀开始呼唤曜青,“快来啊,救命!” 黑泥旋涡没有停,而是用了巨大的扭力,以灵犀为中心拉扯着,搅动着周围厚厚的黑红色蜡烛油。 终于,力量达到,灵犀连带着被黏住的地板一起往下凹陷。 万般无奈,灵犀往前猛扑,拼劲全力,伸手抓住屋中高大的博古架的一只脚,就像即将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黑红色泥潭在咬住灵犀后,发出更大的嘶吼,似疯狂又似示威,更强力的反向扭动着把灵犀往下拖去。 “救……”灵犀咬牙,死死抱住博古架脚,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在与旋涡抗衡,可终于,厚重的巨大到一面墙的博古架,也渐渐被旋涡包裹,扭搅着,往中心沉没。 就这样吗?就这样死在臭泥潭中,灵犀悲哀,平生遇到过大大小小无数次的危险,可却没有想到这么恐惧的死在带着硫磺气息的泥潭中。 “曜……青,救……”就连手中抱着的博古架脚也开始融化,灵犀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心中一片悲凉,看来,这一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屋子早已塌陷,就连天和地的相交都阴霾地不带丝毫色彩,灵犀无望的看着远方,真的魂淡啊,人生的最后一眼,竟然连蓝天白云都看不到,呜呜呜呜,生命真是,好残忍! 等等,那是什么? 一线金色的光芒从天地的某处虚空发出来,就像是混沌的虚空被金色的一条线生生撕裂,紧接着金色的光芒从那道裂缝中渐渐扩散,蜿蜒崎岖,并不规则。 金色的光芒透过穿过厚厚的雾霾,投射出的影像,似是一条腾飞的巨龙,巨龙一穿过雾霾,就发出太阳般耀眼的光芒,照射地旋涡泥沼中无数的生物痛苦的嘶叫。 我擦!灵犀忍不住骂了一声,曜青,你原来是龙啊?这次的出现太太太拉风了,简直了啊啊啊啊,太太太帅了啊。 耀眼的一线蜿蜒的光线过后,一闪即逝,金色的光芒照耀下,白袍翻飞长发垂落,男人高大修长的身形从天而降,衣缘袍袖甚至整个身形笼罩在耀眼的金色光芒中…… 这,不是曜青! 透过千山万水,又似就在眼前,男人上挑的凤眸中泛起黑色的雾气升腾,紧抿的薄唇在看到灵犀时一动,“灵犀!”,男人在无声的唤她。 灵犀敢肯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绝色的男人,可那声“灵犀”却又让她觉得无比的熟悉,就好像等了千年万年,终究等到。 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而来, 你……是谁? 同一时间,位于地下八层的特勤处大厅,无数的仪器同时爆裂,发出耀眼的光芒。 功亏一篑的齐桓狠狠地拍着桌子:“草,那是个神马东西,差一点,就差一点老子的探测器就进去了,那个混蛋坏老子好事……” 黑色泥沼在那个男人出现时,就加快扭动,可是被他金色光芒照耀下,却犹如蒸发般变成干涸土块然后变为砂砾,一吹即散。 “哇啊,老大,他发现我们了!”操纵着仪器的孟瑶大叫,“快,快关闭通道……哇啊来不及了……” 那个男人弯腰抱起地上晕厥过去的灵犀,抬眸,往虚空中隐藏的通道看来,眼眸中忽然戾气暴涨,长袖一拂,骨节分明的大手往通道这边伸了过来。 顺着手的走势,男人抱着灵犀,穿过通道直达特勤处的实验大厅,紧紧掐住齐桓的脖子,厉声喝问: “说,为何要害她!身为人界护法,为何不护自己的子民!” 第二百五十八章拉人入伙 深衣广袖长发披肩的的男人,夹带着雷霆之怒,沿着仪器撑起的通道,穿越而来。 他一手紧紧抱着昏迷过去的女孩儿,把她软软的身子安置在肩头,一手紧紧掐住齐桓的脖子,声音冷戾:“说!为什么要以她作饵!” “额,咳咳咳……”即便是强悍灵敏如齐桓,都没有来得及躲开,他一边抗争着,一边咳嗽。 “放开他!”周阳见机极快,纷纷拔出了手枪,对着着来人:“否则我们开枪了。” 枪口下,男人眼眸微眯,神色间杀意呈现,也不见手腕如何用力,暗青色的血管便从手上蔓延。 几乎是一眨眼间,青黑色闪电树枝纹路便弥漫到全身,穿过衣领,串上了那张帅得天怒人怨的俊颜。 “魔息!”孟瑶惊叫,手下却是不停,快速的在面前按钮按过,威胁到:“放开他,否则我们启动降魔阵法了。” “呲……”男人冷笑一声,似乎很是不屑,手下的劲道到是小了,“你们人界,就这一点本事?阵法?用机械操控?” “咳咳咳……”齐桓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涨红着脸好一阵咳嗽,手对着孟瑶不停的摆着,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没,没用的,他,他是楚君昊。” 楚君昊——冥帝!!!听到来人名号,周阳和孟瑶都呆在当场。 人界向来和魔界是死敌,可和冥界却是井水不犯河水,毕竟,任你是谁,死后都要去奈何桥走一遭不是。 孟瑶眨了眨眼,强行压制住想要上去让人签个名的举动,目瞪口呆的看着来人,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把肩上的女孩儿横着放到膝盖上。 “齐桓,我虽未有曾对你有过专门的交道,但按三界的律法,我的冥后暂住你人界,你既然承了人界的护法职责,便当全力护她周全才是,” 楚君昊冷冷的看着齐桓,高大的身形虽然坐着,但丝毫不损他上位着的气度,“可是你呢?非但不尽到自己的责任不说,还用她来做诱饵,难道你就不知,若是她落在魔界之人手中,将会对你我们两界造成什么样的严重后果吗?” “……”被楚君昊看穿目的,齐桓很是尴尬,他讪讪的笑着解释,“没有没有,我们怎么敢让您的冥后真的受到伤害呢?只不过,我们发现魔界的人找到了尊夫人,我们这不是跟着贴身保护贴身保护吗?” 说完,他朝孟瑶努努嘴,示意她帮腔。 “啊,冥帝大人,是的啊,”孟瑶连忙指着面前的仪器,我们的探测器一直跟着江灵犀的,到了最后,仪器会带她回来,她不会被吸进去的,冥帝大人您放心!” “我放心?”楚君昊低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现在抱着的这个人,有着她七分的容貌,一半的精魄,是她又不是她。 “齐桓,最近几百年,你们人界灵修骤然退化,万事都寄托于机械的力量,我曾让人提醒过你们……” 楚君昊长叹一口气,作为同气连枝的两界,眼睁睁的看着人界灵气没落,心中也大有唇亡齿寒之意,“你们若守不住了,不妨来我冥界相求,看在我冥后的面子上,我会派人来助你的。”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心尖尖放在这里,而只能放在这里,不让人界被魔界侵蚀,他也有责无旁贷啊。 他轻轻摩挲着灵犀的脸颊,掩去到了惊人的面容,她还是很好看! 他和灵犀之间,隔着参商不见的诅咒,让他们无法生活在同一个界面,好在面前的这个女孩儿,虽也叫灵犀,但却不是真正的灵犀,如果是,他连靠近都是无法靠近。 “好啊,拿我现在就来搬救兵,”一室寂静,围观的几人都被他无言的温柔感染,最终,还是齐桓打破了岑寂,半真半假道:“要不,你别走了,反正只要不唤醒她完全的灵魂就没有事,你就留下来,和半个心上人好好谈谈一场恋爱,顺便帮我收拾收拾魔界那些龟儿子。” 周阳和孟瑶对视一眼,心想,老大你打的真是好算盘啊,不过这样也不错,有情人终成眷属嘛。 “时机未到,”楚君昊摇摇头,能从那边抽身,也是因为察觉到魔息的异动,他才以这个借口过来的,现在情况,就连多呆一会儿他都办不到。 “拿来!”楚君昊没有抬头,视线焦作在膝上的女孩儿身上。 “啊?什么拿来?”齐桓故作不懂,反问。 “息箬花粉,你们人界处理异端事件的灵药,” “你不是会抽去人的记忆吗?”齐桓轻咳一声,能亲眼看到冥帝施法,是他梦寐以求的,“是用什么法术啊?是不是一点就可以了……” “施法会对她有影响,”楚君昊摇头,“只有你们人界的息箬花粉才会对凡人没有任何的后遗症,拿来!” “为什么非要消除她记忆呢?”齐桓眼珠一转,拉灵犀入伙不就是拉眼前这尊大佛入伙了吗? 他眼睛一亮,劝道:“我说,既然她已经看见了你,何必让她忘了呢?就算记忆不清除她的魂儿也补不齐,干脆让她加入我们。我们是国家单位正规编制,五险一金有固定工资,还有带薪休假,出去人模狗样,时不时提拔一下,还可以排队分房子,你知道,我们这里房子可是很重要的哦……” 还分房子,周阳翻个白眼,实在不忍心听他瞎编:“老大,你说的福利我怎么不知道呢?” “是啊是啊,”孟瑶点头,“老大……我去年的假还没有休,你什么时候审批下,还有,分房子什么的怎么排队啊……” “额……”被手下当场戳穿,齐桓有些尴尬,好在他天生脸皮厚,双手一拍,“哈,这些都不重要,不重要哈!重要的,我们都是对人民有用的人,是大写的人,是是,楚君昊,让你老婆加入我们,也是积累大功德的事儿哦。” “不!”楚君昊一口回绝。 “什么?为什么不行,”齐桓想不出他拒绝的理由,“现在看来,在人界,她跟着我们最安全,而且,反正她没有工作,顺便又解决了工作问题,为什么不行?” 顿了下,他忽然想起了灵犀的事情,连忙补充:“哦,对了,放心她这个年纪和级别,工资在五年之内保证不超过3000元。” 呵呵,别说五年,就是十年我们工资也超不过3000元,周阳孟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第二百五十九章幽冥极意令 “……不行”楚君昊抬头,冷笑地看着齐桓,“太危险了,不许!” "为什么不行啊,冥帝大人!”齐桓声音拔高,不可思议的道:“你想想啊,给我干,不但解决了编制,而且包她终身都不会失业,最最重要的,你放眼整个世界,有什么比放在我身边更加安全的呢?” “安全?”楚君昊看了眼膝上眼帘微微颤动的灵犀,冷哼一声:“就是因为和你们在一起,她才不会安全。” “喂,你够了!”齐桓有点生气:“我说冥帝殿下,你就跟个老母鸡抱小鸡崽似的,护着还不让出去工作啊,你不知道我们这里是需要工作才有饭吃吗?你养米虫吗?可惜这位小女士命中不能承担钱财,要不把你们家的好东西给个一摊子,估计下辈子都够用是?” 楚君昊不想和他多说,伸手:“把花粉给我!” “不给就不给!我凭什么给你啊?当我们这里的花粉是墙上抠的啊?” ……,沉默一瞬,楚君昊手掌一翻,在桌上拍下一个东西,修长白皙的手掌移开,澄澈的红色光芒从桌面上折射出来,“这个换!” 桌面上,曼珠沙华红宝石胸针,在离开他手之后便掩去了本来的光芒,但在灯光的映衬下,红宝石纯澈的火彩辉光却美丽的让人移不开眼。 “胸针?吊坠?”孟瑶不自觉的喃喃,承托起红宝石的材质非金非玉,缠绕扭曲成古朴的花纹,却奇异的和它融为一体,看起来,穿上项链就是吊坠,卯上个别针就是胸针。 看到孟瑶喜欢,周阳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指戳了戳:“老大,这个好漂亮看起来好贵的,绝壁比那什么花粉贵,要不,我们把自己的给他用,或者让瑶瑶去领的时候多偷点?” “幽冥极意令……”齐桓看了半天,有些不敢相信的喃喃出声,“这是幽冥极意令?” “是!”楚君昊点头,“持此令者,可入冥界不伤肉身不染鬼气,而且来去自由,可差遣鬼差。” “果真是传说中的!”齐桓转头给两个手下科普“红宝石?这是钻石的,没见过世面!这踏马哪里是红宝石,这是冥界至宝啊。” “也不算什么至宝,”楚君昊轻笑一声“虽然持此令者,可入冥界不伤肉身不染鬼气,而且来去自由,但确实算不上什么,至多算是,你是我的客人。” “客人?好好好!”齐桓几步过去,把幽冥极意令捧在手中,欣喜地到:“老楚啊,你还算是大方嘛,哈哈哈,把你冥界的邀请函都给我发了,那说不定我那天就要带人来一日游了哦。” “冥界一日游?”周阳惊呼,“带我带我,老大我也要去!” “额……”孟瑶有些不好意思,问:“这个算是给我们私人的?不用造册上交?老大,你看这东西你们两个大男人拿着也没用,还是交给我保管?” 这都是什么贪便宜的手下啊,齐桓抚额,真他妈太太太丢脸了啊。 “用这个换你们点花粉,不亏?”楚君昊伸手,“拿来。” “这个……”齐桓眼珠一转,把幽冥极意令递给了孟瑶,“让孟瑶带她下去用息箬花粉清除记忆,一会儿就好的,保证没有后遗症。” “呵呵,还怕我拐了你的花粉不成?”楚君昊不屑,“花粉拿来,我自己来。” 就是怕你藏点起来回去研究!齐桓心中腹诽,顿了一下,才吩咐:“孟瑶,去拿点来。” “是!” “这样,老楚,”等孟瑶出去,齐桓命周阳去自己休息室整理,他抓抓头,自我感觉想得十分周到:“一会儿你们到那边,我们专门有客房的,这不分别几千年才相见,也亏你忍得,有什么话,好好和她说说,反正最后都一点不留的,OK?” “好,多谢!”楚君昊点头,低声道谢, “老大,我们组的花粉不够了,需要另外去领,麻烦你跟我去签字办个手续。”孟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哦,好的,”齐桓连忙答应,“一会周阳来带你过去,我去去就来,”说完,他对楚君昊眨了眨眼,看起来有点猥琐:“这个,那边,屋子那边有个休息室,趁着还没有清除记忆,你和她好好谈谈,反正以后什么都记不得了,那里面……有床。” 楚君昊:…… 特勤处的休息空间在另一栋大楼,周阳领着楚君昊,楚君昊手里牢牢抱着灵犀,几人从底下的通道过去。 “哈哈哈,”周阳一面走一面絮絮叨叨:“放心,我们休息室环境还是可以的,私密性也很强,冥帝先生,你们慢慢谈慢慢谈哈,一会儿我把息箬花粉给你送过去,您不用急的,大家都是男人,懂得起哈,**一刻哦嘿嘿嘿嘿” 楚君昊:……, 齐桓笑看着两人出去,等看不到他们背影了,这才往孟瑶那边过去,推开装备处的门,里面,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们正在忙碌。 “老大,混入的东西,做实验反应大致要二十多分钟,要想办法好好拖住他,不让姓楚的起疑心啊,”孟瑶看他进来,指了指正在忙碌的技术人员。 “嗯,周阳知道,会尽量拖住他的,”齐桓上前,弯腰看玻璃试管里正在合成的液体,“时间不是问题,关键是,不但要确保对人体无害,而且,要确保不能让姓楚的看出来!” “放心,他没有样本对比,怎么看得出来啊?反正用过后效果都是一样的啊,”孟瑶长叹一声,“就是以后一不小心被他发觉了,会不会翻脸啊,老大,我觉得我们这样做,好像不太地道啊,江灵犀,毕竟是**凡胎啊,我们这样做好吗?” “你懂什么,谁叫姓楚的不让她加入我们呢,”齐桓横了她一眼,“你给我保证质量,确保不能伤人。” "是是是!”孟瑶挽起衣袖,似笑非笑:“一会儿配方出来了,我自己来先做实验好不好?可是你想好没有,让我忘记什么秘密?你要是随便要我忘记东西我可是要毛的。” 息箬花粉的清除记忆功能,是需要施予者控制的,就是在给闻花粉的那一瞬间,施予者想到的是什么信息,就会让闻花粉的那个人忘掉和那个信息有关的一切。 “好好好,我让你忘掉今天晚上吃的什么行不行,”齐桓连忙说,“我你还不放心啊,就是这段时间,为了你的安全,你最好别回家了,就住在单位,这样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好,”孟瑶想了一下,“我要加班工资,全额的!” 第二百六十章都是你只有你 周阳退出休息室,顺手关好了房门。 楚君昊低头,看着怀里睫毛煽动的小人儿,忍不住嘴角上弯:“睁开眼,我知道你早就醒了。” 被抓个正着,灵犀还未睁开眼,脸就红了,虽说刚刚从他们的谈话知道了他是谁,可真的这是第一次接触啊。 “……”她有些讪讪,睁开了眼睛, “啊!”当回过神来,自己还在人家腿上的时候,小脸唰地通红,低呼一声,赶紧跳起来。 “额,”楚君昊伸手去扶,这丫头跌跌撞撞的,休息室不大,眼看就要撞到床边的椅子“当心。” 一双大手在灵犀腰间轻轻一掂,顺手一揽,小人儿又回到了他怀中:“怎么还是怎么冒冒失失的,仔细撞要疼。” 灵犀呆愣楞地仰着头,近距离观赏帅哥毫无瑕疵帅得毫无天理的脸,半晌,才咽了咽口水喃喃地问:“你,你,真的是冥帝?” “嗯,” “楚君昊?” “嗯!” “你你你就是,我我我……”想到两人的关系,灵犀红着脸,慢慢从楚君昊身上挣起,“老公”二字,怎么也出不了口。 “我是你夫君。” “夫夫夫君……!”古典而优雅的称呼,不知比那个南方舶来的“老公”要好听无数倍,更比官方的“爱人”要令人遐思的多。 “对,”楚君昊轻轻握住灵犀颤抖的小手,“我就是你的夫君,楚君昊。” 楚君昊?冥帝?冥帝不是老头儿吗?胡子一大把眼睛瞪得像铜铃,庙子里都是哪个样子啊,神马时候这么好看了啊? “你真的是楚君昊?”灵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刚刚,从天上来,金光闪闪的跟个神仙似的人是你?” “是,” 灵犀更加困惑,不自觉地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你不是长黑胡子的老头儿吗?” “黑胡子?”楚君昊挑眉,“老头儿?”,什么跟什么啊,这丫头是有什么误会啊? “是啊是啊,庙子里啊,”灵犀当人家面这样说,更加不好意思,连忙解释:“还有什么画上啊,都是呢,我原来看了还怕怕呢,也就是后来看惯了,还好还好,呵呵呵呵……” 她能说,许多年前,自己在知道了“冥帝夫君”这件事情以后,专门去找了庙子看吗? “哦,”楚君昊释然,“你说的那些啊,或许是秦广楚江他们,也或许是陆判或者钟馗,那是我们的十殿阎罗,属于冥界的一部分,有点像……”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似乎在考虑怎么跟她解释:“就像是你们人界国家中的,不同的部门,比如户部、兵部、刑部等等,懂吗?” “哦”灵犀有点明白了,古言经常提到这些,她惴惴不安的比了一个很大的手势“那你呢?最高那一个大BOSS?封都鬼城我见过,有半个山那么大。” “嗤,”楚君昊笑,伸手捏了捏肉嘟嘟的小脸:“职责所在,什么叫最高那一个?我在人间,并无道场,更无塑像,你看到的都不是我!” “没有道场没有塑像?”灵犀生气,她知道作为一个神仙来说,香火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啊。 “为什么啊?凭什么他们有你没有?”这样一个大帅哥,要是真的有庙子供奉,估计门槛都踢断。 “……我只是,比较懒散,”楚君昊想了下,随口编了个谎言,“我不想承别人的情,也不想受谁的跪拜。” “哦……”江灵犀糯糯地,“呵呵呵,您好高冷!” 楚君昊:…… “耀青说,他是你的手下?”好不容易见着本尊了,怎么也想问个明白啊,“那天,在银行,也是你救的我?” 楚君昊:……是。 “可为什么我看不见你啊?”灵犀颦眉,“而且,过后你也不在了啊。” 想起一直以来孤孤单单地一个人,灵犀委屈了,“耀青说,我是你的冥后,除了你没有人和我有姻缘……所以,就是除了你我我我不能嫁人了吗?” 楚君昊心中苦涩,不是不能嫁,他舍不得啊,试问九天十地,谁能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和别人双宿双飞。 “如果不能的话,那你什么时候来娶我啊,”灵犀脸红到脖子,“我们这里年满20就可以结婚,我今年已经22了……” “……”戳到心底的痛楚,楚君昊心中一酸,伸手把她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安抚:“别问了好吗?宝贝儿,乖,等我忙完这阵……我来娶你!” 忙完这阵子就来娶我?灵犀眼睛一亮,对啊对啊,想来,既然的冥帝,一定很忙,“那你什么时候忙完呢?是要带我去冥界吗?”她忽然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不,不会是等我……死了以后” “……”听到那个“死”字,楚君昊又是心中一痛,抱着她的手臂收紧,说实话,他真的怕这辈子赶不及来陪她。 在她轮转千年的时光里,大多数时间,他都在镜中看着她遽然一生郁郁而终,但也有那么几世,机缘巧合他瞒了上面,以凡人的身份娶了她,陪着她白头到老,但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或者,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时差的关系,他不知道等自己能抽身来娶她的时候,她是不是这一世已经过了大半辈子,或者,就像有几次一样,千辛万苦的下来,一见面她都死在她的怀中。 还记得当她知道他是谁以后,那幽怨疑惑祈求甚至带着点愤怒的眼神,等了一辈子,孤独一世,又怎么能不恨呢? “不要问了,”楚君昊声音沙哑,紧紧抱住灵犀,“不要问了好吗?”他给不了她这一世的承诺啊。 “……”被他的情绪感染,灵犀心中也很是难过,“好好好,我不逼你,知道是,你们男人都有事业,其实,其实我只要你答应不会骗我就行……” 世上太多渣男,骗了女人的心甘情愿的等候,自己却早已是三妻四妾。 “不会,”楚君昊似乎听懂了她的腹诽:“我用我的神格担保,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我爱的都是你,只有你!” 第二百六十一章断片儿了 “……”江灵犀眨了眨眼,面前这张完美无瑕帅得天怒人怨的脸让她实在舍不得少看一眼。 “可不可以……”迟疑着,灵犀讨好的笑,“我可不可以……求你个事儿?” “什么?”楚君昊笑容轻浅,心中却是默默回答: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我可不可,给您拍照啊,”灵犀眼珠骨碌碌转着,不是要消除记忆吗?我有照片为证我才不怕呢。 “可以。”楚君昊点头, 他又岂能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除了拿出去嘚瑟,还想拿照片做个纪念,他暗暗叹口气,好久没有看到她这样开心了,就顺着,反正这里没有信号,她也发不出去,一会儿记得给她删除就是了。 “啊!”听到他毫不犹豫的同意,灵犀高兴的跳起来,“男神,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嘿嘿嘿。” “说!”看她萌萌的样子,楚君昊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 “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合影啊,比较……那个,那个亲密的那种,”黑漆漆的小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眨呀眨的,眨得楚君昊心都酥了。 “好!” 说完,不等灵犀主动,楚君昊伸手,将她揽了过来,一手扶着她拿手机自拍那只手,一手搂住她的小腰。 他放低了身子,微微侧过头,挺直的鼻梁深刻的唇峰轻轻嗅着她的黑发,幽深的双眸看向镜头, “来,茄……子……” 麻麻呀,他还知道茄子啊,灵犀激动得浑身发抖,好会摆POST,不,根本就不用找角度好不,简直了360度无死角的颜值啊! “咔擦咔擦……”两人拿着手机,拍的不亦乐乎,冥帝先生好像很会拍照也,灵犀小脸兴奋的发光,完了完了,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怎么办啊喂! 周阳在门口偷听了半天,里面灵犀隐约的笑声勾得他十分好奇,深吸一口气,敲门: “冥帝先生,抽得出空吗?忙完没有?可不可打搅下麻烦您出来一下下。” 江灵犀:……尼玛啊,和美男拍个照片,你在外面鬼叫神马啊,难道你也想合影?不行!这是我老公。 楚君昊揉揉她的头发,小脸上的不情愿看得一清二楚:“稍等,我去去就来。”他打开了门,单手撑在门上,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周阳好奇的窥探。 “大人,您看起来满脸桃花开啊呵呵呵,”周阳满面红光的笑着给他眨眼睛,潜台词就是“男人,都懂的,” “……”楚君昊毫无回应的看着他,顺手把想往里钻的人往外拎,“东西给我,人,出去!” “喂,你这人怎这样啊,”没有看到休息室里的情况,周阳心有不甘,“你怎么区别对待啊,重色轻友,你对我好不温柔啊嘤嘤嘤……” “砰!”不等他表演矫情,楚君昊转身关上了门。 “他给你的,就是那个,什么花粉吗?”看着楚君昊手里的半透明水晶盒子,盒子中隐隐粉色的东西,灵犀变了脸色。 “可不可以,不要消除我的记忆啊,”随着楚君昊一步步的靠近,她不停的往后躲,“我保证不说出去,我保证谁也不说,好不好?” 楚君昊:……不行。 “求了你,我求你行不行啊,”灵犀急,好不容易见到自己的男人了,现在要消除她的记忆,她舍不得啊,“楚君昊,你不是说你是我夫君吗?为什么要我忘了你呢?我不要忘了你好吗?我保证谁也不说,好吗?……” “灵犀,”楚君昊打断了她的话,扶着她的双肩,直视她的双眼,“你是我楚君昊的女人,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灵犀被他深邃的眼神催眠,渐渐安静了下来,“好。” “我要你记住,魑魅魍魉都是我冥界不入流的东西,你纯洁正气是我冥界之主,他们伤不了你,知道吗?” “嗯,伤不了我!”灵犀点头, “魔界之物,源于普天下的龌龊,只要不贪不执念,不给他们乘虚而入的机会,他们也无法找到你。” “嗯,无法找到我!”灵犀继续点头,十分的乖巧。 楚君昊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伸手把她拉到怀中,捏了捏她的脸蛋,继续:从今以后,你要忘记我,以及和我有关的任何事情。” “好的,忘记你!”灵犀机械的点头,忽然又觉得不对,眼神清明了一些,对于他这个指令,十分的不解:“可是,你是我的夫君啊,为什么我要忘记你?” 楚君昊心中拿过,世间情侣皆怕对方忘情负义,到了他这里,却偏偏要她忘记! “听话,”楚君昊长叹一口气,拧开了盒子,息箬花粉的药效在空气中弥漫,“从今以后,忘记和楚君昊的相遇,忘记和黑暗玄潭有关的所有事情……” “哈湫,哈湫!”灵犀愣愣地看着他,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浓浓的睡意袭来,渐渐闭上了眼睛。 当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然坐了车上,开车的,是张开宇家的司机。 ……这个场面好熟悉啊,这是,来接她到张凯宇家里去吗?可是好像自己是去过的啊,她使劲拍拍头,到底怎么了,莫不是在人家车上睡糊涂了…… “江老师,到您家了,”司机停下车,帮她打开车门,拿了车座上的盒子,又从后备箱把她的随身行李拎出来,“我送您上去。” “什么到家了?”看看面前熟悉的场景,正是自己租住的小区楼下,江灵犀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你家太太刚刚打过电话,说是有事,让我去你家帮忙看着凯宇吗?这怎么?” “哈哈哈哈,”司机忍不住笑,“江老师,您在车上睡糊涂了,那是一周前的事情了啊,太太他们都从外地回来了,让我送你回家呢,”说完,他扬了扬手中的盒子,“哦,对了,这些东西,是太太给您带的礼物,你别忘记了,我给您一起拿上去。” 已经回来了?一周前?灵犀狠狠拍了拍脑袋,感觉到的疼痛,让她知道这不是做梦,可是,感觉好像缺少了点什么啊? “师傅,”她还想确定一下,“请问一下,你们是说我已经去过张家,然后现在是从张家回来了吗?” “哈哈江老师,您没事儿,”司机被她迷迷糊糊的样子有点吓住,一五一十地给她说:“太太走着一周,都是您帮忙照看小少爷的学习,一家人都感谢着呢,今天你要走,小少爷还舍不得呢……” “今天几号?” “9月2号啊,”司机肯定的说,“今天小少爷开学,我记得清楚呢。” ……我这是做了什么啊,灵犀欲哭无泪,不但连日期都记不得了,就连在张家的记忆都没有,这是吃错药了还是得错病了啊,怎么好好的就断片儿了? 她谢绝了司机的帮忙,拎着行礼回了家。 第二百六十二章午夜 江灵犀谢绝了张家司机,自己拎着行李箱上楼,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身后,跟了一路的一辆深灰色商务车停在了单元门口的停车位。 “老大,一切顺利,江灵犀已经下车,她没有怀疑,”负责监视和护送的孟瑶赶紧给齐桓回了信息。 “老大,我检查过了,环境干净,没有发现异常,”负责前方“扫雷”的周阳请示:“用不用派人接近她啊?” “不要来往频繁走得太近,要避免她起疑心,”电话那边留守的齐桓,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命令,“今天就到这里,哥儿几个,收队。” “老大,现在很晚了,我和孟瑶要吃加班饭,”周阳嘟着嘴,难兄难弟两个还在外面呢,老大倒是自己吃上了。 “加班饭啊?”齐桓满足的喝了口汤,声音大得让人想揍他,“好,你们两去吃。” “哇!”两人开心的跳起来,击掌:“也!老大雄起了!” “饭钱在工资里扣……” 孟瑶:!!! 周阳:!!! 江灵犀放下行李箱,从包包里拿出钥匙开门,看见还没有搬走的同伴周依依,有些诧异:“依依,……你怎么在家?怎么回来了啊,你不是说要搬出去和你男人住一起吗?” “天啊!”周依依抬头,看见进门的是她,不等她开口,就鬼叫起来:“亲耐的,你怎么才回来,这几天,你死哪里去了,人也找不到,电话打不通,急死我了!” “哦,没有看到我给你留的条子?”灵犀换了拖鞋,往自己的屋子走去,那天她走之前,是给周依依留了条子的,说了自己要去学生家住几天,这几天自己也一直开着手机的啊,怎么会打不通啊? “看到了啊,”周依依跟着她进了她的卧室,啃着一个大苹果,用手指戳她:“所以我才没有报案嘛,你要不留条子,那可是叫失踪,失踪24小时是可以立案的,懂吗我的小姐姐!” “恩恩,”灵犀合十道歉,表现十分诚恳,“谢谢姐姐关心,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应该到了那里就和你联系的,让你担心了,是我的不是!以后不敢了,还请姐姐饶我这一回。”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周依依又仔细拉着她在灯下,捏着她的脸,叹了口气,“宝贝儿,你是去学生家里去了,还是去非洲去了?” “啊?非洲?”灵犀一惊,不自觉的摸摸脸颊,有那么黑吗? “你看你,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白的像鬼,才一个多星期不见,瘦了一大圈!”周依依皱眉,灵犀看着就像是生过一场大病一样。 “瘦了?”江灵犀反而惊喜,“真的真的瘦了吗?哇哇哇,可以敞开吃几天了啊……” “别高兴的太早!”周依依翻她个白眼,“瘦是瘦了,可是看着太柴,不好看了。” 太柴?不好看?江灵犀哭笑不得,摩挲着自己的面颊,真的不好看了吗? 怕灵犀误会,顿了顿,周依依解释:“我本来已经搬我男朋友那里去了,这几天他出差,联系不上你着急,我这不又先回来住几天等等你呗,以后出去记得给我电话哦,免得人家担心你嘛。这才就算了,下次我才不管你了呢!” “嗯嗯,”江灵犀连忙不住的点头,“以后不会了。” 不知为什么,这次回,灵犀感觉特别的累,稍事修整后,破天荒的早早上了床,本想靠着床头玩会儿手机,却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阵声响惊醒的,身体一抖睁开眼,她才发现,自己半靠在床头睡着了,看看时间,刚刚过了十二点。 她把覆在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夏末秋初的季节,没有开空调,屋子里怎么会感觉冷气蹭蹭地冒。 怎么回事啊,是下雨了吗?灵犀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气依旧,站在窗边,甚至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灵犀诧异的眨了眨眼,看着自己伸出窗户的手臂,手腕那边露在夜空中的没有变化,留在室内,祼露在外的部分,却起了鸡皮疙瘩。 “咿!”她打了个寒蝉,该不会是感冒了,拉开抽屉寻了几颗药,端着水就要服下。 “砰……趴!”地一声,这一次,隔壁屋子的响动更大了些,听起来,好像是什么瓜从里面爆开破皮了,又软嗒嗒的哒在地上…… 搞什么啊,灵犀搓着手臂,走到门口,竖起耳朵听,声音是从隔壁周依依的房间传过来,除了刚才那一下,又听见了好几声“趴,趴……”的,还是什么软趴趴的物体哒在哪里的声音。 “喂,依依,”灵犀没有开门,隔着门喊:“你在做什么啊?大半夜的,这是什么声音啊?” 那边静了好一会儿,隐约听到几声叽咕叽咕的声音,就在灵犀要开门出去看时,周依依的声音传来:“额……哦,不好意思啊闹醒你了宝贝儿,是是是我男盆友回来了。” 你男盆友回来了?什么时候进的屋?我怎么没有听见开门声?灵犀翻了个白眼,关键是两人在屋子里做什么呢,光听声音就叫人不舒服。 不过恶心归恶心,面子话还是要说,“你们……小别胜新婚啊,呵呵呵,不要客气,尽兴,尽兴啊!” 隔壁,周依依没有再回话,只是“趴嗒趴嗒”的声音,偶尔传来。 灵犀摇摇头,打了个呵欠慢慢走回床上…… 这一回,是风吹树叶垂柳千条的声音把她吵醒,刚刚,也许就是在这个声音的背景下,她的梦里一片江南的烟花柳雨。 垂柳,风吹树叶……她揉了揉眼睛,搞什么啊,大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不对!这里是十二楼,什么柳树会长这么高?而且,这个小区下面,也并没有栽种柳树啊。 灵犀蓦地一惊,窗外黑洞洞地,就连远处楼房的灯光都黯淡起来,更可怕的,是世界就好像在一瞬间离她很远很远,耳边除了风吹柳丝中间夹杂着几声“趴嗒趴嗒”,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 第二百六十三章撕裂 彻骨的寒意弥漫在屋子中,现在就连伸出窗外的手臂,都感觉不到夏末秋初的暑气,江灵犀抱着手臂,狠狠打了个寒颤, “依依?”她站在门口,听隔壁的动静,那边这时候,却是安静无声。 想了想,她拿起手机给周依依打电话,清楚的听到周依依的电话铃声在隔壁响起,却是响到很多声都无人接听。 情况不对! 耀青,每次遇到危险,灵犀都不自觉的喊,希望这一次,他也能及时赶到。 她咬咬牙,给依依发了个短信,“你在吗?”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回的时候,接到了周依依的回信,“在,睡觉。” 睡觉……灵犀暗暗翻了个白眼,睡什么觉睡得这么死啊,顺手,她又按下了重拨, 电话依旧在隔壁屋子里响起,“……您拨的电话无人接听,”那边依旧是无人接听。 麻蛋,不是醒了吗?怎么不接电话,灵犀干脆扯起嗓子喊:“周依依,醒了没有?” “趴趴……咕叽咕叽”风吹柳浪声中,隐隐有几声异响,然后,响起了周依依的回应:“我,在,” ……还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跳,灵犀这回彻底没了脾气,估计这傻孩子睡迷糊了,“你那边在做什么啊,你觉得冷吗?”她隔着房门问。 “不,冷。”周依依简短回话,然后又没有了声音。 ……今天这是怎么了,该不会生病了?灵犀有些担心,“是不是着凉了啊,今天晚上好冷,你早点睡,有什么事情就叫我啊。” 又是等了半晌,那边简短回答:“好!” 灵犀摇摇晃晃的回到床上,刚刚甩掉拖鞋准备上床,“趴嗒,趴嗒……”几声,这一回,好像就是门外。 “我的姑奶奶,”她无奈,干脆转身,穿上拖鞋,过去开门:“你到底还让人睡不……” 一个哈欠还没有打完,自己的卧室门一拉开, OHMYGOD!!! 随即,灵犀眼前一片血红,失去了意识。 无数条暗红色半透明的丝线,从客厅的天花板东一丛西一丛的倒垂而下,周依依的卧室门已经打开,茂密的丝线堵满了她的门。 室内无风,却冷的彻骨,而那些柳浪一样的声音,就是红色丝线向被风吹动一样发出的。 半透明的暗红色丝线,就像是有生命般,不停的顺着“风势”摇摆,摇曳间,丝线的尾端摆动,到一定时间角度,忽然圈成一个椭圆,折叠向上,对着天花板,喷溅出一蓬暗红色。 “趴嗒……”暗红色的一团立即粘在天花板上,然后,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往下滴落,违反无理常识的,形成长长的细细的,粗细均匀半透明的红色丝线。 原来,刚刚听到的那些“趴嗒趴嗒”的声音,就是无数的红丝线在扩张的声音。 特勤处,齐桓办公室,面前的监控屏幕上,完整的全球地图中,某一个点忽然发出亮光。 红色警报响起:“空间撕裂,有异界生物入侵,有异界生物入侵,一级战备一级战备。” 屏幕上,地图不断快速的扩大,从全球地图到某个城市,再到具体的地点,空间撕裂的地方,已经定位,就在本市的科阳路和平小区——江灵犀的住处。 同一时间,只隔了几个街区,和周阳孟瑶一起吃完了宵夜,准备换班,自己去楼下守着的齐桓接到了通知。 “遭了!灵犀出事儿了,”齐桓急声命令,“快回去!”一个急刹,周阳猛打方向,抄了近路往和平小区而去。 “老大!”孟瑶已经用车里的设备调出特勤处传来的数据,“是空间撕裂。” “妈的!”齐桓狠狠的骂了声,“处里那帮混蛋给她花粉里混的什么,让引点魔气,怎么弄成空间撕裂?” 周阳躲闪着逆行的车辆,在他身后是无数被逼的手忙脚乱终于停下来骂娘的司机,“快快,还没有找到频道吗?被那么多普通人看到,我们会被骂死的啊啊啊……” “准备!”孟瑶手下不停,高声喊道,手下一拨,将整个商务车拨进了出事的那个空间。 三人配合默契,周阳负责驾车,孟瑶负责稳定和九处的联系,而齐桓,在她说准备的时候,就打开天窗,站了起来。 商务车高速行驶着,从现实世界的车水马龙中消失,一进入出事的空间,就有无数奇形怪状的的东西,叫嚣着往车身扑过来。 齐桓稳稳的站在车上,手中一根发着荧光的软鞭挥出,一圈一圈的光晕,把扑过来的怪物们隔成一块块,发出凄厉的风声,翻滚跌落。 “这里是什么空间?”齐桓大声问,“没有发现其他生物。” “被隔离的小世界,空间中除了魔界物资,没有其他发现,”孟瑶一边检测,一边回话,“目前尚且不知隔离的介质。” “蓬……蓬……”天空中,有规律的声音,划破空气由远及近而来,随着声音的越来越近,那些攻击车辆的奇形怪状的小魔,也借着风势扑得更猛更密。 “啊啊啊,好大的风阻!”飓风中,周阳全神贯注的操控着商务车,飓风一阵一阵吹来,就像是有人拿把扇子,一下下要不车子掀翻。 “混蛋!”眼看着飞行小魔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齐桓长鞭回撤,右手执着鞭柄,左手平稳一抹。 长鞭定住变为一把长剑,他凝气于剑,左手并指在剑锋上抹过,淡淡一丝血痕染上剑锋。 齐桓左手两只捏住剑尖,将剑往内扳成个半月弧形,冷戾的寒光从他眼眸闪过,手指一放,被掰弯的长剑回弹。 随着柔韧剑身的弹出,无形的劲力从半圆中发出,以商务车为中心,迎着飓风往外波及。 凡是剑锋所波及过的范围,小魔物们被震荡成粉碎的黑尘落下,飓风也被隔绝再外,稳定了车身,周阳全速往科阳路赶去。 “蓬……蓬哄……蓬哄”天空越来越近的声音就是飓风的来处,一下下撞击着齐桓用剑身支起的结界,撞击在结界壁上,发出结实沉闷的声响。 “老大,有大型魔物从天上向我们逼近!”孟瑶声音拔高,“魔物级别……” “SSS……”齐桓接了话头,喃喃道:“我看见了,它就在我的前方!” 第二百六十四章鬼车鸟 魔物就在前方,本就黑暗的天空,在它的笼罩之下,变得更为阴霾。 那是一只庞大到遮挡住前方半个天空的飞行魔物,它煽动着巨大的翅膀,发出“蓬……蓬”的声音,带着一阵阵腐臭气息的腥风扑面而来,中人欲呕。 “呕……”车里几人发出此起彼伏的恶心反胃,周阳大声叫骂,“我CAO啊,还带生化武器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巨大的鸟类魔物从正面而来,几乎就像从地平线上升起,黑红色的羽毛中间,隐隐约约无数个绿色的光点,挤在身体的中央,发出“扎扎”地声音,仿佛是老旧的木轮车在粗粝的沙石地上划过。 “鬼车” 飞行魔物靠近,当看清楚它的丑陋样子后,三人同时惊呼出口。 “嘎嘎嘎……桀桀”鬼车正对着商务车而来,从上方飞过,九个脑袋同时发出难听的呱噪声音,随着鬼车的到来,先前攻击的飞行小魔已经没有了踪影,深黑色的天空,毫无预兆的滴下黑色的血滴。 “嗒,嗒……”由少到多,黑红色的腥臭血滴犹如暴雨般滴下,齐桓刚刚用无极青炎鞭化为剑,以血为誓挑出的结界,在鬼车黑血的侵蚀下,冒起点点青烟,犹如被溅上硫酸般,只不过一个照面,就被破解。 “CAO真的是生化攻击!”齐桓低骂一声,手臂高扬,青炎剑变回软鞭,手腕转动,青色的火焰发出耀眼的光芒编织成密集的光网,挡住了黑血的肆虐。 鬼车鸟鸣叫着从上空俯冲过来,九个头发出兴奋的怪叫,巨大的黑色的爪子,没有丝毫阻隔的伸进了青炎鞭的光网中,往车子抓来。 “收”齐桓变招极快,编织好光网后,鞭子回撤,狠狠地往半空中伸出的黑色居爪抽去。 “啪!”清脆的声音,带着青色火焰的鞭子抽在爪子上,溅出黑红色的腥臭血液,吃痛的鬼车鸟,桀桀惨叫着,呼啸升高,与他们反向而过。 “快,”孟瑶声音焦急,“灵犀那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周阳,别管天上的,全速!”齐桓命令,从站着的车顶转身。 鬼车鸟极速的飞过后,在空中刹不住车,又往前飞行了几下,才一个急转,掉头,再次往这边飞过来。 “老子轰死丫的!”齐桓脸色显出狠戾,收了无极青炎鞭,收束心神,凝神望天双手结印,口中道法口诀空灵的念起: “临兵斗者阵列在前……天君驱魔,阳雷临阵! 轰!” 半空中,青色火焰组成的巨大虚影拳风,正对着鬼车鸟那丑陋凶残的的纠葛脑袋轰去, “嘎嘎……桀桀……”鬼车发出凄厉的叫声,九个脑袋被轰得四散开来。 “老子轰死丫的!”一拳轰出,齐桓手下不停,拳风荡起青色的虚影,不停的往巨大的丑鸟揍去,“轰死你轰死你!” “啊啊啊啊,那是什么?”周阳首当其冲,挡风玻璃上,有什么东西撞了过来,“脑袋,啊啊啊鬼车的脑袋!” 被轰散的鬼车脑袋并没有受伤,反而更加穷凶极恶的往车上攻击过来,估计这些鬼车脑袋,是它攻击最强的,几乎没有什么阻拦的穿过了青炎鞭的光网,就连特勤处特制的商务车玻璃,也只不过几下就啄穿。 “嗯!”孟瑶闷哼一声,有一只鬼车的脑袋,是从车辆侧边的玻璃慢慢爬上来,一口啄开玻璃后,咬住了孟瑶的手臂。 “孟瑶!”齐桓大叫一声,迅速回到车内,手下青炎鞭变为匕首,对着鬼车脑袋砍去,一阵烧焦的恶臭,那个脑袋被青炎匕首砍得烟消云散。 “桀桀桀……”鬼车的本体感应到失去一个脑袋,发出凄厉的长叫,随着长叫声,它那只一直在滴血的被天狗咬掉脑袋的脖子上,又渐渐长出了一个新的脑袋。 “操!没有听说过鬼车脑袋变成散弹啊,探马的还带快速复活的,”这样的攻击方式,在九处的资料中,可是没有记载。 “进,进化了,”孟瑶声音渐渐虚脱,“有毒!” 齐桓手下不停,再次结印,青炎结界回撤,又伸指在周阳和孟瑶身上轻点,淡淡的青色光晕流转,将鬼车鸟脑袋的攻击挡在了身体外面。 “孟瑶,醒醒,别睡!”齐桓支起结界后,翻出医疗包,开始给孟瑶注射解毒的针剂,“周阳,全速往裂缝靠拢,实在不行把它拖下去!” “好的,老大!”周阳丝毫不被围拢的身边,露出狰狞神色的鬼车脑袋影响,脚下油门加到最大,踩,再踩,怎么感觉…… “我CAO,车,车怎么飞起来了啊!”周阳惊恐的看着窗外,发现车辆失去了控制,正是摇晃着身高。 齐桓也察觉到不对劲,抬头往天窗看去,“踏马的,鬼车鸟是一对,还有一只,正叼着我们呢!” 好一招暗度陈仓!齐桓满头黑线,什么时候就连鬼车鸟这样恶心的魔物都进化出了智慧,攻击时还用上战术了呢,刚刚那些脑袋的攻击,都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现在才是真正危险的时刻!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掠过,鬼车鸟抓着猎物快速的往高空飞去。“嘎嘎嘎,桀桀,”看到同伴得手,四散在车中的鬼车鸟的脑袋散开,怪叫着飞回本体,重组。 “啊啊啊,它要往哪里飞啊,这,这都快出城了!”渐渐远离了城市的建筑,脚下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周阳猜测它的意图,长舒了一口气:“它要把我们丢海里,怕个求,我们车水陆两栖的!” “啊……”车子疾速的呈抛物线上升,车里三人紧紧抓住了一切可以抓的东西,犹如坐过山车般,毫无还手之力。 “蓬!”坚固的车身出现内凹陷的抓痕,重组后追上来的那一只,在半空中接住同伴抛过来的猎物,再次往空中飞去。 “踏马的颠球玩儿呢,呕……”齐桓大声咒骂,可是车里极度的震荡,让他根本无法结印念咒语。 “它……往哪里抛!”周阳强忍着恶心,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这里早已不是城市的边沿,在一次次往下跌落间,他看清楚了,那是一个陡峭岩石的的海岸。 “我CAO,”一次次呼啸着接近坚硬的岩石,齐桓瞬间明白,“它们这是秃鹫吃乌龟啊,玩儿够了,就我们在岩石上摔死啊啊啊啊……” 第二百六十五章法身具现 夜空中,两只形状丑陋的鬼车鸟,抛着商务车玩的不亦乐乎,车内三人,被颠得忽上忽下,几乎就要昏厥。 “老大,我们,干脆,跳伞……”周阳艰难的说。 “不行,一旦我们出去,那不成了抛出去当糖豆子了?”这时,鬼车鸟们似乎玩够了,抓着车子疾速的往上升高。 齐桓神情严峻,祭出青炎剑,命令:“一会儿所有的动力转到车底部,你们两抱住我的腰,我在快落地的时候……” 话音未落,车子已经被鬼车鸟放开,呈自由落体往下落去,脚下,是海岸边黑色湿滑的的嶙峋怪石。 来不及再说什么,齐桓手中青炎剑灵力暴涨,沉重地往地板上一杵,腾腾的青色火焰从剑尖溢出。 齐桓左手快速结印,右手一振,青色的光焰不受阻的穿过了车的底盘,附着在下面渐渐加厚。 “啊……啊啊啊”车内几人长呼着往下落去,在这个从现实中隔离出的异界中,或许只有靠青炎的剑锋帮忙缓冲一下了。 脚下的岩石越来越靠近,就连海水冲刷激起的浪花都几乎能感觉到,齐桓闭起双眼,将平身的灵力灌注到双臂,就算知道,此一役后他也许会脱力而亡,也只有先求得落地时的保命了。 就在车子将要落地的一瞬,一个人影不知从何处出现,嶙峋的岩石上仰天傲立,手中快速结印,然后凝指向天。 火焰般明亮的光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接住了几乎就要摔倒岩石上的车辆,角度极端精准的一弹,商务车被横着弹出去,稳稳地停在不远处的沙滩上。 “耀青将军!”齐桓大呼出声。 “去救冥后,这里有我!”耀青接住了车后,遥遥对齐桓一指,身形一矮,一只五彩斑斓的孔雀冲天而起。 “姓楚的也来了?”齐桓大声问道,既然他来了,那边的压力就可以解除了啊。 “冥帝只来了化身,那边走不了,快去帮他,现在他功力还不到一成,”耀青神情严肃,从几人上空飞过,身形在腾空之间,渐渐变大。 齐桓亲自开车,全速的往和平小区赶过去。 “啊,发光的孔雀,好大的孔雀啊要,这曜什么青的,是孔雀变的啊啊。”周阳看着半空中的流光溢彩,这样壮观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孔雀妖?”孟瑶更是不敢相信,以往监视灵犀安全的时候,也看到过这个沉默憨厚的英俊少年,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真身居然是一只孔雀,孔雀不是都很妖孽吗?他怎么一点都不娘娘腔啊。 半空中,孔雀已经和两只鬼车鸟打了起来,在他狭裹着正神的威压下,两只鬼车鸟被他抓破了护身结界,一时间,腥臭的黑血和鸟毛纷纷落下。 孟瑶看着里面零星夹杂着的闪着淡绿光芒的孔雀羽毛,很是担心,“老大,我们要不要帮帮他,一个打两个诶。” “放心,曜青是冥界第一猛将,关好天窗,当心鬼车污血喷你一脸!”齐桓瞟了一眼半空,声音拔高:“伙计们,敌方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 孟瑶:……! 周阳:老大,你不是说不让玩儿游戏吗?!!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挡,几人全速往科阳路驶去。 和平小区,江灵犀租住的那栋房子,此时,已经成为魔界侵入的通道,以那里为中心,深黑森寒的魔息如龙卷风般冲天而起,拉扯着周围的建筑旋转拧绞。 “老大,你看,” 小区上方,那个黑色旋涡上边,有个光影悬停在半空,长发翻飞身形高大, “那是……楚君昊?”孟瑶好不掩饰眼中欣赏的震惊,“他,他在做什么?” “哼,”齐桓正和周阳交换位置,让他来开车,啧啧摇头,“姓楚的就凭分身也敢硬扛?真把魔界小看了啊,还敢凭现在仅剩的功力一人去堵空间裂缝,疯了,他简直疯了。” “……真是楚君昊啊,天,好帅,”孟瑶星星眼,“怎么没有看见他的兵器呢?哦,他在做法,” 黑暗深渊的上空,魔息越来越强,渐渐形成了黑色的龙卷风,楚君昊避开魔息的拉扯。 在漩涡的外围盘膝而坐,他双手平端胸前,口中低诵,无数的金色梵文字母从身上腾起,聚集。 “净天噬魂,万无本根,邪祟消散,我主常存!”一声青啸,暗青色的巨龙虚影从楚君昊身上腾起,迎着旋涡,逆风冲进龙卷风中。 “买高的!”周阳喃喃,“龙,那是龙老大!楚君昊身上怎么飞出龙的影子啊,啊啊那影子冲进旋涡里面去了。” 原来他是……,齐桓心中一惊,他居然是传说中的青龙血脉。 半空中,青龙冲进龙卷风中,与隐藏在其中的黑手搏斗,一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耳边凄厉的叫声此起彼伏。 楚君昊原本稳稳坐在裂缝边的身影变得时隐时现,他仍旧维持着双眸微闭,口诵佛号的样子,裂缝中溢出的黑色雾气,围观着,躲避着,寻找着虚影的弱点弱点,伺机出击。 “老大怎么办啊,那栋楼已经被笼罩到旋涡中了,我们过不去啊啊啊!” 商务车全速的往事发地点开去,没过多久,周阳就发现了异常,空间隔离的原因,他们的车无论怎么开,也开不过去啊。 而在裂缝那边,情况却已经十分危急。月黑风高,一轮红色的月亮下,整个和平小区笼罩在的阴影中。 巨大的旋涡以灵犀所在的房子为中心旋转着,把它往黑暗的那一面拉扯,房子的下面几层已经隐没在了黑暗中。 “停车!”齐桓大声命令“你们不可出来,等我!”随手把亲炎往车前一插,犹如一道屏风,护住了两人,这才快步往那边跑去,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居然穿过了结界。 奔跑中的齐桓,似乎变了模样,身上灵气缭绕,沿着笔直的大街,看着面前的裂缝,他收住脚步,开始结印: “五行道术演紫垣,纵横老将运神兵,一分阴阳化作五,催天毁地救沉沦……” 道家法诀咏唱后,五条巨大的强壮手臂虚影从齐桓身上飞出,从五个方位狠狠砸向地面。 第二百六十六章化身还是真身 齐桓单膝跪于街道中央,捏诀吟唱后,一拳擂在地上,同时,五条巨大强壮的手臂似的虚影从他身后飞出,分别从五个方位狠狠的砸向地面。 分列与东西南北的四只拳头,犹如四柄重剑狠狠地插入地底,震荡起裂缝中的魔息发出凄厉的悲鸣。 而中间的一拳,最是巧妙,在四个方位的环绕下,直直对着裂缝的中心急跌而下,然后重拳从地底往上出击,一拳一拳,从尚未被魔息污染的地底往上,让裂缝在震荡中慢慢填满。 周阳目瞪口呆的看着齐桓发威,他入职的时间不久,这是第一次看到他的法相,“老大发威了,他他他把那栋楼砸出来了……他怎么那么多手啊,” 孟瑶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前方,作为多年的老部下,齐桓这样的施为,她知道,他很快就会陷入油干灯草尽的困境:“快,快啊,好,六楼出来了,五楼……再来,加油啊老大,四楼出来了。” 那边,正面的战场,齐桓阻隔了裂缝与魔界的沟通,没有源源不绝增强的魔息,楚君昊那边的鏖战,局势渐渐稳定了下来。 失去奔涌通道的魔物失去与先头部队的联系,自是不会甘心,配合着被齐桓围困的魔息运作,几次争夺中,几乎就要再次联通。 一口殷红的鲜血喷出,齐桓以拳撑地,浑身颤抖着几乎已经力竭。以一人之力封阻魔息,每一分每一秒,都承受着不属于凡体的压力。 “坏了,”孟瑶脸色煞白,“老大顶不住了!” 战场那边,整个地基又开始凹陷,拉扯着齐桓以及周围的物体,再次跌落深渊。 “集中所有能量,破界,”孟瑶命周阳车辆的动力提到最高,仪器发出耀眼的白光束,光束中的一点,透射在透明的结界上,渐渐的,结界的壁垒就像是被热气化开的冰壁,渐渐扩大,终于,四分五裂。 周阳一脚油门踩下,全速的往那边冲过去,“我们不是有灵光炮吗?轰它丫的,”他大吼,“我就不行轰不散它。” “不行,”孟瑶看着前面的情况,摇头,“老大和楚君昊都在呢,” “那要怎么办啊,那帮孙子在和老大抢房子呢,晕,龙卷风拉那房子得更快了,完了完了,好不容易都砸出来了二楼了,又被拉下去了,啊啊啊,老大站不稳了……” 战场那边,力竭的齐桓已经晕过去,在他脱力以后,裂缝以更快的速度往地底凹陷,带着昏迷的他,往下拖去。 这时已经来不及多想,孟瑶脸色煞白,CAO控着飞索网抛出,套住了齐桓,迅速变成网兜,把他套在里面“倒挡!” 周阳不等她命令,早就挂了倒挡,拖着飞索中的人使劲往后,一寸一寸,把即将落入深渊的齐桓渐渐拖了出来。 裂缝内的魔息似乎感觉到了争夺,发出挑衅枭叫,分离出一股魔息,裹住飞索网往深渊里拖。 “老大,快醒醒!”孟瑶大声叫喊, 魔息的争夺之力太过强大,就连全力后退的车子也跟着往深渊里拖,情况紧急,唯一的办法就是齐桓醒过来,回到车上,让飞索去迷惑魔息,“齐桓,你要被空间吞噬了!快回来!” 也许是感知到地面这边的危险,天边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镇守在裂缝边上的楚君昊的人形身影已经不见踪影。 黑云翻涌,旋转着吞噬万物的空间裂缝深处,隐隐可见巨大青龙的一鳞半爪,纷乱搅动着的黑云中,显现出巨大的龙形虚影。 青龙与盘旋的魔息战在一处,楚君昊人形消失后,全部的力量化为青龙,眼见这边情势危急,巨大的龙尾在地上一磕,金色的灵力往这边蔓延。 切断了飞索边魔息对齐桓的拉扯,灵力注入齐桓身体把他唤醒,又极为灵巧的往上一挑,挑动裹着齐桓的光网抛回车子这边。 解决了地上的危机,青龙盘旋而上,龙吟声中,挟裹着风雷之势,直冲云霄,楚君昊一身白袍翻飞独立黑色漩涡之上,龙影隐与身体之中, 楚君昊神色凛然,双手结印,指尖心头血出,真元燃烧,发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 “闭眼!”刚刚醒过来的齐桓,一把将孟瑶扑倒,几人即便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眼皮上被灼烧的痛楚。 金刚怒目,降妖除魔!齐桓喃喃,没有想到,即便只剩下十分之一功力的化身,楚君昊居然还有出如此强大的法力。 正神元神的燃烧,能除一切苦厄污秽,黑色的漩涡在极度强光的照射下,脏污的魔息无处遁形,魔息渐渐死亡消散,龙卷风也停息了下来,空间裂缝渐渐关闭。 “草,他……这不是化身!”齐桓喃喃,惊得脸色煞白,金红色的心头血燃烧,刚刚那种威力,根本就不可能是化身,“这是他的真身,楚君昊!” 话音刚落,随着黑色浓云的散去,白色的身影便直挺挺的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快,接住!”齐桓启动飞索,想要接住跌下来的楚君昊,可实在是太远,紧急之间,齐桓从车中跃起,拼命往那边跑去。 一声清啼,五彩斑斓的孔雀从远处飞来,接了跌落的人影,往这边飞回,待得靠近,曜青收了翅膀,用人形托着楚君昊,将他放在地上。 “齐九,给我护法!”曜青老实不客气的命令,双膝一盘,便将自身的灵力全力注入楚君昊身体。 齐桓抽回青炎剑,站到了两人的身后,紧张的注视着还在做最后挣扎的魔息。 承接了同源的法力,楚君昊睁开了眼,曜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禁不住红了眼眶,“帝君!” “回去,”楚君昊声音低哑,撑着曜青站了起来,“救回灵犀,我就回来。”说完,也不和众人打招呼,身形一晃,缩地为尺,快步往和平小区而去。 “这,的真身?”齐桓愕然,“他,他不是真身在冥界守阵吗?”守阵之职若是中途私自逃脱,那是要受到天罚的啊。 “……闭嘴!”曜青红了眼眶,恨恨地说,“要不是你给我们冥后弄那个招魔的血液印记,会出这事儿吗?” 齐桓:…… “告诉你,若是我们帝君真的领了天罚,我看就凭你们人界的几只小猫鱼,还守得住守不住!” 曜青心中气苦,转身离去,冥界阵法中,守阵的楚君昊的化身瞒不了多久,刚刚他又在人界燃烧了元神,这样大的动静,想不被发现都难。 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让冥界的阵法出问题,曜青明白帝君的担忧,赶回了冥界 第二百六十七章本元的香味 和平小区,灵犀所住的房子,安静地毫无生气的矗立在夜空中,整个楼房街道,凝伫在结界形成的那一刻,灯光依旧,却昏暗地像是蒙了厚厚的一层塑料薄膜,街道和楼栋中,没有一个人影。 跑进楼道,里面的景象让人遍体生寒,空无一人的大厅,楼道,电梯间,都被无数条暗红色的丝线横七竖八的缠满, 没有了魔息的滋养,暗红色的丝线变得呆滞了许多,又被楚君昊处理过,基本已经焦枯死亡,蛋白质燃烧焦臭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让人几欲予作呕,楼道中,剩下东一簇西一丛的断丝,在空中摇摆,跌落。 电梯显然是不能用了,齐桓手一挥脚下不停,带头从楼梯往上冲, “呕,好恶心!”孟瑶最先受不了,“这是什么啊,怎么感觉是活的啊,” 齐桓顺手脱下风衣扔在孟瑶脑袋上,“魔界的森罗丝,已经死了,” “靠,还真是活的啊?”周阳抬头,看着近在眼前,摇曳着的半截断丝丛,“中空的?里面红红的,是什么啊?……血?好大的血腥味儿啊。” 难怪,齐桓眉头紧皱,心中后悔到极处,要不是在给江灵犀用的花粉中掺入魔息的介质,也不会害她到这样的陷阱。 这么多的森罗丝,要是都在吸取的她的血气,只怕……齐桓不敢想象,灵犀被吸成一具干尸的恐怖景象。 刚刚踏上灵犀居住的那层楼,整个楼道中干干净净,森罗丝已经被燃烧殆尽,变成灰烬铺满了地面,柔和的金色光线,从敞开的屋子中传来。 齐桓领着两人加快步伐的跑了过去,伸手撑住门框,才稳定下身形, 屋子里,森罗丝已经全军覆没,厚厚的灰烬尘埃中,君昊盘膝而坐,把江灵犀放在腿上,熊熊燃起的火焰,以两人为中心,燃烧着身外的一切肮脏。 极光赤阳,万仞焰灵……齐桓看着橙黄中带着一丝紫色的火焰,喃喃,没有想到楚君昊居然毫无隐藏的就在人间施用正神的法术,难道,这小子就不怕遭到反噬的啊。 魔界的森罗丝以江灵犀为营养基,无数的丝线从昏迷的灵犀身上长出,吸取了她的血液,滋养着在中空的的管道中奔涌,森罗丝有自我生长的功能,从营养基出来最近的地方,人类的血液含量最高,而它自己繁殖出来的,离得越远,混合的人类血液越少。 楚君昊不敢就这样轻易拔除,灵犀身体中的血液和森罗丝联通,如果断然拔除,她会因为失去血液变成干尸,万般无奈,只好动用法术,以正神无上的赤阳焰灵对森罗丝施加威压,血液回流,大多数都回了灵犀的身体里,他才最后震断了魔物。 楚君昊没有理会呆愣的站在门口的几人,感应到周围近处再无魔息隐藏,他收回了外放的威压。 他双目低垂目不转睛地看着灵犀,半晌,他左手平端于胸前,右手剑指朝天,楚君昊弯下腰来,刚毅而曲线优美的薄唇轻轻张开。 KISS?门边的几人张大了眼睛,眼前这个正襟危坐的俊美男人,当着大家的面,偷亲人家? 楚君昊丝毫不以为意,面色无改的覆到灵犀的唇边,唇齿厮磨间,轻轻撬开了她的唇,闪烁着淡金色的圆珠从他的口中,缓缓渡给了灵犀…… 不要想得那么龌龊,门边的几人对望一眼,原来人家在给治病啊,不过,其实就算是亲一下也没有什么的嘛,人家本来就是夫妻嘛,而且是生生世世那种。 楚君昊的元丹入体,淡金色的莹润的辉光笼罩着灵犀,氤氲间看不真切的,仿佛就连她的容貌都有了变化,精致的小脸上稚气褪去,五官更加立体而柔和,虽然依旧紧紧闭着双眸,但,那种感觉,完全就是不同的一个人。 “岚月!”楚君昊心中万般滋味痛苦万分,封印之下,被灵气滋养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岚月, “岚月……”他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我好想你!”声音低沉,居然带着一丝湿意, 楚君昊极力的稳定着自己的情绪,元丹的神力太过强大,若是真的唤醒了岚月的元神,那他与她之间,那个参商不见的诅咒就会启动。 那样的话,他便再也无法这样和她靠近,将她拥入怀中,灵魂的伤害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岚月的灵魂,却是怎么也舍不得她跟着自己受苦。 元丹入体,灵犀的身体内部腾起的金色火焰,把千丝万缕的黑气从她身体里驱赶出来,在楚君昊的赤阳焰灵下,扭曲着消散。 “好强的金刚渡厄之法!”齐桓忍不住赞叹,明白这是因为灵犀收回体内的血液中,当是沾染了不少森罗丝的魔气,楚君昊这是在用自己的元丹,帮她逼出来。 “金刚渡厄?”孟瑶耸耸鼻子,眼前的一幕让人有暖又心酸,“可是,你们没有闻到什么吗?好香,雪中寒梅?还是松烟淡墨?” 香味越来越浓,淡淡的萦绕在鼻端,却不带一丝一毫的脂粉气, “这是,他本元的香味,”齐桓苦笑,都说臭男人臭男人,眼前这个男人长得比自己俊朗就不说了,没有想到他本元的香味,居然是这样的,“哦,就和我们凡人的体味是一样的道理。” “体味?”周阳举起隔壁,闻了闻自己,跑的满身臭汗,就连自己都嫌弃的味道,“靠,他是女人还是男人,怎么比香水的味道还好闻?” 这边,楚君昊控制的恰到好处,收回元丹时,灵犀脸色好了不少,却仍旧没有清醒。 他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门前的几人,眼神中神色莫名。 “……呃,”齐桓挠挠头,知道给灵犀身上下魔息引子的事情,瞒不过他,“冥帝大人,你听我说,我们只是想把魔息吸引到一处,这样就可以全天候的监控,你知道是,如果放任魔息不知道在哪里爆发,到时候后果会……” “好了,”楚君昊冷哼一声,收敛起眼中的冷厉,叹了口气,“让你的师门上一封天箓,就魔界侵入你人界之事做一个汇报。” “这个你放心,”齐桓暗暗舒了口气,看样子,楚君昊是不打算找他算账了,不管怎么说,这事情,是他理亏,他走了过去,恭敬答道:“魔界大举进犯,我们自然是要上达天听的。” “她的魔气,我暂时已经祛除,但却不能保证,是不是还有少许的隐藏在身体中,我会想办法的,”楚君昊伸手,抚摸着灵犀的脸颊,“另外,她失血过多,还是得立即输血,你速去安排,她血型是B型,完了,让她闻息箬花粉消除记忆……” “帝君!”楚君昊话音未落,曜青忽然现身,抱拳跪于他的面前,神情焦急,“你私自出阵的事情,已经被上天发现了,他们让我前来……” “呵呵,这么快?”楚君昊挑眉,冷笑,“放心,我自会处理。” 第二百六十八章值与不值 楚君昊起身,抱着灵犀进了她的屋子,袍袖一挥,屋中洒落的森罗丝灰烬一扫而空,他将她小心的放在床上,眼中尽是担忧。 半晌,才放开手,冰冷的眼神看得齐桓十分的尴尬, “用你们最好的医疗,她需要纯净的血液,”楚君昊吩咐,“魔界的裂缝我暂时给你堵上了,但难说还有遗留下来的小魔,你必须保证,她在这段时间以内的安全,” “好,”齐桓点头,“放心,我们会给她最好的医疗,总部,也许是这地球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这是齐桓欠他的,两人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有说破。 吩咐完这边,楚君昊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的灵犀唇上缓缓抚过,些微金红色的心头血在她淡色的唇上渐渐隐去,一瞬间,灵犀的身体发出滚烫的温度,皮肤也红得像是喝了烈酒。 “帝君!”曜青心中一惊,出声提醒。 楚君昊摆摆手示意无妨,心中却暗暗叹口,毕竟灵犀是**凡胎,就这点估计也是承受不住的。 他守着她,看着她脸色渐渐恢复正常,虽然还在发着高烧,但要祛除体内的魔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帝君,”曜青有些焦,生怕耽误时间太久,那边会加重惩罚。 楚君昊站起身来,看了齐桓一眼,身形一淡,和曜青渐渐隐去。 冥界边缘,碧寒灵境中,孔雀驮着神情疲惫的帝君飞回,楚君昊回到封魔昭天阵中,与留守阵中苦苦支撑的化身重合。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不等他喘一口气,铿锵的梵钟从四面八方响起,伴着漫天的佛音,凝聚成金色的卍字,直击他的心腑。 “额,”冷汗从额间冒出来,楚君昊闷哼一声,不敢托大,盘膝凝神,运功护住心脉,和钟声相抗。 “噹……噹……”梵圣天煞钟声的威力,伴随着四起的不绝于耳的万声佛号吟诵,一声比一声更加霸道。 “帝君!您就别运功了,”曜青变了脸色,双膝跪于阵前,焦急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哭意:“不要,不要再硬抗了啊……” 钟声不停,无数金色的卍字佛号围绕着他,阵中的楚君昊终于支撑不住,口中喷出鲜血,身形委顿于地。 “哼!”虚空中,几个声音冷冷地道:“不自量力!” “冥帝楚君昊,”阵法前现出四个盘膝打坐的虚影,顶天立地以绝对的威势充斥在整个空间中,“镇守封魔昭天阵本是你戴罪立功的大好机会,可你屡屡犯戒,私自离阵,你可知罪?” “不……知,”楚君昊擦去嘴角鲜血,支撑着坐稳,艰难而坚决的回答。 “不知?”虚影拔高了声调,“你可知佛法无边,你所做所行,一概逃不过佛祖的法眼?” “即是逃不过法眼,那你们当知,只因魔息在人界出现,其突破裂缝所用的手法,与这阵中镇守着的是一样的,我作为此处的直接镇守官,前去查看一二,有何错处?” “哼,狡辩!”虚影冷哼一声:“那人界姓江的女子,便是此次魔界突破的诱因,不要说你一点也不知道,她是谁的元神所化。” 冷汗从额头冒出,灵犀是岚月元神所化这件事情,天知地知大家知,却从来没有摆在台面上来说过, “我不管她是谁,她如今是人界的子民不是?”楚君昊稳了稳心神,反驳道:“既然是人界的子民,我前去查看,与之相遇也是情理之中,有何罪责?” “狡辩!”虚影恼羞成怒,被楚君昊堵得无话可说,只用让梵钟剧烈的敲响,折磨着阵中的人,“人界自有人界的守护,需要你跨界去多事?” “帝君!”曜青急得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楚君昊在阵中受苦,只得去求虚影:“还请各位菩萨看在我们帝君几千年来守阵之劳,放过我们帝君。” 虚影催动钟声不停,那边,楚君昊的五脏六腑都似被钟声牵扯着,剧烈撞击着,几欲昏迷。 “菩萨,有人界上表天书,”虚影处,有声音传来,暂时阻止了它们施法,随即,那边有些嘈杂传来,似乎是几位前来执法的菩萨争辩讨论起来。 缓得一缓,声音从虚空中响起,“冥帝楚君昊,人界上表所说,是人界护法相邀,请你前去襄助魔界入侵,可有此事?“ 齐桓这小子反应可够快的,就承他一次情,楚君昊楞了一下,随即会意,点头应道:“是!” 有了人界相邀,他便不完全算得擅离职守,事有从权,紧急情况下,也是可以先斩后奏的。 “哼,别以为和那小子有交道,有了人间界帮你疏通,就免了罪责,”虚空中冷笑一声,又带着点无可奈何,“虽按着律法来讲,有此一说,当不至于重责于你,但轻罚,当不可免,知否?” “咳咳……嗤……”楚君昊低笑一声,勉强坐起:“既然权限在你手中,那菩萨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你!”虚空中的身影气得一凝,楚君昊的暗讽之意,任是谁也清楚,“楚君昊,你不要太猖狂!” “是,呵呵不敢,” “……”又过得几息,虚空中的身影再次开口,“此一事之罚,本只涉及你的本体,但鉴于你妄议上天,貌似律法,拒不认罪,经上禀,判你焚魂之刑,共九九八十一日,其间,镇守之职暂由上天派人代行,可领受否?” 焚魂?曜青心中一痛,魂魄之伤疗养困难,其痛楚更非身体所伤可比,他一时不明白为何帝君要激怒前来执法的菩萨,连忙求情:“菩萨,请菩萨开恩,我家帝君在人界封印魔息,耗损真元颇多,还望菩萨手下留情。” “闭嘴!”楚君昊狠狠瞪他一眼,随即撩袍跪下,对着虚空中的身影恭恭敬敬行礼:“楚君昊领罚!” 议事完成,虚影退去,楚君昊将魂魄分离,交与前来执行的天官。 “帝君……”曜青泪眼模糊,上前扶住了刚刚经过抽魂之术,几欲昏迷的楚君昊,“ 何必……帝君本可求得轻罚的,何必激怒菩萨?” “无妨,”楚君昊喘息着坐起,“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八十一年的相伴,值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主治医生 “人间?你要以本体入人界?””曜青睁大了眼,终于明白楚君昊故意激怒菩萨,是为了从守阵中脱身,“可是,帝君你魂魄不在,若是入得人间界,当……” “当法力全无?”楚君昊苦笑,摸着耳后小小的“卍”字封印,“放心,护她还有自保当不成问题。” “可是,若是不封了肉身的感官,,当伤在元神……您不回冥界休养?”曜青难过,魂魄之伤,本体一样可以感知,若是回去休养,当可将伤害减至最少,“这样,会……” “后果我知道,”楚君昊冷冷打断他,“不用你提醒,我说了,这一切,值!” 曜青:…… ※※ “……发生在我市科阳路和平小区的流行性血小板减少疾病,病因尚未查清,是否具有传染性尚且不明,……国家医疗机构现已派专家组进驻,对该染疾地区进行封闭清理,望各位市民积极配合工作,不靠近不接触该地区……发现身体有不明原因的大面积皮下出血症状,请立即联系疾控中心,联系电话……国家将救治。” D市新闻,电视里播放着关于传染病的消息,森罗丝虽然全部被消灭,但仍旧有随着魔界裂缝生长出来,伤害到人类的事件发生。 没有了魔息的源源不绝的滋养,森罗丝死亡,但被其侵入过的身体,会留下细细密密的小血点在皮肤之上,看起来很是渗人。 特勤处尽了最大的努力做了善后处理,大规模的消除了当事人的记忆,对于留下的问题,只能以传染病解释。 D市人民医院,专门辟出了传染病通道,对于出现类似病情的患者,进行就诊,一时间,血库告急,引起了一定的恐慌。 “哎呀妈呀,这传染病啊要死人的把,我听说皮肤上全是血点点,还皮下出血啊,好吓人,科阳路不要去了,哎呀,快快,给那边的人打电话,能出来就快出来,要是和**一样被封锁了,想跑也跑不出来了……” 走在街上,到处都听到类似的议论,而靠近科阳路那边,里面的人驾着车或拖家带口的往外迁移暂避,齐桓带着手下,到和平小区做最后的清理,和安置长期监测的仪器 “喔草,老大,你这个借口怎么想出来的,让善后组这么给媒体说。”周阳驾车,逆行在人流里,看着逃难一样的人群,感觉如果从衣冠楚楚的人群中,钻出几个满身血污的丧尸来,一点都不违和,“我怎么感觉是末日逃亡呢?握草,拍大片嘛……” “别瞎说!”孟瑶敲了他一下,“这不是要清场吗?万一还有魔息的余党,你一个个去给闻花粉?还是这样好,不用你去动员,估计科阳路那边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医院救治?那些被森罗丝伤了的人,不用一个一个去找了。” “就是就是,”周阳点头,“上回协助善后,本来是为他们好,结果敲开门,一个个大爷似的甩脸子,上赶着求人家人家还爱理不理,老大,你这个借口牛逼到家了!” “有什么办法,”齐桓长叹口气,还没有从先前的情绪中走出来,“那么短的时间,要是按正常手段让那么多人嗯暂时搬出来,不要说人家配合不配合,就是搬迁安置费都给不起,那地方打通过魔界,要是没有做完全的清除,哪怕是余留下一点魔息,住了普通人被长期吸取生气,可是比辐射还要要人命的。” 医院传染病科,隔离病区,医生忙碌着为前来就诊的患者检查,只要符合此次病理的,其实救治也简单。 大多数人身体没有问题,被附体的森罗丝吸取的血液不多,被带到特勤处在医院里设置的特别治疗室,进行了体内魔息的清除后,大多数人连血也不用输,开点维生素类药物,回家观察。 而所有的患者里,江灵犀因为是病源中心发现的第一个患者,而且又伤得最重,因此,住在特护病房,为她治疗的医生护士中,虽然都穿着医院统一的服装,其实,里面有很多是特勤处的工作人员。 “亲亲,我没事儿,”病房里,每天一次的通话时间,灵犀一打开电话就接到了周玲玲的短信,短信里十分焦急,让她看见后回拨过去。 “……不是玲玲你说你什么时候搬出去的啊,上周前?”灵犀拔高了声音,不寒而颤:“不会,我那天回家……什么?你真的没有记错?” “江小姐,电话超时了啊,”守在一旁的护士抬眼看了她一眼,提醒道。 “可是……”灵犀皱眉,捂住电话,问护士,“怎么会这样啊,我明明记得……” “先挂了,”护士站起来,和电话那里说了情况,帮灵犀把电话挂了, “电话会对你身上检查的电子设备有影响,所以不能多用,”护士过来检查灵犀身上安置的仪器, “刚才你说的那种现象,在其他病人身上也有发现,那就是记忆有混乱,好好配合治疗,别乱动弄松了啊,这次的这个传染病,很多人都发现有这样的问题,我们还在观察,这个病源是不是对人类的脑神经造成损害……” “对脑神经造成损害?”灵犀苦着脸,“那会不会成为白痴啊,或者,神经病啊?” “暂时还没有发现有,”护士笑了下,开始给灵犀检查身体,“没有发生新的皮下出血症状,是个好现象!” “哦,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我还是觉得浑身软头晕,还有不想吃东西,老是想睡觉。”灵犀懒懒的问,尽管说这一切都是治疗,可医院,谁愿意多呆啊? “这些都是因为失血过多造成的体虚,好好配合治疗,你的药里可以加了很多营养的东西,不过,这方面的问题,解决没有那么快,只能慢慢好转的知道吗?”护士一边忙碌,一边安慰,“不着急不着急,等医生确认您康复了,自然会给你开出院证明的。” 看着粗大的针管扎进血管,灵犀有些发憷,“护士姐姐,能不能不要抽血了,有点痛啊……嘤嘤嘤。” 护士:…… 这时,病房的门敲响,几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医生走了进来。 “这位江小姐,就是这次疫病的第一个感染者,”带着人进来院长亲自介绍情况,又把给护士介绍身边高大的年轻医生:“刘护士长,”位是从国外回来的疾控研究专家楚君昊楚博士,以后由他接手江小姐的治疗。” 第二百七十章以血为饮 从院长带人进来起,江灵犀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住,尽管是同样的白大褂大口罩,只不过一眼,冥冥之中,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就让她一点也移不开眼。 送走了院长,面对着俊朗高大的男人,护士小姐有点紧张:“额,楚博士……我给您汇报一下病人现在的情况。” “叫我楚医生,”男人声音温润,清冷自持,“好,把她现在的参数给我看看……” 男人站在病床边,认真的翻看着一页页的仪器参数记录,从记录本上方看过去,专注看着本子的眼眸,让灵犀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楚……医生,”她咬了咬唇,还是问了出来,“我们见过?” “……噗,”楚君昊还没有回答,边上的护士到是先笑了起来, “呵……”楚君昊抬起头来,把眼光移向病床上那个小脸通红,就如梦游般一动不动的人,轻咳了一声,“也许。” “楚医生,您的病人很……崇拜您呢,”护士小姐对着灵犀调侃地眨了眨眼,顺手把她腰上搭着的被子揭开,撩起她的衣袖,检查皮下出血的情况。 ……病人也有人权的好,江灵犀满头黑线,虽然早就知道,作为疫病的起源,国家给治疗,自己现在的身份,说穿了有点像的试验小白鼠。 在其他医生面前还要好一些,不知为什么,在这位楚医生面前,很是尴尬,她伸手拎着被子的一角,无声的抗议着。 “好了,我知道了,”楚君昊走上前几步,没有详细去检查她的身体情况,顺手把被子拉上去,给她盖好,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就这样”。 “江小姐这个病,在我们国家是首次发现,但其他地方有这方面的记载,也有完整的治疗方案,”楚君昊看着灵犀,耐心解释道: “没有什么大问题,不用担心啊,这个病,只要救下来了,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江小姐你也不必急着出院,好好把身体调养下,毕竟这次失血过多,认真配合治疗。” 被森罗丝吸附的人,一般都会是先吸干鲜血然后连皮肉都做了养料,最后,整个人体和森罗丝融为一体。 但是森罗丝本身并没有什么毒性,只要是及时的铲除并救下还未失血过多的人,一般没有什么危险。 “哦哦,谢谢楚医生啊,您多费心了,”灵犀连忙点头,紧紧抓住被子,眼睛忽闪忽闪,天啊,这位楚医生对病人好温柔啊,声音好好听啊,尤其是他还对我这样说话,难道姐姐这是要走桃花运了吗? “江小姐……”耳边传来护士的声音,“江小姐?”她轻轻拍着灵犀,眼中满满的笑意,“你还在想我们楚医生啊?” “啊?”灵犀回过神来,“楚,楚医生?”她四处张望,出来端着药盘的护士小姐,那里来的楚医生? “呵呵呵,楚医生很帅哈,”护士小姐一边笑一边给她撤身上安装的仪器:“别说你,就是我工作近十年了,这还是第一回看见这么帅的男医生,怎么?动心了?要不要姐姐帮你牵个线啊?” “不不不!”灵犀顿时脸红到脖子,“我我我,楚楚……” “哈哈哈,别楚楚了,”护士把她身上的仪器解除完,又推到一边,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的盘子,“喏,这药,可是楚医生亲自给你配的,以后啊,你的药全部从他那里领。” “药?”看着小量杯里透明的带着一点点淡红的液体,灵犀无奈瘪嘴,“是输液还是打针啊,有青霉素痛吗?” “哈哈哈,就知道你会怕痛,人家楚医生说了,他这个特效药,是喝的,” “喝的啊?西药的水水不是输液打针用的吗?难道是中药啊?”听说不打针,灵犀高兴了,伸手拿过量杯,问东问西:“开玩笑啊,国外回来的博士他给我开的中药?怎么是淡红色的,这是中药吗。” “江小姐,哈哈哈,这你就外行了,这是西药制剂,什么颜色的都有,你可别浪费喝啊,这药的配方连我们院方也不知道,是楚医生亲手调配的,估计是新研制的什么秘方。” “哦……”灵犀心里美滋滋的,准备享受她的“特殊美餐”:“呀,原来是药剂的味道啊,我还以为……” 护士刚刚进门她就闻到了淡淡的香气,还以为她洒的什么香水儿,现在才发觉,那香味根本就是从淡红色液体中传来的, “还以为是香水儿是?”护士过来,就着灵犀的手深深地吸了口气,“刚刚领到药我就闻到了,别说,这楚医生人长的帅,配的药剂也好看,关键还好闻,不过这不像香水儿,比香水还好闻,怎么说呢……居然有点性感的感觉。” “咳咳咳,”灵犀被自己呛到,“我怎么觉得是花香?梅花的味道?不对,是墨香?不对不对,我好像,在谁身上闻到过呢,?” 她努力的回忆,记忆中,这样的味道似乎还带着体温和无与伦比的安全感,“这样,要不我喝一半,留一半放床边闻味道?” “喝完,”护士小姐笑,“楚医生说,在没有康复之前,你每天都要喝!” 江灵犀:…… 淡粉色的液体并没有什么怪味,入喉隐隐有点点血腥的甜味,喝过后,十分清新的香气口齿留香…… ※※※ “什么?你说新来的医生叫楚君昊,停了她的药,给她喝专门的秘密配方药剂?”接到那边情况汇报的齐桓几乎跳了起来,他忍不住骂了句“疯子”,带着人往医院赶。 “老大,你说楚君昊在医院现身了吗?”孟瑶有些不解,“他不是在冥界守阵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他的化身?” “什么化身?”齐桓很是毛躁,“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一回来的,是他的本体,就是我们说的最根本的肉身,” “啊?不是……” “没有什么不是,”齐桓领着周、孟二人进医院,问明了方向,直往办公室闯,“这个混蛋居然在人间界用他的神力,就不怕扰乱天道秩序吗?到时候两口子倒是跑了,倒霉的还不是我们!” 第二百七十一章我想看看你 医院,楚君昊办公室门口,齐桓也不敲门,直接一掌推开,楚君昊神色未动,依旧不紧不慢的调配着药剂。 “姓楚的,你什么意思?”齐桓脸色铁青,质问:“你跑我们人间界来做什么?” “我自有我要做的事情?”楚君昊冷冷地道:“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齐桓气恼,“作为一个神来说,你出现在这里,就是破坏平衡,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跨界使用神力,你会遭到反噬的。” “无需你提醒,既然来你们人界,我自然按你们规矩来,”楚君昊冷哼一声,“关于天道戒律,我想我比你清楚!” “什么按我们的规矩来?”齐桓冷笑,“除非村你封了法力……” 楚君昊:…… “我草,你不是把?”得到肯定答复,齐桓惊得不轻,“楚君昊你不是脑袋进水了,我才不信呢,给我摸摸……”说完便伸手搭在楚君昊脉门上。 楚君昊没有动,也没有躲,淡淡看他一眼:“如何?你可满意?” 喔草,真的没有元丹气海诶,只有一点灵力,估计现在连我也不如,嘿嘿嘿……齐桓神色变换,没有大威胁,一时又有些喜不自胜。 “再是封了灵力,打你还是没有问题的。”楚君昊拂开他的手,理了理衣袖,径自转身忙碌。 “啊?你说什么?你会读心术?”齐桓愕然,怎么心里想什么都知道啊。 “老大,我都知道你想什么……”楚君昊没有回话,周阳惨不忍睹的抚额,“你不要一见到楚君昊就幼稚的好不好,你那表情想得是什么,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闭嘴!”齐桓喝止了手下,拖了张椅子,和楚君昊并排坐下,“那你在做什么?”他努嘴指了指他显微镜下的东西:“听说你给她配药,喂的什么?” 楚君昊没有理他,也没避忌,依旧不紧不慢的把载玻片放进水盘里,拿过先前放在边上的透明液体,修长手指覆在量杯上方,一滴金红色的血液滴入透明液体中,迅速溶解消散,将液体染成淡淡的透明度粉色,屋子里弥漫着寒梅墨香。 ……心头血!!!孟瑶猛吸着鼻子,这个香味可是比最顶级的名片香水还要好闻,书中记载,正神的心头血最是珍贵,血色为殷红中带着隐隐的金色,可怎么也想不到,混合在液体中,居然是粉色透明的。 齐桓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啊,楚君昊,这不对,你这是开外挂!用你的本体就是破坏了平衡。” “破坏什么平衡?”楚君昊冷笑,“森罗丝是从她身上生长的,你以为就凭法术能全部祛除魔息?” “所以,你就给她喂……你虽然没有神的法力,可你的血还是……”说到这里,知道劝也无效,齐桓叹了口气:哎,算了,多挤一点,孟瑶赶紧拿个瓶子接点儿,以后受伤了要死了,那东西生死人肉白骨,可是延寿的好东西。哦,对了,就算是一不小心死翘翘了,到了下面也不会有人为难你,好用着呢……” 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周阳孟瑶齐齐答应着,开始到处去找瓶子。 “想得美,你以为我是血牛?本君的血,不是我心甘情愿,谁敢要?来,你试试。”楚君昊冷哼一声,提起手指,在齐桓手背上一抹,金红色的血液接触到他的皮肤,犹如被火烫过,痛得他跳了起来。 “啊啊啊,楚君昊,你蛇精病啊,”齐桓甩着手跳脚,“在我手上擦,你的血是硫酸吗怎么烧得我皮肤都红了……你变态,你重色轻友,你丧心病狂,你欺负凡人……” 孟瑶周阳捏着空瓶子:“老大,别骂了,人家走远了。” 齐桓:…… 已经是入夜时分,大多数的医生护士已经下班,医院的走廊上也安静了不少,楚君昊推开病房的门,墙上的电视放着热闹的中秋晚会节目,灵犀半靠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来,喝药了。”他上前几步,把手中的药剂递过去,“我调了下配方,喝下去,胃没有那么难受了。” “你怎么知道……”灵犀接过药剂,喃喃地,前几天喝过楚医生配的药后,确实感觉身体很不错,但是药剂入喉,到了胃里就像喝了烈酒一样火烧火燎的。 “我是你的医生,”楚君昊笑了一下,“当然知道你喝了药是什么感觉。” “哦哦哦,”灵犀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楚医生,今天怎么是你?其他人呢?” “我放她回去了,今天中秋节。”楚君昊手动了动,忍住揉她小脑袋的冲动。“哦,中秋啊,呵呵呵,”身为孤儿的灵犀,每到了万家团圆的日子,总是有些心酸:“那耽误您家人团聚了,您把药放这里,我一会儿喝,您早点下班,我保证乖乖的,哪里也不去!” 楚君昊目不转睛看着一脸“我很乖巧哦”样子的灵犀,性感的唇角微弯:“我的家人,就在这里啊。” “这里?啊?您家人也住院了?”江灵犀诧异,“哎呀这可真是的,我马上就喝,马上就喝,您去忙去忙。” “诶……慢点,慢点喝,不急,我今天值班,不走,别呛着。” “值班啊,”灵犀喝完药剂,砸着嘴唇齿留香也就是这种感觉,“要不你去溜号一小会会,我这边绝对没有事儿的啊,” 楚君昊:“好好休息,别瞎想,我哪里也不去,就守着你,先出去了,就在办公室,有事按呼叫铃。” “嗯……”灵犀乖巧的答应,迟疑着又好像有些话要说,“那个楚医生,今天过节哈,” “嗯,过节,”楚君昊停下脚步, “呵呵呵呵,我觉得,你今天好帅哦,”这还是周围没有其他人,和楚医生第一次单独相处呢,灵犀眼珠滴溜溜转着,在想一个问题。 “哦?是吗?也就是说,我平时不帅了啊。”楚君昊声音低沉性感,大口罩捂住了大半边脸,眉毛动了动, “帅!”灵犀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您一直都很帅,我看好些护士看您眼睛都不转的,一看就很喜欢您的样子。” 楚君昊:…… “哦,呵呵呵,我不是那个意思,”灵犀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本来想趁着没有其他人调戏下男神,可是怎么变成尬聊了啊:“我是说,您平时也很帅!!!” “嗯,这话我爱听,”楚君昊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好好休息,别瞎想,我出去了,就在办公室,有事按呼叫铃。” “……楚医生,”灵犀话都到嘴边了,始终不甘心,叫住了他, “什么?还有事?” “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第二百七十二章我要退婚 江灵犀鼓足勇气:“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好!”纤长白皙的手指抹过脸颊,取下了白色的口罩,楚君昊目不转睛的看着灵犀,嘴角一弯:“如何?” 如何?浓浓的鼻音低沉,带着无与伦比的性感,江灵犀睁大了眼睛,口罩下的面容俊朗无俦,却又熟悉得好像午夜梦回,梦中那个看不清的身影。 “楚……”灵犀咽了咽口水,努力调匀呼吸,莫名的,“楚”这个姓,恍惚有些记忆, “呵呵呵,”她笑,一间杨过误终身,那是因为没有见过楚医生,灵犀喃喃自语:“真巧了,我男票也姓楚……呵呵呵呵。” 记得曜青说过,冥帝帝君,本姓楚,若是待到入地府的那一天,她在生死簿上的名字,当是一个“楚江氏”。 “楚君昊,” “什么?”灵犀惶惑,这个名字也很熟悉啊, “我叫楚君昊,”楚君昊伸手,“你好,” 看着面前白皙修长的大手,灵犀红了脸,伸出手与他相握,然后着火般的放开。 “哈哈哈哈,”楚君昊被她小鹿样的忐忑逗笑,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如水“好好休息,我一直在。” “嗯……好的” 这个中秋,与往常任何一年的中秋一样,都是灵犀一个人过,这个中秋也与往常任何一年的中秋都不一样,因为,他说“我一直在”。 “曜青,曜青,”楚医生走后,灵犀缓过气来,“曜青大大你在不在啊啊啊,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啊,”可这一次,无论怎样的呼唤,丝毫没有曜青的声音。 真的真的很重要啊!江灵犀捂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我我我恋爱了啊,曜青,你可不可以和你们帝君说一下啊,我要退婚! ……依旧没有任何回话, 你不要以为你不回话就当做没有听见啊,灵犀走到窗边,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你不会不出现,你不是你们帝君让派来保护我的吗?你出来啊,我有事情和你说…… “灵犀?”等了许久,只等到灵犀将一只脚跨上了窗台,终于,脑海中,一个声音有些迟疑的响起。 “曜青!”灵犀狂喜,“你终于出来见我了啊,我给你说,你帮我给你们冥帝说一声,我要退婚!” 楚君昊:…… “你听到没有啊,不回话我就当做默认了啊,”灵犀有些生气,从记事起就听曜青说自己是某人的妻子,而且好像还是非常非常正式的那种,可是虚度二十几岁,那个什么老公呢?连毛都没见到过,哦,不对,庙子里见过,那塑像简直了…… “为何?” “因为是你家帝君事先辜负我,因为他始乱终弃,因为他对我不好……”灵犀一桩桩的控诉着他的罪行,“小伙伴们都有男票了,我没有,他既然是我老公,为什么不出现呢?” “他有不得已苦衷,”脑海中的声音无奈而伤感, “什么不得已!”灵犀越说越气,一面是庙子里黑脸黑胡子的塑像,一面是楚医生温润如玉的笑容,“他就是不负责任,就是站着茅坑不拉SHI!” 楚君昊:…… “你不要为他开脱,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我要退婚退婚退婚,以后你也用不着天天保护我了,你回去给你们那个什么帝君说,让他换人换人,反正以后我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楚君昊气得脸青,刚刚都还温言细语一副含情脉脉的小儿女情态,怎么转眼就暴风骤雨啊,“不行!” 不行!?灵犀挑眉,心里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凭什么不行?你们说我是谁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现在我给你说了,你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跳下去你也是我的冥后,”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些怒气,“为什么要退婚?” “因为我爱上别人了!我要寻找我的爱情,我要有我的生活,我不要整天顶着个谁的老婆的名号,自己老公是谁都不知道!” “爱上谁了?”男人的声音简直堪称森冷,“我不介意让他早点下来。” “……”灵犀口吃,紧急刹车,“你你管我爱上谁了,反正不是你们帝君,你还威胁我?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他动手,我我我,我就是死了见到你,也要天天要你好看!” “说,奸夫是谁?!” “奸夫?!”灵犀睁大了眼睛,事态严重啊,喜欢那医生还八字没有一撇呢,居然就上纲上线的“奸夫”了? “奸什么夫?”灵犀顿时泪流满面,姐姐还是黄花大闺女的好不,“曜青我告诉你,要么你就现在来把我收走,要不我是铁了心要嫁人的,信不信我随便找个男人嫁了,我让你们帝君戴绿帽子,我我我让他丢死仙人你信不……” 楚君昊:…… 大半夜,医院住院大楼,身穿条纹病号服的纤细女子,一只腿跨在窗台外边,哭得伤心欲绝,口中喃喃,随时有跳下的危险。 楼下一时占满了看热闹的人,手机拿出来,齐齐对着窗口那个身影,110,120接到电话,迅速到位,在楼下铺设好气垫。 “美女,不要跳啊……” “现在是晚上9点20分,第一人民医院,有美女要跳楼哦,XX宝贝在向你直播……” “快快快,警察呢,不是有谈判专家吗?快上去啊,特警快去,一脚踹进去啊……” 楼下的人议论纷纷,前来喊话劝诫的声音,灵犀是一句也没有听进耳朵里。 “那个啥你不要脸,”灵犀一边哭一边叨叨,“你要娶我就带我走,不娶我就不要介入我的生活,我不想活了……” 楚君昊:……尼玛啊,这奸夫到底是谁啊,先前还好好的,一转眼就哭成这样要死要活的, “美女啊,不要跳啊,你是不是失恋了啊,”楼下,谈判专家拿着小喇叭开始工作,“其实,这个世界上好男人多得是啊,不要因为渣男就放弃自己的生命啊……” 第二百七十三章我要退婚 失恋?灵犀抽抽鼻子,好像这也不算,根本就没有开始恋爱哪里来的失恋啊。 “美女,要不你告诉我们,那个男人是谁,我们帮你找他来,让他给你道歉好不好?”经典的谈判词,“或者,你们当面聊聊,或许有什么误会呢?” “没有误会,我和他没有误会的,”灵犀抽泣着,“是他不肯娶我,又说什么我是他命定的妻子,还不让我和别人谈恋爱……” “哦,这不是站着茅坑不拉屎吗?”吃瓜群众了然,顿时同情。“小姑娘,那种男人直接不**他就是,怕什么怕,结婚了还可以离婚,你下来,我们帮你去找他说理。” “……呜呜呜,找不到他的,你们找不到,我也没有见过……” “靠,还有这样的人?简直是太太太渣了,你说那男人是谁,叫什么,哥哥们帮你去拎他来给你赔不是。”楼下,怜香惜玉血气方刚的男人们挽着袖子义愤填膺。 “他他他姓楚……”灵犀顺着话说了,又觉不妥,只是呜呜的哭,心里恨曜青不答应帮她带话退婚,“我都说我要退婚了,他还不答应……” “你说的是我吗?”忽然,有力的双臂把她一把抱住,不由分说的从窗台上抱了下来,楚君昊冷冷的看着怀里的泪人,“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这这这,楚医生什么时候进来的啊,灵犀愣愣的看着脸如寒霜的男人,啊啊啊妈呀,楚医生,他也姓楚啊啊啊,完了完了,我刚刚说了什么啊…… 楼下,楚君昊一出现,就被大家认了出来,一身医生的白大褂,高大挺拔动作娴熟的把女孩抱走。 “啊啊啊,原来是楚医生啊,”吃瓜女孩子们首先骚动了起来,“他不是说他有老婆了的吗?怎么又惹到这个了啊,果然啊,男颜祸水啊” “哼哼,五楼这个病号八成是疯了,居然说的是楚医生?他不是一直把老婆挂在嘴边吗?不要脸啊,自己想当小三,当不成小三还跳楼威胁,真不要脸啊!” 楚医生?五楼特护病房那个女孩儿跳楼自杀,居然是为了楚医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还没有等到第二天上班,医院里就传满了八卦。 江灵犀心情郁卒地躺在病床,昨天晚上那一场闹剧,当她回过神来心仪的楚医生和那个劳什子冥帝老公同姓的时候,已经酿下了大错。 从昨晚起,不但是这个科室的其他医生护士,就连医院其他楼栋的病人还有医生护士都跑了来,在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外偷偷看她。 直到后来,楚君昊去给遮上,又人高马大的往病房门口一站,围观的吃瓜群众才渐渐散去。 “楚医生……”人散去,灵犀走到门背后,刚刚大家的议论她都听到,知道自己给楚医生带来了不小是麻烦,“对不起,我说的姓楚的,是我的未婚夫,哦,不对,是我从未见过面,从小就订了亲的男人。” “嗯,” “这次,我是和他联系,想和他退婚,才闹了这个乌龙,给您添麻烦了,” “为什么要退婚?”半晌,楚君昊的声音低低的响起。 “因为,因为你知道的,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从小娃娃时候就订婚的呢,”灵犀抽抽鼻子,说起这个事情,很是委屈,“况且,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我都不知道,而且,他也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我生活里,也不对我负责,我怎么能嫁给他呢?所以我要退婚。” “负责?”隔着病房门,楚君昊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五味杂陈,“那,你对他就没有一点感情?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他出现在你生活中,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不会,”灵犀迟疑着,“以前还无所谓,心想反正就那样了,但是我现在喜欢上了一个人,所以……” “喜欢上一个人?谁?”楚君昊火大,要不是曜青在灵界无法脱身,真想抓过来打一顿,让好好盯着,可怎么发现她居然喜欢了别人。 灵犀糯糯地,“我,我可以不说吗?” “谁?” “说了你会不会生气?” “说,” “你!” 楚君昊:…… “楚医生,楚医生?”门外一室寂静,那个“你”字一出口,门的那一边便没有了声响,灵犀等了好半晌,那边没有回音。 她迟疑着缓缓的打开门,门外空荡荡的走廊没有半个人影,而表白的对象却不见一丝踪影。 江灵犀:…… 第二天上班,依旧有很多听说昨晚逸闻的人来偷看灵犀,刘护士推门进来,看着还在发愣的灵犀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她把手中的药剂递给灵犀,“快喝,一会做个全面的检查,” “刘护士,”灵犀接过淡粉色的药剂,鼻端熟悉的香气让她眼睛发红,“我想请问下,楚医生呢?” 昨晚说了那句话后,楚医生就不见了踪影,她偷偷跑到医生办公室,又在住院大楼里转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灵犀很是沮丧很后悔,昨晚闹这一场误会,然后又表白,估计楚医生真的很生气很生气。 “哦,”刘护士打量着她的脸色,昨晚的事情她也听说了,估计这和今天早上楚医生辞职的事情有关系,“他辞职了,” “辞职!!!”灵犀惊地睁大眼睛,不会,就算讨厌自己,也没有必要辞职的啊。 “哦,其实也没有什么啊,他本来就不是我们医院在编的医生,听说是本来就是为了研究这次的疫病来的,你的身体康复了,他自然没有留下的道理,他们这些搞理论医学的,估计又去哪个病区了。” 江灵犀:……,虽然刘护士这样也说得通,可是怎么见得不是因为昨晚自己的缘故呢。 情绪低落的配合着检查完身体,刘护士长长舒了口气,“哎,果然是康复了,恭喜你江小姐,你可以出院了。” “啊?什么?”灵犀从沮丧中抬起头来,“什么出院啊?” “今天早上楚医生走的时候,把你的情况做了个详细的病历档案,还给你开了出院,现在最后的检查指标全部合格,你可以出院了。” “哦……”江灵犀苦笑,真的是断得干净利落啊,“好,谢谢刘护士,我这就去办出院手续,给您添麻烦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男神住隔壁 办好出院手续,江灵犀孤零零的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看灰蒙蒙满是雾霾的天空,心情很是阴霾。 自从孤儿院出来以后,她就是一个人,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没有人在意在没有人关心,二十二岁了,她好想有个家! 灵犀深深吸了口气,雾霾中的空气并不清新,真是可笑啊,莫名其妙的一场大病,更难过的是莫名其妙的一场爱恋,也许,在人家楚医生的眼中,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的无耻呢。 回到小区,还在外面的路上就发觉有些异常,这里是开发比较早的小区,周边的服务设施比较完备,平时都是很热闹的,而现在,路上几乎没有什么闲逛的人,偶尔有人都是匆匆走过回家。 看着一个个戴着大口罩把脸了大半的行人,灵犀皱眉,看这样子,不像是早已经习以为常的放雾霾了,不是说已经查明了此次疫病是不会再传染了吗?怎么街上大家还是一副劫后余生小心翼翼的啊。 “江小姐,你回来了,”刚刚进了门厅,保安大叔从值班室里出来,叫住了她:“您的病好了吗?” “……好了,谢谢关心,”江灵犀红了脸,看来自己这个疫病源估计在周围已经出名了啊, 保安大叔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了她:“这个是房东给你留的信,说是你回来了转交给你的,前几天你住院去了也联系不到你,麻烦你签收一下。” 房东的信?江灵犀心里一跳,接过了信件,打开,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能这样啊,不事先通知我就卖房子,一时半会儿,让我哪里去找房子啊,哎,这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住院回来,工作还没有着落,这下连房子也要没的住了啊啊啊啊! 看着女孩子要哭不哭的表情,保安大叔也很同情,“江小姐,不好意思啊,我们也是为业主服务……” “没事儿,”灵犀勉强笑笑,转身往电梯间走去,不管房子卖还是没有卖,自己的东西还在屋里呢,不管怎么说,就算要搬家,也总得去收拾一下。 从电梯出来,有好几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装修的声音,还有说话的声音,怎么回事啊,难道是因为疫病的原因,这里的房子大家都在卖吗? 转过走廊,自己租的那间屋子并没有开着门,灵犀口气拿出钥匙开门,站得近了,仿佛听到门里有什么动静, 这……怎么回事啊,周依依不是早就搬走了吗?难道是房东?也在装修?可自己东西还在里面呢,正想着,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江灵犀:……!!! “回来了啊,”楚君昊一身居家休闲打扮,十分自然的打开了门。 “楚,楚医生,您怎么在这里!!!”灵犀结结巴巴, “先进来,进来说,”楚君昊伸手接过了她的包包,从鞋架上把她粉绒绒拖鞋拿下来,放在门里,“吃饭了没?” “!!!啊?”江灵犀愣愣地换了拖鞋,不可置信地看着变了样子的客厅,“这,这,您怎么在这里啊,这个房子……” “哦,这事情办的比较急,没有先告诉你,这房子是我买了,”楚君昊在客厅新设置的长条办公桌上收拾东西,给她解释, “是这样的,这里是这次疾病的爆发地,刚好,我的研究就是这方面的,所以用项目资金把这层楼买下了,以方便在这里研究疾病发生的原理。” 这这这,江灵犀干笑,“一层楼都买下了啊,呵呵呵,你们项目好有钱,”像这样地段的房子,且不说价格有多高,又很多人,就算给钱人家也不一定卖啊, “其实这也是研究的需要,”楚君昊把她的包包放在桌上,示意自己没有灵犀那间屋子的钥匙,“毕竟这里是疫病最先发生的地方,我们也不确定是不是已经完全没有危险。” “哦,懂了,”灵犀点点头,这年头身体最重要,要是自己的房子有安全隐患,又有接盘侠,不卖的是傻瓜啊,“我这就去收拾东西,收拾好就搬啊。” “……你在外面有住的?”楚君昊皱眉,“等你收拾好都大晚上了,搬去哪里?” “我今天晚上可以先住小区里那个家庭旅馆,当然,如果楚医生给我宽限几天,等我找到房子才般,那就太感谢了。” “……其实,你可以不用搬出去啊,”楚君昊不满道:“既然没有地方住,为什么摇搬出去啊,” “不不不用搬出去?”灵犀差点被水呛住,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他买了的吗? “是啊,”楚君昊指了指开着的另一件卧室,“我也住这里啊,” 江灵犀:……神马意思?男神住这里,我也住这里?就是一墙之隔,而且还同一间屋子?这这,幸福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啊。 “是这样的,我们项目打算聘请你协助研究,哦,就是坐助手,这样的话,这里算是员工宿舍,可以住的啊,”楚君昊给灵犀解释。 江灵犀:……麻蛋,这真是天上掉馅儿饼啊, “哦,你别多心,因为你是这里感染的第一个生命体,现在完成治疗有了抗体,所以是留下参加研究的最好人选,所以,我们项目准备聘请你啊。” 江灵犀苦兮兮,“聘请我?不会弄错,我学的是音乐,医学一窍不通,就连那些数理化做实验的还给老师了啊。” “不懂没关系,我教你,”楚君昊扬了扬手,问,“你会不会电脑?会打字不?” “呵呵呵,楚医生您开玩笑,灵犀苦笑,现在就连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都会电脑会打字,这算是什么技能啊。 楚君昊点点头,“会打字就成,其他我会教你,学起来不难,就从最底级的数据录入员做起,工资不高,2000元一个月,包吃住,怎么样?” 江灵犀:…… 和男神住隔壁,在男神手下工作,男神亲自教导,有工资拿还包吃包住,喔呵呵,灵犀高兴的连连点头,几乎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交换条件 昨晚夜间,特勤处,楚君昊受不了灵犀的一番倾述,只好来找齐桓,准备和人界守护者合作,毕竟,要给灵犀一个正常的生活,有他们配合,那就要简单的多。 “如果你们的设备够精确,应该检测到,魔息封闭的地方有裂缝,”楚君昊和齐桓面对面坐着,面无表情。 齐桓挑眉,实际上,从那天以后,仪器一直检测到和平小区魔息出现过的地方,依旧有少量的魔息溢出,他没有想到的是,楚君大晚上到自己办公室来,一开口就说这个, “是的,表面看起来无大碍,感觉总是有点脆弱,我怕随时会从那里再次撕开。”半晌,齐桓缓缓开口,“主要是空间电子层非常活跃,表面是平滑的,内里却几乎达到光速。” “没有试过你们的武器?”楚君昊淡笑,“你们人界的武器有时候还是挺有用的,比如,用离子炮改善该出的排列重组?” 齐桓诧异,“你也懂这些?哈哈哈,这些属于我们人类的高尖端学科哦,你不是神棍吗?” ……呵呵,没有听说过,科学的尽头的神学?楚君昊:“来之前,我上网查了你们最新科学成就,看来还是有发展的,” 齐桓:…… “冥帝先生,我非常的好奇,”齐桓若有所思,看着面前一身现代装的楚君昊,不得不说,这个家伙真的是完美型的男人,换下峨冠博带的风流飘逸,西装革履的装扮却是儒雅温润,别有一番风情:“你现在混迹于完美人界,到底要做什么?” “交换,我来和你们交换,”楚君昊淡笑,声音却是毫不迟疑, “交换什么?”齐桓提高了声音, “我教你用阵法镇守,你配合我安顿灵犀,” “阵法?!!!”齐桓眼睛一亮,现在已经是人界的末法时代,好多阵法已经失传,能得他的指点,当然是求之不得,“可是,我……师门的道家,你的,应该是佛家。” “佛也好道也好,不过是手法不同,难道咒语、法诀、阵法不是通过自身的力量来调动天地之间的能量,从而达到相应的效果吗?”楚君昊看着齐桓,随口指点,“分那么清楚,何必呢?” “调动宇宙的能量……效果,”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齐桓皱眉,想到曾经学过的道法,对比曾经见过楚君昊出手时的能量波动,在脑海中印证。 看着齐桓苦苦思索,楚君昊也不催促,只是放缓了声音,娓娓道:“虽然你们有‘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之说,区区不才,暂时把它片面的解释一下还是勉强可以做到, 比如用你们能量这个物理概念来说,宇宙间充满能量,每个生命也是能量体,你可以通过特殊的程序,用生命的能量感应和调动宇宙的能量,从而达到相应的目的,就是这么简单。” “能量体,仪式,程序……”齐桓额间渗出汗珠,师父曾经教过的很多东西,一时间忽然就像眼前散开了迷雾,那些固定的法诀符咒阵法设置,并不是故弄玄虚,而是调动能量的程序! 他抬起头来,眼神间闪过一丝惊喜,神情有些激动,“多谢!冥帝大人!”楚君昊淡淡的一席话,让他解开了一直以来的心结, 从小就是,只知道怎么去做,到底为什么这样做,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你们刚刚说来和我交换,不会是就这些?”齐桓笑:“其实根本用不着交换,我们一直都非常关注着江小姐,她也是我们人界的子民,我们有责任负责她的安全不被魔界所害。” “我说的交换,是要你们配合我,给我一个合理的身份,我要守着她,” “你要守着她?”齐桓挑眉,“冥帝先生,你不回去了吗?你要留在人界了吗?多久?” “对,我将会留在人界,”楚君昊点头,没有保留的回答,“八十年时间总是有的。” “八、八十年?”齐桓大喜,咽了下口水,“冥帝先生,你是意思是说,你将在人界盘桓近一个世纪?!!哦哦哦,哈哈哈,说不定我都死了你还在呢。” 楚君昊:……你现在快三十了,再活八十年,估计差不多了, “我不会破坏你们的平衡,”楚君昊说,“也不会轻易使用法术,我只想护着灵犀好好过完这一生。明白?” “嗯嗯嗯,明白明白,”齐桓猛地点头,“同意合作,只要你加入我们,怎么样?带着你的小媳妇,一起加入我们?” “我可以教你阵法,首先解决灵犀住处那个裂缝问题,”楚君昊摇头,“但是,我元神还在冥界,一身入不了二阵,即便是本体也不行,阵法会排斥的,我来教你,你来守阵眼。” “是教我全套吗?”齐桓摩拳擦掌,又有些迟疑,“可是,我师门规定,不能改换门庭拜你为师啊。” “不必,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收徒,而且我也只是教你合用的阵法部分。”楚君昊摆摆手,“问下,你的天道法相是什么?” “哦哦,我是苍狼一族,” “苍狼,”楚君昊沉吟半晌,“我们就用幻形天罗阵。” “好好好,”齐桓忙到,“什么都行,我这就去安排,您需要怎么配合?” “帮我买下灵犀住是那层楼,”楚君昊伸手把一张黑卡递给齐桓,“还有,让灵犀加入你们,要有正式合同,工资到不必太高,2000就行了,另外,你可以把工作室都搬迁过去,我们就在那里摆阵,这样要方便一些……” 齐桓拿过银行卡,上面用铅笔写着“密码123456”, 齐桓:……这傻瓜密码喂,不过这家伙怎么有银行卡啊,买一层楼,钱够不够啊? “里面估计有五千万,”楚君昊仿佛看穿了他的迟疑,解释道:“是有一回,我帮一个富豪改命时,他给的,我没有动过,如果不够,好像这卡是无限透支的,你尽管用……” 齐桓:……冥帝先生,无限透支的巨额黑卡,您就随便把傻瓜密码写在上面,你也不怕弄丢吗! 第二百七十六章天长地久的打算 楚君昊虽一直困守阵中,但身边常置水镜一柄,从灵犀出生到成长,即便是旁观,也对现世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 在这这个末法时代,一切以金钱至少,而凌驾于金钱之上的,还有权势。 机缘巧合,他曾经接触过某些“大人物”,可现在准备以本体和灵犀生活在这里,如果让那些人知道了,必定烦不胜烦。 而要合情合理的来到灵犀生活中,光是钱还是欠缺了一些,比如购买灵犀所住的那层楼房,有时候,哪怕就是出再多的钱,人家也不一定这么快的就同意卖了。 因此,在这里生活,和齐桓达成共识,还是很有必要。 活生生站在面前的灵犀,高兴的不知所以,楚君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道:“去隔壁,办一下入职合同。” “哦” 推开房门,灵犀发现刚刚上楼时安装家具的工人已经走了,隔壁的房间大门敞开,里面办公桌椅电脑位,办公设备一应俱全。 “来了,江灵犀?”正在忙碌的孟瑶看见了她,点开电脑上的入职合同,打印了两份,“这是入职合同,你看看没有什么异议就签了。” “……”灵犀看了眼孟瑶胸牌上的名字,“孟小姐,我们认识?”其实,虽然不认识,她还是觉得这个人很是眼熟。 “哦,不认识,”孟瑶笑了笑,把她让到桌子边,“你是楚老大看中的人呢,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对对对,”桌子底下钻出一个脑袋,周阳满脸灰尘的说:“今后我们也是一根藤上的苦瓜了,江小姐,我叫周阳,很高兴认识你。” “……您好,周先生,”灵犀连忙点头,“叫我名字,江灵犀,或者灵犀就可以了,” “我们公司呢,现在暂时有两位老大,负责技术的主要是楚老大,你认识的,就是你曾经的主治医生楚君昊,还有一位负责行政的,叫齐桓,你叫BOSS也成,叫老大也成,不过我们习惯叫老大,” 灵犀:“嗯嗯,好的” 孟瑶上前,给灵犀介绍公司的情况和合同的注意点,“你呢,现在算是我们公司最新的员工,薪资待遇也是最第一级,每月2000元的工资,但是,我们公司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国家正式编制,哦,参照公务员待遇,所以,算起来,还是不错的,” 灵犀:“嗯嗯,” 孟瑶指着合同上刚刚说的条款,让灵犀看:“看见没有,写的很清楚的,还有什么意见,没有意见的话,就签了。” “HAOSHUIJ……好世杰生命信息研究中心?这是?”灵犀看着甲方的名字,很是拗口。 孟瑶点点头:“对,HAOSHUIJ是我们总公司的名字,在中国注册官方名就是这个,我们是一个医疗研究机构。”心里暗骂一声,齐老大你个没文化的,起个什么垃圾名字,一听就是装老外。 “哦,孟小姐,”灵犀指着福利待遇这一条问:“请问,公司是不是员工都有宿舍啊?” “叫我孟瑶,孟姐也成,”孟瑶看了一眼合同,“总公司呢,不是很清楚,不过,我们这个是独立的研究项目,一切都是两个老大说了算,包吃包住待遇也不错,我就住这里,诺,那边那个卧室,朝南向阳的,就是我的。” 顺着孟瑶指的方向,灵犀看到,其中一间卧室虚掩着的门里,依稀就是女孩子的卧室的样子。 “哦,当然了,这里算是宿舍,我们也不是非得要住这里,不过最近项目比较忙,两个老大一工作起来就没日没夜的,常常是有家也难回,所以,你就安心住着。” “楚老大和齐老大也住这里?” “是啊,楚老大和一些设备在对面那间,楚老大就住你那边原来你室友那个屋子,哦,对了,里面有很多仪器,没有老大同意,你不要随便进去啊。” 额,为什么另一个老大一人一间,楚老大要和自己一间啊,可不可以认为是……哎,不会是我自作多情。 灵犀红了脸,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好的好的,以后需要注意什么,还请孟姐多多提醒!” “哟,小美女嘴可真乖,”周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桌下钻了出来,“叫声阳哥,以后阳哥罩着你。” “阳哥,”灵犀从善如流。 “她不需要人罩着,”楚君昊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是了,你直接对我负责,他们有他们的工作。” 额,这才几分钟没见到人就马上找过来,冥帝先生,你这是怕我们欺负新人吗?一万只乌鸦在孟瑶额头飞过,连忙笑道:“来,在这里签字,”“还有什么不满意?”楚君昊把手中的水晶红酒杯递给灵犀,里面淡红色的液体,她熟悉的很,“把这个喝了,还有什么意见,和我说。” “没,没意见!”灵犀干脆的签上自己的名字,看了看面前的药液,脸红得就要滴出血来,“这,这,我都出院了,药可以不喝了?” 满室的馨香弥漫,孟瑶翻了个白眼,楚老大,你这是用心头血养小猪呢,看你要喂到什么时候。 楚君昊挑了挑眉,“医院里是治疗,你现在既然是我手下的员工了,自然是希望你好的彻底一点,这可是全世界独一无二没有人可以复制的配方啊,要我喂你吗?” 江灵犀:…… 周阳咽咽口水,伸手来抢,听说这东西能改善身体机能啊,主要是关键时刻能救命啊,“灵犀不想喝,给我给我,” “你不需要,”楚君昊把杯子让开,淡淡地道,又挑了挑眉,对灵犀说,“真不想吃?不想吃我倒掉。” “别倒别倒啊,”周阳大叫,“简直暴殄天物啊,孟瑶,快快杯子,装好放冰箱里,我们一人一半,” 楚君昊手腕一转,眼看淡粉色的液体就要倾侧出来,灵犀回过神来,连忙去拿,“要要要,我喝我喝!” 楚君昊把手举高,逗着灵犀来够,“现在要,晚了!” 灵犀宽面条泪,……老大,我错了还不行吗?大BOSS给的东西,我敢不要吗,那不是不识抬举了啊…… “我改变主意了,”楚君昊冷了脸,“为了怕你阳奉阴违的浪费,我亲自喂!” 亲自喂!!! 灵犀惊呆,不知什么时候被楚君昊箍在怀中,酒杯凑到唇边,如被催眠似的,她开始乖乖的喝药。 “我的要求不能有疑问知道吗,”楚君昊一边看着灵犀喝药一边威胁:“以后,我的话,你不能不听,知道吗?” “嗯,嗯,”灵犀点头,牙齿磕得酒杯发出清脆的声音,嗡声嗡气的回答:“知道了知道了……咳咳咳” 楚君昊:…… “慢点,慢点喝,别呛着,” 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撩老婆!!!太太太禽兽了! 被迫吃狗粮的两名单身狗对视一眼,俱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悲愤,楚老大,你这样对我们的伤害值100啊,求加工资加工资! 第二百七十七章人生处处有基情 正式办理了入职,见过同事后,齐桓派周阳开车带着灵犀去特勤处办理其他手续。 关上门,齐桓黑了脸,“你够了啊,我警告你楚君昊,别整天在大家面前秀恩爱,被你们喂狗粮倒是无所谓,要是唤醒了她的记忆,你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楚君昊冷笑:“谢谢,我知道轻重。” “知道就好,别忘了她并不是你的岚月,她只不过承载了一半的灵魂而已,千万别让她爱上你……” “即便只是一半,她依旧是我的冥后!” 两个高大俊美的男人目光炯炯注视着对方,双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眼看着战火硝烟,孟瑶赶紧过来灭火: “嗳,两位老大,那边的东西准备好了,时辰也差不多到了。两位是继续吵架,等明天再说,还是现在就摆阵啊?” 就是怕摆阵时动静太大惊动了灵犀,才把她支开,哪里会再等明天啊。 “学不学?”楚君昊冷哼一声,挑眉,“你再多管闲事,我带着她走,大不了关着养一辈子。” 孟瑶:……楚老大你这说的是什么啊,还想禁市培yu吗? 周阳带着灵犀见过了秦部长,又到特勤处转了一圈,领了入职的东西,又在处里食堂吃了晚饭后,看看时间差不多,才带着灵犀回了那边。 出了电梯,整个一层楼都没有声音,“哦,估计是出去吃饭去了,”周阳随口说道,“现在也下班了,有事老大会叫的,我们就各回各寝室。” “好。” 关上门,灵犀还是觉得如坠梦里,从出院以后回在的家,好事接二连三的来,到了现在,还是晕晕乎乎的。 就像怀揣重宝却锦衣夜行,天大的好事不和人分享是会憋死的啊。 灵犀拿出手机,划啦了一下,准备给周依依发短信:喂,小表呗在不在? 周玲玲:有话就说小表呗,姐姐一直在的。 江灵犀:姐姐走桃花运了,哈哈哈,快问我快问我! 周依依:啊啊,万年单身狗你要脱单了啊?奸夫是谁呀,快点老实交代! 江灵犀:我的主治医生,我觉得他对我有意思。 周依依:他对你表白了? 江灵犀:没有,但是我觉得他绝对绝对喜欢我! 周依依:真的?那你可要抓住啊,嘿嘿,这次病的可真划算,勾搭上主治医生,长得怎么样啊宝贝儿? 江灵犀:目测一米八以上,帅爆啊! 周依依:真的吗!!!恭喜你啊灵犀!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姐姐看看,我找我男人帮你参谋参谋。 木灵犀:还有更劲爆的呢! 周依依:什么什么!!! 江灵犀:我现在在男神医生手下工作。 周依依:什么?医生手下工作?灵犀你吃错药了,哦不,那医院是他开的啊,看来追你也是霸道总裁范儿啊,你学音乐的啊,让你在医院工作?给病人弹琴? 江灵犀:不是,他是搞生命研究的,我这次不是病例特殊吗?他聘请我和他一起搞研究。 周依依:搞研究?在医院? 江灵犀:不是,没有在医院,就是他把我们住的这一层楼买了,在这里弄了个工作室。 周依依:工作室?在哪里?就在你那里? 江灵犀:对啊,我现在也算他们公司员工,住这里算是住宿舍,哈哈哈包吃包住呢。 周依依:……你完了我跟你讲! 江灵犀:什么完了? 周依依:你们现在在一个屋檐下?孤男寡女**,嘿嘿嘿,灵犀你完了,你这算是被包养? 江灵犀:…… 正聊得起劲,忽然传来脚步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到了对面,那间,好像是齐桓的卧室,灵犀打开一点门,却没有看见人,只听见关门的声音。 重新坐了下来,她继续和闺蜜八卦:别瞎说,还有一个人呢,和他住一个屋子。 周依依:什么?还有什么人和他住一个屋子,女人?他的? 江灵犀:不不不,男的,公司的另外一个老大。 周依依:妈呀,强强啊,江灵犀,他们该不是GAY,你可别给人家做了挡箭牌我给你说。 江灵犀:不会……我觉得,楚医生挺正常的。 周依依:呵呵呵,你当心,很多GAY看着都是精英的样子。 “砰……”对面的屋子忽然传来一声异动,就好像是什么气球炸裂的声音, 灵犀心里一惊,忽然想起疫病起的那天晚上,也是听到什么响动,不过,那次是“趴嗒趴嗒……” 从虚掩的门缝看出去,客厅里的灯依旧明亮,并没有什么异动,倒是对面的卧室,没有灯光却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灵犀穿过客厅,站到了走廊,正准备敲门确定一下,是不是同事们,屋子里的声音清晰了些。 “楚君昊,你好没有?快点啊。”这是齐桓的声音。 原来是两位老大啊,灵犀长长嘘了一口气,作为一名员工,听老板的壁角不太好, 她刚要转身,这一回是楚君昊的声音:“快了,再等等。” 齐桓:快点,我衣服都脱了,一而衰再而竭,你能不能快点啊。 楚君昊:不需要脱衣服,我都还没有弄好,你急什么急?一边等着去! 江灵犀:……我的妈啊,太劲爆了!真是人生处处有基情,看来被周依依说中了啊。 这年头,和你争男人的,除了女人,还有男人啊! “还要多久啊,快快快,我都等不及了,”齐桓气喘吁吁的催促楚君昊。 “不急,水到渠成。”楚君昊依旧是四平八稳。 江灵犀:……哎,看来,真是我会错意了,人家才是一对啊。脑海中闪过两个优秀高大男人的身影,在这个关头,她莫名其妙的的浮起一个疑问:他们究竟谁上谁下啊? 而此时,对面禁闭的房间中,正是阵法启动的关键时刻。 楚君昊无法亲自设阵,只能把方法教给齐桓,又为他开了外挂,从旁协助:“你是第一次驱阵,沟通阵法真气运转之事,我直接帮你速成,你只管顺着我刻画的符纹走真气,不要自作主张和有丝毫抗拒。” 真是赚翻了!齐桓身处阵中,累得像狗一半伸出了舌头,脸上笑开了花。 作为一个修炼的人,他清楚的知道,有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打通筋脉,而刚刚楚君昊所说,那就是要以神力帮自己打通筋脉的意思啊真是赚翻了啊! “好好,您尽管放马过来,我一定不乱说乱动!” 江灵犀:……!!! 现场真的又!黄!又暴! 周阳一出电梯就看到这样的情况,灵犀趴在齐桓的工作间,竖起耳朵听壁角。 周阳:……“你在做什么?” 第二百七十八章道可道 屋子里的两人却没有被外面的动静影响, “根据你的情况,这次我设的是天罗幻形阵,”楚君昊的声音不紧不慢,可清晰的每一个字,都似乎蕴含着某种让人镇定的力量。 “这个阵法的特点,主要是用阵法汇聚天地的正气,来改善和同化被撕裂过的地方,你要仔细去体会“炁”的变化。哦,这“炁”,你也可以理解成你们科学家说的什么电子啊,离子什么的,就是世间万物组成的最小单位……” 不愧是勘破天道的神人,结合现代科学的理论,楚君昊把玄之又玄的阵法物理化。 ……原来,那些上古的传说还可以这样解释?齐桓瞪着大眼珠,对于将两者联系起来的说法,这还是第一回听见,可每一个新奇的观念,又让他深以为然, “果然啊,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不过……”他眼中冒着星星,“既然那些传说中的神话,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解释,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们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人?” 人?楚君昊停了下来,愣住, “会生会死,有苦有乐,更有穷尽一生无法达到的愿望,”半晌,他苦笑:“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我们唯一能摆脱的,就是事关自己身体的五阴炽盛,你说,我是不是人?” “当然是!”齐桓肯定的说,“有血有肉,怎么不是?” 两人在屋子里论道,外面被抓个现行的灵犀尴尬的不得了,“呵呵,呵呵,我听见里面有动静。” “嗯,动静,”周阳面无表情。 “我怕是小偷,所以过来看看,嘿嘿,”她底气不是很足。 “那,你看到了什么?” “两个老大,两个老大在里面,不是小偷。” “哦,不是小偷!”周阳再点点头,“好听吗?” “不好听,”灵犀红着脸摇头,“哦,不,我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听到。” 匆匆走回自己那间屋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阳走到门口,听了听里面,楚君昊正缓缓地给齐桓讲阵法,这样听着,就像一个夫子在教学生,而且讲的是玄学。 估计灵犀也没有听到什么,周阳看了眼坐在客厅满脸通红的她,心里很是奇怪,难道玄学会让人听的面红耳赤? “阵法的动力是用你的血脉,启动的符咒好比一个个开关,符咒现场绘制,其他就是一般的鲜血即可,最后启动时的那笔,必须用你的心头血,你会自己运功逼出来吗…” 楚君昊端着一个盏小碟,把这齐桓的手指,蘸着里面他的鲜血,画符咒。 “运功逼出不会,”齐桓认真的记忆着,豪情万丈,“可是我可以用刀,戳一个口子就行了,心口,又死不了……” 楚君昊:…… “算了,今天先暂时这样,以后我教你,要不以后用心头血你都戳一刀?” 楚君昊摇头,又想起一事,提醒他道:“你这是用血脉沟通天地,在吸取天地能量的时候,对自己的身体也是很好的益养,以后,便算是随时可以感知和吸收天地的精气了,收益远远大于你的付出,不过,你是第一次守阵,有点痛苦哦。” 随时可以吸收天地精气?!!!听到这几个字,齐桓几乎激动得要跳起来,吃空气就能活,这不就是光合作用么?原来楚君昊这是在改善我的身体机能呢, “谢了,楚老大!”齐桓真心的道谢, 屋子里,符咒织成的阵法网络渐渐画完,当最后一笔填满,分布在各个方位,蘸了齐桓鲜血的符咒发出亮光,光线丝丝缕缕射入阵法中他的身体,恍惚看来,到像是从他身体向发出的光芒。 楚君昊幻出绝世的天道法相,白衣金缘衣袂翩飞,踏着阵法缓步而行,每一步轻若翩鸿,却又似点碎了空间般的发出点点星光,最后,他遥遥的袍袖一辉手指一点,从齐桓额间取了心头血。 “额……”第一次被抽出心头血,触不及防下,齐桓痛哼出声, 灵犀抬头,和周阳对视一眼:…… 周阳停下脚步,齐老大,你们这是在做神马啊,怎么发出这么暧昧的声音啊啊啊,终于知道灵犀这小妮子在脸红神马了啊,原来…… “别误会,”周阳认真的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额,没有误会没有误会,”灵犀两手乱摆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听见啊喂!” 听到门外灵犀的声音,楚君昊一愣,这才发现,刚刚设置的屏蔽声音的结界居然不知什么时候碎了, 联想起不知灵犀听到了什么又误会了什么,他有些恼怒,顺手抓起一样东西扔在门上,对着那边吼了句:“回你屋去!” 灵犀:……完了完了被发现了,从来没有听过楚医生这样严厉的说话,这以来就得罪了两个老大,以后的日子还怎么混啊嘤嘤嘤。 江灵犀乖乖的回了自己的卧室,又乖乖的有意把关门的声音弄响一点,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出来了,百无聊赖,也不想上网,倒是一会儿就睡着了。 齐桓的工作室中,阵法已经支起,运行流转,以齐桓为阵眼吸收着天地的灵气,一遍一遍的冲刷着裂缝里隐隐溢出的魔气。 楚君昊又观察了一段时间,齐桓的运行渐入佳境,这才手指轻轻一挑,阵法的一角凸出去,刚刚把灵犀的卧室罩在了其中。 天地的灵气源源不绝涌向阵中,除了弥补裂缝外,齐桓也受益良多,而被笼罩在阵法中的所有人,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都会对身体有大大的益处。 齐桓:……!!! 一夜无梦,睁开眼,就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灵犀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刚刚睡醒的懵懂,反而无论从身体到头脑,都像是恢复到满血状态。 真是,好久没有睡得这样舒服了,从窗户望出去,太阳刚刚升起,才早上6点过,感觉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她随手拨了拨头发,理了理睡衣,准确去梳洗。 刚刚推开门…… “哇,什么东西,这么香!!!” 第二百七十九章撒狗粮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食物的香气从那里飘了出来…… 灵犀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里面忙碌的男人。 男人一身灰色的居家服,咖啡格子的围裙是原来就有的,一个灶上白瓷的炖锅里,传来米香,楚君昊正在平底锅里煎鸡蛋。 灵犀:…… “去梳洗,换衣服,”楚君昊没有回头,淡淡的吩咐,“一会过来吃早餐。” “哦,哦!”灵犀楞了半晌,回过神来,连忙答应着,往洗漱间去。 天啊,老板亲自做的早餐,这这这公司的待遇要逆天了啊,尤其的尤其,楚老大做饭的样子,实在是好帅好养眼啊,要是能天天看到…… 胡思乱想了一通,灵犀梳洗完又回了寝室换好衣服。 “灵犀,吃早餐了,孟瑶把买来的豆浆油条放在桌上,又让周阳去拿碗。 “好的好的,”灵犀连忙出来,帮着孟瑶盛豆浆,“我们还是等下两位老大,” 楚君昊从厨房出来,挪开了她面前的碗碟,把托盘放在她面前,“不用等,你吃这个。” 托盘里是一小碗红色八宝粥,一个黄澄澄煎地焦香的鸡蛋,一小碟子酱牛肉。 灵犀:…… 孟瑶楞了楞,自己做的早餐看起来比买的好多了,闪着星星眼:“楚老大,您亲自做的?看着不错啊,早知道就不买外卖了啊,我自己拿去……” 楚君昊:“没有了,” “这里明明还有嘛”孟瑶撇撇嘴,厨房里还有一套,除了粥是白粥,其他和灵犀的一样, “我的,“楚君昊转身,去拿那一套。 周阳:…… 孟瑶:……不带这么区别对待的啊,算起来我也是你下属的哦。 看着一屋子的大眼瞪小眼,灵犀尴尬,把豆浆转过来,夹了一根油条,讪讪笑道:“油条好吃,我喜欢吃油条嘿嘿嘿。” “让你吃你就吃,那么多废话!”楚君昊伸筷子夹走了她的油条,又把托盘换了过来。 孟瑶:……好气哦,这狗娘撒的,一大早的还让步让人活啊。 周阳面无表情的埋头吃着自己的,权当没有看见。 “她不吃我吃,”齐桓懒洋洋走过来,挨着灵犀坐下,把盘子拖过来,酱牛肉就了一口粥,咬了口鸡蛋, 八宝粥里传来淡淡的寒梅墨香,齐桓挑眉,“楚兄,你好小气,我昨晚可是累惨了,这大补的粥也给我吃吃,” “……不是给你的,”楚君昊淡淡瞟了齐桓一眼,把自己那一套推给灵犀:“你吃这个。”,说完又顺手把灵犀手上的油条夹过来,端了一碗豆浆,淡定的默默开吃。 灵犀:……我的妈呀,这是神马情况啊,那个可是我咬过的啊。 “噗……咳咳咳,”齐桓被粥呛到,咳得满脸通红,手指头点着楚君昊,大是不满的样子。 楚君昊看了一眼齐桓,作势伸手来拖:“不吃就倒了,别在这里影响食欲。” “吃,我怎么不吃”齐桓护住,哼哼唧唧:“爷爷懒的看你两不要脸的秀恩爱,我端屋里吃去!” 踏马的实力虐狗啊,孟瑶恨恨,踢了周阳一脚,“吃完没,吃完就走没吃完端自己屋里吃去……”一时间,餐桌边的人一走而空。 “别搅了,吃,”楚君昊变相赶走了几人,心情好了,“白粥里要放糖吗?我去拿……” 灵犀:…… 如坐针毡的吃完一顿早饭,忙到下午,孟瑶出去买东西,灵犀追上去跟着帮忙,两个女孩儿抱着大包小包的资料,沿着江边走回来。 “灵犀,都说了,你不用陪我的,在我们组里,我就是负责后勤的…”早上的事情,孟瑶没有介意,一路走一路和灵犀聊天。 “你是给大家买东西啊,两个人一路有伴嘛,”灵犀笑盈盈的,江边的风暖暖地,满眼一片新绿,“以后叫我啊,” 忽然,眼前有什么黑蒙蒙地一点,往下落了下来,灵犀抬头一看,好像是毛毛虫啊, “孟姐,你走出来一点,树上好像在落东西啊,”灵犀拉着孟瑶几步跑出了柳树的范围,抬眼往上望去,树上好多黑绿色的毛毛虫,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怎么脖子有点痒,”孟瑶吓得脸色发白,“快,你给我看看,有没虫子掉进去了……” 情况紧急,灵犀也顾不得避嫌,提开孟瑶的衣领,仔细地检查,“没有虫子,可是,红了一大片,有包包啊,痒吗?我帮你挠挠。” “快别挠了,”路边屋檐下坐着几个的几个老年人好心提醒,“这是被毛毛虫蜇了,越挠越严重,快去医院看看,最近这树上时不时掉毛毛虫,有好多人被蜇人了,这虫挨着就是一个大红包,可吓人了,快去…” 来不及回去,电话通知了下,两人打的立即往医院跑,进了医院才发现,大厅里挤满了被毛毛虫蜇了的人,挂号看皮肤科的排成了一个长队。 “怎么这么多人啊,”灵犀急的跳脚,把孟瑶安顿坐下,“你等等,我去挂号啊。” “各位病友,如果您确定是被柳树下的毛毛虫蜇了,不用挂号,请到大厅问询处排队领药……”医院的小广播传来,同时LED屏幕上,也在滚动播出。 不用挂号啊,灵犀连忙往那边跑去,“医生,我朋友被毛毛虫蜇了,”她指了指那边的孟瑶,“我来帮她领药。” “带她过来看看,我才能确定,”几名医生护士手脚利索,一边给病人检查,确定是被蜇了的症状,一边分发药品。 孟瑶过来,医生只看了一眼就递给她一瓶药水,“痒就搽,不痒就不搽,几天就好了。” “炉甘石洗剂”,药瓶上,白色的标签显示这是最常用的皮肤科药物, “不用其他的吗?”灵犀诧异,“她脖子上的包包看着好厉害的,就用这个就可以了吗?” “不用,这几天被毛毛虫蜇了的人可多了,那虫子看着恶心,毒性不大,搽搽药止痒就好了。所以不用挂号直接去药房买,还给你节约挂号费了。”医生一边开缴费单一边问:“要棉签吗?” “要,要,我去缴费,孟姐你先坐会儿。” 办完手续两人跑到洗手间,灵犀拎开孟瑶的衣领,用棉签蘸着药水搽了,“怎么样?还痒吗?我看见包包都没有那么红了,” “嗯嗯,好多了,刚刚火辣辣的痒,现在不火辣辣了,痒也还好……” 确实,正如医生所说,最普通便宜的炉甘石洗剂,确实是毛毛虫引起过敏的特效药。 第二百八十章毛毛虫 “你们可算回来了,两个老大都担心你们,怎么不接电话,还挂了就跑?”刚刚回到家里,周阳就埋怨,“哪里去了,怎么久时间?” 孟瑶扬了扬手中的药瓶,无奈道:“毛毛虫好吓人,被蜇了痒得不行,所以快点去拿药嘛。” “家里守着个大医生,你们还往医院跑?”听到声音,对面房间打开,齐桓皱眉:“笨蛋!” “不怪孟姐,是我,是我一时没有想起来,拉着她跑的,毛毛虫好恶心,她身上的红包包可吓人了,对不起啊,”灵犀讪讪道,心里也自埋怨自己太沉不住气了,刚才真是忙慌了,怎么就没有想到楚君昊,还急着跑医院,不过还好,那个炉甘石算是特效。 “关你什么事,你又没有错道什么歉,”楚君昊把灵犀拉到身边,“我又不是皮肤科医生,要是过敏,还是看医生保险。” “还好去的及时,医院里很多都是被毛毛虫蜇了的,还好,有特效药很管用,”孟瑶连忙解围。 “有很多吗?”楚君昊若有所思,示意让孟瑶把手中药瓶给他看看,“说说,被那虫蜇了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很痒很痒,”孟瑶说。 “红红的一个大包,一挠就变大,挠到哪里红成一片……”灵犀补充。 楚君昊看着手里成分普通的炉甘石洗剂,问:“当时,你两在哪个位置?树下既然在掉东西,你们怎么会往那里走?” 孟瑶摇摇头,“当时没有注意树上,也没有看见有东西落下来,而且,我们前面也没有看见有人被蜇啊。” “对对,前面就有好几拨,也没有发现有东西落下来,”灵犀连忙证明:“我也是孟姐被咬了才抬头看,然后才看到树上密密麻麻的,有点像……有点像突然出现在树上的。” “突然出现?什么意思?” “哦,对对,”孟瑶点头,“我想起来了,要是一直在陆陆续续掉虫子,肯定树下没有人了,我们发现虫子的时候,树下也有很多人,大家都是突然被蜇的样子,不像是先前就看见了。” “嗯,就好像是本来没有虫子,忽然一下出现然后开始落的。” “突然出现……”楚君昊思索着,忽然命令:“周阳,你去帮我捉点回来,我要看看,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鬼东西?”齐桓听他这样说,声音都拔高半度,“难道是有问题吗?灵犀,你去联系总部,让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植物病虫害的报道,资料给我传过来。” “孟瑶你先去换衣服,仔细检查下,看有没有虫死体,”楚君昊把炉甘石洗剂还给她,“灵犀那边忙完了也去帮忙,一定要好好检查。” “死,死体……”孟瑶打了个冷颤,一想起就起了鸡皮疙瘩,赶紧跑回屋子,关上检查去了。 周阳在楼下转了大半天,空手而回,“报告老大,没有找到虫子,**死体都没有!” “笨蛋!”齐桓骂娘:“什么叫**死体都没有,我就不相信它凭空消失了,这网上都开锅了,被蜇的人可没有停止增加。” “就是像凭空消失的样子,”周阳很是不服气,“我下午骑着小黄色把周围都找遍了,一只也没有啊,而且,我还爬树上去看了,也没有发现……” 楚君昊点击着电脑上一张张的图片,问:“吃瓜群众怎么说?” “我问了街边的大爷大妈,他们说这树上的虫子时不时的出现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就像忽然一下长满了树杈,然后往下落,也说不清楚落多久,也是忽然一下就没有了,就连地上落下的踩死的虫子尸体也没有了。” “老大,刚刚总部那边回话,说是三组捉到那个虫子了,正在研究,出来结果马上就通知我们。” 灵犀和孟瑶从那边过来,刚刚两人仔细检查了,别说虫子,就连先前的过敏红包包都消失无踪,完全好了…… “孟瑶,你过来”楚君昊抬眼,“现在还有什么异样?我给你把把脉息。” “谢谢楚老大,我没有感觉什么异常,”孟瑶笑着把手腕伸过来,“刚刚灵犀都帮我看了,好像已经好了,嘻嘻,” 孟瑶靠近,楚君昊双指搭在孟瑶手腕,忽然出手如风顺着她的手臂快速点过,几点星辉没入,齐桓看见有淡淡的黑气从她肩头溢出散去。 “啊,这是什么?”孟瑶看到脸颊边的黑气一显即刻散去,惊叫了起来。“怎么会这样?黑气是什么,还有吗还有吗?有什么后遗症吗?” “你没有事儿了,”楚君昊并指在她手腕又探察了一下,剑眉深锁:“如果没有猜错……灵犀,你最好回房去看看,孟瑶去帮她看一下,皮肤上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啊?”灵犀惊得一跳,“我?不会我也被落了虫子,”她拉着孟瑶慌慌张张往卧室跑,“快帮我看看啊,孟姐!” 只不过片刻,灵犀卧室传来两声女高音的尖叫, “楚医生,救救救命啊……”灵犀一边把睡衣拢好,声音都吓得带出哭腔。 “有有有好多!”孟瑶牙齿打着颤,吓得呆住。 “灵犀!”听见尖叫,楚君昊一脚踹开门,顺手把跟着来的两个男人关在门外, “肩,肩膀,”孟瑶话都说不清楚,脸色煞白的指着灵犀,“肩膀上,全是……” 楚君昊伸手拎开灵犀的衣领,果然,白皙如玉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虫子软体形状的淡淡黑色痕迹。 “印记在脖子和肩膀上,和我身上掉的位置差不多,看起来落的时候还要密集一些,不过皮肤没有一点损伤,就是看得出一个个淡黑色的印子,看起来就像,就像毛虫在她的皮肤上爆炸。” “别怕,别怕,”楚君昊把灵犀拉在怀里,轻轻拍着安抚,“不会有事的啊,” “呜呜呜好恶心!擦也擦不掉,洗都洗不掉。”灵犀颤抖着哭兮兮,想想都恶心啊。 “不怕,不怕……没事儿的,我在!”楚君昊想了想,干脆打横抱起灵犀,放到床上,“闭上眼睛,睡一会,睡醒了我就给你治好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催眠的魔力,灵犀感觉眼皮沉重,渐渐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八十一章卖肉 “进来,”楚君昊拉过被子给灵犀盖上,只露出半个浑圆如玉的肩头,“你看,这像是什么造成的。” 齐桓推门进来,看到灵犀身上的虫印记,也倒吸一口凉气:“额,确实有点恶心啊,我觉得这个样子,像是那些虫子在灵犀身上爆炸,爆炸的形状全部印到皮肤上了。” “对对对,就像肥皂泡在地上爆了,溅开的印子,不过是毛虫的形状。”周阳点头,齐桓说的很是形象。 楚君昊没有说话,催眠了灵犀,手掌虚抬,虚悬在上方,抚过她的身体,柔和的辉光从掌心亮起笼罩在灵犀身上,随着辉光拂过,她肩头毛毛虫印记渐渐变浅,消失,想来衣服覆盖着的地方也是一样。 “这东西,应该是以人界现有的虫体为形,实际是食魔气而化的……” 治好灵犀,楚君昊收回辉光,站起身来,对着孟瑶和周阳手指一弹,冥帝的护身印记从两人额间射入,光影闪现,顷刻间没有了踪影:“有了我的印记,一般的魔气就近不了你们的身了。” “谢谢楚老大!”周阳孟瑶两人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人平时看起咯冷冰冰的,其实还是对人很好。 “楚老大,你偏心,为什么给他们打护身印记,我就没有啊。”齐桓看了眼红,嚷道:“我也要我也要!” “你现在自己就有这个能力了,正好可以试试昨晚学的怎么样,”楚君昊说,“你的天罡正气,魔物可不敢招惹。” “哦哦哦,”齐桓握了握手臂,感觉到筋脉间充沛的真气流转,心中大是感激,想到刚刚楚君昊说的话,问“魔气?你是说那些毛毛虫是魔物,往灵犀身上掉的也是,可是那些虫子为什么会死呢?” “魔物到还不至于,这些毛毛虫是食魔气而生,至于遇到灵犀就死,那是她本身的潜能,带着魔气的东西伤不了她也近不了她的身,这也正好证明了我的猜测。” “操,这些鬼东西哪里来的,”齐桓皱眉,不是裂缝都堵上了吗:“我们守着阵法,并没有看见空间裂纹这边有什么异动啊。” 关于这个只是猜测,楚君昊也不敢确定:“要想办法弄点样本来,我看看才能确定。” 孟瑶:“老大,三组不是有吗?要不你亲自给那边联系,看看研究有结果了吗。” “你去就是了,又不是不认识你,”齐桓不耐烦,“你去一趟,也别打电话了,顺便带几只回来我们自己研究!” “老大,不是我不去,那个蓝美人不待见我们只喜欢你,我看你得亲自出马。”孟瑶脚步不移,可怜兮兮的。 “搽,忘了这蛇精病婆娘了,”齐桓甩甩头,更加烦躁,“要个样本,难道还得老子卖身?” 周阳弱弱地举手:“要不,楚老大去估计也行,蓝美人喜欢一切高大英挺的男人……” 想到楚君昊一张冰山脸,被那女人逗,估计抬手就摇灭她,齐桓认命,“算了,还是爷去,我就不信,他真能把爷压了,楚老大这人不经逗,被骚扰的话估计会灭了她。” 办公室里仪器红灯闪烁,紧急通知响起:“各单位注意,各单位,今晚三组将对松毛虫进行剿灭,各组原地待命,无命令严禁出击。另第九组齐桓,加强阵法守护,务必保证空间完整。” “这就研究出结果了?”齐桓停下脚步,喃喃道:“行啊,蓝三这下立功了,既然总部提到阵法,估计也知道这东西和魔界有关了,得给她打个电话,让她灭之前给我留几只。” “齐九,小九九,哈哈哈,怎么想起姐姐了?”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咯咯咯的娇笑,蓝曼斯语气轻松的调侃。 “嘿嘿嘿,”齐桓马上换了一副面孔,痞里痞气地:“蓝妹妹,有没有想哥哥啊。” 没有办法,蓝曼斯是苗女,性格开放火辣,最喜欢调戏帅哥,正儿八经的找她办事比较难,可就吃这一套。 “想啊,你怎么不来看人家?” “妹妹这几天不是忙着捉虫么,哥哥舍不得打搅你呗。” “呵呵,”蓝曼斯轻笑一声,似乎洞察到什么:“那你怎么现在舍得了,说,有什么事求我,叫声姐姐来听听,或许我可以答应你。” “呵呵呵,”齐桓卖萌,“还是蓝妹妹你通透,今天的任务,那什么虫帮我留几只活的呗。” “你要来做什么?”蓝曼斯奇怪,“那玩意儿可不是好东西,上面严令,务必团灭啊,不让留的,仔细闯祸。” “偷偷留几只,我只要几只就行。” “哎,不是姐姐不给你,”蓝曼斯认真了语气:“要样本问老头子批条子去,纪律你都不遵守了,找我多什么话。” 齐桓喝楚君昊对视一眼,楚君昊摇头,示意在没有确定结果以前,暂时不要声张, “这不怕手续麻烦嘛,蓝姐姐你就给抓几只,几只就行,好姐姐,回来兄弟给你摆庆功宴。” “……”蓝曼斯那边没了声音,沉吟半晌,才懒洋洋地回:“好,答应你,不过你拿什么感谢我?以身相许?” “嘿嘿嘿嘿”齐桓故意回避歪曲:“兄弟这身腱子肉姐姐要哪块割哪块,绝不皱一下眉头。” 电话那边传来蓝曼斯咯咯的笑声,又听见她徒弟催她换衣服的声音。 “好了,姐姐不跟你瞎贫了,我要去准备了,腱子肉你给我准备好哦,到时候可不要反悔!” “好的,绝对不反悔!兄弟在这里祝姐姐旗开得胜!”齐桓放下电话,看着一屋子的有色眼光,抓狂,“你们那是神马眼神?你,你,看什么?” “老大,您卖肉啊?”周阳笑的猥琐兮兮。 “我们没什么眼神,”孟瑶淡定,“老大你自己多心了,我们都知道蓝三组长用蛊的,她不能随便**,这样说只不过是想要你的肉而已。” 齐桓:…… “肉?”周阳对蓝曼斯不熟,奇怪的问:“难道说她要老大的肉,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以为呢?”齐桓冷哼一声。 “我以为她看上老大了,要和你那个……” “那个你个奶奶腿儿!”齐桓伸手拍他头一巴掌:“都说了她是处女处女,除非她的蛊虫认亲,她不会有男人的,散开散开,各人忙去……” “哦,是这样啊……”大家散开,周阳还在絮絮叨叨:“腱子肉,哎,丧权辱国啊……老大,没有想到你为了几只毛毛虫,居然沦落到卖肉啊……” 齐桓:再他妈多说一个字,老子打死你! 第二百八十二章蛊王 “由于近期我市树木发现有鳞翅类昆虫幼虫出现,市林业局定于今晚十九点整,对街区行道树进行灭虫消洒,为避免引起药物排斥反应,望广大市民尽量不要在街上活动……” 电视上播放着紧急通知,楼下小区贴上了温馨提示,大街上,还有流动宣传车在用高音喇叭宣传,一时间,市民们都匆匆往家赶。 天罗幻形阵钱,齐桓和楚君昊一里一外的盘膝而坐。“ “我感觉阵法并无异动”齐桓睁开眼,长吁一口气:“楚老大,你刚才说它们来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有魔气来增援那些虫子啊。” “我刚才就感应到,这些虫子虽然是普通毛虫的外形,可其实是魔气所化,人界的魔气浓重到足以孵化异虫,只有两个途径,一是本身怨气的积累,这点可以排除,你们做的很好。还有一点,就是空间关闭当时留下的魔气。” “如果是当时剩下的魔气,倒还好说,这样的话,我们守好阵法,那些虫子没有了食物来源,估计活不长,那蓝三她们灭还是不灭都问题不大了啊。” 楚君昊沉默,半晌摇摇头,“难说,若是这些虫子还需要更多的魔气,说明它们还很脆弱,若是不需要了……” “操!”齐桓忽然明白:“那就是它们完成了进化,可以不依靠魔气生存,要是还要繁殖那就麻烦了,毕竟人界的怨气还是有点多。” “我怕更麻烦的是,到时候,他们根本不需要魔气就能生存了了。” 两人谈论无果,俱是忧心匆匆,只好收敛心神,仔细的感应阵法的变动。 几个小时无声的过去,孟瑶急急的敲响了门:“老大,紧急视频,秦部长的,” 齐桓:“好,接过来。” 房间中的大屏幕亮起,那边是秦永铭的办公室,同样,这边的情况,他那边也看的一清二楚。 “齐桓,让我和楚先生谈。” 楚君昊:“请讲!” “冥帝先生,”秦永铭没有客套,一上来就全盘托出:“魔物毛虫全面消灭,但已经进化,这次行动,我方战斗人员损失惨重,希望得到你的支持。” 楚君昊皱眉:“是怎样的进化?破茧成蝶还是体积增大机能加强?” “异种!” 异种?!,听到这两个字,阵法这边的两人俱都倒吸一口凉气,其他还好说,异种的话,那就是毛虫的转变,是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和什么异种?”楚君昊问,“谁受伤了?伤在何处?” “是蓝曼斯的蛊王红宝儿,”秦永铭神色凝重,“今晚在执行任务时,蓝曼斯操控红宝儿,开始局面控制的很好,就在收队时,剩下的几只**从她衣袖钻出来,吞噬了红宝儿,变成蛊王的样子,为了避免伤及他人,蓝曼斯用身体封印了红宝儿……她现在人在冰舱中。” “居然是红宝儿?”想到那只威力巨大的蛊王,齐桓不寒而战:“那可是她师门传了几百年的蛊王啊,要是被魔物融合了技能…” 视频那边,一个苗妆女子扑到镜头前:“九爷你要救我师父啊,师父是为你抓虫子才着了道的,你不能不管啊呜呜呜。” ……遭了,闯祸了,齐桓满头冷汗,看来是蓝三帮他捉几只**,才导致的异种, “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她的,” “除了蓝三封印的,还有什么其他损失?”楚君昊比较冷静,问道。 “毛虫吞噬了红宝,变成蛾类,在源发地迅速扩散,大部分消失在镜中。”秦永铭言简意赅。 “消失在镜中是什么意思啊?”齐桓挠挠头,想象不出那个场景。 “就是字面意思,”秦永铭也不太清楚:“好像和蛊王的技能有关,具体情况,要等蓝曼斯醒了才能知道。” “好,我马上过去,”楚君昊吩咐道:“齐桓你仔细守好阵法,周阳送我过去。” 特勤处,地下实验室,电梯打开,秦永铭亲自在门口接人,和楚君昊寒暄过后,带着他往里走,一边给他介绍情况: “现在,所有的松毛虫都消失,变成了人面鬼头蛾,第一批鬼头蛾的成体是在红宝身上长出来的,同时红宝也消失了。” “野外还是这里?”楚君昊问了个关键问题。 “这里是进化的最快的,至于野外,已经开始零星发现,我估计,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呈大面积扩散,关键是,我们现在毫无办法。” “那位蛊师……蓝曼斯情况如何?”楚君昊问:“可有舒醒的迹象?” “她的身体,有部分已经被……寄生,我们不敢轻易给她解除冷冻。” 两人已经走到实验室冰冻舱边,隔着厚厚的玻璃,面色惨白冻成冰人的苗装美女右臂祼露,但基本已经看不出肢体的样子,人形的地方无数幼小的鬼头蛾成体被冻在了一起。 看到秦部长亲自带人过来,蓝曼斯的小徒弟扑过来,“这位大师,请您救救我师父啊……” 冷冻舱里的景象,既诡异又凄美,楚君昊皱眉,这样的情况,是事先并没有考虑到的,“蛊术我不懂,看这个样子,是不是毛虫以蛊虫为食,蛊虫以你师父为食?” “我们家的蛊仙人是代代相传,都是以族长的骨血为食认主,与族长血脉相连。”蓝曼斯小徒弟点头,“每次上一代蛊师死了以后,蛊王就会睡觉变小,到了新一任蛊师出世,蛊王感应到了,才会附身在蛊师身上,吃她的血肉长成的。” “原来是这样,”楚君昊也是第一次听说人界蛊王一派的传承方式,他想了想,问秦永铭:“部长先生,你们现在还有鬼头蛾的**吗?” 秦永铭:有! 两人来到研究鬼头蛾的地方,一立方米的透明玻璃盒子里,中间竖了一面镜子,褐色的鬼头蛾到处乱飞。 有些已经成年的头脱离身躯,拖着长长的筋在盒子中乱飞乱撞争先恐后扑向镜子。 有部分鬼头蛾身上的筋断裂,带着翅膀的身子落在盒底铺了满满一层。 而所有的鬼头蛾都往镜子里钻,有部分头部直直穿过了镜子,身体部分在挣扎中残损掉落。 盒子中竖着的镜子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苟延残喘的鬼头蛾脑袋。 第二百八十三章镜蛊 “呕……”周阳实在受不了,恶心地往盥洗室跑。 透明盒子里的景象,其恶心之处,实在是众人平生所见之极, “这就是进化了的吗?”楚君昊神色凝重,强忍心中的不适,“鬼头蛾的头身分离,头部可以进入镜子里?还是所有玻璃的物体。” “应该是所有玻璃的物体,不过只有镜子它们才喜欢去钻,”秦永铭指着另外一边:“就好像,镜子里才有它们觅食的猎物似的,这边,你看。” 在实验室的另外一边,好多半米高的长方体透明盒子,里面都只有一个蛾子和一面镜子,在镜子的前面,放了不同样貌性别的缩小版的仿真人偶。 而长方体盒子里的鬼头蛾,对镜子面前的人偶丝毫不感兴趣,却对镜子里的影像依依不舍。 其中有还在镜子表面倒影出的影像上乱爬的,有已经身首分离,只有一根筋连着开始钻进去的,也有钻到一半,整个身躯掉落镜子外面扑腾的, 而已经完全钻过了镜子的,则像是溶解了一样开始变形,有几个已经看的出来,蛾子溶解后流淌出的形状,渐渐和影响中人偶的头部轮廓融合, 眼睛鼻子嘴巴,慢慢铺展成和影响完全一样的头部,然后,五官开始动起来。 明明的毫无生命力也没有一点动作的人偶,镜子里的影像在被鬼头蛾变成后,则像是有了生命般的,开始各不关联的乱动起来。 一时间眼珠各是各的乱转,嘴唇各种角度的张合,就连鼻子也摇摆不定,却偏偏是各行其是。 “……”以几乎永生的岁月,还是第一回见到这样恶心的生物,楚君昊看得暗暗心惊: “这东西虽最早起于魔气,但模拟镜子前面的物体变化这一技能,与魔气无关,估计是进化过程中,融合的某一种技能,刚刚秦先生说的它是吞噬的蛊王,那估计这个技能和蛊王有关系。” “嗯,楚先生说得不错,”秦永铭点头,楚君昊的猜测和处里的分析差不多, “我们已经发现有活人寄生的情况,都是蛊虫中没入镜中,渐渐变成照镜子的人的模样,最后覆盖在人的面孔上,致人窒息而死,身体被蛊虫控制却不被发觉,其实,这是他们苗家的蛊术的一种——镜蛊。只不过,没有被魔息感染蛊虫,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好邪的蛊术!”楚君昊冷哼一声,有时候实在搞不懂,人类到底在想什么,又是从哪里知道和发现了这样恶心的东西。 “不不不,大师,”一只跟着的蓝曼斯徒弟连忙解释,“镜蛊在我们苗家,也属于不可随便使用的禁术,而且这个蛊的养法已经早就失传,我师父她从来没有用过的。” 楚君昊看着盒子里挣扎着的蛾子,问:“蛊虫,可灭?” “我们已经做过实验,鬼头蛾杀死倒是简单,和一般的蛾子一样用物理用药物都可以,麻烦的就是,现在蓝曼斯手臂上那些以她身体微培养基的幼虫,还有飞入百姓家里躲在镜子夹层里的那些。” 秦永铭心情沉重,“现在无论用尽什么办法,我们都无法进入镜中,所以杀不了,而且也无法判断那边的是属于什么类型的东西。” “如果说,毛虫是从魔气而生,有了实体后进化,最后进入镜中……”楚君昊眼睛微眯,心中有个猜想:“我试试。” 他伸手抚过几个透明的盒子,感觉到人造水晶沁人的寒凉,然后双手结印,手指连弹,淡金色的辉光穿过水晶的盒壁,折射出瑰丽的光晕。 光晕照射在鬼头蛾身上,立即便像是炙热的太阳般烧焦了蛾子的实体。 光线穿过镜子,发生折射后,与这边没有了联系,镜子里面,无论的已经变形完成,还是刚刚钻过镜子的,则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做着垂死挣扎,缩小,最后变成黑色的雾气,蒸发消失无踪。 镜中的影像又倒映出了镜子前面人偶的面容。 “钻过镜子以后的蛾子的头,其实也是魔气所化,若是把这些东西全部放在阵中,用法术加以净化,倒是不难处理。”楚君昊收回手,说。 “大师!”蓝曼斯徒弟亲眼见到法力的神奇,一时心情激荡,扑过来跪在楚君昊面前,不住磕头:“请大师救救我师父啊,我愿意做牛做马伺候您一辈子……” 楚君昊:…… “冥帝先生,请你帮忙救下蓝曼斯,”楚君昊既然能用法力消灭成蛾,那杀死虫卵和幼虫,也是不成问题的。 “好,”楚君昊点头, 蓝曼斯毫无生气的躺在冰舱中,手臂单独隔离出来,已经缓慢在升为常温,蛾子也渐渐复苏,开始在手臂上蠕动。 “呕……”刚刚吐了回来的周阳又开始反胃,眼睁睁看着美女的身躯,玉藕般的手臂被造得千疮百孔,一堆血肉模糊的烂肉里,黑麻麻的虫卵和蠕动的虫子,一解冻就活跃起来: “这要是治不好,估计只有把手臂砍了!” “砍了也没有用,”秦永铭疲惫地捏捏鼻梁,“刚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指尖有虫,紧急情况下,我们把她手指截了,结果……蛾子长得更快了。” 楚君昊苦笑,“如果没有猜错,我估计,她现在身体里血管里都有蛾子的卵了……” “啊!”周阳吓得往外跳开了一些,“这这这!那不是全部感染了吗,还有活路?” “呜呜呜,”蓝曼斯徒弟跪着扑过来,匍匐在楚君昊的面前,痛哭失声:“大师,大师您要救救我家师父啊呜呜呜。” 楚君昊没有肯定的回答,侧身让过她的大礼,走到冰舱边,手掌抚过,金色的光芒,从已经溃烂的手臂起,渐渐笼罩在蓝曼斯的全身。 在金色光芒的照耀天,虫卵和幼虫摧枯拉朽般的死去,化为黑气消散。 秦永铭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舱中人的变化,周阳看着美女千疮百孔的手臂,很是惋惜:“这,这样,手臂……能回来吗?” “盒子能打开一点吗?”楚君昊问, “可以,”秦永铭按了下边上的按钮,冰舱打开一点缝隙。 楚君昊大拇指从手心快速推过,然后一弹,一滴鲜血滴入迅速化为雾气,淡红色雾气所到之处,鬼头蛾的尸体爆裂为黑烟消失,蔓斯的手臂渐渐恢复了光洁。 “活死人,肉白骨!” 亲眼所见正神心头血的功效,就连万年冰山脸秦永铭也不禁动容。 第二百八十四章蓝曼斯 “啊啊啊啊,没有了,全部杀死了,”旁观的周阳忍不住叫出了声,“楚老大,你的血也太好用了,就连烂了的手臂也恢复了啊啊,要不,抽点出来研究研究,做出成药也是功德无量啊……” 平时被大家嫌弃呱噪的周阳,不得不说,这一回,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就连秦永铭也暗暗打CALL。 楚君昊:……真当本君是人血馒头? “不是我的血的特效药,其实论其成分,和你们的也差不多……”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心头血凝聚我的本元,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我的正阳之体克制魔气而已,这些东西虽凝成实体,其实皆为魔气所化。” 若只是几个小辈嚷嚷还可以置之不理,楚君昊瞟了眼站在边上没有作声的秦永铭,只有耐心的解释清楚,免得被这个老狐狸惦记上就遭了。 “准备恢复冰舱温度,”秦永铭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命令各部门做好准备,“让曼斯出来把,注意情况变化,务必保证安全!” 接到命令,各部门开始行动起来,冰舱内,温度在一点一点的上升,白霜从蓝曼斯的身体上消融,渐渐的,从蜡白到惨白,再到苍白,恢复的进程循序渐进, 基本恢复常温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秦永铭手指一动,冰舱的盖子打开,无数视线集中到她的手臂,一秒,两秒……直到一分钟过去,丝毫没有变化。 “啊……成功了!”整个实验室泛起一阵欢呼,大家目不转睛的看着脸色泛起红晕的蓝曼斯。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手指反射性的跳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师父……”小徒弟扑了过来,又惊又喜:“你好了,全部好了,” 一瞬间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蓝曼斯猛地往手臂看去,在那里,她从小养大的红宝儿背叛了她,忽然不听使唤的反噬。 这样曾听的情况,她也曾经听祖辈说过,养蛊之人,有许多是死在自己的蛊手里。 “红宝儿?”她在心中轻唤,毕竟是师门传下来的至宝,又是吸着她血肉唤醒再次重生的蛊王,早已融入骨血,没有了红宝儿,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苗家女子而已。 感觉到身体里蛊王的回应,看起来也只不过是一息尚存,轻缓的波动的样子,就像凶性大发咬了主人内疚道歉的小狗。 还好还好,它还在!蓝曼斯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这才有心思往外看去。 “感觉怎样?”秦永铭难得的露出了关心的情绪,“一会儿再做个检查。” “哎哟,老大啊,你这是关心我的表示吗?”在小徒弟的搀扶下缓缓的跨出冰舱,蓝曼斯声音嘶哑,语气却是一贯的风骚。 秦永铭:……精神到还好,一会儿让他们给她抽点血,管他姓楚的什么正阳魔气的,看看有没有抗体才好。 “呵呵呵,您别那样笑,”蓝曼斯一跨出冰舱,就被自家上司貌似慈祥的微笑吓得一个趔趄。 “当心”温润低沉的男声,有力的手臂一档,制止了她摔个狗吃屎的悲剧。 蓝曼斯:…… “口水擦一下,”秦永铭面无表情的提醒,手下的花痴样让他目不忍睹,顺手扯过椅子上搭着的不知哪个放那里的白大褂,递了过去,“穿上!” 穿?蓝曼斯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一身战斗正装,偏偏手臂处被剪掉一大截,肩头甚至锁骨处都露了出来。 “啊……”她尖叫了一声,半真半假的摇摇欲坠,“哎呀,完了完了,人家被看光光了,嘤嘤嘤,你不能就这么负心薄情的不管人家啊……” 貌似对着秦永铭说的话,一双盈盈秋水似的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看着再次伸手施以援助的男人。 楚君昊:…… “哦,”秦永铭转身,挑眉,淡淡瞟了一眼已经放手站开的楚君昊,“你确定你要嫁人了?” “当然!”蓝曼斯点头,“不但我确实肯定,而且我家红宝儿也喜欢!” 真是添乱的两个活宝!秦永铭咬牙,楚君昊又怎么会移情?未免大家难堪,说不得,只好牺牲一下自己了:“你说的是我吗?虽然我是金钻王老五,但我年龄可以做你爷爷了哦……” “呵呵,呵呵,”蓝曼斯干笑,知道上司误会了,可给她一千个胆子她也不敢说不是啊,“是哈,好像,你是不太喜欢我们这些小萝莉嘿嘿嘿。” 简直了,周阳惨不忍睹的抚额,说是女王御姐还勉强可以,小萝莉……还是算了。 “不过,部长大人,领导同志!”蓝曼斯眼珠一转,顾不得还半身不遂的僵硬身子,拖住了秦永铭的手臂:“你要给人家做主啊,你知道的,我们苗家的女子,只要被男人看了,就要嫁给人家的啊啊啊……” 秦永铭点点头,伸手把她往边上推:“周阳,娶她!” “不不不!”周阳吓得脸色惨白,摇着手连连后退:“我没有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哦,对了,我不是男人,我我我是小正太!” 被推出去的蓝曼斯却在半路转弯,软软的身子,直接就要往楚君昊怀里软倒。 “师父!当心!”小徒弟惊叫,连忙上去扶住了她, 这一回,楚君昊却没有伸手来扶,他面无表情的转身,就好像眼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起来,站好!”秦永铭忍无可忍,几步过来,把蓝曼斯拎着站直:“别丢人现眼了,人家楚先生救了你,你还讹上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快说,你那个‘镜蛊’是怎么回事?” “镜蛊?!!!”蓝曼斯脚下一软,这一回是真真正正的丝毫没有伪装的吓个半死,“老大,您您您说,我家红宝儿在施镜蛊?” 个不省心的臭虫虫啊,镜蛊可是禁术要遭天谴的啊,蓝曼斯想到师门传承中所说,凡是驱策蛊王动用禁术的蛊师,最后都是怎样悲惨的结局,就吓得走不动路了。 “妈呀,嘤嘤嘤,师父呀,嘤嘤嘤,”蓝曼斯软坐在地上,彻底崩溃哭泣:“祖祖辈辈的蛊先人啊,真的不是曼斯让红宝儿做的啊,人家根本就没看过那一章好不?都是红宝儿啊,是红宝儿不听话自作主张,哪里学来的啊,不关我事啊……” 心生了怨恨,曼斯心中的阴暗面唤醒了红宝儿,刚刚被消灭了的小虫一瞬间暴长,无数个红宝儿的形态,在蓝曼斯身上各处皮下快速流动,好好的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女,一时间变得恐怖到极点。 第二百八十五章蛊是什么 第二百八十五章蛊是什么 “长长长,又长出来了!”有人惊呼,眼睁睁看着这一回,小虫全面出击,开始从蓝曼斯身上各处冒了出了。 这一回,经过进化的小虫繁殖速度更快,几乎是一眨眼间,蓝曼斯皮破血流,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变成了小蛾子,飞了出来。 “快,开冰舱!”秦永铭眼疾手快,一把打横抱过蓝曼斯,快步往冰舱奔去,进化过的小虫再次出来,甚至勾引得水晶盒子里罩着的其他飞蛾躁动不堪。 “天罡为屏,诸邪净褪!” 楚君昊黑着脸,手指捏诀,无色无形将蓝曼斯两人带着她身体周边想要飞出的小虫,一起阻挡在结界里。 “找死!红宝儿你要反了吗?”蓝曼斯毕竟是苗疆第一的蛊师,平时虽然不靠谱,但遇到大事,反而能做出最冷静的反应。 她一边催动本门法术,绞杀叛变的蛊虫,这一回,身上的虫和飞蛾她非常熟悉,那是放大了上千倍的蛊虫啊。 苗疆的蛊术,除了讲究天时地利的配合而外,说穿了,很多都是就是利用某些微生物甚至是细菌来达到目的。 而现在,在她身上吸血而生的这些虫子和飞蛾,她看见过,当年,师父传承给她的时候,带她进了族中那个山洞,在潭水里,师父为他模拟演绎了蛊虫的各种形态, 到了特勤处,她又偷偷的在实验室的电子显微镜下看到过,而眼前大家肉眼可见的,就是放大了几千几万倍的各种不同形态的蛊虫啊。 完了完了,果然擅自动用禁术会被无数种类的蛊虫吃掉,蓝曼斯骇得脸色惨白,口中念念有词,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扑灭蜂拥而至的进化蛊虫大军。 “快,放进去,”她大声吼着,“把我连棺材一起烧掉!”这是她知道的,能把危险降至最小,而不让蛊毒扩散的唯一办法。 “张嘴!”楚君昊声音冷漠,修长的手指指尖,一滴殷红带着微微金色的鲜血,递到她的唇边。 不及细想,蓝曼斯一口含住, “运功行满全身血液,切不可畏惧!”楚君昊的手指一沾便抽出来,搭上了她的手腕,强大的法力输入她的体内。 纯净未经稀释的心头血入体,舌尖传来硫酸灼烧般的剧痛,蓝曼斯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顺着破裂的口腔黏膜,顺着食道,这让人发狂的剧痛进入了身体、筋脉和血液,疯狂叫嚣着,迅速扩散到全身。 这时,在蓝曼斯的体内,犹如在进行一场大战,楚君昊刚猛的阳刚正气,通过血液犹如百战百胜的王师一般,大军横扫过境,身后一片焦土片甲不留,彻底将还隐藏着的魔物气息摧毁。 楚君昊盘膝而坐,引导这蓝曼斯的气息经脉流转,直至散布到她全身的每一个角落,再搜寻确认无残留后,才缓缓收功。 “你们的功法和中原的不太相同,”楚君昊冷冷的道,脸色有点苍白:“刚刚的行经路线,按我的方法,以后经常运行贯通,从此后,魔物不沾你身。” 蓝曼斯痴愣愣的看着面前俊美无俦的男人,生死之间的援手,反而让她噤声,这一次,蒙人相救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她现在,不但自己身体臣服,就连豢养的蛊王,得了纯净天罡正气的滋养,也对楚君昊产生出强烈的亲近**。 从身到心,再到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蓝曼斯知道,自己完了,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天命所归。 被她一双眼睛刻入骨髓的盯着,楚君昊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里无数的微生命体也同样翘首期盼的盯着自己。 楚君昊:…… “周阳,带你们老大去休息,”如释重负的秦永铭神色莫名,“楚先生,江小姐这里也有宿舍。” 楚君昊现在脸色苍白,身躯虽然仍旧挺拔笔直,但却是给人有些虚弱的感觉,这一次,他可真的是花了血本的:“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谢谢,不用,”楚君昊摆摆手,站起,“我去她宿舍休息会儿就好。” 一场不见硝烟的大战,以楚君昊的全力出击,挽救了从实验室扩散出去的,进化了的魔物。 同样,以本体驱策大半封印的冥界元神里的法力,同时又以本身的精元救人,即便是他也几乎支撑不住。 灵犀的宿舍,一看就没有住过,门口挂着她的小名牌,二十几平方的小房间,是制式女同志宿舍的清新淡雅。 楚君昊关推上门,长长舒了口气,眼睛却在床头柜上定住,在那里,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合照: 白衣法相的自己,搂住灵犀,对着镜头比心心。 这是那天照的?不是都翻着手机删除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楚君昊拿起相框端详,不要说,即便是衣服不同框,两个人在一起,却是怎么看怎么和谐相配。 “这是我们老大让洗出来放这里的,”周阳轻敲了下,推开门端着食物进来:“吃点宵夜,秦部长吩咐实验室专门配的,估计还是有效果。” “谢谢,”楚君昊看着相框,示意他放那边小餐桌上,“灵犀,她没有来住过吗?” “哦,入职那天来过,这相片是后来齐老大拿进来的,说是既然成了同事,以后她总要知道一些,只要不牵涉你们……那个秘密,其他的也不能瞒她,齐老大说,有了这张照片,以后你神神叨叨的时候,也好解释。” 楚君昊:…… “你回去,”楚君昊点点头,“帮你们齐老大守好阵,另外,灵犀醒了,派她做些其他事情,就说我出差了,我估计需要好几天时间的调息,不要打搅我,也不需要那些吃食。” “是,” 实验室的危机解除,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楚君昊在调息不让人打搅,一时间,特勤处就只剩了几名留守的工作人员,其他人大多回了宿舍补眠。 “嘟……嘟……嘟……”时间刚到子时,红色警报忽然亮起,“特级警报,魔物在城内各处爆发,正全速往科阳路和平小区移动,特级警报,各小组迅速到位,增援第九组。” “第九组,齐桓,坚持住,随时汇报情况!”秦永铭从宿舍里大步出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颁布命令,“所有人,各就各位,二至七组,上街拦截魔物,十一、十五、增援九组,十七组,做好警戒……” 第二百八十六章再次进化 科阳路,和平小区,无数的黑色虫子铺天盖地的往其中的一间屋子聚集, 就在黑虫大军的前锋即将钻进屋子的时候,无形的金色结界张了起来,无数的黑虫撞上,便被炸得四分五裂。 但无奈黑虫实在太多,金色结界又似玻璃般透明的结界壁上,爆浆的虫尸越堆越多,虫子们也注意到这个,纠结着攻其一点,试图以数以万计的牺牲,换来结界的破裂。 “孟瑶,守住与总部的联系!”天罗幻形阵内,齐桓高声命令,在他身前,受到魔息感染的灵犀脸上浮现出黑气。 “灵犀,坚持!”齐桓把灵犀摆在自己身前,让她盘膝而坐,“跟着我说的不要反抗,把身体都交给我,” 没有办法了,明显,这一次魔物的疯狂袭击,一看就是冲着灵犀而来,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只好调用她体内楚君昊的仙力了,“不要怕,有点痛,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好!”灵犀点头,结界外密密麻麻的撞壁的黑虫,让她触目惊心,“只要能帮上忙,我听你的!” 齐桓阵法轻移,试图激发灵犀体内的抗体,修补阵法,然而,当他手上内息探如她的体内…… 齐桓:!!!怎么回事,她她她,居然连筋脉也不通啊。 齐桓惊骇的睁开眼,第一次看见身体异常到骇人听闻,表面看起来还与常人无异的人, 这样说,就他刚刚内息流转的一瞬间,他就探到, 灵犀身体内,无论筋脉、气血还是器官,看起来都十分的正常,而实际上来说,分开来说,每一个部件,其实都只有常人三分之一的功效。 就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本来需要三百瓦的电力带动,可所有的部件却只能承受一百瓦的能量,而这堪堪三分之一的能量,却在精密的计算下,能完全支持机器的运转,而不让人看出来不同。 阵法相连,灵犀身体一阵剧痛,七窍流血耳鸣眼黑,她浑身上下从血液到意识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似乎马上就要爆体而亡。 特勤处,灵犀宿舍,感应到灵犀危机的楚君昊猛地睁开了眼睛,刚刚休息的时候,秦永铭就吩咐过,关闭了这间屋子的一切通讯,不许任何人任何事情打搅他。 楚君昊猛地坐起,顾不得不动法术的禁忌,开了天眼通,天罗幻形阵内的危机,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齐桓,你混蛋!”楚君昊怒骂出口,“她只有一魂一魄,如何支撑阵法?快,撤掉!” “撤不掉啊……”齐桓也很着急,他十分的想把灵犀从阵法的连接上撤下来,因为,现在的灵犀已经陷入昏迷,而身上,不但七窍流血,就连皮下也隐隐有出血之势。 “撤!收阵!”楚君昊果断命令, “不行,不能收,”齐桓进退两难,一收了,万一被魔息来个里应外合可怎么收场? “收,放她下来,”楚君昊整衣拉开门,快步往外走去,“一撤下来,你立即再设阵,这么短的时间,魔息做不到那么快的反应。” “可是外边的……”不用说,只要阵法的结界一破,门口的黑虫就会乘虚而入。 “守好你的,外面我来想办法,我要保证她的安全!” “是!” “秦部长,请派人全力配合我,”楚君昊快步走到实验室,那里的总指挥台前,他给秦永铭交代了方案。 “……好!”秦永铭目不转睛的看了他一会儿,才答应。随即便安排手下,调配人手,全力配合楚君昊的方案,以期以最快的速度,控制黑虫的进攻。 刚刚,孟瑶坚守岗位,忠实的传递着齐桓那边的信息,结合楚君昊提出的方案,他知道,可以说,如果是凡人的话,他就是在用性命来挽救这一场灾难。 不管初衷是不是为了他的冥后,实际上,这次人类遭遇魔息的侵袭,真正有效的打击手段,目前说来,根本都是靠的楚君昊。 三天后,灵犀醒来,整个屋子里,除了盖着毛毯在沙发上睡得正沉的孟瑶,其他人都不见了踪影。 ……这,就连孟瑶也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我又错过了什么吗?灵犀想到每一次面临危险时,自己的无助和无能,羞愧的几乎想找地缝钻进去。 电话铃声响起,惊醒了熟睡的孟瑶, 灵犀:…… “喂,孟瑶,灵犀醒了吗?”电话那边,传来齐桓的声音,“如果醒了,带她过来一趟。” “好!”从多年的同事生涯,孟瑶听出齐桓的语气中隐隐地一丝惊惶,也不敢多说,带着灵犀,就往那边赶过去。 “我们都走了,阵法呢?”灵犀看着对面大敞开的门,里面有点凌乱,设置阵法的东西,却已经搬走。 “阵法移到总部去了,”孟瑶开着车,“你昏迷的时候,楚老大来弄得。” “阵法能移动?”灵犀有些好奇,同时又很是遗憾,又让楚医生见到自己的无能了啊,“不是说魔息的裂缝在这产生的吗?移动了还能镇住?” 孟瑶看了她一眼,虽然听说她只有一魂一魄,脑袋还不算是太笨啊,看来,前面告诉她的,她也大致听明白了啊:“空间挪移……不懂算了,其实我也不懂,你问也没有用,就想成,楚老大用了大能,把那个坏掉的空间整个换掉,搬到总部去了,包括那些魔物,也撵过去了,以后这里不会有危险了……” “以后都不会有了吗?”灵犀睁大了眼睛,昏迷前密密麻麻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黑虫想起来就恶心, “楚老大好厉害!”她点头,以后都不叫他楚医生了,哪里有医生会移动空间的,那明明是大神嘛…… 孟瑶带着灵犀直接进了实验室,远远的,透过玻璃,空旷的那边,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忙碌着。 无数的仪器器械围着中间的病床,半支起的病床上,有个高大的人影无声无息的躺在上面。 看不清样子,只见病床上那人浑身插满了管子电线,连接着无数的仪器。 第二百八十七章吃飞醋的 “谁?谁受伤了?”灵犀皱眉,不自觉的捂住心口,不知为什么,心痛得一抽一抽的。 医生走动间,露出了病床上那个人的脸。 “楚,楚老大!”灵犀忍不住惊呼出声,心口就像被重锤狠狠锤了一记,怎么会是楚老大?怎么会呢?“从来没有过的惊慌从心底升起彻骨的寒意, “不会的,楚老大那么厉害,怎么会这样严重?”灵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就像有谁一把遏住了她的咽喉,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要是,要是他死了,我怎么办?他死了带上我吗?一切都出自不可探知的内心深处,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怎么会产生这样荒唐的想法。 看到他虚弱,看到他死去,她不是难过不是哭泣,而是想到的,能一起去吗? “放心,问题不大,”齐桓端着淡红色的半透明液体,声音苦涩,“他救了所有的人,所以……付出了一些代价。” “代价?”灵犀感觉眼睛里有热气上涌,“代价就是他躺在那里生死不知,你在这里……那是他的血调配的,别以为我不说,就真的傻的什么也不知道!” 灵犀气哭,楚君昊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人,如果可以,哪怕世界末日,那对他也毫无损伤。 可是,现在,如信仰般存在的那个人,居然倒下了,这一回,他又用了什么,救了大家? “哭哭哭!你他娘哭丧呢!”蓝曼斯忍了又忍,终于骂出声:“傻比婆娘!”也不知道这个傻妞哪里修来的福气,让那个男人为他做到了普度众生。 楚君昊可是她看中的男人,对于她们苗家女子来说,看上了就是一生一世,不会变也不会改, 可是,她悲剧的是,这个男人,却对她丝毫不放在眼里,最可恨的是,现在就连蛊王也成了他豢养的小弟,如果两人同时发号相反的两条命令,她可以肯定,红宝儿绝对会听他的不会听自己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她也是他养的蛊,而根据蛊虫血脉里传承的基因来说,对宿主从来只有反噬没有下蛊。 也就是说,哪怕她现在放弃原则和作为女人的尊严下个情蛊,让楚君昊对她一心一意,她都没有办法做到。 被人指着鼻子骂,灵犀看了一眼蓝曼斯,抽了抽鼻子,呛了回去,“关你屁事,你算老几啊?” “关老娘屁事儿?”蓝曼斯火起,这杀婆娘屁本事没有,骂人到是嘴皮子利索啊,“我给你说,那里面躺着的,是我的男人!” “男人?你的?”灵犀惊异万分的看着理直气壮的蓝曼斯,楚君昊,真的是她的男人? “对,我们苗疆蛊师向来是这样,用血脉和蛊虫找亲人,现在我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液,我的本命蛊虫认他,既然不是父母亲属,那就是亲!夫!”蓝曼斯没有丝毫游疑,大方承认。 一瞬间,在脑海里搜索,尽管楚君昊对她好到了无话可说,但他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哪怕的半句的爱啊。 甚至,他都没有说过任何相关的话,想起在医院被误会要跳楼的那天,灵犀恍惚听到有人说过,楚医生是有老婆的啊。 她眼前一阵发黑,心里的除了痛之外,还有空空的感觉传来, “灵犀,”齐桓上前扶住了她,“蓝三,够了!我叫她过来不是让你欺负的。灵犀别听她胡扯,那是危急之下迫不得已。蓝三儿,当时楚老大要不救你你早就死了,还有本事在这里欺负人?灵犀,走,别理她。” “欺负她?”蓝曼斯眼中射出不屑的利刃,“这样装柔弱的贱货,老娘才懒得欺负呢,” “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灵犀稳了稳心神,“就算你是他的什么人,对别人说话,也请要点脸。” “要脸?”蓝曼斯呵呵呵,“我要是要脸的话,就不会次次都做缩头乌龟拖人后腿,我要是要脸的话,就不会天天缠着人家,靠人家血肉而活,” 蓝曼斯挑衅地托起灵犀的下巴,啧啧啧摇头,“就凭这张脸蛋儿?也不如和出色嘛难道凭床上功夫?呵呵,齐桓,你这样护着她,莫不是和她也有一腿!” “你,混蛋!”灵犀气急,忍不住伸手,给了蓝曼斯一耳光, “打我?”蓝曼斯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脸,从来就只有别人怕挨近她的,现在这个傻逼居然对她动手,她怒极反笑,嘴唇翕动,口中轻颂,一只晶莹剔透的红色小虫无声无息的飞出,轻轻巧巧的落在灵犀的脖子上,隐去,整个过程灵犀根本就没有发觉。 “住手!”齐桓变了脸色,“蓝三,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把你的红宝儿收回去,你要是敢伤她,我保证你死的很惨!” 晶莹的小红点飞到灵犀脖子上,一挨身就没了踪影,随即在皮肤下鼓起一个大包,顺着血管滑动,红色的微光在灵犀白皙如玉的皮肤下游走。 “死得很惨吗?”蓝曼斯无所谓的笑,“都快被抽血抽成人干儿了,他现在自顾不暇,还怎么管她?我就不信了……” 随着她驱策蛊虫咒语的念动,红宝儿散为无数的个体,在灵犀的皮肤下奔腾。 “啊啊啊……”皮下传来的剧痛,看着恐怖的皮下突起,灵犀忍不住尖叫:“这这是什么?” 那边,齐桓已经和蓝曼斯交齐手来, “老大,干死她!”周阳手中拿着粉红色透明液体的试管冲出来,扒开试管盖子:“灵犀,药” “哈哈哈哈,”蓝曼斯笑得猖狂,“喝喝,有他的血我家红宝儿是求之不得呢,” 周阳:…… 灵犀:…… 蛊王在灵犀皮下游走,在蓝曼斯的指挥下,撕咬着她的皮肉。 “蓝三,召回来,你的红宝召回来,要不别怪我不客气。”齐桓把灵犀让周阳扶着,站直了身子,双手捏诀,说不得,怎么也要与蓝三正面一战了。 “不客气?”蓝曼斯几乎已经陷入疯狂,“哈哈哈哈,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怎么不客气,齐九,有本事你就自己给她弄出来啊,哈哈哈哈,真是废物!还想给姐姐抢男人……啊!” 风骚的笑声堵在她喉咙里,随即,变成了惨叫。 第二百八十八章保护你是本能 就在蓝曼斯得意万分的指挥着她的红宝儿攻击灵犀的时候,触不及防,红宝儿那边传来恐惧的气息,它指挥的蛊虫们,在一瞬间便掉转枪头,对它攻击而来。 红宝儿被自己的手下围攻,招架不住,只好收了散布在外的蛊虫,丢盔弃甲,从灵犀身上飞出,往自己的宿主蓝曼斯身上躲去。 浓浓的杀意一阵阵袭来,蓝曼斯接住了红宝儿赶快藏起,心底深处却传来最深的恐惧。 隔着厚厚的玻璃,感应到灵犀危难的楚君昊似乎醒了过来,他其实并没有完全清醒,放空望天的眼眸中腾起深重的黑气。 犹如失血过多变得苍白的大手,如勾般对着几人争执的方向一抓, “啊……”蓝曼斯一声惨叫,红宝儿居然从她身体里拉扯出来,犹如最犀利的子弹般,穿透了她的身体,在内脏及皮肤上,留下了血洞。 红宝儿被吸在半空,隔着玻璃,楚君昊手掌中腾起“卍”字型的金光,旋转着,铺天盖地的往蓝曼斯笼罩过来。 “啊啊啊……”红宝儿最先承受不住,在“卍”字金光下翻腾挣扎散开成无数个个体,渐渐化为血水。 蓝曼斯承受不住洗髓刮骨般的痛楚,在地上呻吟惨呼着,毫无还手之力。 “楚先生,住手,”听到动静的秦永铭赶过来,连忙制止:“请您饶蓝三儿一命!” 虽然知道,现在这场麻烦,多半是蓝曼斯引起,可毕竟是手下,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死了? “啊……啊,姓楚的你这个负心郎!啊,你敢杀我,早知道我给你下情蛊……啊啊,不不,我要给这个贱人下……我要她肠穿肚烂不得好死,啊……” “蓝三儿,闭嘴!”秦永铭怒斥:“不想活了是?” 抬起头,他对持着针筒的医生点头,一针强效镇定剂毫不犹豫的注射入楚君昊的身体里。 “楚君昊!”灵犀远远看见,心中痛得一抽,“你们……” “没事儿了,”孟瑶拍着她安抚,“楚老大不会有事的,那是镇定剂,部长这也是好意,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刚刚……” 想到刚刚楚君昊的样子,孟瑶心有余悸,俗话说金刚怒目,降妖除魔,估计那一刻,楚君昊的意识里,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会伤害他心尖上那个人的妖魔鬼怪。 哎……孟瑶长长叹了口气,谁说世间没有真爱?眼前这一对不就是? “我们不会伤害楚君昊,”玻璃隔断升起,秦永铭走了过来,“我用我的人格保证。” 灵犀抬头,深深的无力袭来,即便不用人格保证,她又能怎样? “带她去休息下,情绪稳定了,到我办公室来。”后面这一句话,秦永铭是对齐桓吩咐的, 时至今日,瞒不下去,也没有必要瞒了。 “秦部长!”安顿好灵犀,齐桓让孟瑶守着,自己先去了秦永铭办公室,“你打算?” “对,我打算,唤回她的魂魄,”秦永铭声音沉重,“除了现在两人之间的局面无法圆谎以外,更重要的是,外面的魔息,楚君昊已经尽力了……” “你是说……”齐桓猛地一惊,就连楚君昊也搞不定了?想来也是,再抽他血的话,估计就算神仙也要寂灭了,“可是,一旦灵犀魂魄归位,那个参商不见的预言……楚君昊会杀了你的。” “都到了这时候,我个人的安危算个什么?”秦永铭苦笑,这辈子,从坐上这个位置以后,就再也不能快意恩仇,一切都要以大局出发,有时候,龌蹉地连自己都嫌弃自己。 他抹了把脸,疲惫的说,“齐九,这次的祸,算起来也是你给灵犀的息箬花粉里掺了东西造成的,现在,除了她的归来,没有其他办法解决,去,带她过来,我来和她说,这样,哪怕最后被楚君昊碎尸万段打入十八层地狱,都由我来担!” “……是,”齐桓哽咽难言,半晌,站直身体神情庄严的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不大一会儿,齐桓领着灵犀过来。 “坐,江小姐,”秦永铭亲自倒了杯水,放在灵犀面前,“我有话和你说。” “楚君昊呢?”灵犀抬起通红的眼眸,“如果你们想弄死他,让我也一起,”反正这样无助的看着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样的痛比死了要好的多。 “放心,他不会死,我们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秦永铭在对面沙发坐下,摆出了长谈的架势:“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自愿?”灵犀挑眉,“被你们抽血抽到昏迷,没有听说过哪个人这样去自愿救人的。” “他不是救人,他只想救你!”秦永铭苦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沾了你的光。” “只想救我,沾了我的光?”灵犀呵呵,“这位领导,您说话靠谱一点好不,少打点官腔,我不是哄大的。” “……”秦永铭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似乎在下定最后的决心,终于,他长叹一声,问:“江灵犀,你知道他是谁吗?” “……???”灵犀心里一紧,第六感觉得接下来的话会对她很重要。 “他就是你宿世的姻缘,你的命定夫君——冥帝楚君昊!” “冥帝?楚君昊?”灵犀眼前一黑,伸手扶住了面前的茶几,怎么可能,楚君昊,不是曜青的老大吗?难道不是庙里看见的黑胡子老头儿的样子? “秦领导,”她脸色惨白,抬起头来,眼珠黑得就像深渊:“你该不会疯了?” 想到曾经那样埋怨诅咒过的一段婚姻,却没有想到,他一直都在身边,可他为什么从来都不说呢?难道是这姓秦的老头儿又骗她? “灵犀,秦部长没有骗你,”这一回,齐桓抢先接过了话,“是我,让你遗忘了一段记忆……” 说完,他点开投影仪,雪白的墙壁上,是当初被喂息箬花粉前,灵犀和楚君昊两人相处时的监控录像。 “对,我是你的夫君……楚君昊!”、“……嘘,别问好吗?宝贝儿。”“我,可以给您拍张照吗?可以。”、“你要记住,你是我楚君昊的女人,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第二百八十九章帮你想起来 灵犀睁大了眼睛,视频录像里的人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就是她和楚君昊,他曾经亲口对她说,他是她的夫君…… “你,你骗我的,”脑海里根本就没有这个记忆啊,灵犀确定以及肯定,“这视频是剪辑出来的?” 齐桓闭了闭眼睛,这妞也是,平时糊涂迟钝,今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较真了啊“打开你的云图库,看看你自己拍的照片。” 云图库?灵犀:……天啊,平时自己根本就不怎么用啊,这这里面的这些图片,这,真的是楚君昊! “信了,你自己手机里的照片,总不会是我给你合成的。” “他……”灵犀声音颤抖,“那他真的是我命定的夫君?” “是,” “那,他真是为了我而来?” “是,” “可是,为什么他不认我,也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呢?”灵犀伤心,“齐老大,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是个凡人,所以才偷偷跑来和我厮杀,就像那啥仙侠里写的。” “你想多了,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灵犀,”秦永铭见终于话说到这里,连忙接上:“不必妄自菲薄,其实,你也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灵犀呵呵呵,“我从小到大的体检都是再正常不过了,受伤会流血会痛,我也会死,如果抛开无数次的险些死了的话,我真的没有发觉和别人有哪怕一点的不一样!” “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常常面临生死?为什么冥帝掌管生死轮回,而他却偏偏不想让你死,”秦永铭的问题排山倒海的压过来,“为什么他会派人一直保护你?” “我……我,”灵犀结舌,实际上来说,这也是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所以,仅仅这些现象,难道你就没有发觉你和别人不同吗?” 发现了,不但发现了,而且还一直觉得很奇怪,灵犀苦笑,“那,请问秦部长,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吗?” “作为我们的资料库,当然有你和他的详细资料,你要听吗?”秦永铭问:“这是一段悲伤的过往,你确定?” “要,”灵犀点头。 “那好,事关工作纪律,我只说一次,”秦永铭说:“你和楚君昊是宿世的姻缘,无论轮回多少世,都是他的冥后,这是命定。同样,你只能作为凡人和她相见,如果是仙体,就永远和他不能在一起。” ……你说的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啊,灵犀眨了眨眼睛,实在是每个字都听清楚了,但是合在一起就是不懂啊。 齐桓看她一脸懵逼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怎么就这么一瞬间就又变傻了啊, “笨!就是你如果是转世的凡人,他还可以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你亲热,要是你知道他的身份了,你会死。还有如果你回归仙体,你们两个是永远不能在一起。那啥?最近小清新文艺的那啥曼珠沙华,枝叶永不相见懂不?” “曼珠沙华?彼岸花?”灵犀讪讪地笑,“不会,和这牵扯的都不是什么好话,有那么虐心吗?齐老大,我这不是和他在一个屋子里住了那么久吗?” “对,你们是一个屋檐下,甚至,你们两个就是现在去扯结婚证滚床单都没有事,关于命定的说法也不会应验。” 灵犀:……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吗?”齐桓苦笑,问:“那是因为,在这人世间的他,根本就不是他的全部,而你也不是你的全部。” 眨了眨眼,又再眨了眨眼,灵犀欲哭无泪,“为什么我又听不懂了,什么不是全部?难道他不是活生生的人,我不是活生生的人吗?” “是,但是,在这个世间的他,只来了他的本体,而他的元神和大部分法体,根本就还在冥界,而你,生而为人,历经世事轮回的,只是真正冥后的一缕魂魄而已。” “……一缕魂魄?”灵犀眼前一黑,且不说这样的说法靠谱不靠谱,听说少了一魂或者一魄都会变成痴呆。 齐桓看了看她,完全明白了她的想法,“怎么会这样,你不必知道,事实上,关于他们所谓神仙的仙体这件事,我们也只是知道而已,灵犀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说的是事实就是了。” ……难怪,难怪自己一直以来就感觉自己好笨,灵犀狠狠的拍了拍脑袋,脸红过耳, 现在是有人当面以科学的办法,用强有力的证据,在给你证明,你确实比别人少几根弦啊:“所以,这才是我比较倒霉的原因?” “不是,”齐桓叹口气,“我长话短说,上次的疫病和这次的毛虫泛滥,其实都是因为魔气所生,而这些魔界魔物的入侵,其中你是一个最大的目标。” “哦,是不是说,我就像是鸡蛋上面的裂缝,人家苍蝇专门找的弱点来钉的?”灵犀苦笑,忽然明白了一些。 “其实你完全不必要自卑,因为他那么爱你,”虽然事实就是如此,可你也不用说那么直白,齐桓叹了口气,拍了拍她肩膀表示安慰, “楚君昊追到人界天天喂你心头血,就是要剔除你身中的魔气,现在魔物异种变成鬼头蛾,哦,你要想知道这个一会儿带你去看,保证你把隔楚饭吐出来,反正就是很邪恶很要人命的东西,你要看吗?” “哦,不了,” “而这些魔物的变种,对于我们来说,是完全的陌生,我们根本就没有消灭他们的办法,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困境。不过,好在楚君昊因为你,现在在这里,哪怕是只有本体又不能动用法力,也对我们打赢这场灭世之提供了很大的助力。” “哦,那个阵法,是他弄的吗?那个也对那些变异的东西没有办法解决吗?”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事实上,我们确实毫无办法,”齐桓摇头,“不过,楚君昊的血刚好是魔物的克星,就是那种生物本能的相生相克性,没有办法复制的,懂?” 第二百九十章上古神器 “……算是懂,”灵犀想了一下,说:“是不是就是不能批量做出来的?” “对,而且,现在时间紧急,魔物融合了我们世界某些生物的特性,将会进化,通过进化以后,一代比一代更加不需要依赖魔气而存活,所以,也许终究有一天,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再克制这些经过融合进化后的东西,本来他可以协助我们研究其他方法的,但是因为一些事情,他会很快的回去,他怕走的时候魔物没有灭干净伤到你,所以提出这个方法。” “什么方法?” 齐桓苦笑,缓缓地说,“用他的血做引,混在水里用洒水车全城消洒消灭那天行动时逃跑散落在城中各处的魔物。” “洒水车?”灵犀蓦地站了起来,终于知道,为什么楚君昊居然昏迷不醒了,“齐桓你个混蛋,那,那得多少的血啊?你你……” “其实,也还好,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其实,以他足够自保的能力,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别说取血,我们就根本连靠近都靠近不了,那是他的心头血,每一车,只需要一小滴就行了,” “齐桓,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人性?”灵犀气的发抖,这明明就是利用他啊,“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这个义务要救这里的人,如果是因为我,我随时可以不要活。好,我这就去带他走!” “灵犀,别激动!”齐桓一把把她按回沙发上,“我就知道这个结果。” 前面,让部下做好了铺垫,终于轮到秦永铭出马: “江小姐,你听我们说完,关于昨天全程消洒的方案,这是楚先生自己的提议,我们也不赞成他这样做,同时,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会决定告诉你前因后果,这也就是我们今天请你来的目的。” “提议?”灵犀挑眉,“他现在一直昏迷不醒,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提议?还是你们采取了什么卑鄙的手段?现在还不是听你们一面之词的乱讲,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你们害的呢?” “江小姐,请相信,我们没有理由去害一位正神,也没有那个能力和必要!主要是就楚先生为了不留后患,自己决定那样做,我们也不想他出事。可是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很糟糕,如果再抽心头血,且不说够用不够用,估计会严重影响他的修为,或许就这样沉睡若干年也说不定。” “你的意思……沉睡不醒?那不是我们平常称的植物人吗?”灵犀心下悲哀, “不,和植物人不一样,那样的话,他将会在这个世界消失,就是他无法维持在人界的身体,在另外一个空间的元神也会长眠——千年或者万年也未可知。” “千,千年?!”人生不满百,更不要说什么千年万年,从这个世界消失,继而此生不见,那和死了又有什么不一样?对于她来说,都是永远的离开。 “对,正因为不想见到这样的悲剧发生,我们今天才请你来,才越厨代庖的告诉了你这些事情。” “我?我能帮她吗?你不是说我也不是凡人吗?我的血可以用,如果可以,不要再动他,就用我的。”灵犀挽起衣袖, “不能用,”秦永铭摇头,“你现在的身体实际上还是凡人,而且,据我们所知,就算是神体,也不是每一个神仙的血液都有驱魔的效应,他的血液本性至阳,所以是魔物的克星,这也是他的本命天赋。” 天赋?灵犀黑了脸,被当做人体杀虫剂,她忽然想起了某盗墓故事里,那个小哥,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你们不是说我们上辈子本来也神仙吗?如果是,那我有天赋吗?我的天赋是什么?对他有用?” “有!”秦永铭重重的点头,“而且有用!事实上,你的天赋技能,才是现在已经异变魔物的最好克星,也正因为这样,楚君昊宁愿自己耗损仙力也不愿你你的神体回归。” “神体回归?”灵犀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我完全可以变回神仙?” “不是变回,这样说,你的本体,就是作为神仙那一部分,现在一直都被封印沉睡,” “封印?就像阿拉伯神灯?”灵犀站了起来,说了半天,终于听到一个利好消息,谁也不想一辈子做弱鸡被人保护,“那,能解除封印,恢复我的神力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件事谁也帮不了你,只有你自己才能唤醒。” “好,那告诉我怎么做,如果唤醒了我就能把那些魔物清理干净,那请尽快告诉我,” “嗯,据我们所知,你的魂魄仙体,封印在一件你当年用过的上古神器里,” “上古神器?”灵犀呵呵呵,“您在说仙侠,”活了这么大,除了电影电视的道具,哪里见过什么上古神器,” “不,”秦永铭看着她,神色凝重,“事实上,那件上古神器还在,它就在我们这里。” 灵犀:“……” 齐桓:“不用吓得那样,这个世界本就有很多你们平时接触不到的事情,没有见过听过,不代表就没有。” “哦,也就是说,我拿回神器醒过来,就可以去和魔物大战一场,然后把他们杀个一干二净?”从弱鸡变成主攻手,原来中间就只差了一个神器。 “你的神器,不是那样用的,”秦永铭说:“就算当年,你也不是拿着你那东西上去砍人,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能砍人?灵犀摇摇头,她怎么知道呢。 “是古琴,您的琴音,可净化魔气,还可以祛除人心的污浊,甚至可以在被附身的人心底激起人性,让人性去战胜魔物。” 古琴?而且用的是琴音?灵犀呵呵,听起来怎么这么高大上伟光正,仅仅弹弹琴就能杀死魔物,那自己不是厉害的很吗。 “对啊,就是厉害的很,”齐桓一看她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么:“所以啊,人家魔界才会揪着你这个大规模人形杀虫剂,不杀不放心嘛,懂?” “……可是,”灵犀眨眨眼,弱弱举手,“我虽然是学音乐的,可是我学的是钢琴,古琴我不会啊。” 第二百九十一章灵犀 说到这里,灵犀哭笑不得,自己是学音乐的没错,键盘还勉强,可是弦乐嘛,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啊。 “给我三天时间,”灵犀咬咬牙,准备找网上视频教程,哪怕死记硬背三天时间估计能勉强,“要弹什么曲子?我去现学,” “不用,”秦永铭摆摆手,“琴本就是你的,换句话说,就是本来就和你是一体,你见着了,就会知道怎么弹。” 江灵犀:……!!!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想起自己从小练琴所花的功夫,不学而会的好事怎么以前没有遇到。 “那,琴在哪里?”她很是期待, “跟我来。” 穿过长长的走廊,七绕八转的进了电梯往下又往上的,每一楼层并没有数字显示,又不知横移着被传送了多远,终于到了目的地。 也不知是在半空还是在地底,反正就是见不到外面任何的东西,秦永铭亲自用虹膜和指纹打开了安全门,里面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 房间里空空荡荡,唯有中间,透明水晶玻璃架子上,放着一架伏羲式古琴。 古琴沐浴在屋子中散射的柔和光线中,恒温密室里并没有灰尘的侵蚀,秦身上却感觉蒙上了厚厚的一层,数不清是雾气还是尘埃,或者,是因为年岁长久而起的包浆。 第一次见,却没有来由的亲近,江灵犀看着琴身上雕刻铭记,那是两个一般人不太能认出的篆字,很凑巧的,她居然认识: 灵犀。 对,那个琴身上,铭刻的篆书,是“灵犀”和她的名字一样。 “对,它和你同名,”秦永铭做了个请的姿势,“自古名琴都有名字,而她,就是灵犀。” 名器蒙尘,灵犀感觉心里恍惚,愣怔的看了半晌,抬起了手臂,如被蛊惑般的,在琴弦上一点。 轻轻地一点,犹如清风拂过,又如羽毛轻扬,灵犀指尖传来一阵尖利的疼痛,一滴殷红的鲜血沾上了琴弦。 “噌……”就在那一瞬间,琴身发出一声低吟,犹如实质,居然肉眼隐约可见的,像水波纹般扩散开来。 而整个琴身,就如舒醒一般腾起瑰丽的光泽,化为淡淡的光晕流转,最后收回了两个篆字中,恢复了平津的古琴,焕然一新却又故意盎然。而江灵犀,当她手指放上去的那一瞬,连吭都没有吭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早已知道结果的齐桓一把接住了她软倒的身子,“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后遗症,”他再次确定。 秦永铭:“应该是没有。”资料显示没有,可解除封印有什么后果,就连秦永铭也不敢肯定,可是事到如今,就算是有,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抱她上去,我来拿琴,”秦永铭几步上前抱起古琴,快步往外走去,“估计最多一个小时,她的魂魄就会归位,神性回归。不过,楚君昊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她,不能让两人相见。” “嗯,”齐桓打横抱着灵犀,跟在秦部长的后面,闷声闷气的问:“我们这样骗她,好像不太地道啊,楚君昊知道了会不会……” “他就是要怪罪也没有办法,难道你想看他把心头血抽干?还是人界被魔界蚕食?那边已经布置好,等灵犀醒了,就带她去,用她的琴术加上早已准备好的法阵,要消灭被附身的镜蛊不用太多时间,到时候,说不定楚君昊还没有醒呢。” “那,降魔以后,灵犀的神性怎么办?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们根本就没有封印她的办法。” “琴在我们手里,怕什么?只要她愿意生活在这里,我们非常欢迎,如果你有本事说服她加入你们组,那好处自然是不用我说了。” “那,要是控制不住她呢?”身怀异能者,不能不给人带来恐慌,哪怕是神也不例外,没有了辖制,万一为非作歹呢,齐桓怕的,是这样交恶的结局。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既然灵犀琴落到我人界,又平安的收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有辖制它的办法,” 秦永铭顿了顿,“如果实在没有把握,用第二套方案也行。” 第二套方案,灵犀在施法以后,将会很虚弱,到时候集合众人的力量,再封印回琴里,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江灵犀醒过来,就如大梦一场一样,甚至连息箬花粉也用不到。 齐:部长大人……您好狠! 秦永铭头都没有回,就知道齐桓在后面瘪嘴:“齐九,你入职宣誓的第一条是什么?” “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齐桓嘴角抽搐,条件反射的背书,随即无奈的长叹,握操!麻蛋,太他妈卑鄙了! 特勤处实验大厅,凡是能来的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前来围观,一件世间难得的神器,一个传说中人物的舒醒,实在是平生难得一见的奇景。 灵犀的身体放置在实验室中间,柔和而明亮的光线,全方位无死角的隐蔽摄影,人屏息静气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一切都如约而来又不期而至,不知什么时候,淡淡的银色辉光从灵犀身上满溢了出来,围绕着她的躯体流转。 银色辉光从淡到薄,最后再次回到她的身体里,就是所有的辉光都收回,忽然,从她躺着的身体上,折射出瑰丽的光环, 光环中,原本带着些稚气,只不过堪称清秀的五官,也有了微微的变化。 下巴微收,鼻梁棱起,小巧的唇,唇峰曲折,人们就像旁观了一场最精致的整容手术,只不过经过细微的改动,禁闭着双眼的五官,就变得毫无瑕疵的精美。 如羽毛般的睫毛颤动,接着,她缓缓睁开了眼,视线缓缓扫过,带着三分懵懂,三分矜持,三分英气,还有一分戒备。 就那一眼,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心中一跳,灿若形成、脉脉含情、剪水秋瞳、明眸善睐、顾盼生姿、星眸微转…… 所有的词语,都不足以描述大家当时心中的震撼, “所谓四海八荒第一绝色,当如是!”便是大家心里浮起的唯一念头。 第二百九十二章要我怎么助你们 江灵犀,这个在人世间轮转的凡胎**,说起来大致算是灵犀的一个影子而已。 当年天族公主岚月与天龙御天和须弥神境同时陨灭,神魂散去时,至高无上唯一的主神用大神通为两人保留下各自的一缕执念,并以自己一滴心头血为契,让御天拥有完全的记忆和传承,应许给两人一个逆天改命的未来。 九州十地四海八荒,又经过无数日月的蕴养,御天的天龙魂力与冥帝长子楚君昊的魂魄相融合,在传承其神体、法力的同时,更是传承了对岚月的执念,但,上穷碧落下黄泉,世间,早已再无岚月。 须弥神境中,岚月抱着御天的尸身与神境同归于尽,最后的一击中,带着深深的痛苦,对参商不见的命运有着最深刻的怨恨。 也因此,那缕最强的执念,却偏偏不肯凝聚成型,飘散于天地之间,直至有一天,机缘巧合下,附身于天族宝物“灵犀”古琴,天地间,这才有了一夜修成人形的“灵犀”。 有着御天记忆的楚君昊终于找到灵犀,可她除了具有与岚月相同的躯体或者说是外貌之外,前程往事尽皆与她无关。 天性所致,灵犀琴演绎过无数琴曲后,对人间的生活起了向往之心,便趁着看守之人懈怠,偷偷入了轮回。 轮回路上与楚君昊相遇,在不让她觉醒神识的情况下,楚君昊用冥府的便利,亲自操控了她的轮回路,并一世又一世的与相爱,并相伴终生。 无数次的与神体接触,终于,灵犀身为岚月的神识有了觉醒,故此启动参商不见的预言,两人再次永不再见。 灵犀琴与岚月仅剩的神识被封印于琴中,而以一缕魂魄造就凡胎**,代替其在人世间轮回,受人间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求不得、爱别离、五蕴盛。 而楚君昊,则以本体原身镇守当年须弥神境破裂后形成的碧灵境,他本身无法离开阵法,只好派了手下曜青代为保护灵犀,在不改天命的情况下,只求她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 然而,在这一世,在这个末法时代,在不择手段的某些人的诱骗隐瞒下,他们终于在同一个位面清醒过来,只不过,互相不见,不知,而已。 “这,又是什么世道了?”舒醒过来的灵犀缓缓扫视了周围,记得上一次被唤醒,周围的人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打扮。 “现在是公元2018年,灵犀,欢迎你回来。” 整个现场,除了秦永铭强制镇定的回答,其他人尽皆目瞪口呆。 只不过是魂魄的回归,刚刚灵犀那淡淡的一扫,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轻轻的疑问,却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那叫什么?不怒自威。 “魔息入侵,我人界多人感染上魔息,请仙子相助,用琴音为感染之人驱魔净心。” “……”沉默半晌,灵犀长叹一口气:“已经到了末法时代了吗?人间界的怨气戾气积聚日重,才会与那魔息里应外合。” “……是,”秦永铭心里一惊,依旧不动声色的回答,“我们一直努力的维持平衡,可这一次,哪怕就是最后驱除魔息,被感染的这些人,也不会逆转,甚至会埋下魔的种子,不知何时会爆发泛滥。” “泛滥了又如何?与我何干,为何要助你们?”灵犀依旧淡淡,“自作孽不可活,就连你们人体都有自我净化的功能,难道就不许那些心有阴暗的人堕落吗?” “我们这是在挽救那些人!”齐桓终于找到插嘴的时机,“灵犀,你可以用琴声救他们,” “我为何要救,”灵犀看了齐桓一眼,冷笑:“各人自有各人的因果,我既不欠他们,也对他们没有责任,他们怎么样,与我无关。” “你……”齐桓语塞,原来的江灵犀虽然庸庸碌碌,甚至有些少根筋,可却对人充满了善意,也有着一颗助人的心。 而现在的灵犀,说的确实都是道理,却独独少了一份人情。 “可是,你要不救,等魔界占领人间的那一天,你恐怕也没有立足之地了,”齐桓冷笑,“估计你也不想这好好的古琴,整天陷在黑暗中。” “陷入什么样的环境中又怎样?”灵犀挑眉,什么样的环境没有经历过 “你!”齐桓不可置信的看着这样的灵犀,“你!你不是这样冷漠的人!” 灵犀妙目一转,冷笑:“哦?是吗?你可知我为何冷漠吗?你试试一觉醒来世事变换,星移斗转,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和我都没有任何关系,沧海桑田,所有曾经熟悉的不复存在,有什么值得去守护去维持呢。” “你的影子,江灵犀,”齐桓指了指她,“生与死长与斯,别说她二十几年的生命中,就没有接受过别人的好意,难道,这不就是你们讲的因果吗?再说了,没有亲人,你还可以有朋友!你其实可以留下来,我们的生命虽然只有几十年,但起码这几十年,我们可以做朋友。” 灵犀苦笑,摇头,“朋友?不用了,让我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的死去,你不觉得残忍吗?再说,我的心缺了一块,有意识就会痛,算了,还是沉睡,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可以对我们人界危机视而不见,可是如果,是碧灵境呢,”秦永铭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碧灵境!!!灵犀心中一惊,那是她穷尽毕生之力也无法到达的地方,而那里,有她最想见的人。 “对,碧灵境这些年,本就守得辛苦,若是人界陷落,他三面环敌,就不知会不会被那些污物啃得骨头都不剩,或者,拼着最后的神力,被大阵活活的拖死……” “其实,你帮我们,就是帮他,”秦永铭面无表情地仿佛公事公办的样子,“我也知,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可如果打破他辛苦维持的平衡,说句不客气的话,碧灵境陷落,他也会陪葬,只不过这一回,是因为他的无能和失职,再也没有谁来为你们重生了,不过,一个烟消云散,一个永囚于琴中,这也许就是你们两个的宿命,你要认命的话……” “说,要我怎么助你们?” 第二百九十三章两仪四象 灵犀清清楚楚的知道秦永铭用了激将之法,也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些话中不知道掺了多少的水份,但她还是忍不住的答应他。 与智商无关,关心则乱,能为他减轻哪怕一点点,她也是愿意的。 “现在情况怎样,需要我做什么?”打断了秦永铭的话,她说。 齐桓:…… “魔息侵袭蛊虫,蛊虫变异,附身人体。”秦永铭暗暗长舒一口气,言简意赅:“并潜伏在人体中,不可辨知,也未知传播途径和爆发的时间等。” “蛊虫本体的什么?”灵犀颦眉,上一世在人世间轮回的久了,蛊术也是见过的。 “是镜蛊,” 镜蛊?灵犀有些惊讶,这个蛊她是知道的, 无数岁月前,这个蛊虫最早的发现者,只是因为不满意自己的容貌,用蛊术进入镜子里,对镜子里的容貌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雕琢,待得完成后,现实中的容貌也将按照镜子中的样子渐渐改变, 这个蛊术的发现,可以说是有一个非常美好的初衷了,不就是玄幻意义上的整容术吗? “据我所知,镜蛊并不能伤人,难道后来有什么差错吗?”灵犀诧异,如果没有心术不正的人刻意培养,这样最初没有害处的蛊虫不会朝着恶毒的一面发展的。 “有,”秦永铭想起前几天看过关于镜蛊的资料:“或许是为了提高镜蛊改变人容貌的效力,有人加大了其影响宿主的功能,后来,也不知经过怎样的变化,它居然有了自己的意识,就是说镜中所需要塑造的样子,并不是宿主心中所想的,而是以蛊虫自己的想法来的,而且,估计是与宿主的心灵连接更加紧密,蛊虫还会影响宿主的性格等。” “也就是说,现在的镜蛊和魔息结合,就相当于魔息最后会接管被感染人的身体吗?”灵犀一针见血的说,“现在已经不是改变容貌那么简单,而是,从内到外的被魔息侵占,或者说,通过镜蛊控制的人,让魔重临人间吗?” “对!”齐桓拍了下大腿,没有想到现在的灵犀这么通透:“所以,有很多人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一样,但其实已经被镜蛊附身,而我们根本无法分辨。” “那,现在的镜蛊,到底是蛊的特性多还是魔的特性多?” “魔,”齐桓楞了下,肯定的说:“蛊虫虽然具有镜蛊的特性,其实是靠魔气而生,就本源来说,还是魔。” “那,中蛊的范围有多宽,”灵犀问,“或者按你们的说法,感染的范围有多大?” 齐桓看向秦永铭,在规模方面,最后的数据还没有出来。 “就我们所探知,”秦永铭斟酌着措辞:“半个城市,涉及人口八十六万左右。” “半个城市!”灵犀一惊,随即苦笑:“你们也太过看得起我,涉及范围太宽了,仅凭我一人之力,无法操控如此大范围的琴音净化。” “没有关系的,这个我们早考虑到了,”秦永铭把自己这边的优势摆出来:“我们有阵法可以配合你,这座城市中轴,有钟楼,当时修建的时候,本来就有设阵的功能,我们已经在那里设了阵法,可以最大限度的起到扩大琴音功效的作用,足够覆盖被魔气感染的区域。” “什么阵?” “两仪四象阵,”秦永铭看了齐桓一眼:“我派齐桓去设置阵法,这方面他是专家。” “好,今晚子时,那时候,应该是入梦后人心最易蛊惑的时候,”灵犀想了一会儿,说:“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要调息。” 终于说服灵犀答应,秦永铭让孟瑶带灵犀去安静调息之后,这边开始忙碌起来。 这一场硬仗,由他亲自指挥,齐桓负责守阵,由于蓝曼斯承接过楚君昊的血脉,临场培训后,可以协助齐桓。 阵法设在钟楼上,按照齐桓事先画好的图样,阵眼中放置好了灵犀琴,安排五组、七组负责做阵法的设置,整个外围的安全负责,则是交给洛成川的第十七组。 齐桓的九组这边,孟瑶负责灵犀这边,周阳的任务是,隐在最上面的阁楼夹层上,操作电脑对新安装的无数探头做最后的调试,以确保全方位无死角的记录下阵法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今晚,早就全城动员,以电力故障为由,停了半个城的电,并且早已贴出通告,严令禁止私下发电,换句话说,就是停止一切娱乐活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晚上十点左右零点,派出去的三组回来汇报,由蓝曼斯徒弟带队去散布的“瞌睡蛊”已经按照范围散布完毕,将会让范围内的人进入梦乡,维持时间在五个小时左右。 孟瑶载着修整到状态满血的灵犀,赶到钟楼下,车子一驶入阵法的范围,灵犀心中一动,这阵法,设阵的手法、气息怎么这么熟悉? “孟瑶,阵法是谁设的谁来守?”灵犀恢复了神识,却偏偏不能记起作为凡人身体时,和楚君昊相处的一切,现在在她的记忆中,在这个时代和他有关的一切,都没有痕迹。 “哦,是我们齐老大,和他一起守阵的是三组的组长蓝曼斯,”孟瑶按照秦永铭的吩咐回答。 齐桓?灵犀没有再问,隐约记得,齐桓是会阵法的,也不知他师承的是那一派,看上去,这个阵法实在是有些眼熟。 秦永铭亲自领着灵犀上楼,踏着木质的楼梯,越往上走,灵犀心中越是疑惑,两仪四象阵中,居然有着隐隐的龙气。 “守阵的是你们两个?”她看到迎了过来的齐桓和站在后面神色不虞的蓝曼斯,问:“齐桓,这阵法你画的?” “是我师门所传,”齐桓心中一凛,没有想到灵犀的感觉这么灵敏,“听说师门是对这个阵法做了一些调整,所以和平常的不太一样。” “哦,”灵犀点头,“就你们两个,够吗?” “你放心,”齐桓指了指后面的蓝曼斯,“我的实力你知道,她也是灵力沟通了天地的,催动阵法时,保证不会拖你后腿。” “好,”灵犀不再问,走到琴边盘膝而坐,说:“开始准备。” 第二百九十四章琴音 “呵呵,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啊?”蓝曼斯终于按奈不住,出声嘲讽:“换了身衣服就真当自己成神了,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老娘到要看看到底是谁坚持不到最后。” 灵犀:…… 灵犀抬眼,看了看她,在江灵犀的记忆里,和蓝曼斯有关的也都和楚君昊有关,因此,连先前的一场醋意大战,她也不记得了。 “蓝三!”齐桓狠狠瞪着蓝曼斯:“开始。” 蓝曼斯轻笑一声,和齐桓各按“太阳”、“太阴”归位坐好。收敛心神后,各自运功,淡淡的寒梅墨香从蓝曼斯的身上散发出来…… 这……灵犀色变,怎么会,怎么会在一个女人的身上闻到他的气息?可阵法已经启动,就连她,此刻也不敢妄自扰乱。 无形的气场从钟楼而起,渐渐扩散,犹如水面荡漾的水波纹,扩散,稀薄至笼罩到半个城市的上空。 就在时钟指向零点的那一瞬间,灵犀凝神运息,肃穆盘膝坐于阵眼之中,纤细柔美的手伸出,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地一声琴音溢出,只一声,犹如金石划破夜空,从天外瞬息而至。 短短的一个音符,不成曲也不成调,身处阵法中的人,被她的琴音一激,齐桓和蓝曼斯顿时就像把心给她做了弦一样,被勾得沉浸入其中。 而在阵外的人,听到的却不是一个音符,而是根据各自的内心,演化为最能唤醒神志的音乐, 比如,若是一个财迷,那这段必定是数钱的声音,若是一个学生,那就是下课的铃声,若是一个战士,那就是一段冲锋号…… 第一声犹如水波般荡漾出去,将沉浸在魔气的浑浑噩噩中不自知的人们,唤得转头过来。 那些没入人体正在吞噬的饕餮似的蛊虫,也从大吃大嚼中停口,疑惑的四处张望。 “铮……” 纤细的手指下,银色的光芒如水银般快速划过,这一声,却是两个功效,一个是唤起了每个人心中最值得骄傲的一次胜利,另一个则是灌输给蛊虫反复失败的颓唐。 齐桓与蓝曼斯最先受其所感,心弦波动,神色间已是神游之像。 “守阵之人,当持本心!”灵犀的声音在阵法中响起,却又轻柔和缓不带丝毫的情绪,“然心为何物?既不可见、不可闻、亦不可知,” 第三声响,这一回,只不过淡淡的一扫,即便是阵法之中,也是余音缭绕不绝,恍惚只一声又是不绝的一声。 “既无可知,又何来拨动一说?”灵犀顾忌到守阵的两人心弦波动太大,加大了自己的法力,又以偈语点拨两人:“你我在阵中,又不在阵中,万不可随琴音而走,琴音,是为我用也……” 而这第三声,从钟楼扩散出去,就变成了千军万马,听见之人,人人心中都涌起万丈豪情,仿佛要自己想自己宣战,战神自己,即为人生赢家。 第三声余音缭缭,悠远,纤细却不羸弱的传了开去,犹如战前的斥候,让将军把战场的形势净收眼底。 音波触及到人们隐藏在心中的镜蛊后,起了微微的变化,迅速被灵犀感知, “当心了,”第三声琴音尚未消失,灵犀神情严肃,“如果实在受不住,可自行出阵,万不可强撑!” “是,” “是,” 守阵的两人连忙答应,知道是到了生死关头,此时的三人,已经成了一条船上的人,大船现在已经行至海中,狂风巨浪将至,稍不注意将是船倾人亡的绝境,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通力合作全身心的投入和信任,才会取得最后胜利,是以,就连蓝曼斯也不得不放弃对灵犀的成见,完全听她的指挥。 事实上,那句话说完以后,就连灵犀也再不能分神,她双手操琴,托、劈、抹、挑、勾、剔、打、摘、撮…… 手指的速度拖过银色的残影,每个人的心中都吹响了号角,对心底最阴暗的地方,发起了战争。 即便是在阵中,大家听到的声音也再不是单个的音符,不知名字的曲子激烈铿锵,带领指挥着人心的善念与魔气缠斗起来。 而此时,所有的琴音都是灵犀用了本命功力来驱动,白皙的手指变成如玉般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在手指移动的残影中,每一次的与琴弦接触,都泛起淡淡的银色辉光,辉光随着音波扩散开来,通过阵法的放大,操控着笼罩着的人心。 特勤处的休息室,当第一声琴声响起,一直昏迷的楚君昊眼睫煽动,似乎有清醒的迹象。 “灵犀……灵犀……”在不停的琴音中,尚未睁开眼睛,他便喃喃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晕!怎么会醒啊?送了灵犀有被秦永铭安排回去守着楚君昊的孟瑶抓狂, 特勤处的这间休息室,明明的经过的特殊的处理,外面的声音是一点都听不到的啊。 她看了看时间,正是设阵的时分,难道说,即使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楚君昊也能感知灵犀的琴音吗? “灵犀……犀儿!”楚君昊声音焦急,猛地坐起,神情狂乱:“哪里?她在哪里!!!” 孟瑶:……真的听见了? 楚君昊大口大口的喘息,仿佛经过了千里万里的辛苦跋涉,浑身早被汗湿:“孟瑶,带我去,她在哪里?” “这……”孟瑶为难,算天算地,秦部长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即便没有声音,楚君昊也能感知灵犀的琴音。 “楚老大,你别急……”她眼珠急转,想着怎样才能稳住他。“受魔息所感,灵犀琴认主,灵犀她,她回来了,你,你不能见她!” “灵犀琴居然,居然在你们这里?!!!”楚君昊脸色惨白,那是他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啊,“我知道是她,她回来了,” “带我过去,她在哪里?”他深深呼吸几下,终于稳定了情绪,“我不能用法力,怕被她感知乱了琴心,你带我过去,” “不行!你别忘记你和她的宿命!” 孟瑶摇头,这时候应该是最关键的时候,她无法请示,只有执行上级的死命令:把楚君昊控制在特勤处。 “宿命?”楚君昊苦笑,“即便是参商不见,即便是拼却这一身修为,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她一面!” 第二百九十五章人间有情 钟楼上,两仪四象阵中,琴音与魔气的战斗,正进行到最酣处,魔化的蛊虫们集结为阵,潮水般的投入战场,与秦音指挥的善念陷入了缠斗。 阵法中,蓝曼斯已经支撑不住,吐出几口鲜血退到一边调息,阵眼中少了“太阴”, 灵犀淡淡一看,一手托着琴,另一只手拨动不停,几步移到蓝曼斯的位置,以一己之身,一心二用。 齐桓感知到“太阴”位置的变化拨波动,微微睁开了眼,眼前的灵犀,显然已经到了战至酣处眼里只余拼杀的境界。 她神情冷厉中带着一丝倔强,小巧的贝齿轻轻咬住下嘴唇,淡粉色的唇上,已经有好些血印,显然,她在苦苦的支撑。 “铮!”缭乱的曲子后,是一声灌注了灵犀毕生功力的琴音,高高凌驾其上,指挥着千军万马,对魔气进行了最后的围剿。 齐桓心中犹如被攻城的擂木狠狠的撞击,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出去,”灵犀的声音暗哑,她的魂力灌注都阵法中,阵法所覆盖的范围内,任何一点响动,她都一清二楚,眼见齐桓脏腹受伤吐血,只得令他退出。 “不!”齐桓大喝一声,用楚君昊教的方法咬破舌尖,心头血刺激着他激发出超常的本能,一时间,“太阳”位置法力得到了补充,阵法稳定下来。 灵犀瞟了他一眼,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激发心头血,有了那边的配合,当下没有了后顾之忧。 她在琴弦上横着一抹,双手食指指尖,殷红的心头血凝成滴流圆的一滴,手指翻转,滴入琴弦。 阵法中的两仪再次被两人催动,又更上了一个高度,蛊虫在上一次的围剿中全部阵亡,本就是强弩之末的魔息无处附身,侥幸从蛊虫中逃出来的,都在琴音中,被消灭的一干二净。 灵犀右手慢了下来,若有似无的在琴弦上轻点,安抚着从战争中唤起的嗜血和暴躁,每一个听到琴音的人,心中的黑暗渐渐被光明所代替,眼前所及,都是最壮美的山河。 她以轻柔的一扫结束了琴音,在各自的梦中,变化为心中最迤逦的一段情, 是啊,人间有情,我们为什么要变成魔鬼呢? 在每个人的心中都在拷问自己,为什么先前会沉迷在**中而不可见, 每一个亲历大战的人都回想起刚刚**所化为魔的丑陋,想到几乎就此沦陷其中,各人都不由得暗暗后怕。 还好还好,正与魔的战争,这一回,胜了! 最早的一缕晨曦透过古朴的木雕花纹照射进钟楼里,驱魔完毕,按照灵犀先前的吩咐,阵法只能他们自己撤掉。 坚守阵中的两个人,齐桓脸色惨白闭目调息,而灵犀则是浑身如从水中捞出来,浑身瘫软,伏在琴上不住的踹息,带着一声声的咳嗽,嘴角溢出血迹…… “犀儿……”站在门口多时的楚君昊心痛得无以复加,终于等到她琴音消散,唤了出来。 犀儿?迷蒙中,灵犀苦笑,为什么每次最脆弱的时候,都会幻听啊,她靠着身后的大红柱子蜷起了身体,双手抱着自己,把头埋在膝盖中,这样,或许可以假装是他抱着她…… “灵犀……”清朗的声音哽咽着,却无语凝噎。 ……!!!灵犀猛地抬头, 初升的太阳从殿外照射进来,将高大挺拔的男人镶嵌上金边,楚君昊站在门口,眼中星光闪烁。 “……”灵犀喃喃,脸色比刚才还要白,“楚君昊?” “是,”楚君昊点头, “夫……君……”灵犀一跃而起,泪水模糊了视线,往楚君昊那边奔去。 “别,别过来!”楚君昊红着眼睛,急退。 然而灵犀的脚步却更快,哭着,几步就奔到了他的近前, “砰……”地一声闷响,就在还剩下不到五歩的距离,一道无形的结界,犹如磁铁的同性相斥般发出巨大的力量,把两人推开。 楚君昊连退几步撑着栏杆稳住身形,灵犀却因为去势太猛,被结界反弹回来,身子腾空拦腰撞在大红柱子上,又滚落地下。 “犀儿,别过来,你千万别过来,”楚君昊含泪转头不忍再看,心如刀绞却半步不能靠近。 “参商不见……参商不见,”灵犀神色凄然,记起了那个两人之间的诅咒,她扶着柱子缓缓站起,愣愣看着门口的楚君昊,半晌,轻声道:“夫君!” “为夫……在!” “操,要死人啊,”齐桓忍不住骂了一声,“你们两个!”他红了眼睛,出主意:“不要跑,慢慢靠近看看?” “犀儿,别动,”楚君昊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不管是什么样的后果,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只让他一人承担。 灵犀:…… 两人的距离在一步一步的靠近,这一回,风平浪静,只走到近五歩的地方,楚君昊却是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脚,脚下!”一边的齐桓看的真切,在灵犀和楚君昊之间,透明的结界把空间微微的扭曲,就像是插入水中的筷子一样,当事人无法察觉,其实,两人根本就是被空间隔开的。 听到齐桓的提醒,两人往脚下看去,在步子的前方,看不见的地方,就像是被厚重的泥水阻隔,软软的但却无论怎么使劲都迈不出一步。 “来,”楚君昊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臂,这时候,哪怕就是拉一下手,那也是对命运的挑战。 “嗯,”灵犀点点头,也同样抬起手臂,两人的手臂在凝滞的空间壁垒中穿行,虽然依旧困难万分,却比整个身体的靠近要有了起色。 一点,又一点,还剩一臂的距离,再也无法前进。 齐桓抹来了一把脸,紧张的注视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可就这一点点,却是怎么也无法缩短。 在倾尽全力后,仍旧无法拉近,楚君昊修长劲瘦的大手,在凝滞的空间中颤抖,无奈而痛苦的攥紧,青筋毕露指节发白。 灵犀纤细柔美的手指,更是僵在凝滞的空间中,寸步不能进,却怎么也不肯退开。 “cao!”齐桓大叫一声,也不知道在骂谁,随即双脚横歩跨出,手中捏诀: “临兵斗者阵列在前,乾坤借法,手!”双手剑指各点两人,引天地之力助推,竟然硬生生把两人往前推进。 第二百九十六章动如参与商 齐桓大吼一声,运劲于指摆阵施法,隔离着楚君昊灵犀两人的空间,在他的法术面前,竟然开始起了变化, 他神情凝重,双手剑指微微抬起,以缓慢的进入分担了两人承受的重压,双指的劲道,分别遥遥点在两人的指尖,与他们各自相接。 同时,用了楚君昊教他连通天地的法门,用曾经摆过的天罗幻形阵的方式,借着天地的力量,摊薄了两人相隔空间的质量,竟然硬生生把两人一寸一寸的往前推进。 空间的质量变得轻松了一些,壁垒在全力往前的两人面前,一寸寸的退去,拼尽全力伸长的指尖慢慢的靠近,终于,相抵,触到了彼此。 泪水在触到彼此的一瞬间,毫无阻隔的无声从灵犀眼中滚滚而落,她怕打断这来之不易的时刻,指尖传来的一点点的触感,好像变成了生命的全部,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一举累十觞,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参星与商星,两人之间横亘着的,可是隔开两个星际的质量。 在最绝望的时候,齐桓的胡乱一招居然有效,楚君昊精神一振,忽记起,当年父神说过,只要多积累功德,他们的执念轮转,终于有一天,会逆了天命。 或许,这就是他多年来镇守碧灵境的功德应验,当下,在不迟疑,他手指在额间一点,眉心胭脂痣般的一滴心头血中带着隐隐的金红,法相真身具象,一声龙吟悠远而低沉,隐隐挟带的风雷之势,与隔离壁垒的力量当面相抗,乘着狠狠的一击,他往前迈了一步。 虽只有小小的一步,可也能够他握住了灵犀的指端。 空间被攻击后,反弹的力量尽皆加注与三人身上,大部分被楚君昊的法身承接住,龙形尚未化出,便被逼回了体内。 “啊……”其中最弱的齐桓最先受不住,大吼一声,浑身抖得像是暴风中的树叶。 眼看他就要倒下,而少了他的助力,楚君昊灵犀两人,当即就会分开。 “齐九,稳住!”蓝曼斯一边抽泣一边跑过来,口里用大家听不懂的苗语骂骂咧咧,却毫不犹豫的,伸手抵住齐桓的后背,拼尽全力的把法力输送了给他。 楚君昊两人心中感动,此时却是一点也无瑕分心。 得了蓝曼斯的助力,齐桓承受住了结界的反噬,整个形势稳定了下来。 楚君昊牢牢握住灵犀的指尖,尽管再也无法前进一毫米,但却是满心的欢喜。 因为,这是在须弥神境破碎后,在被那种诅咒重压了无数的岁月后,再彼此都开始绝望以后,两人第一次,在清清醒醒的状态下,接触到了彼此。 “夫……夫君,”灵犀檀口微张,扛着重压,激动得几乎晕过去。 “娘子,”楚君昊星眸含泪,手中抓着的半个手掌,就是他的整个世界,父神说的没有错,只要积累无上的功德,终有一天,即便是天命,都会为他们让道的。 “啊啊啊啊,……”蓝曼斯忽然惊恐的尖叫了起来,“放手!快放开!” 齐桓被她叫得心中一惊,抬起头来,只见两人握住的地方,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金色的火焰以两人接触的地方为界限,楚君昊包裹住灵犀的大手,已经烧的皮开肉绽。 “三,三昧真火!”齐桓心中大骇,手中法诀变换,只求赶快把两人分开。 然而,不知是否是启动了天罚,现在就算他撤去了手中的助力,楚君昊和灵犀两人,也没有分开。 “放开,”映着熊熊的火光,楚君昊嘴唇微动,其实从刚刚触到灵犀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底就出现烧灼的剧痛,然后,火焰是从他的手上燃起。 天罚启动,空间的壁垒反倒退到其次,哪怕仍旧不能再进一步,但身上所承受的排斥之力,确是小了很多。 灵犀惊骇的看着火焰从他的手掌腾起,又被他用真气圈住,承受着刻骨的烧灼,楚君昊却没有露出一点的痛楚。 “放手,”这是灵犀最先说的,她清清楚楚的感觉到,火焰隔着他的手掌燃烧的热度,伴着微微的声响。 然而,楚君昊却是不到最后,怎么也舍不得放开,包裹住她的大手,在三味真火的焚烧下,先是皮开肉绽然后,是只剩骨架。 眼看没有了阻挡,他仅剩的手指骨怎么也挡不住火焰烧到灵犀,他这才松开了手,含泪露出淡淡的笑意。 谁知,就在他放手的一刹那,同一时间,灵犀手腕急翻,手臂往前一寸,纤细的小手反手把他几乎已经烧毁的手包在了手中。 三味真火的火焰中,灵犀羊脂白玉般的柔美纤绣的小手,也开始渐渐皮开肉绽…… “放开!”泪水无声的滴落,却在还未落地便化为了水汽蒸发,楚君昊使劲,却缩不回自己的手。 “不放!”灵犀咬牙,忍受着剧痛,含泪笑着,却是往前穿了一步,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双手抱住了楚君昊的手腕。 “夫君,我不想活了,”她没有哭,火光中,声音平静,“你看,烧了的灰是在一处的,我们一起死好吗?” 刚刚她就发现,凡是开始燃烧的地方,便没有了空间的阻碍,所以,她还是可以和楚君昊靠近,甚至拥抱,只不过最后的结果…… “……好!”楚君昊伸手,另一只手覆上了她开始变成焦炭的手腕,“哪怕灰飞烟灭,我们总在一处。” “楚君昊,你混蛋!”齐桓大声开骂:“你他妈的懦夫!要死你自己死,带着你老婆死算什么一回事,灵犀可以回琴里,几百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你他妈怎么就要放弃啊……” 蓝曼斯泣不成声的拉着齐桓,不让他靠近,三味真火的威力,对于凡人来说,那可比火焰中的两人厉害的多。 “你这是在杀她!”楚君昊没有回应,齐桓却发现他在听到他的骂声后身形微晃了一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活着,才能逆天改命!” 活着,才能逆天改命! 这句话在楚君昊脑海里振聋发聩,如果选择放弃,又何必有这千年的痴缠和苦苦等待。 如果选择放弃,那当初,御天和岚月的执念就不该留下! 心随念起,天龙的星蕴从楚君昊身上腾起,居然化作犹如实体的龙形,往灵犀撞去。 用了最后的神力全力一撞,灵犀的魂魄被楚君昊巧妙的逼出,又被打入扔在一边的灵犀琴中。 在魂魄入琴的那一瞬间,灵犀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君昊,烈烈火光中,英俊如昔的他淡淡一笑,嘴唇轻动,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灵犀看得清楚,他说:“等我!” 第二百九十七章迷茫 太阳已经升上了天际,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又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早晨,上学上班的慌慌忙忙的起了床,和往常一样,各自奔向自己该去的地方,生活的轨迹并不因谁而改变。 而昨晚的一场全城停电,并没有给平静的生活带来什么涟漪,最多,只是见面时互相不会超过一分钟的谈资。 然而,这一夜,对于那些知道内情的人来说,有多少的义无反顾和险死还生,所要维护的,也不过就是这样的生活。 秦永铭关上电脑里昨晚的视频录像,即便心早已坚硬如铁,也被那场别离弄得心黯神伤。 也许这真的是到了末法时代,在现实生活中,蝇营狗苟的日子,有了太多的牵绊与算计,并不能提供爱情的滋养。 “齐桓,”他罕见的叹口气,对坐在面前,神情依旧迷茫的年轻人说,“好好照顾她,哪怕是我们把她养到死,也必须让她善终。” “是,”齐桓点点头,手上,是江灵犀的入职资料,在此之前,她签约的是临时注册子虚乌有的什么“好世杰生命信息研究中心”,而现在,他拿的是特勤处的入职资料。 “职别工资,按中级算,以后跟着年限一起调升……”秦永铭交代,“我已经跟人事那边打过报告了,按特招,以后就挂你们组。” 齐桓并没有回答,抬眸,嘴上挂着一丝冷笑,“这算是补偿吗?挂我们组,我们组不工作的啊,你这样,还不如送她去精神病院,或者,养老院也成,说不定还弄个院花什么的当当。” “啪……”地一声,秦永铭气的一摔鼠标,难得的说了脏话:“你踏马说的是什么话?你们组就没有安全的工作啊?实在不行后勤总要有人的,那谁谁,孟瑶,提一级,送去深造,后勤让灵犀做。” “她,估计做不了。”齐桓眼睛眯起,做出标准的职业笑容却不带一丝笑意:“秦部长,刚刚那边回话了,除了外伤以外,她是脑损伤,脑损伤你懂不懂?就是傻了,痴呆了,神经病了……” 秦永铭:…… “她才多大?22?”齐桓平时虽然皮,但在顶头上司对他又知遇之恩的秦永铭面前,这还是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的发火:“秦部长,她这一生,毁了!” “我……”秦永铭抹了把脸,满脸的皱纹里都是深深的疲倦:“不会的,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脑外科专家,无论花多少钱无论去到哪里,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为她医治。” “但愿……”齐桓站起身来,“领导,还有什么吩咐?如果没有了,我先回去了。” 秦永铭挥了挥手,示意工作已经安排完,听到齐桓关门的声音后,这才放任身体懈怠了下来,难得的窝在了沙发中。 哎,廉颇老矣,再也不复当年的杀伐决断了,回想这一生,一直以来,有多少的决定他都奉行“大义”,为此,哪怕是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可是,这一次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那个女孩子,难道,她真的就此混沌一世? 特勤处,条件优渥的宿舍,灵犀从自己的床上醒来。 “你醒了?”孟瑶按了床边的呼叫铃,医生和护士从外面推门进来。 没有平常见到的从模糊到清醒,江灵犀是蓦然的就睁开了眼睛,她无声的打量这面前的女人,四周,排满了的医疗器械,看起来,这里就像一个病房。 心跳,正常,血压,正常……护士在做着常规检查,这位同事三天前从前线抬回来时,就是这样,除了脑电波活动异常而外,一切都正常。 孟瑶看着面无表情的灵犀,晃了一下手指:“灵犀,看得见吗?是我?你记得我是谁吗?” 灵犀愣愣的看着前方,一言不发,只等她晃得手都酸痛了,她也不回一声。 “林医生……”她求救一样看着灵犀的主治医生,“她这是怎么了?” “……”林医生淡淡看了病人一眼,依旧是那样,除了脑电波,所有数据显示都很正常,她不置一词,转身往外走去。 “她现在根本就不需要治疗,”林医生对站在门外的齐桓说,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里是人体最精密的器官,我们无法修复非器质性的创伤,现在,甚至无法判断,她对那晚上的事情是否还有记忆。” “身体呢?”齐桓问, “生活能自理,如果她愿意的话,”林医生苦笑,“但是,她好像是没有主观意愿了,就是人们常说的不想活了。” “……”齐桓倒抽口凉气,熊熊火焰中,灵犀笑着说她要灰飞烟灭的记忆让他打了个寒颤,“有办法吗?” “如果一直在这里,没有,”林医生摇摇头,“放她出去,或许,根本就是我们瞎担心,对于她这样神奇的体质来说,根本就没有影响呢。” “好,谢谢!”齐桓点头,林医生说得有道理,江灵犀只是灵犀一魂一魄所造而已,虽然从医学和生理学上来说,她并不比普通人少了哪一点,可谁又能否认她的独一无二呢? “记得走时给她闻息箬花粉,”林医生叮嘱,“能忘记,也许对她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齐桓:…… “这是擦手的药膏,记得随时涂上,”齐桓亲自给灵犀收拾行李,“还有这个,公司的门卡,你家的钥匙,哦,对了,手机是公司配发的,不许随便换掉必须保持24小时开机,休假期间不许单独行动……” 灵犀蓦然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早就换上了孟瑶从家里拿来的衣裳,甚至还画了个淡妆,安静的坐在那里,一语不发。 是的,从醒来后,她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个,是你的工资卡,”齐桓把她的钱包拿出来,把里面的身份证护照抽给她看,“出去了这些一定保管好,不能丢,工资卡里钱不多,不过,出去能报账,想吃就吃,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就是不许一个人行动,必须听孟瑶……” 齐桓没有说下去,他的手被一只伸过来的手按住,那只手形状柔美,从衣袖下隐约可见的手腕皓白如玉,可手腕以下的地方,刚刚长出来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红,皮肤上界限分明,晃眼看去,有点像是带了一双淡粉色透明的手套。 第二百九十八章前路 灵犀并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从齐桓手上拽过自己的包,东西一样不少的塞了进去,站起身来,转身,往外走去。 齐桓:…… 出了大门,灵犀看了眼迎过来的周阳,身体往前挡了挡,并没有让他接过自己的拉杆箱。 “孟瑶在机场等你,我送你去,”周阳笑的阳光,“夏威夷可好玩儿了,我也想去,老大不给假……” “……”灵犀笑了一下,陌生而疏远,侧过身,拖着自己的拉杆箱往门外的公交车站台而去。 一个小时后,孟瑶汇报:“老大,她哪里也不肯去,就坐在那里,任谁劝都不走……” “给我陪着!”齐桓皱眉,“说话没有?” 孟瑶:“没有……” 黄昏,当太阳落到地平线以下,坐在钟楼前,游客们排队等候处,边上的休息椅子上的灵犀终于有了点表情,长长的睫毛翕动,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脸的失望。 “老大,她还不肯走……”坐在边上的孟瑶看了看时间,暮色降临,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 钟楼下的游客参观通道已经关闭,检票和维持秩序的人已经下班,华灯初上,夜幕下,装饰的彩灯亮起,照的钟楼犹如琉璃般剔透斑斓。 “灵犀,我们回去了,”孟瑶无数次的再给她说这句话,被游客们看了一天到罢了,吃完晚上出来晃荡的附近住客,大多好奇的偷看两个坐了一天的美女。 “难道你要在这里一直坐下去?”孟瑶抓狂:“不睡觉?不吃不喝?要不,我们明天又来” 这一回,灵犀动了,她站起来,却没有回家,拖着行李箱直接往钟楼边走去,那里,有好些民宿客栈。 “老大,她住下了,就在边上客栈的三楼,推开窗子就能看到钟楼的里面……”孟瑶长舒一口气,“东西?哦,吃了,叫的外卖,我看过了,是粥……” “隔壁住下,让她说话啊,”齐桓恼火,“她嗓子又没有受伤,” “她不说我有什么办法?”孟瑶说,“不过看她今天的表现,简直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我已经开了房间,就在她隔壁。” “哦,那你看紧一点,我问过林医生了,她一直不交流,不是个好现象!” “好的,不过没有要死要活还算不错啦,”孟瑶说,“老大,我上去了啊,这里的开销你也给报销啊,好饿,我要点外卖……” “好好好!”齐桓不耐烦:“吃,吃,当心长二百斤……” 孟瑶:…… 一夜无话,隔壁安静的不像是有人,隔着阳台上的雕花木栏杆,孟瑶陪着灵犀在阳台上坐到半夜才回房睡觉。 “老大,灵犀不见了,”大清早的起来去敲门,隔壁就没了动静, “不见了?!孟瑶,你干什么吃的,”齐桓从床上跳起来,“你可是专业的特工,守个人都踏马守不住,什么叫不见了!” “所有证件还有手机都在楼下,她让老板带给我,她只带走了自己的东西,”孟瑶委屈,“昨晚就像是嗑药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睡得那么死……” “哎,算了,你回来,查到了,”齐桓那边噼噼啪啪电脑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她买了机票,去了四川……” “四川?做什么?”孟瑶一愣:“看熊猫?” “封都!”齐桓眼睛微眯,有些哭笑不得:“她不会真的以为,从丰都那个地方就真的能够到冥界!” 确实,丰都,为长江上游的一个著名的风景名胜区,其别称为鬼城,其最大的旅游噱头,便是以“鬼文化”著称,那里有阎王的塑像,有十八层地狱的塑像解说,是阳间世人了解鬼域冥界的一个地方。 但,真正的鬼城,虽然其中一个也叫“丰都”但此丰都却非彼丰都,可以这样说,鬼界属于冥界,但冥界却不只是管辖鬼界,而人间的那个丰都,最多算是人们自觉自愿以鬼界为蓝本,修建的宣传窗口而已。 其实,鬼蜮冥界的入口有很多,除了到了正常该去的时候,也有通灵之人或者有本事之人,可以进入。 齐桓摇了摇头:“她想做什么?息箬花粉都消不了记忆吗?哎呀,坏了坏了,这个傻丫头啊,难道还想去鬼界寻夫?”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这算什么跟什么啊。 “闻了息箬花粉还不能消除记忆,”孟瑶看着被锁定了的,灵犀身上跟踪器的移动轨迹,皱眉:“怕只怕,她已经不算傻丫头了!” 齐桓:……,如果不是,那她到底舒醒了多少?以他们那些所谓的自认为高人一等的“神仙”来说,且不说会自持法术造成多大的不良后果,估计,就算是普通人的性命,在他们眼中,也是贱如蝼蚁。 “老大,”周阳从外面急急进来,“接到沿着长江而上,各个点的信息,有人闯入多次试图打开通往冥界的通道,据情况看来……” “是灵犀,”齐桓疲惫的道,“是江灵犀,不用再确定了,孟瑶,这就跟我走一趟。” “是!” 凭着依稀的记忆,江灵犀先是坐飞机到了重庆,又转道丰都。 当时,她在钟楼边整整发呆的一天一夜中,其实也不什么有意做给人看的悲伤情绪, 而是,当她从那里经过时,听到一个声音在对她说话,那个声音说,可以告诉她,那个男人去了哪里。 其实从昏迷中醒来,她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一些,所有那段时间,灵犀琴觉醒时和她合二为一的记忆,都是坐在钟楼下接收到的。 那,楚君昊现在在哪里?那天晚上,她独自在钟楼边上的民宿里,问。 “当然,是在冥界。”那个声音回答,“事实上说,他根本就从来没全部离开过那里。” “没有离开过?”灵犀苦笑,“好,那我去找他就是!” “冥界之门,岂是那么容易就打开的?”那个声音笑,“就凭你?哪怕学那个孟姜女把长城哭倒了,冥界也不会为你开门的。” “那,既然你告诉我这个,有什么办法吗?”灵犀问,现在的她已经顾不得那个声音是好是坏,更是顾不得和她谈条件的,是上帝还是魔鬼。 第二百九十九章契约 但是,显然,那个声音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对灵犀说,冥界因为多年来冥王不曾露面,致使有好些修成点法术的鬼怪们逃跑出来,隐藏在人群众。 他们大多数安分守己,只有少部分兴妖作怪的,被人间界的道士法师收了,而能以低微的法术闯入冥界,或许这些鬼有办法。 此时,丰都城外,长江边上,灵犀临水而立,一路走来,她的能力渐渐的增强,先是对鬼怪有着特殊的感应,到了后来,其自身的威压,到了一靠近,他们就俯首帖耳的地步。 “其实,你干脆顺手把这些小鬼收了算了,”跟在她身后的中年油腻大叔笑嘻嘻的劝道,“也可以弥补点你失血的营养。” “凭什么?人家活得好好的,再怎么也是我冥界的一员,为什么要害人家?”灵犀冷冷的看他一眼,对这个胖子是越来越厌恶, 站在她身旁的这个胖子,据他自己所说,让灵犀叫他简哥。 这位“简哥,”这是她在路上遇到的,大巴山区一个非常有名的据说能通灵的人。 “你是不是神棍?”当时,灵犀得了小鬼的指点,排了一上午的队,才在比医院看诊还要人多的神棍的屋子前找到他。 “额……神棍只是江湖上人的说法,”中年油腻大叔放下桌上写成光秃秃的毛笔,点了点铺展在桌上的,裁的整整齐齐半个A4纸大小的红纸:“姑娘找我,并不是来算命的。” “命?”灵犀冷笑,看来这人还是有点道行,一眼就看出她的来意不一样,“我要去一个地方,你能送我去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去冥界很容易,或者可以说,那里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归宿之地,哪怕的现在春秋鼎盛,只要选择放弃生命,随时可以进入。 而对于灵犀来说,冥帝亲自下了旨,虽然曜青分不开身来保护,但是只要是冥界中人,在保了冥后不死之后,都会到冥府去领取高额的奖励。 也因此,无论用了什么办法,灵犀现在是求死不能,在明白原委之后,她更是毫无顾忌的在鬼怪们的指点下,到了各处据说连接冥界的地方,用尽各种办法,还是不能进去,直到被人指点“神棍”大叔能通灵。 中年油腻大叔眯了眼,手中盘玩的深红色的金刚菩提转了又转:“那个地方可不是想去就去的,而且,很有可能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本来就没有想回来,”灵犀也眯了眯眼睛,“你只管带我去,要多少钱,开口。” 中年油腻大叔伸出肥嘟嘟短胖胖的三根手指,神情高深莫测。 “三万?”灵犀点头,拿出楚君昊给她的黑卡,指了指神棍桌上放着的POST机,“刷卡。” 别人的钱不能用,楚君昊的钱当然能随便用,而且这钱不是她的财产,现在的这个身体,也不是楚君昊命定的妻子,算不到她的财库上,所以,一夜之间,她就从每天不能超过三千元的穷丫头,变成了身揣无限额提款卡的小富婆。 神棍摇了摇头,又晃了几晃手指, “三十万?”灵犀看他一脸不松口的神态,试探:“三百万?” 神棍又摇了摇头, “三千万?”灵犀倒吸了口气,虽然知道在神神叨叨面前,最不值钱的就是人民币,可是三千万,她也不确定黑卡是不是能支付,就算是能支付,那么多的钱,也不知这人是不是狮子大开口。 想了半晌,她拿过POST机,“我不确定有没有那么多限额,你刷刷看,够的话,你马上带我去,不够的话,我……以后想办法把剩下的补你。” “嗤……”中年油腻大叔嗤笑一声,仿佛看穿了灵犀没有底气,“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黑卡里面三千万还是有的,但是,我要的并不是钱啊,” 看着江灵犀一脸懵逼的样子,中年油腻大叔一副高人模样,“鄙人只不过要姑娘身上的一样东西而已,只要姑娘肯给,鄙人自当听从差遣万死不辞!” “你要什么?” “血!”中年大叔笑得和蔼,却看起来鬼气森森,“我要冥后大人的三滴血而已。” “……血?只是三滴血?’江灵犀皱眉,对于她一个九十斤左右的人来说,三滴血真的不算什么,可为什么这人要呢? “你做什么?”她心生了警惕,问:“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该当知道随便动我,会有什么后果。” “当然!”中年大叔一脸认真,“谁敢和您过不去呢,我只要三滴血,三滴您的血,从手指取血而已,伤不了您什么的。” 江灵犀:…… “哦,如果您不放心鄙人,”中年大叔说,“您可以先付订金,就是先取一滴,待得送你到冥界门口,你再付剩下的。” “好!”灵犀点头,说到了这里,这个条件也算是公平。“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中年油腻大叔让家人遣散了门口堆积着,还等他算命的人,关好屋子的门,拿出一个油腻腻的明黄色方布包,就像老中医给人看病的那个一样,示意灵犀把手放上去。 灵犀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冷哼一声,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外强中干的威胁而已。 简大叔笑眯眯的再次示意,又让灵犀放宽心,君子爱血取之有道,绝对不会不告而取,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取人精魄,且不说那精魄是否能用,最主要的是那样是会招报应的。 灵犀把手放到了黄布包上,刚刚一放上去,那油腻腻满是污迹的黄布包,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从她雪白的皓腕挨着的那个地方,变得鲜亮如新,然后渐渐扩散,同一时间,灵犀的手腕,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固定在那里,扯也扯不动分毫。 当黄色的布包全部变得鲜亮如新,一阵说不出的心慌,从灵犀的心底深处奔涌而出, “别怕别怕,”中年油腻大叔笑嘻嘻的安慰,“我的黄黄不会伤害你的,它只是要激起你的情绪,这样提取的鲜血,就会很新鲜……” 第三百章幻舟 灵犀苦笑,心底涌起犹如实质的不适的感觉越来越浓,想吐又吐不出来,胸臆翻涌,就好像是在坐过山车,老是落不到底一般。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她喘息着,浑身颤抖。 “送个活人去冥界,可是要折损我的寿元甚至是子孙的福禄的,”中年油腻大叔眼睛冒着绿光,看着被固定在黄不包上玉白色的手腕,渐渐的变成了粉红色,极至到了鲜红,“所以,凡是有舍才有得,我付出的时候,也会很痛苦,不比你现在轻松。” “快点!”浑身的血液都冲着手腕而去,其他地方如坠冰窟,整个思维都开始混乱,就像是机器忽然没有了动力,灵犀艰难的催促。 “嗯嗯,马上就好!”中年大叔从手术褪下金刚菩提,用力一扯,把手串扯开,仔细地一个个珠子的撸过,嘴里嘟嘟囔囔,“嘴呢,哪个是口器?” 找了半天,才找到他所谓的那个“口器”,虽然那个珠子,看起来,和其他的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只准取一滴,”他郑重的提醒,“绝对不可偷吃!否则你我都会遭天谴知道不。”珠子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在灵犀眼中,那些包浆了的皱纹似乎动了一下。 也不知的是不是幻觉,当中年大叔把手中的那颗菩提珠子放到灵犀指尖的时候,细细的尖利的痛楚,犹如被蚂蚁咬了一口。 灵犀:…… 那个珠子到是守信用,只是一口,一触即离开,估计,就是说好的一滴的血量。 可就是这一滴的血,灵犀忽然感觉身体犹如运动了几天几夜般的疲惫,累到极点,眼皮都睁不开,却没有一点的睡意。 心口的难受就更加剧烈,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就好像忽然被什么在胸腔里一把抓住,揉捏,挤压,然后,才恢复了知觉,不是痛,是难受,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 而那个吸了她一滴心头血的金刚菩提珠,却在吸取了鲜血以后,变得更加油光水滑,它餍足的摆了摆,带的整个其他的珠子,也随之妖冶的摇摆。 灵犀这才发现,那扯断的串起菩提珠的绳子,深黑色脏兮兮的,却好似变了一个材质,就好像是某种藤蔓一样,串起了菩提珠子,刚刚那滴鲜血,是整个手串都受到了滋养。 滚在桌上的扯断了的珠子动了动,这时候,看起来,就像是深红色的某种肉虫子,肥嘟嘟的,居然有点可爱。 简胖子看了看昏过去的灵犀,收起的珠子,手指翻飞,也不知道怎么打的结,不一会儿,手串恢复原状,就连一点断过的痕迹都没有。 他耐心的等灵犀醒过来,掩去眼底的一丝叹息,递过去一杯温水,和蔼的说:“喝点水,我们出发……” 灵犀接过,一口气喝完,果然是失血过多会口渴,到了现在,她也知道,这个简胖子,问她要的那三滴血,根本就不是普通的。 甚至她能从简胖子手腕上肥嘟嘟的金刚菩提上散发出淡淡的寒梅墨香里,猜到,他提取的不但是她的心头血,里面,估计混着的还有楚君昊的血液。 伫立在长江边上,这里是封都城的最低之处,简胖子看了一眼,一瞬间就老了近二十岁的灵犀,没有告诉她。 没有照过镜子,长江之水湍急,灵犀也没有地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只是感觉身体非常的疲惫,昏昏欲睡,对什么事情都无法保持长久的精力。 其实,如果她是从二十二岁,一天天的过到四十多岁,当会明白,这就是中年人通常所说的“亚健康”状态,有时候,不是不想去拼,而是身体困倦让人消沉,其实,如果去检查,实际是检查不出什么毛病的。 “是跳水吗?”灵犀自嘲的笑,想到这一路上,用尽了全部办法的自杀,甚至在某些地方,早就上了相关部门的黑名单,却没有想到,最后,是在长江边上入水。 “当然不是”简胖子大声辩驳,“你以为这么简单啊?放心,我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等着,您请好了。” 说着一口川普的简胖子忽然冒出了一句皇城根儿的官话,那几个字居然也是字正腔圆,接着,取下手串,艰难的蹲下肥胖的身躯,口中念念有词,神情专注的注视着水流。 灵犀跟着探头看去,湍急的水流,根部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来了!”简胖子大呼一声,手中的手串一抛,对着江流中的某一个地方抛了出去。 就在手串落入水中的那一瞬间,灵犀的身边变了模样。 四周的景物隐去,天色也暗沉下来,将暮未暮,却又不至于看不清周围的,而她的周围,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白雾,雾气云海中,远处偶尔露出几个孤寂的山峰。 她独立于其中一座孤峰之上,脚下,一米见方的平整实地以外,就是看不清的云海。 “嘎咕嘎咕……”木头年久干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过来好些时候,雾气中隐隐出现的身影,才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一个身穿蓑衣的老者,站在一个小竹筏上,划着浆从雾气的底下升起,往灵犀这边划过来。 无底船?可是,这怎么是竹筏啊,灵犀一愣,这个装扮的她知道,这位梢翁,据说就是西方佛界的接引佛祖。 梢翁笑嘻嘻的把船划了过来,口中哼着哼哼调,“哎,好多年了,总算又有生意了……”他自言自语,划船划的兴致勃勃,好像真的是太久没有出来运动,积累了太多的精力。 “有劳……”有点怪怪的,第一次被人尊称大姐,灵犀点头,对着靠岸的捎翁客气道。 “无妨无妨,原来是位大姐啊……”梢翁摆摆手,忙着把长长的青竹蒿穿过船头的洞,往云海中一插,固定住竹筏,“不知大姐要去哪里……” “额!!!”他抬头,看清楚了灵犀,准确的是说,看清楚了她的本相,脸色一僵,连忙回身,去抽刚刚插好的青竹蒿,“怎么是您!胡闹,他们怎么敢送您来这里!” “老爷爷……”灵犀急,眼看好不容易就要搭上的船就要抛客,也顾不上看船底到底是有底还是无底了,奋不顾身的一跳,往小竹筏上跳了上去。 第三百零一章烹茶 “喂喂喂,”竹筏摇晃,撑船的梢翁努了:“你这个死女人怎么这样,说了不渡你,你怎么还要上呢?” “老爷爷,”灵犀看着对方帽檐下露出半张浓密胡须的脸,恳求:“我是神棍介绍来的,请您带我去冥府,” “知道你要去冥府!”梢翁没好气的说,“可是,我就是不想载你,你奈我何?!” 江灵犀:…… “为什么啊,那,你要什么才能带我渡河?我可以付钱啊?”灵犀连忙翻包包,楚君昊留下的那张黑卡拿出来。 “你那钱我们这里怎生用得?”梢翁眼光在灵犀身上扫视,顿了一下,说:“行至此处,你也曾经付过代价了?简胖子收了你什么好处?” 灵犀一愣,连忙点头,“神棍大叔要了我一滴血……” “原来如此!”梢翁看着灵犀,若有所思,“按照人间的年龄算,你这具肉身,估计也不过双十年华。” “嗯嗯,我今年二十二岁……”灵犀抿了抿头发,诚实答道。 “哦呵呵,原来如此!”梢翁笑了,手腕一翻,拿出一面镜子,递给灵犀:“你看看……” 看看?灵犀疑惑,接过镜子,往镜子里看去…… 江灵犀:!!!这! 镜子里的人,眉目依旧,可皮肤却略显了松弛,脸色也不如以前的白皙如玉,甚至有着淡淡的斑痕,眼角眉梢更是有了细小的皱纹,抬头纹和法令纹似隐似现,单单从脸盘上看,镜子里是一个四十岁许的女人! 准确说,镜子里的是四十岁以后的灵犀。 “这是……”灵犀捧着镜子的手微微颤抖,努力平复下心中的惊骇:“您的这面镜子,能看见未来?这里是未来的我?” “哎……”梢翁长叹一口气,“镜子里的,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确实是未来的你,可你看见的并不是未来。” 江灵犀:……说话不要那么绕啊喂,实在是听不懂你说的什么啊。 她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脸,镜子里出现同样的动作,“这,是我吗?”难道,走到这个地方,年岁要自己长大? “是你,”梢翁将竹篙杵在了云雾之海中,“冥后殿下,我知道你要去往何处,但是,若你是以这副身躯,不,或者再往前行,将会耗尽你本该的寿命,甚至,尚未到达你要去的地方,便因天命已满,死在路上,你可还要往前而行?” “……”江灵犀咬唇,沉吟,原来,这一路,耗费的是自己生命啊,“若是能到我心之所处,耗尽生命也无怨无悔。”她声音虽轻,说的话却是掷地有声。 “人生不满百,一步便是二十年,你真的愿意?” “愿意!” 梢翁点点头,又摇摇头,转身对着船尾的苍茫云海间,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不要怪我啊,不要白不要啊什么的, “那,我也要你一滴血。”梢翁转过了身,“一滴!我保准渡你到对岸,而且,我只取你的血,绝对不会碰到冥帝的一丝一毫,不过吗,取血后,当抵你二十年的寿命和容颜,你愿意吗?” 二十年?灵犀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四十岁许的女人,在别人眼中已经是大妈,想起那些整天舞着个纱巾到处照相的,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会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再过二十年,六十岁?花甲之年,呵呵呵,也不知道,头发是否已白,自己会成为什么样子。 “算了,”梢翁看她犹豫,也不勉强,走到船头,去提竹篙,“看在你婆家的份上,下船去,不过提前了二十年而已,你们人间界不是有句话吗,四十女人一枝花,”他顿了顿,认真的说:“冥后殿下,你天生丽质,即便是四十岁,也只是添了些岁月才沧桑,看起来,更加的有味道。” “……”灵犀默然,半晌,道:“取,” “?”梢翁挑眉,有些不敢相信,“生命如逆旅,自古无回程!冥后,你可要想好。” “想好了,”灵犀淡淡,只要能见得他一面,即便立即死在他面前又怎样,不是还有下一世吗?大不了重新再来就是了。 “不会有下一世了,”梢翁似乎能听懂她的话,摇头,“你待作为冥后,就连整个人界死后的世界说起来都是归你家冥帝所辖,为何他还那么在乎你的生命吗?” “您的意思是,这一世过去,我便将灰飞烟灭?”灵犀苦笑,即便灰飞烟灭了,也比这看不到头的无望好啊。 “那到不是,”梢翁斟酌着用词,“估计他们都没有告诉你,罢罢罢,老夫就多事一把,前因后果给你说清楚了,你再决定不迟,” “好,那多谢了!”灵犀皱眉;“不过,还请您言简意赅,我……我还要赶路,真的很急的。” “无妨,无妨!”梢翁盘膝在竹筏上坐下,双手平抚,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张精致的竹制小桌,手指点过,玉白带着微微透明的茶具霍然排列其上,他指了指自己对面,说:“来,陪老夫喝一壶茶。” 灵犀愣愣站了半晌,见梢翁执意,便不好再推辞,也盘膝坐了下来。 “镜子送你了,”梢翁没有接她递过来的镜子,“不过就是凡间普通的铜镜而已,曾经也是一个渡客给的,并不是什么神物仙器,至多在你们那里算一个古董而已,在我这里一钱不值。” “那,多谢了,” 梢翁微微躬身,探手在雾海中去摸索,待得半晌,手中摸到一个白色的物事,放到了小火炉下,然后,潇洒的一个响指,之间冒出青绿色的火焰,点燃了炉膛中的燃料。 小火炉下,火焰也带着青色,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温度,火炉上放着的侧把壶,上半部分,特别是盖子那里,看得出和茶具一样的材质,应该本来是玉白,可下半部分和手柄,却是灰白到灰色,到了接触火焰的地方,便是黑色。 “额,”梢翁看灵犀打量炉子和上面的茶壶,有些不好意思:“非是老夫不爱洁净,只是这三途河的下游,实在是无法清理这些茶具了。” 第三百零二章雾海论情 说话间,梢翁揭开壶盖,拿着侧把壶在云海中涮洗几下,随手舀了雾气,端了进来,那雾气弥漫在茶壶中,浓浓的奶白色,氤氲着却也不散。 江灵犀:……喝雾气吗?难道真是餐风食露? “呵,”梢翁轻笑一声,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竹筒,竹筒只有大拇指大小,拧开竹盖子,对着雾气中滴了一滴什么。 侧把壶中,那一滴透明无色的液体滴进去,奶白色的雾气便散开,化作清澈透明的清水,将茶壶盛了个九分满。 “放心,没有毒,”梢翁一边用一个小巧的芭蕉扇扇风,等着炉子上的茶壶水开,一边说,“这是弱水……” “三千弱水?”灵犀心中一动, “对,就是那个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的弱水。”梢翁点头,“你可知,这弱水在你们人间界,承载了多少执着吗?只取一瓢,为何偏偏就是那一瓢,若是换一瓢呢?” 梢翁烹茶起炉的手法娴熟而优雅,要不是一身粗布短打和几乎遮住脸颊的青箬斗笠,一身的清雅气度,就如对面坐着一个翩翩佳公子。 “换一瓢,便不那一瓢了,”灵犀眨了眨眼,有些明白梢翁此举的用意,对于他的劝诫,心中也是感激, “谢什么?”梢翁喃喃,“我做这些,也只不过是想求个安心而已。” “还是要谢谢您,”灵犀接过梢翁递过来的茶杯,手腕轻巧一翻,手指托着品杯,闻香杯倒扣了过来, 梢翁自己端了一杯,对着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灵犀可以开始了,自己修长的手指一提,轻轻的“啵儿,”地一声,闻香杯被扯了起来。 “什么味道?”梢翁问灵犀, 闻香杯放在鼻下,呼吸间,灵犀眼中,竟然出现了幻影,无数的影像,认识的不认识的,就像是看电影般,在她眼前走马灯似的一一演过,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梢翁自饮了第一杯,吟道, 配合着他的诗句,灵犀眼前的影像,全如春日的繁华灿烂,无数青年男女最美好的第一次心动,全部呈现在她的眼前。 “春风十里,不如你,”梢翁笑吟吟道:“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影像随着话音变换,无数的痴男怨女,无尽的相思爱慕。 “为谁风露立中宵,为伊消得人憔悴,”一幕幕的思之如狂展开,每一份感情都纯粹而美好,“当相思入骨时,何人不是直教人生死相许? 梢翁轻笑,“估计恨不得为对方死了,此时若有何阻拦,那也是含情脉脉的相携着,死有何惧?” 此时,灵犀眼前的影像中,尽是各种苦情的戏码,甚至有着著名的穷摇奶奶的格格,泪牛满面咆哮着,和一个男人对吼:“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灵犀:……这些都是真的,虽然其中有影视剧的片段,但其中更有很多普通人的相思苦,灵犀在其中看到了历史上的著名人物,甚至看到了她现实认识的好些爱侣,其中,有很多是她一直羡慕的爱情故事。 “对,情为何物?”梢翁为灵犀续上茶水,“其实,便如这天地间之戾气一样,深埋于人的内心,以最美的姿态生发,而至落于一人身上,生根发芽,那时,在有情人彼此的眼中,便只看到对方最美的一面,甚至,是幻想中,对方最美的一面。” 灵犀看到无数的爱侣,在对方眼中的样貌,和真实的样貌差距很大,即便是一句话,一个动作,作为旁观者看来,实在是平淡无奇,对方也会很是惊喜的说一声:好可爱!好美…… “这便是情,发乎心,却不一定真实!”梢翁的第三杯茶,依旧是倒在闻香杯中,此时的香味,不是初见时的兰麝淡雅,更像是牡丹盛放般,香气愈加浓烈。 “愿得一人心,白手不相离,”梢翁轻笑,“有多少人是这样把自己交给了对方,用你们的话来说,灵与肉的结合…… 你侬我侬,忒煞多情 情多处,热似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们两个一齐打破 用水调和 再捏一个你,在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说至此处,梢翁语调一变,沙哑低沉的男生,唱着这缠绵的古曲。 灵犀放下茶盏,心情悲凄,大千世界,万千情愫,她有情,他也有情,却偏偏参商不见,如曼珠沙华般,各自风采,却无法共同存在与一起。 梢翁视而不见她的悲伤,第四杯茶中,香气盛到极处,隐隐带着一丝血腥,“余俊同舟渡,达岸各自归,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灵犀眼前出现了无数的分别,各种各样的争吵,各种不同理由的厌弃,本来相爱两人的眼中,对方美丽的样子,却变得比真实还要丑陋,甚至就是曾经怎么看怎么好看的,一个平常的动作一句平常的话,在彼此的眼中都是:“怎么会这样蠢?好丑!” “情浓到极处,便会伤及肺腑,”梢翁再次续水,杯中的茶水腥味儿更浓,“闻君有他心,拉杂催烧之,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呵呵,”灵犀执着茶杯,此时却不再饮,“你这是变心变情,据我所知,也有不变的。” “对,有的,”梢翁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似乎刚刚记起,挥手一抹,灵犀眼前景象再变, 有很多夫妻,并没有移情别恋,此时,之间他们的心间凝聚着一股黑气,无数的琐事在两人之间展开,每一次的争吵,黑气便会浓烈一分,及至最后,黑气更是变成了长着恶魔尖角的小人,两人只要一靠近,小人便各自对着对方剑拨弩张。 “其实,这还不是最可悲的,”梢翁说,“皂白何须问,分开不用刀,渐行渐远渐无书,相思皆可抛!” 一个“抛”字说完,他执起手中的茶杯一撒,将茶水倒了出去。 灵犀低头,手中的茶水,此时已变作了黑色,黑中泛着红, “一段情走到如此地步,一步一血,那里面混了太多的龌蹉与催肝断肠的岁月了,”梢翁叹息:“此时的茶,已喝不得了……” 第三百零三章我爱他是例外 梢翁说完,侧身,将手中的茶水泼了出去,只见青黑泛着腥臭的茶水,在雾气氤氲中,犹如硫酸泼入,灼烧着腐蚀着白色的雾气,良久,方才消散。 江灵犀:…… “如此这般,你还要饮了这杯茶吗?”梢翁淡然一笑, “当然不,”,灵犀手腕一转,也将杯中的茶水倒了出去…… “既然你有如此的辨识,”梢翁微微点头,“那,当知道,情之一字,最后苦涩心酸而已,那又何必去追寻呢?回!” 猜到梢翁是在点化自己,江灵犀手执玉白的品杯,伸手入云海中,待没入白色雾气,感受到手底传来湿冷的感觉,缓缓道:“三千弱水,总有例外,而,我爱他,便是例外!” “还望冥后三思!”梢翁脸色微变:“每一次的心动,有谁能看破日后的困窘?又有谁能在初见时,预料到最后的不堪。” 江灵犀苦笑,就着手中白色的雾气,凑到唇边,轻嗅,“即便这是穿肠的毒药,可不亲自尝试一下,又怎么甘心!” “孺子不可教也!”黑衣梢翁脸色冷了下来,“最后再问一句,你真的不回头吗” “我既然已到了此处,便断无回头的道理,”江灵犀一眨不眨看着梢翁,“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总是要和他一处的!” “哈哈哈哈,你个黑炭头,”娇媚的女声从雾海云崖下传来,却又不见人影,“我就说你会输,这下,可不许抵赖了。” 梢翁脸色更加难看,微微抬头,露出一直掩藏与斗笠下的半张脸。 灵犀倒抽一口凉气,之间一张动物的毛脸长在人形的脸颊上,湿漉漉的黝黑眸子,尖尖的鼻子上,有一点黑。 狗?还是? 正自惊骇间,那梢翁站起了身,毫不客气的袍袖一挥,两人面前的茶具茶桌被收入虚空,他头上的斗笠收缩,变换,最后变成弯曲漂亮的犄角。 鹿?灵犀看清了人身鹿头的梢翁模样,愣怔间,只见那梢翁伸指一点,口中恨恨:“既然这样,那就付了船资!” 额间传来一点犀利的痛,脚下的竹筏忽然散开,灵犀往雾海下落去。 既然收了船资,为何又不渡我?这是江灵犀在下落中,心中最后的一个念头。 “娘啊……你怎么就去了啊……呜呜呜” “姑孃啊,你怎么就这样丢下我们啊……呜呜呜” 灵犀是被哭声吵醒的,她缓缓地睁开了眼,可是,为什么眼皮这么沉重?眼前的景物怎么这样模糊? 她试着动了动,可全身都像是冻僵了一样,试着睁大眼睛,可是,无论怎样,就像是眼皮被什么东西黏住,一眼看去,根本看不清楚什么,视线更是比以前至少少了一小半。 “……”使尽全身的力气,她想说话,可是嘴张了有张,最后,只是换来风箱般的抽气,“呼噜……吼……呼噜噜,”声音极端不雅,却伴着呼吸,怎么也控制不了。 周围安静了下来,刚刚还嘶力竭的哭声戛然而止,江灵犀感觉到有许多的人围了过来,自己躺在方盒子里,就像博物馆里被人观赏的……尸体。 对,尸体!虽然看不清听不清,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办法发出来,可思维还没有混乱,更没有失忆。 四周深黑色的盒子,散发着生漆和木材的味道,围拢过来的人不解、疑惑到惊恐至极的眼光,都让她在一瞬间便明白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她现在是躺在棺材里,如果没有猜错,这样的情况,有个说法,叫“诈尸”。 “妈呀……哇啊诈尸啊……”果然,当围拢过来的人们看清楚了呼吸渐渐有力,睁开眼睛的灵犀时,恐怖的大叫着,四散奔逃。 江灵犀:…… 喂,既然诈都诈了,就说明没有死好不好!灵犀猜测,这或许是她曾经转过的那一世, 她无奈而无助的直挺挺躺在狭小的棺材里,努力伸手去够棺材壁,却始终够不到,可浑身却就像是进了一个厚重的套子一样,一点都使不上力。 堂外的风吹过,棺材前面焚烧的纸钱飞扬,飘了过来,“阿嚏!”她打了个喷嚏,可就连这样自然的反应,都好像是抽不上气来一样。 “哇啊,鬼啊……”探头探脑在外面看的人,再一次大叫着,跑了开去。 仰躺着看着屋顶的飘荡的白色布幡,估计不会再有人嗯过来,江灵犀心下一紧,难道说,有哪一世,自己就是这样甚至是被活埋的吗? “她醒了,”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过去看看,” 灵犀抬眼,两个男子的身影映入眼帘,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但一黑一月白的深衣和对对声音的辨识,还是让她感觉到,这是两个年轻的男人。 “江氏,可还能动?”黑衣的男人手扒着棺材的边缘,探头问:“能说话吗?” “……”灵犀急急的喘着气,喉咙发出风箱般的声音,嘴唇翕动,终于出声:“啊……啊……”就像是老旧的磁带,声音低哑难听, “不急,不急……”身穿月白衣服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杯水,示意黑衣男人把灵犀扶了起来,将杯子递到她唇边,又十分耐心的等着她喝了水。 这是最普通的冷茶,入口带涩却又让人提神,灵犀艰难的喝了茶水,抬眸…… 江灵犀:!!! 眼前的青年长身玉立风姿绝世,剑眉如鬓,五官俊朗到无以复加,灵犀就认出,这是楚君昊。 “楚……楚……”巨大的狂喜和悲凄,让江灵犀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泪水模糊了眼眸,声音嘶哑而艰涩。 “对,这是我们楚大人,”黑衣男子道,“江氏,我们大人来为你伸冤了。” “楚,大,人?!”江灵犀喃喃,声音渐渐连贯起来,两人挨得近了,她清楚的看到楚君昊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疑惑一丝厌恶,随即隐去,“这里……是冥界吗?” “冥界?嗤……”黑衣男人嗤笑一声,“江氏,你尚未死,是我们楚大人救了你!” 第三百零四章今夕何夕 “这里,不是冥界吗?”江灵犀喃喃自语,声音中,是无尽的失望。 “都说了不是了,你又没有死,怎么会是冥界呢,”黑衣青年有些不耐烦,“能出来吗?” 江灵犀:…… 她伸手,去扶棺材的板壁,忽然一愣,只见自己抓着棺材壁的手,骨节粗大皮肤粗糙,甚至布满了青筋和皱纹,“这……” 她心中一惊,连忙收回手,往自己脸上摸去,精致紧致的小脸也和往日摸起来不太一样,特别是皮肤松弛不说,就连下巴,也感觉比以前大了不少。 “我……”她声音发抖,“我是谁?这里是哪里,现在什么年代?” “尹川江氏,名为灵犀,”那位楚大人缓缓答道,又示意黑衣下属把江灵犀扶出棺材:“这里便的尹川,如今是大庆王朝戊戌年。” “……”这,怕不是轮转世事的哪一世把,灵犀苦笑,转头看了看身后黑漆漆的棺材,那上面映出的人影,隐隐约约,从身段和寿服来看,虽是汉服,但明明就是老妇人的身影啊。 “我今年,多少岁?”她伸出双手,翻看着那些代表岁月和沧桑的痕迹,“这是,我的灵堂吗?” 黑衣人正待要呛上几句,被楚大人眼神制止,随即会意,道,“既然你醒了,就跟我们到衙门走一趟,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哦,当然,不是抓捕,是协助办案,我们会以礼相待的,你放心,不会为难你一个老人家。” “老人家?”江灵犀几乎站不稳,“这位……楚大人,就是衙门里的吗?” “哦,在下楚御,正是此间县丞,”楚御上前,对着江灵犀一揖,自我介绍道:“月前刚刚上任,便遇到这件案子,幸好上天眷顾,你尚且还能发回来说出真相,那便随本官回去,本官自当还你一个事实真相。” 楚御?!灵犀笑,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淡淡答了一声,“好!” 县丞大人亲自带了苦主回来,看来这个闻名尹州的案子,也会很快水落石出,到了衙门,楚御叫了声越青,灵犀抬眼看去,这才发觉,那位黑衣青年,年岁大致三十许,满脸络腮胡,正是健壮版的曜青。 江灵犀:…… “去,通知那两家,他们互告那件案子,明天早上辰时整,本官升堂问案。” “是,”越青应命而去,看了看站在一边的灵犀,又看了看楚御,欲言又止。 “跟我来,”等周围的人散开,楚御说,便带着灵犀往后院走去,今晚你暂时住在县衙官邸的客房,明天案子判清了,就可以回家了。” “楚,”灵犀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忍不住问:“楚大人,不知为何,我从醒过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什么官司啊?” 楚御:…… 他缓缓的转过身,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六十来岁的老人,眨了眨眼:“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灵犀点头,眼中是浓浓的无奈,满是皱纹的眼角,竟然让楚御有一丝的心动。 我这是见鬼了?楚御脸色一变,眼前的老人,头发半百身形老迈,虽说从案卷中知道,她年轻时家境不错,又一辈子未曾嫁人,但确实是最普普通通的老年妇女啊。 虽然就五官看,或许年轻时候,是惊艳的美人一个,但现在,却是无论如何和美字沾不上边。 “大人,”灵犀看到楚御眼中的错愕,随即难道一见的神游,等了半晌,才出声提醒“楚大人……” “哦,”楚御回过神,连忙转身,可就连从背后看,也是红到了耳根,“是这样的,本官日前接到案卷,是东门陆松源状告其义母家的侄子罗有林,说是罗虐待死了自己的义母,并霸占江家财产。” 财产?义子?侄子?江灵犀吃惊不小,没有想到这一世,居然有后人。楚 “楚大人,我,真的什么也记不得了,”灵犀苦笑,“本来是倾心本着冥王殿去的,谁知到了这里,你,就当我喝过孟婆汤什么也不记得了,能否告知我来龙去脉啊。” 楚御沉默,领着江灵犀走到后院,大庆的官衙大抵都是如此的格局,前院设置正堂,议事堂,文武两班衙役师爷等办公的地方, 后院的一大半,门开往前院,主要是厨房并饭堂,为衙门工作人员提供的餐食。剩下的一小半,为两个小院,其中一个小院为县丞大人及家眷住宿,另一个,则是并排的十几间厢房,一般是用于招待来往的普通公务人员。 大庆的官员俸禄并不算高,不过,一旦做官,便从吃到穿都由公家给包了,临到告老还乡,还有一笔养廉银子,拱官员老有所养,算起来,大庆的官场,还算是比较清廉。 “这个厢房,房间是极干净的,并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外人来住,”楚御随手推开最左边的一间,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地,率先走了进去,伸手摸了桌上是否有灰尘,又到床边检查了下,一切都还算满意,这才退到房门口,笑吟吟地给灵犀说。 灵犀:…… 其实,作为一名县丞大人,他根本不用亲自带她过来,更不要说还要先进去检查一下,又给她说还算干净…… 楚御看着面色精彩的江氏,忽然也察觉不妥,脸色顿时通红,变了变,只好,轻咳一声,“你先安顿下来,休息一下,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饭的。”说完,便逃也似的,快步出了厢房小院。 灵犀目送着他离开,这才转身进屋, 县衙的厢房虽干净,但陈设简单,一床,床上挂着粗纱蚊帐,被褥是青蓝色白边;一桌,桌上一个粗陶茶壶并四个杯子;一个洗脸架子上面一个木盆,架子上搭一张白色的面巾,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的了。 出于洁癖,灵犀没有动那些东西,她看了看身上厚重三重衣,黑衣红缘精致绣花,里面是同色的黑红中衣,只有最里面的是丝绸的白色里衣,想了想,撕掉半截丝绸的里裙,用来做搽脸的布巾。 她走到院中,进来时看见了,院子中有一口水井,水井边放着一个小桶。 第三百零五章一生 这是一个江灵犀见过没有用过的打水工具,井栏上,有根木架横过,两边是两个呈十字状的把手,木桶有些大,就挂在横杆上,看起来,并不能直接提上来。 灵犀站在井边默了一下,在脑海中搜索曾经见过的这个样式井栏的用法,从横杆上把木桶放下去,听着水桶咕咕咕的灌水声音,等麻绳拉直了,她试着一边一个把十字形的把手往下按,绳子绞在水桶上,慢悠悠的往上升。 也不知是哪个混蛋设计的水桶这么大,刚刚提到一半,灵犀按压十字形手把的双手就开始发抖,加上使用不熟,一个不稳,手一松, “平平碰碰……趴嗒”水桶在井壁碰撞着跌回井底,而灵犀则退歩不急,被快速反转的手柄连着打了好几下,才跌坐到地上。 浑身是从来没有感觉过的笨拙,眼花耳背而外,更是绝对每一个器官都慢了半拍,如果这就是人老以后的身体感觉,江灵犀甚至就想这样结束生命。 她抚着被把手打到的手腕和腰间,探头去看水井下的桶,这样大的木桶,一桶水提不起来,小半桶还是可以的。 灵犀看着已经又拉直了的绳索发呆,思索着怎样才能只装半桶水……真是的,一秒低能啊。 “不要……”清朗的声音带着焦急,如风般卷来了过来。 江灵犀甚至没有看清楚来人,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吗,然后把她揽着往后一带,连着退了几步,离开井栏远远的才停了下来。 江灵犀:…… 楚御一只手紧紧揽着灵犀,在停稳的一瞬间,犹似被火烧一般连忙放开,腾的一下,整张脸变得通红。 “你……”他声音有些不稳,气恼的说:“你是本案的关键,好不容易将你救活,想死?你对得起……” 公事公办的事情,公事公办的话语,说到一半,楚御却感觉有些无法接着说下去。 刚刚在门口,无意看到隔壁的老妪过来打水,暮色中,鬼使神差的,他总觉得她不该是现在垂垂老矣的样子,他想站得近些,再近些…… 看到她笨拙的去打水,却连提水的轱辘都不会使,楚御抿了抿唇,这个女人是说过,她醒来后就什么也记不得了,可是,难道连生活的本能都忘记了吗?这样,哪里像一个独自生活了六十多年未嫁人的女人? 待到看她心灰意冷的走到井边,撑着手臂看着下面出神,楚御的心都揉成了一团,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怎么眼睁睁看她就这样死呢?怎么能让她在我眼前死呢?” 行动快于思想,仿佛一切都出于本能,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就扑了过去。 当看清那张刻满岁月和沧桑的脸,却又恶心地直想吐。 最初的愣怔后,楚御眼中的万般变化一一落入了灵犀的眼中,她连忙退得更开,离俊美的青年更加远了一些:“多谢楚大人相救,其实,我并没有……” “我没有救你!”楚御蓦地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羞窘尴尬之色更浓,眼睛看着前方,“你只是这件案子的关键人员,等案子了结,出了这里,爱咋咋地!” 楚御一边说,一边拂了袍袖,往院外走去。 “大大人,您要的卷宗来了,”州府的衙役站在两院之间,也不知刚才的一幕,他看了去多少, “给江氏送过去,”楚御走出客房小院,接过案卷袋,从里面抽出几张,递给了衙役:“哦,帮她提点水,” “是。” 江灵犀道了谢,有些疑惑的接过衙役递过来的东西,难道这位楚大人对于明天的开庭,有什么吩咐吗?可是自己确实不是那个原来的江氏啊,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管他呢,只要他高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灵犀暗暗叹了口气,反正对于这里,她只是过客而已。 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灵犀拿着几张案卷进了屋,洗了脸过后,看了油灯半天,不知道怎么点亮。 只好就着窗户,读案卷上的文字: “尹州江氏,闺名灵犀,生于戊申年冬月初一……” 也许,这是在自己转世轮回中,其中的一世,就着昏暗而模糊的字迹,灵犀脑海里,这一世的记忆渐渐记起了些。 原来,自己是本地一个乡绅的长女,江家一女一子,江夫人早逝,膝下就只有灵犀一女,她的弟弟江伊阳是为庶出。 江灵犀的母亲出生豪富,仅仅带过来的嫁妆,就比江家祖产还要丰厚的多,有涉及店铺、田产等,每年光靠收租金,都吃穿不愁还多有结余。 母亲临死时,吩咐务必要灵犀接手嫁妆,故此,才十一二岁的灵犀,就跟着父亲学了管家。 又过了几年,江灵犀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且不说她那封厚的嫁妆,管家理财的贤名,就是那方圆百里无人可及的样貌,也让提亲的人踢断了门槛。 说来也怪,来提亲的人中,要么就是江员外看不上,要么就是江灵犀看不上,对于经济独立的女儿,江员外也很是无奈, 终于有两人都满意的了,可是就在情浓意浓准备谈婚论嫁时,男方要么暴病而亡,要么便是无缘无故的失踪,最后有一个,干脆就是一夜间变心,任是谁都认识,偏偏就不认识曾经要死要活非要娶的江灵犀。 这时,坊间传出流言,说江府大小姐天生克夫命,谁要是娶她谁就会死。 自己大好的女儿被人传成这样,江老爷也开始上火,便主动花了银两求媒婆们,让给灵犀说门亲事,对男方的家世人品甚至是否再婚都没有要求,要求唯一只有一个:是男的,能娶她,就行。 毕竟生活在那样的时代,江灵犀虽万般不愿意,却是毫无办法,与父亲争执无果后,愤然离家。 谁知这家也没有出成,只走到半路,便遇到城外隆兴寺的虚云大师。 其实,江灵犀年方十八,虚云大师刚刚二十,除却身份的鸿沟,论起年龄样貌来,端的是无比的相配。 在世人眼中,只身住进寺庙的江灵犀,确实有些不守规矩。 第三百零六章虚云大师 隆兴寺虽称为寺庙,虚云大师非僧非道并不修炼,谁也说不清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一步化缘二不募捐三部请工匠,不知不觉间,大家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个荒废了近百年的佛家寺庙修旧如旧,却是完好无缺。 在他的寺庙中,并没有通常见过的香火功德什么的,就连庙中塑像的菩萨,也是原来所塑,虚云大师自己并不做功课或是念什么经。 除了一身简单的直綴道袍而外,临风弄月,对酒看花,时而披散着不曾剃去的三千烦恼丝混迹红尘,确实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就在人们都在议论这个俊美的花和尚的时候,尹州忽发地动,而在地动前,虚云大师与城中最繁华的酒楼上,把酒临风准确的给大家提出了警示,是以,凡是听进去了他的劝告出外暂避的人家,便躲过了一场浩劫。 而没有听信,甚至还嘲笑他的人,在事后跑到寺庙中忏悔,虚云也不恼不说,只是开着个庙门,任八方来客爱拜就拜,爱求就求,自己却是该做什么做什么,脚步从不为入谁而改变。 一时间,有人说他的妖僧,有人说他的山间的精怪,甚至有人说他是来祸世的魔王,虚云也不申辩,照常我行我素,一切但凭本心。 人们最初的好奇和敌意都渐渐淡去,可虚云却在很长的时间里,让人见识到他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还有一手算卦看相通灵的绝技。 虚云大师救天下求救之人,却只算有缘之命。 他与江灵犀相遇,就是江家大小姐离家出走那天早晨,阳光明媚,和风惠畅,一身飘逸白色丝质道袍的男人,横在路中间一站,对着骑着小毛驴匆匆而来的女孩儿一揖: “贫道俗家姓韩,此恭候多时,受重托,特来护小姐平安一世…” 江灵犀看不出来人的身份,却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善意。 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这四年间,江灵犀都住在庙中,与虚云大师相邻而居,却没有一点苟且,而是最要好的朋友。 被人诸多诟病的行为,既坏了她的名声也挡了她的桃花,记得不止一次,那位自称名叫韩思的虚云大师,喝醉酒后笑言, 说是这辈子那人估计赶不上了,劝灵犀也别去招惹桃花,那样只会多造杀孽,因为,就那位“虚云”假大师所说,自己竟然是冥后,自是早就许配了人家,谁要敢和冥帝大人抢女人,那自是管你是个什么,冥界诸差自会请你立马下去“喝茶”。 虚云大师向来满口胡言乱语,江灵犀听后也就一笑置之,直到收到山下传来的消息吗,说她父亲忽然病重,这次急急忙忙赶回去。 进的城中,才知道这是一场瘟疫,虚云大师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天天累得像狗一样,却是把她保护的犹如生活在世外桃源,山下发生的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 看着父亲垂死的样子,江灵犀去求虚云,在官府的医棚找到他,虚云尚未扯开蒙口布就说:“灵犀,那是命,你放心,去了下面,你这一世的爹,怎么也算是冥府的半个国丈,不说横着走,看在你的面子上,那也可以说想以后投个什么胎就投个什么胎……” 灵犀拉着虚云,眼泪汪汪的喊韩思,那时候她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世间只有父亲一个亲人,不想就此失去,她知道韩思的本事,便求他救人。 虚云大师在被她拉着叫韩思的时候就知道无法拒绝,再三确认这是她心之所想后,不但救活了她的父亲、幼弟以及府中感染的下人,更是干脆启了个法坛,已一己之力救了一城的人。 用他的话说,反正是违逆天命,一个是违逆,两个也是违逆,错都错了怎么也要玩儿够本。 随着山间的一声巨响,当江灵犀发觉不对赶回的时候,不但虚云大师的法身不见,就连隆兴寺也被夷为平地。 救了满城的人,虚云大师成为大家跪拜的神话,而江灵犀,则成了一个连高深法师都镇不住的“扫把星。” 万般无奈下,灵犀只好回到自己的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家侍候老父教导幼弟,事已至此,父亲便也不再给她找婆家,想着凭家中的财富,养她一辈子,免得嫁出去受气。 又过得几年,父亲做主为兄弟娶了临县皇商的女儿,算起来也是门当户对,听说那女孩儿也一样的三岁会算盘五岁会看账本,虽才十六年华,但在其才学也是能顶起一个家的。 谁知兄弟娶妻才学是够才学,特别是理财经商更是遗传加天赋,把个江家经营的风车斗转,但也正因为于此,那位向来听父亲话听姐姐话的江二公子,却渐渐的变成了听老婆话的耙耳朵。 江灵犀是嫁不出去的姑奶奶,皇商的女儿虽不在乎吃穿,但总是看不惯在家中主持中馈的大姑子, 而江灵犀,父亲在世时怕老人伤心,对兄弟一家多有谦让,过得很是憋屈,待父亲死后,便干脆请了族中宿老分了家,自己只带了部分母亲的嫁妆,一个人立府过活,却也过得甚是逍遥。 这一年,江灵犀年满五十天命之年,眼看着偌大的家业在她死后无人继承,一时间,宗族中自有那好钻营的前来献殷勤,更是好说歹说,劝她过继一个儿子,免得百年之后连个端香炉钵钵的都没有。 江灵犀一笑置之,过后,却因为耳根软对上门说和的烦不胜烦,加之府中有个做长工的小厮,是她看着长大,对她极是孝顺又是本家子弟,便象征性的认了个干儿子,也是图个不想听宗族之人唠叨碎嘴。 这些年来,江灵犀从离开江家,就和兄弟来往不多,弟媳风风火火苦心经营着把江家壮大,却拼不过命,不久过后便一命呜呼,过没有多久,江二公子在城中喝酒,夜深回家跌入河中,两口子几乎一前一后的撒手人寰,留下一个儿子,才刚刚十二岁。 毕竟是兄弟的孩子,江灵犀只好两边住着,代管江府,抚养侄子长大。 所幸,侄子是个明白人,又过了几年娶妻后,对这个姑姑也是恭敬有加,江灵犀老怀大慰,除却早已交给侄子打理的江府外,自己仍旧回自己地方深居简出。 年满六十的大寿,有了侄子和已经成家立业的义子张罗,江灵犀也算是老怀大慰,却没有想到,在寿宴之后喝了房中放着的一盏燕窝,便中毒而亡。 第三百零七章火折子 一场六十大寿的喜事变成了丧事,江家侄儿和她认的义子都抢着为她办后事,前来吊唁的人不多,但为了她身后的家产,两家在灵堂上就闹得不可开交。 请来了族中长老评判,无论是把财产判给哪一方,对方都坚决不干,吵到最后,族中长老拂袖而去,两家人撕破脸后,竟然闹到了公堂,互相指责,是对方谋财害命。 楚御,则是新上任的州府老爷,风华正茂的双十年华,高中探花郎后外放尹州,身边只带了一个贴身小厮赴任,一来便接到这个命案,虽说这样的案子在整个州府中并不算什么。 但毕竟是他上任后的第一件命案,楚御接到报案后,避开众人,带着小厮越青偷偷进入了灵堂,其时棺盖未曾盖上,一见棺材中躺着的老妪,楚御顿时变了脸色。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锦囊,拿出一张老旧的符箓,在越青莫名其妙的眼光中,把符箓放到了棺中。 “我曾与父母一起遇险,有高人搭救,并赠予符箓一张,说是作为搭救我全家的酬劳,让我在合适的时候,用这个符箓来救一个人,”楚御苦笑,回州府的路上,将符箓的来龙去脉讲给越青听。 “至于救什么人,什么时候救,怎么救,那位高人并未曾说明,”楚御缓缓闭上眼,刚刚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心里有个念头,他几乎能立即确定,棺材里躺着的老妪,边上神仙托他救的人。 在州府等了一天没有听见什么动静,他不停的反思,是不是自己救错了人,越想越是疑惑,只好让越青带着他再次回到江家灵堂,想要是没有人发觉,就把符箓拿回来。 谁知,就在两人躲到梁上时,却亲眼看见棺材中的江氏醒过来。 暮色渐深,灵犀站在窗边,手中拿着案卷,楚御给她的,便是关于她生平的那几张,就着越来越暗的天色,灵犀苦笑,看来,在她漫长的转世轮回中,不知有多少世,是在无望的等待中,走到生命的尽头。 “你为何……不掌灯?” 灵犀抬头,揉了揉眼睛,客房小院门口,楚御已经脱了官服,一身便袍,手里提着个竹灯笼。 “……”江灵犀面无表情,男人就是她生生世世苦等的人,然而,人家才风华正茂,而自己却已垂垂老矣。 “问你话,为何不掌灯?”楚御提着灯笼进了院子,心底涌起说不出的烦躁, 刚才,他回了自己的屋子,梳洗更衣后,往常一样推窗而望,却一眼便看见了隔壁小院,就着天光看东西的江灵犀。 江家并不贫穷,作为当了一辈子大小姐没有吃过苦头的人,绝对不会是为了想节约灯油钱,而不点灯。 他在在窗边站了半晌,将暮未暮的天光,把客院窗户的女人站成了剪影,随着光线的黯淡,女人的面容模糊起来,楚御久久未曾移开的眼睛,此时却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风华绝代的女人。 楚御并不好色,至今不但未曾婚配,更是没有对任何女人动过心,这一切,都是因为,在很小的时候,甚至在自己遇险以前,他就反复做一个梦,梦中,总有这样一个仙子一样的女子,拉着他,说是寻了他生生世世,要和他天长地久。 直到后来危机时遇到神仙,他才隐隐约约的猜到,那道符箓,是给他用来救梦中之人的。 可世事流年,从少年时的游学,到进京赶考,再到外放做官,楚御几乎走遍了大启国的国土,却从来没有收到一点点,关于他要找的那个女子的半点消息, 一路行来,他可谓是万花丛中过万叶不沾身,见过太多的女子,却没有哪个能让他心跳乱了半分。 直到今天,夜色掩映下的江灵犀,也不知道是否是幻觉,此时在他的眼中,窗边所站之人,再也不是垂老的老妪,而是二八年华的绝色少女。 “灵犀……”去掉姓氏,他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小时候的梦境中,女子的容颜早已记不清楚,但“灵犀”这个名字,却是刻入了骨髓。 从将暮未暮到暮色渐起,客院里那个女人就那样愣愣的站在窗边,再也忍不住,顺手抽了走廊便的灯笼,楚御只觉心里紧似一阵的心酸。 “我……”江灵犀退到一边,敛首而礼,半晌,终于才说了实话,“我没有找到火,点不了灯,正打算找一处灯笼借一下火呢。” “……”楚御看了看年届花甲的老妪,又看了看桌上并没有少的东西,脸上精彩非常。 楚御撩着衣襟进了客房,把灯笼随手插在窗边,又到桌上去拿东西,比毛笔笔杆粗一些的圆筒,他在手上,挑眉,问:“这是什么?” “……”江灵犀认真看了几眼,“坏的毛笔?不是?针筒?哦,或许是装蛐蛐的筒子?” 楚御没有回答,抽开了竹筒的盖子,竹筒的圆筒里,灰色的布帛似的东西,尖端是被烧过的黑色。 他对着黑色的尖端吹了吹,那里忽然冒出了一点红色的亮点。 江灵犀:…… 他看了灵犀一眼,手甩了甩,让红色的亮点变大,那竹筒里的布帛头子,竟然是燃烧着的。 江灵犀满头黑线,这,怕就是传说中的火折子。 “你不认识这个?”楚御又吹了几下,也不知怎么弄的,那一点火星竟然腾起了小火焰,就像一个圆筒状的打火机,他揭开桌上纱罩着的灯,点燃了里面的蜡烛。 “额……认识”灵犀斟酌着用词,“老妇人眼拙,刚才没有看见桌上放着这个东西,实在是,麻烦楚大人了。” 不是她矫情,明明知道等了生生世世的人就在眼前,可如今自己这副样子,又怎么可能去认他? “江……灵犀!”楚御站在桌子的后面,隔着灯火,那边的女人越发的看不真切,鬼使神差的,他低唤了一声, “江”这个姓叫得又快又小声,反而是那个“灵犀”两个字,正是他多年来在心中梦中曾叫了无数次的名字。 第三百零八章一切刚刚好 熟悉的声线,使灵犀有一瞬间的错愕,刚刚点亮的灯火让她几乎睁不开眼“是,大人,请问,有何吩咐?” 楚御那句话出口,心中也暗自后悔,半晌,被人才缓缓道出了来意:“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当是中了毒,下毒之人,想必便是那两人其中之一,明天便是升堂之日,本官,当为你伸冤,届时,你可否以实情相告,我定还你个公道。” “公道?”灵犀喃喃,闭了闭眼,这副身躯真正的主人已逝,且不说自己并不知那晚的细节,即便知道,又能怎样?“大人,老妇人有不情之请,还望大人成全。” “……但说无妨。” “此案,老身不想追究,”灵犀屈身一礼,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误入,既然已经结束了的生命,何必硬要去续呢。 “……”楚御皱眉,看着面前的女人,心中涌起说不出的烦躁,他把那烦躁归结为这个女人实在是太不识抬举,“好,随你!”说完,头也不回,转身而去。 是夜,与灵犀相邻而居的楚御做了一个梦,梦中,少年时曾看不清样貌的女子,这一回真真切切的站在他的面前。 “她就是你找了半辈子的女人,”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她就住在隔壁的院子,四十年的光阴错过,你还要她吗?你还敢要她吗?” 光影变换,今日白天所见六十岁的老妇人,岁月如水逆流般,容貌从现在的垂垂老矣,逐渐变换为正当年华,回眸一笑,倾国倾城的容颜,朱唇轻启,叫了一声:“夫君!” “夫君!”楚御是被这一声惊醒的,一时仿佛被什么迷了心智,也顾不上什么避嫌,一身中衣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往隔壁院中跑去。 听见急促的敲门,灵犀拉开了门闩,她并未睡下,一地的满月清辉中,面无表情的看着来人。 “我等了你许多年,”楚御喘着粗气,也不知是跑累的还是激动的,“不管遇见的是怎样的你,什么时候的你,我都是你的……。” “……”江灵犀眼眸一亮,那一瞬间,眸中的神采,甚至让人忘记了她满脸的风霜,不过也只有一瞬,一瞬过后,她决然打断了楚御的话:“这一世,你我无缘!” “不!”楚御伸手抵住她要关上的房门,“既以遇见,便至死不悔!” “即便你我中间横亘着四十年的岁月?”灵犀挑眉, “无妨,”楚御挑眉,“哪怕是受尽天下人的耻笑,我也断不会放过与你相守的分分秒秒……” 时光凝滞,楚御的话音尚未消散,整个世界便隔离开来。 “哈哈哈,还真是感人啊!”娇媚的声音响起,却没有人出现,灵犀脸色一变,她听出来了,这个女声,正是先前在雾海云崖,与梢翁打赌赢了的那个女人。 “擅自动我宿命,”灵犀冷笑,“也不怕遭天谴么?” “这本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我只不过是把你带入其中,亲身体验一把而已,”那个女声笑意盈盈:“怎么样,你那位这样的坚贞,可还满意?” “他是怎样,与你无关,我满不满意,更与你无关,”灵犀面无表情的道:“真当我不知么?你和那梢翁本是一体双身,既然收了我的酬劳,必当按规矩办事,买卖公平才不会遭报应!” 相传,冥界边缘雾海云崖,有私渡弱水之人,一人男女双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总是用各种方法迷惑前来相求的人或者鬼混,只有不被他(她)迷惑,才能到达彼岸。 “才收你一滴血两人分少了点儿啊,”女人的声音透着餍足,“冥后大人,能不能再赐我一滴,让我能彻底变成女人啊?” “人的寿命不过百岁,简胖子三滴,尚且欠着两滴,你取我一滴,一滴心头血便是二十年的光阴岁月,你这难道是想让我直接便迈入耄耋之年吗?” “这么说,你不愿意给了?”女声声音渐冷。 “换了你,你愿意吗?”江灵犀冷笑,第一次是被简胖子骗,第二次是被巧取豪夺,第三次,难道还想让她心甘情愿的给 “当然不愿意,”女人的声音哈哈大笑,“不过,我会让你愿意的!” 眼前景物再变,江灵犀一下从凝滞的空间中回到刚刚那里,又是几十年的岁月一闪而过,她看见,曾经鲜衣怒马风华正茂的楚御,已届风烛残年。 “咳咳咳……”一阵让人心悸的咳喘,楚御佝偻着腰身,在他身后,一间简陋的卧房,正是当年初任州官时,江氏失踪之前所住的客房。 世事变迁,一向清正廉明的楚大人,这辈子断案如神,只有刚刚出道时遇见的第一桩案子,判了个糊涂账,不但苦主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就连江家的侄儿,也在一夜之间无疾而终。 楚大人一辈子未曾娶妻,经历了两朝,可无论是怎样的风雨或者显赫,他都未曾离开过这个地方。 而在他毕生做得最大的一事,便是上奏说,州府房屋老旧,再无翻新价值,受当地乡绅所捐赠,将选更适宜的地方,重修州府衙门。 不用朝廷出银子就修府衙,皇帝当然愿意,御批个准字下来后,府衙建好,楚大人又用了毕生的积蓄,买了原来的府衙后院并客院。 此事一完,他便辞去官职,未曾出家,却过得比出家之人还要青灯古卷,守着一间堪称简陋的客房,有人问起,只说,他在等他的妻子。 “咳咳咳,灵犀……”楚御眼神开始涣散,“如今我已等了你五十年,出遇你时,我年方二十,只不知我以七十的高龄,是否在这世间能再见你一面,再和你做一回夫妻,再听你叫我一声夫君……” 看,这就是你造的孽!灵犀对自己说,这个男人明明就不是楚君昊,可为什么要承受一世的等待,而且还是无望的等待? “如果可以,死了,死了以后,可以见你吗?”楚御急急地喘息几下,眼神渐定,显然已经到了弥留之时,“我愿此后,生生世世和你长相厮守,白首不离!” 哎,哪怕知道这不过是幻境,灵犀也不忍见他一世的凄苦,她伸手抚上楚御干涸而苍老的嘴唇,一滴殷红的血珠,让时间倒流, 哪怕只是他在轮回中的一个投影,我也愿意用生命换你的一世喜乐。 这一世,我还你一个年华最好的相遇, 那一年,桃花树下,你未娶,我未嫁,一切刚刚好! 第三百零九章私渡入城 指端传来尖锐的疼痛,浑身的血脉一瞬间便如浪潮般涌向那一点,时间凝住,一滴浑浊的泪水从楚御满是皱纹的眼眶中落下。 随着泪水的滴落,时光倒流,老者的脸颊身躯,从苍老到衰老到中年到青年,直至最美的年华, 而整个的画面,也凝聚在了那一刻,楚御勾唇一笑,临至弥留之际,眼中的灵犀,便是梦中的灵犀。 “啊哈哈哈,”女人的笑声嘲讽而凄厉,就像铁器刮过铁板般,让人恶心却又吐不出来,“怎么样,是你心甘情愿的?” 随着她的笑声,整个面前凝固的世界,从灵犀手底的那一点开始崩塌,所有影像旋涡般的搅扯着空间,破碎虚空的那一头,是深红色的底色,浸染的是灵犀心头血的颜色。 “知道是陷阱还往里面跳,你可真的蠢啊……”女子的声音笑的肆无忌惮,“没有想到,真是没有想到了,晚了!现在想撤已经晚了,” 灵犀没有慌张,这样的情况其实她早就预见到,就着右手被虚空黏住的手指,左手抚过,曾经在鼓楼上,被天火烧过的疤痕,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手腕,看起来甚是恐怖。 随着左手轻抚,天火之毒灌注在血脉之中,奔流不息地注入虚空。 “啊……”这一回,换了男女双声的尖叫,痛苦的被烧灼的声音。 “出来!”灵犀冷哼一声,“不出来的话,我便烧了你这雾海云崖!”心随意动,念头刚刚起,指尖流出的心头血居然生出火焰的形状, 虚空撕裂越来越大,翻卷着的雾气也渐渐变成深红,雾气中,灵犀的火焰烧过,火舌舔过,一瞬间,雾气嘶吼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蒸发。 “停,停停下来!”男声已经渐渐变弱,但女声还能勉强支撑,“冥后大人,饶,饶了我……” “横公,”灵犀笑,“从包里摸出一个乌梅,这是她刚刚在楚御房中,顺手在果盘里拿的,“你说,我把这枚乌梅烧了,怎样?” 其实,直至从新见到年老的楚御,她虽知道这个局是那雾海云崖中的妖怪所设,却还是没有想好一击必杀的反击之计划。 直到刚刚又被投入这个世界,看到楚御桌上尚未来得及熬煮的中药,想必在她来之前,他正在翻捡清理,看到灵犀,几粒黑乎乎的东西滚到了桌上。 电光火石间,灵犀大致明白了,那个栖息于雾海云崖中的双身怪物是什么了,书上有云: 世有异兽,名为横公,生七八尺,昼在水中化为妇人,夜可上岸是为男人之身,这种异兽杀之不死,烧之不死,除非其自然死亡而外,弱点只有一个,那便是与乌梅同煮,立死。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从石湖到的这里,”灵犀看着渐渐痛苦收拢的雾气,冷冷的说:“但是不妨碍我就着这些雾气,把你煮了,听说吃了以后可以避障气。” “不要啊,”横公的呼救声中,女子的声音勉强维持,男人的声调早就没有了声音,“冥后,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灵犀冷笑,其实她以本身的血脉作为燃料燃烧,此时,几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而,仅仅凭着恢复的一丝半点神力,她也无法自己收回被虚空吸住的手指。 “可以饶你一命,你出来!” “是,是!”横公的连忙应道,只见虚空渐渐填满,深红色的雾气渐渐变淡,最后复又变成乳白。 此时,灵犀依旧站在竹筏上,竹筏虚悬在雾气中,乳白色的雾气如水般流动,隐约一条红色的大鱼,在雾气中痛苦的翻腾。 “还来,”灵犀叹口气,这横公本不是什么凶恶之辈,却偏偏觊觎她的血脉,“既然在冥界边缘偷生,他不让人来撵你到还罢了,何必伤人?” 横公从雾气中跃起,犹如缺氧般,浑身带起红色的细小水珠,水珠凝结汇聚,变成一滴殷红的拇指般大小的珠子。 灵犀伸手接过,红色的珠子在她玉白的手心滚动着,渐渐变小,最后全部没入了筋脉。 而灵犀,也随着心头血的回流,渐渐恢复了年轻的容貌。 “冥后大人,我已经把您的东西还给您了,包括简胖子上供的那滴也还了,”横公不住从雾气中跳出来,仿佛处在极端的矛盾中,“您,您把那东西,收起来……” 作为一尾类似鱼类的水生异兽,既离不开水,却又被水中的热度灼伤,此时的横公,最怕的,就是灵犀手中那小小的普通的一粒乌梅。 灵犀拈起乌梅,看了一下,将那乌梅放入口中,酸酸的梅子味道顿时让人口舌生津。 横公:……妈的,你快点吞下去,现在就吞下去啊喂。 “哦,我忘记告诉你了,”灵犀稳稳的站在竹筏上,口中含着乌梅,说话有点含糊:“一粒乌梅可以吃好久的,直到出了雾海云崖,也许我也吃不完啊。” 横公心里一万句mmp,可却也万般无奈,主动推着竹筏在雾气中,往未知的地方,平稳的渡灵犀过去。 “到了!”竹筏轻轻一顿,刚刚停稳便消失了踪影,“冥后大人,前面已经不是我的地方了,我,只能送您到这里,求您……” 灵犀看着身后雾气中红色的鱼影似隐似现的焦躁的游动,忍不住挥了挥手,“去,我也不计你的过了,雾海云崖中发生的事情,你知我知而已。” 横公从雾气中跃起,红色的鱼神跃上半空,显出人形的虚影,女人的虚影中依稀能见黑色男人的身影,它的人形双手抱拳,对着灵犀深深一揖,落下时复又变作鱼形,在雾气中游了开去,而白色的雾气,随着横公的离开,渐渐退开。 灰蒙蒙犹如人间的雾霾,眼前的世界不缺光线,万事万物都看的清楚,却不是因为天上的太阳或者月亮,天际一直都是那个样子,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 灵犀的脚下,青石板的路蜿蜒向前,被踩的没有了棱角的石板缝中,生满了黑色的蒲草, 身后,是高耸的城墙,城门处,排着队哭哭啼啼的,正是黑白无常从阳间带回的新鬼。 灵犀站在城内的一汪水池边,从雾海云崖过来,横公直接把她送进了丰都鬼城。 ——不是人间那个旅游景区,而是冥界真正的鬼都。 第三百一十章海选 灵犀站定在城墙内,身后是碧悠悠的一池静水,从城门处到这里的街道旁,排列着好间青砖小屋, 小屋并没有门窗,面朝大街的一面连墙都没有,屋子不大,里面摆着桌案椅子,还有笔墨纸砚等物品,里面确实也坐着些鬼差,隐隐约约,看不清在做什么,好像是专门为检查的鬼差搭的临时办公场地, 抬眼往城门处看去,城门外排列了长长的队伍,队伍前面有黑白无常扛着哭丧棒带领,排队的人或木讷,或哭泣,或不住的回头张望。 “谢二哥,今天怎么这么迟?”城门处,守卫的鬼差和黑白无常打着招呼,一边清点着队伍中的鬼魂, 进的城门,鬼魂分成几队,其中的一队往前,再走几步便没有了踪影, 仔细看去,城门后,隐约有白玉的小半边石桥虚影,而同为虚影的鬼魂们,就踏上了那座白色的石桥,他们是进不到城里,也看不见这里面的情况的。 被鬼差选挑出来的鬼魂,几乎全部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哭哭啼啼的站到一边,城门下已经排列了长长的一队, “今天的有点少啊,”鬼差对着黑无常道,“范哥哥,吾皇的大典就快到了,可这,每天一百二十个的名额还没有筹够呢。” “我有什么办法,”黑无常横了鬼差一眼,扬了扬手中的册子:“你道是随便逮谁是谁吗?册子上没有的,也敢拘来?” “可这……”鬼差无奈,又命手下从城门队伍中再次选过,这一回,把刚刚剩下的鬼魂中,年龄稍大一点,但容色尚可的少妇又选了几个。 鬼差选好人后,便将女子们带到城门边上青砖搭建的小棚子边登记,登记的鬼差似乎在给女子许些什么,大部分的女鬼脸上都显出惊喜,但也有少部分,固执的摇头, 鬼差们也不勉强,凡是愿意的,便在册子上勾画的名字,又让女鬼们按上指印,说也奇怪,明明是没有实体的魂魄,在名字被登记上的那一刻,女鬼们便在这里有了实体一样的身体,她们伸手按了的手印,在名册上散发着荧荧的光。 而坚决不同意的,鬼差也不喝骂,只是无奈地摇头,让站到一边,等其他的鬼差来,再把她们带到奈何桥。 鬼城的城门,除了低声哭泣的新鬼,一切秩序井然,虽然挑的都是美女,但是看起来没有欺男霸女的事情发生,一切都是你情我愿。 “喂,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登记啊,”一个鬼差从城内大街而来,一把拉住灵犀,当看到她的样子后,神情大是欢喜:“哈哈哈,这横公到也算是本事,今天送来的这个,确实极品啊。” ……!!!江灵犀心情沮丧到极点,真是防不胜防,难道,又被人摆了一道吗?“登记什么,我是来找人的。” “我知道你来找人,”鬼差靠得进了,一张长长的人脸居然长得像是意象化的马儿,“不找人也不走横公这条道了,” 马面鬼差拉着灵犀往城门前队伍里去,“你也算是运气啊,赶上这么一件好事儿,成与不成都不亏的。” “我是来找人的,还请鬼差大哥告诉我冥王宫殿怎么走,”灵犀停下脚步,“确实没有时间和兴趣赶你们的好事儿。” “切,你不是来积功德的?”马面鬼差似乎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拒绝,“你以生魂入冥府,必是有所求,横公那边想必也付出了不小的待见,既然来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失呢?” “真的谢谢你,”灵犀笑,“只需告诉我冥王宫殿怎么走就十分的感谢了。” “……”马面鬼差圆溜溜的眼眶中眼眸闪地几下,更是疑惑,对着那边的登记处扬了扬下巴,“横公没有告诉过你,她们就是去冥宫的?” “去冥宫?”灵犀有些诧异的看了看一队的美人,鬼城里虽没有日光照射,但在灰蒙蒙的光线下,看起来也和人间天色阴霾时差不多。 美人们有了实体,登记后退到另外一边,同色的青砖小室,进去后出来,身上的衣衫都换成了统一颜色的淡粉色宫装,整齐的站到一边。 “你看,只要同意进宫,我冥界就会答应应聘的女子一个条件,若是被选上了,自是从此脱离轮回,再不如红尘受那人生八,即便是没有选上也不当紧,不过就去走一遭,凡是在册上登记了名字的,下一世的轮回,我们都会给安排一个好的命数,荣华富贵花容月貌,难道不是你们都求之不得的吗?” “……进宫?”两人来到登记处外,灵犀驻足,看着从更衣室里出来,精气神都不同了的女鬼们,“要那么多女人进宫做什么?当差?我来找人,找到就走,而且我是生魂啊,这里呆不久的,要是被选上了,难道还让我立即死了不成?” “不一定不一定!哪里那么容易就选上了,”马面鬼差眼看有戏,更是热情了一些:“这是选冥后啊,我们冥帝又不像你们人间的皇帝三宫六院的,冥后只有一个,去走个过场,就算选不上,你大可把下辈子投好胎的要求换成你要找的魂啊,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来找情郎的……喂,姑娘,你没事儿?” 马面鬼差絮絮叨叨,一抬头,眼前女子铁青的难看脸色,把他吓了一跳。 妈蛋,难道每次我进城找你,你都给我玩儿这一套吗?灵犀不知不觉,心中冒出了这样一句埋怨,眼前浮现了一个高台,高台上的男人一身大红婚服,牵着一个女子的手,接受万民朝拜。 ……江灵犀疑惑,她确定自己虽顶了个冥后的名号活了二十二年,可是,确实没有和楚君昊成婚的这个记忆啊,连梦境都没有,难道这是哪一世的经历? “你说!这是在选冥后!”几乎一字一顿,江灵犀咬牙切齿地问,抚摸着手腕上被真火灼伤的皮肤,鼓楼上,楚君昊身影隐去,那一声“等我”言犹在耳。 “是啊,我们冥府可是讲究因果,绝对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的,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是公开公平公正的给我们冥帝大人选后!” “呵呵,这不就是海选么?还公开公平公正?”灵犀眼中几乎喷出火来,老娘还没有死呢,哦,不对,老娘还没有灰飞烟灭呢,选什么后? “我听说,你家冥帝大人,是有老婆的,这是要停妻再娶?还是想左拥右抱啊?”灵犀呵呵冷笑。 马面鬼差打了个寒颤,面前的女子容色绝美,可那对着一大队美女要吃人的样子,让他想起家中的河东狮,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冥帝大人至今未曾大婚,”马面鬼差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我们冥界的男人可不像你们人间的男人三心二意,选定就选定了,冥后只有一个,选不上就送出宫,反正选不上也没有什么影响还白得一个好处,就当去走一趟也好是是。” “呵呵,”灵犀冷笑,“那,你们选冥后有什么标准?” 第三百一十一章进宫 “我怎知道,”马面鬼差直直回了一句,侧头打量已经主动站到队伍里等待登记的女孩儿,终于放了心,“不过姑娘你长的比那些仙子还美,必定能得到上面的青睐的,要做冥后,也是很有希望的,到时候可别往了我啊,我看好你哦,加油!” 不知鬼差哪里学来的时髦语言,灵犀对着他毫无遮掩的翻了个白眼,“好的,谢谢您啦,等我做了冥后,一定不会忘了你!” 第一个青砖小屋里的鬼差给灵犀说了规矩,确实是进宫备选,要是选不上,可以选一个好的胎来投,鬼差看到灵犀是生魂,又允了她的寻人要求。 “选不上了,出来消册子的时候,再允你,放心去,”鬼差很是和蔼,拿着个蒲扇一样的东西,像是机场安检一样从灵犀身上移过,没有发现异常,便让去了下一个小屋。 “生辰八字和姓名,”青砖小屋前,文士打扮有点年纪,教书先生模样的鬼差问,“江灵犀,不知生辰八字,”灵犀回道:“我是孤儿院的孩子,捡我的人都不知道我的生成八字……” “江……”负责登记的鬼差有些诧异,抬头看了看灵犀,当看到她的样子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灵犀二字,是那两个字?” “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灵犀,”江灵犀笑,若真是你在找冥后,不知看见这个名字会作何感想。 鬼差笔尖一顿,一点墨汁儿染了雪白的宣纸,他站了起来,毫不客气的一把抓住灵犀的手腕,淡绿的光芒从接触的皮肤间氤出,终究一无所获,他复又坐下,开始在纸上就着滴了墨汁的那一点添上“江灵犀”三个字, 复又摇了摇头,低声喃喃,“哎,又是同名啊,这几个字也太过好听了,取的人可不少啊。” 江灵犀:…… “怎么,鬼差大叔,”灵犀问,“难道,我这个名字有很多不成?或者你们冥界对这两个字有什么禁忌?” “禁忌倒是没有,”鬼差搁下毛笔,打量眼前站着的女人,又摇了摇头,口中地说着什么“天意弄人,随缘,堪不破”什么的话,便指了指,示意下一个。 灵犀知趣退开,和登记了的其他女孩儿一起,到另外一个有门的小屋中,里面挂满了颜色款式相同的宫装, 灵犀随手拿起一件披在身上,那衣服是汉唐的齐胸襦裙样式,淡粉色的孺衫裙子,齐胸的彩带是十分娇艳的嫩黄,襦裙披在身上的时候,自己调节大小,穿上居然很是合身。 屋子里有中年嬷嬷样的鬼差,在大家出门的时候,又给检查了衣冠,把一块白玉的平安扣挂在飘带上,然后在头上一点,女孩子们不管是长发短发,都统一梳成双环宫髻, 这样一打扮,加上一入册时,女子们都自动选择的是自己最年轻美丽时的容貌,一眼看去,粉红嫩黄的莺莺燕燕,娇艳明媚的不像属于这个世界。 “哇,我我我,怎么变小了啊,”有那刚刚挑出的年龄稍大一些的美貌少妇,在出门的时候,看到自己恢复到青春年少时的少女模样,激动的大喊大叫。 “嗯,好好表现,”嬷嬷们也喜笑颜开,看着女孩儿们惊喜的笑闹,“我们冥帝大人救喜欢粉嫩粉嫩的小乖乖,要是被选上了,可是千秋万代的福气啊。” 粉嫩粉嫩的小乖乖?灵犀看着镜子里粉嫩粉嫩的样子,原来你是这样的楚君昊啊,我怎么就不知道你喜欢小萝莉呢? “这位姑娘,不错,”嬷嬷帮灵犀理了理胸前的彩带,顺手碰了碰,“就是胸有点小,绑紧一点免得裙子掉,” 江灵犀:……不带走很侮辱人的!!! “不过不要怕,”嬷嬷把嫩黄的彩带在灵犀的胸前绕了几圈,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又扯着裙子顿了顿,检查掉不下去,这才满意的点头,“一旦选上了,身材啊容貌啊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冥府有的是办法,让你再次发育大小形状包你满意。” “……!!!”江灵犀满头黑线,见鬼似的出了屋子。 出来后没有等多久,前面就有女官样的宫中之人来领人, “进去后,一切都要按规矩来,不可喧哗不可私下议论,”女官站在备选队伍前,面上神色比前面遇见的那些鬼差要严厉的多,“别忘了,我们冥府是和你们公平交易,要是有谁坏了规矩……” “啪……”地一声,那女官不知何时,手中鞭子在空中一挥,带着电光的破空之声,听起来都很厉害。 “要是谁不听话,我这打魂鞭可不是你们凡间的普通鞭子,痛彻魂魄不说,就是投胎也要带着印记的,而且,凡是不听指挥的,便是事先违约,那你们那些福利,便一笔勾销,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不说,就是投胎,那也只好看各人运气了。” 被那女官一吓,众女们花容失色,纷纷感觉被骗的样子,七嘴八舌,也有开始哭的。 “啪……” “啊……”凄厉的惨叫传来,女官鞭子挥向了一个哭的抽搐的女子,那女子发出尖叫,倒在地上,痛的不顾形象的翻滚。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女官冷笑,“既然是心甘情愿的签了字,那便需得应诺,世间之事哪里那么便宜?带走,投入畜生道……” 鬼差们答应着,上前把那女子提起来,往城门处拖去,鬼差们手一触即女子,那女子便发出凄厉的惨叫,她身上的鞭痕又深又长,粉嫩娇黄的齐胸襦裙被抽烂,皮肉翻卷的鞭痕里,隐隐可以见到白骨上的伤痕。 “……”江灵犀冷了脸,果然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和谐,果然哪里都有喜欢高高在上的人啊。 “你,说你呢,”那女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灵犀面前,当她看到灵犀容色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是一丝不屑,“你叫什么名字,不服气?想和她一样去投胎?” “叫什么名字那不是登记了吗,”灵犀淡淡道,“服气,怎么会不服气呢,姐姐这么威风,我实在是叹为观止啊。” “呵,”女官伸手扯过灵犀腰带上的白玉平安扣看,轻笑一声,“又一个叫灵犀的,z这名字就那么好听吗?……走,奉劝你一句,不要去想不该肖想的,给我惹事的话,和那个一样下场!” “是……”灵犀懒懒的回了一句,跟上队伍,往冥王宫殿走去。 第三百一十二章证心影壁 其实世间万物大抵都是一样,在有集权的地方,自然也会有律法和等级, 冥界说起来掌管着凡人的生死轮回,但就整个冥界来说,这只是其间很小的一部分职能。 所谓“冥”乃是生物的一种形态,即为常人所说的生与死之间,属于灵魂一类的形态,而在冥界里,有许多生物,它们或许从出现到寂灭,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存在, 也有很多各种各样理由不想投胎的魂魄,流连在这里,丰都,便是凡人魂魄进入冥府的第一站。 宫中女官带着一众进宫待选的女子,并未在城中逗留,直接带到传送阵处,也不见如何作法,便传送回了王宫。 有了先前的杀鸡儆猴,即便是走在巍峨壮观的冥宫之中,整个队伍也鸦雀无声, 冥宫的守卫,在底下和外围的,有很多都是长相奇丑甚至有些恐怖的鬼差,而越是到了宫殿的中心和高处,守卫和无声穿行着的宫女,都是完整的人形,甚至,几乎可以说,比人间皇宫中的男男女女都要齐整一些。 整个宫殿的基调是凝重的黑白二色,深黑色和白色的大理石里,隐隐有光华煽动,殿堂屋宇重重叠叠,除了脚下和身边的走廊建筑,其他地方都只是隐隐约约, 有了前车之鉴,待选女子们都学了乖,一路走来,安安静静,有好几个被最初进宫时的鬼差吓到,抖抖索索的看着前面那人的脚后跟,头也不敢抬。 穿过长长的走廊,灵犀早就转得头昏脑涨,女官脚步不停,带着她们往一个地方急急赶路,一路上,也遇到好多队这样装扮的女子,看来,前来应征冥后的,还不止丰都一个地方登记。 推开一扇厚重的黑色大理石门,石门上,汉白玉雕刻的冥帝的印记让灵犀一愣, “走啊,”女官转身,不耐烦的用鞭柄指着灵犀,“是不是想挨抽啊?”女官压低了声音,却也没有动手。 拱形的石门后,似乎是另外一个空间或者设了结界,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灵犀排着队站到石门下,又经过一番检查,这才被放进了门内。 女官领着大家进门,灵犀迈过门槛,顿时愣住,只见空旷至看不到穹顶的大殿中,站着数千女子,围着中间圆形的祭坛,呈八卦形状的方队站在下面。 女子们都穿着冥宫侍女的衣服,每一个方块形的队伍前,都站着一名女官,而带她们来的那位,领着大家站到了其中一队里面,便自己站到了队伍的前面。 就在灵犀东张西望的时候,一道柔和的光线从祭坛下升起,“长使到……”一声悠长的唱诺,祭坛上出现了几个人影。 站在正中的青年身形高瘦,一身黑青绿色的华丽长袍,堪称妖孽的脸上,冷如寒冰。 曜青!灵犀心中一动,这个青年她再熟悉不过,从小便是他陪着她长大,不知有多少次,她只要心中暗暗呼唤这个名字,他都会回应。 是我,曜青,我来了,你听见了吗?我是江灵犀,楚君昊在哪里?江灵犀一眨不眨的看着祭坛上那个男人,用了务必的毅力才克制住自己往前。 祭坛上,曜青接过手下递上来今日待选的名册,低垂下的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心中的激动。 “三千六百一十二个,”他手指拂过,名册上无数女子的名字被勾到,而对应的,女子们腰间的白玉平安扣也发出柔和的光亮。“这些选到的,跟我来。” 直到曜青的声音在空间响起,被他妖孽的冰山脸镇住的女子们才回过神来,一时,腰间平安扣亮起的女子们都发出惊喜的低呼,没有被选到的,也发出失望的叹息。 曜青说完,转身,祭坛传送启动,所有平安扣亮起的女子都随着他的脚步消失在这个空间中。 眼前一黑一亮,灵犀和众女被传送到了光滑的影壁之前,透过冰晶般的影壁,那边隐隐约约盘膝坐着一个人。 “……!!!”即便只是一个虚淡的影子,江灵犀也能在一瞥之间便认出,那就是楚君昊, “今天,首先感谢各位有心,”曜青在影壁之前站定,对着下面站着的一百多名女子,作了一揖:“里面这位,便是我们冥帝,如今在此影壁之前,我将再给大家最后一个机会,在我开启这道影壁之前,大家还可以选择去留,我们绝对不会追究,反而另有重谢!” “大人,您请讲啊……”底下,曜青的迷妹们迫不及待,那影壁后的人影虽然看不清楚,但看起来也是年轻男人的身形。 曜青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半晌,眼神从众女身上扫过,若有所指的说:“我们冥帝大人如今频寂灭,此次选后,用你们凡间的话来说,这叫‘冲喜’。” “呀,那会不会死啊,”、“不对,本来这里就是死了啊,”、“冥帝大人要是寂灭了,那我们怎么办?”听到曜青的话,底下的女子们不淡定了,说好来做一届之后的,谁愿意嫁个将死之人,哪怕是神仙也不行。 “当然,选后是双方的事情,若是愿意留下又被选中的,将会荣登冥后的宝座,我们冥帝在一天,便和陛下一起统领一届一天,若是冥帝大人身归混沌,便也会陪着他消散于天地之间……” “长使,”有人弱弱的举手,“消散于天地之间是什么意思,就是去投胎吗?” “没有轮回,从此,九天十地四海八荒,再无此人,”曜青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似乎定在某处虚空,“不过,从此之后,冥后将会和我们冥帝一起,永享香火。” “……!!!”影壁前,没有了女官管束的女子们开始炸开了锅,看样子这不是来选后,到像是来陪死的。 “呜呜呜,说好的是来做冥后的,我不想死,不对,不想灰飞烟灭啊……”有女子开始哭了起来,但又不敢明确的提出后悔,就怕冥界会对毁约之人严惩不贷。 “所以啊,给大家最后一个机会,愿意留下的,我将打开影壁,让我们冥帝亲自遴选,若是不愿意,我们也绝对不勉强,而且,大家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也是一片真心,” 曜青神色和蔼,“我们冥界为感各位姑娘的盛情,除了先前答应的荣华富贵花容月貌而外,还会在下一世,附送大家一段好姻缘。” “那,我们可以走吗?”有人弱弱的问,声音小如蚊蚋,身形也缩在别人的后面,几乎找不到是谁说的。 “当然!”曜青笑意盈盈,“我们冥界绝对不会做强人所难,食言而肥的事!” “那,我,我可以走吗?”又好几个声音异口同声的问, “可以!”曜青对身边的侍卫偏了偏头,“送姑娘们出去,以平安扣为信物,来世,各位定当有个好姻缘!” 第三百一十三章天尊 站在影壁前的女子们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平安扣,原本玉白色的小扣子,亮起过后,材质变成了淡淡的粉色,精彩剔透发着淡淡的荧光。 又有侍卫上前,客气的领着几名先站出来的姑娘,站到传送阵,阵法亮起,姑娘们直接被送到轮回井, 在标注着“人”道的地方相继投胎,阵法中光影未灭,大厅里站着的人,都看见了那几人所投胎的人家,具是非富即贵,等婴儿一降生,一家人都是喜不自胜的样子。 冥界诚不欺人!这是大家心里的第一想法,一时间,站影壁前的女子,生怕投胎慢了,好位置被人站了,大家抢着往传送阵挤去, 传送阵一直开着,一批一批各自投胎的影像,也一直刺激着大厅里的姑娘们,既然有更好的人生,没有谁会留下来陪人去死! 曜青静静站在影壁之前,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争先恐后去投胎的姑娘们,此时,就连他妖孽的盛世美颜也不想多看一眼。 这就是你选的人吗?灵犀在听到曜青说楚君昊频临寂灭,眼前便是一黑,在大家的推推挤挤中,她被带着往传送阵走了几步。 “不!”她蓦地转身,也不管疯狂的人流,用力从里面往影壁前挤,“楚君昊,开门!你给我开门!” 江灵犀拍打着影壁,光滑而冰冷的影壁,摸起来寒冷刺骨。 “姑娘,”曜青缓缓走了过来,“刚刚在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是开了这道门,要是被我们冥帝选中,你便会永远陪着他了,” 求之不得!江灵犀含着眼泪狠狠瞪了曜青一眼,知道他不想认自己,但却是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 “他有的选吗?”灵犀冷笑,她眼神扫过挤在传送阵前的女人们,“背着老娘偷腥,也要有人要啊!” “咳咳,”曜青握拳抵住唇边轻咳,虽然情况堪忧,但灵犀那个样子,实在是让人捧腹,“那姑娘想好了,在下这就给姑娘开门。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啊,哪怕灰飞烟灭,都要在一处的啊。” 曜青提高了声音,在两人身后的影壁上,江灵犀并未看见,此时两人的对话,已经变成了细小的金色的文字,镌刻在冰壁上,一闪即隐。 “在一处在一处!”灵犀抽着鼻子,“快快开门,别说飞灰湮灭,就是没有灰没有烟,我也和他在一处,” “哪怕一见面就会寂灭,从此便不存在于世间,你也不后悔?” “悔什么悔!”寒冰影壁那边的身影一动不动,灵犀几乎把脸都要贴上去了,还是看不清楚,她拍着冰面,心中焦急万分,对曜青的啰嗦也非常不耐烦:“只要和楚君昊在一起,马上就死了,不,马上就一处消失了,我愿意我愿意!” 眼看曜青还要开口说什么,灵犀一口打断他,“你要是再多话,我要揍你了!” “是,”曜青恭恭敬敬的对着灵犀行礼,“属下是说,请冥后大人站远一点,属下这就开门。” 话音刚落,那影壁往上升起,确实犹如一道门一样,灵犀迫不及待的往里跑去,一迈步楞在当场。 “人呢?!”影壁后,根本就没有人影,而是一个黑色的隧道,有无数的台阶往下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似乎真的通向地底。 “曜青!你敢骗我!”一次次的期待又失望让灵犀恼羞成怒,她几乎站不稳,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呢,他在哪里?” 曜青上前一把扶住了灵犀,低垂了眼眸,说了声:“跟我来!” 曜青搀扶着灵犀往台阶下走去,夜明珠的光芒柔和的照亮了隧道,这时候,灵犀才发现,这隧道并不规整,就连脚下的台阶也有很多断裂,有好几处地方,甚至是用台阶横着搭起来的过道。 “我们这是往哪里走?他在下面吗?”灵犀越走越是疑惑,通道往下,怎么也不像是去冥帝的宫殿,“这里,怎么像是什么的遗迹?” “对,这里,本来就是残破的古迹,在毁灭之前,它的名字叫,上元灭境!”台阶越到下面越是完整一些,曜青也放开了灵犀的手腕,只是跟在她身后,往前走着。 “上元灭境,”灵犀皱眉,好熟悉的名字啊,是在哪里听到过呢,她实在是想不起,“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一会儿别多问,切记不可多言,一切听我的”曜青不言,拉过灵犀的手,在她手心些到,灵犀一愣,看了他一眼,表示知道了。 两人又走了数十丈,面前,又出现了一间空旷的殿堂, 殿堂半塌,但面前的五个莲台上,都有身高数字丈,黑衣长袍的人盘膝而坐,莲台的四周,发出明丽的光芒,却照不到太远的地方, 黑衣长袍的人高大的上半身,包括整个脸部都隐在黑暗中。 “各位天尊!”曜青走上前去,规整的弓腰行了一礼,“人,我带来了。” “这就是你选的人?”等了好久,坐在正中莲台的人才开始发问,“可这是一个生魂,” “当初,各位天尊答应条件里,可没有说分什么生魂死魂,”曜青高声回道。 莲台上的那几位,显然向是在商议什么,几番动作后,还是由中间的那一个发言:“曜青,你真当我们不知你带来的这个生魂是谁吗?” “她是谁,有什么不妥吗?”曜青站直了身子,仰头对着黑衣人说,“她来此的每一个条件都是符合的,而且,各位天尊也知道,那一位现在还在琴中,现在来做冥后的,只是凡间一个普通女子的魂魄。” 五位天尊显然是没有想到,当初答应的条件被钻了空子,几人又商议了好一会儿,中间那人才了冷哼一声,拂袖道:“算是你们赢了一局,放心,愿赌服输,我们不会违背当初在天道前同意的事情,” “天尊是为天道所派遣,当然不会做出知法犯法的事情,”曜青不卑不亢的说,“那,就请各位大人打开阵法,我带我们冥后进去。” “哼!”中间的天尊声音冷戾,长袍拂过,枯瘦的手捏诀,一指点在灵犀两人站着的脚下。 光柱从他手指亮起,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五位天尊按照事先约定的顺序,将法力注入阵法, “哼,真当我们几个老家伙好欺负?这一桩算是被你们摆一遭,可别忘记了,以后行刑,我们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第三百一十四章散神魂 短暂是失明失聪后,灵犀只觉犹似穿过了什么狭窄的通道,通道中,迎面扑打而来的粗粝,刮得人浑身痛到骨头里。 又过得一段距离,身上的压力忽然加大,就好像通道的那边,有着什么强力的吸尘器,把人拉扯得几乎变形的往出口而去。 尚未睁眼,首先便闻到浓浓的魔气,让人心情沉郁的魔气中,只一缕寒梅墨香,是唯一让人感觉到生气的东西。 灵犀睁开眼来,茫然四顾,这个小世界里触目所及的,只有倾倒的石柱雕刻,还有崩坍的断井颓垣。 “冥后,小心脚下!”曜青伸手扶了一下灵犀,又快速的退开,随后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走到了她前面, 灵犀低头,这才发现,他们踩着的地面,一样是某个恢弘建筑曾经的一部分,灰白色的花岗岩石地板四分五裂,有大块一些的石头上,隐约看见“山,谷,地”等残缺的篆字雕刻,石板裂开的缝隙里,有黑色的污水浸出。 “这……这是魔界的东西吗?”污水深黑中带着诡异的血红,散发着腥臭的气息,那种气息直入肺腑的令人作呕,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魔气已经凝结成水了,注意别碰上,”曜青看到脚下的污水,脸色凝重,神情更是焦急,“您跟好我。” 说着脚下青色光芒隐现,一步踏去,用真气铺了条平整点的小路,“这些魔气凝结成的液体,就连神体碰上,也会被腐蚀,就算治好,也会留下疤痕,任你怎么变换形体,都无法彻底掩盖住,而且,从此后,那里便成为被魔界侵袭登陆最脆弱的地方……” 曜青确认了灵犀仔细的跟着,便加快了脚步,其中有好几个断裂开几尺的地方,他道了声“得罪,”干脆伸手揽住灵犀的腰,跳了过去, 石板小路的两边都是倒塌的墙梁栏柱,越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越碎,但魔气便越少,及至后来,脚下的路变成了碎石小路,弯弯曲曲不知通往何处的羊肠小道上,已经没有了一点污染。 又行得几十丈,就像是进了一个什么建筑的内部,刚刚迈过形状不规则的一人多高的洞,眼前豁然一亮,坍塌了一小半的八卦形状的石台半人高,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江灵犀:…… 石台上,男人盘膝而坐,和江灵犀这一世在凡间所见到的楚君昊很是不同,高大的身形瘦得皮包骨,笼罩在空荡荡的白衣里, 楚君昊脸白如纸,双眸紧闭,双手手心向上放于丹田,金色的元丹被祭出体外,在他手心处缓缓的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浓浓的寒梅墨香至此而来。 “夫君……”灵犀一把扶住身边的断壁方才稳住身形,她轻唤了一声,便往石台前走去。 石台上的人没有丝毫的动静,就连低沉地时有时无的呼吸也没有乱一下。 “君上!”曜青一进门便跪到了楚君昊的面前,“君上您醒醒,我把冥后带回来啊,您睁开眼看看啊……” “夫君!”江灵犀快步上前,齐膝高的石台,却把她阻隔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石台范围内,被楚君昊元丹光芒直射的地方,自然形成了一个结界,任是谁也无法靠拢,“是我,灵犀!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啊……” 江灵犀被阻隔在金色的屏障外,触手所及,无论怎样用力,都会被反弹回来。 “没用的,除了君上自己撤回,”曜青扶起被弹得倒退几步差点跌倒的灵犀,“即便是用法术,也会被反弹到施法人自己。” “可是……”灵犀焦急,双眼通红:“……这是怎么回事?我要怎么办?”泪珠在眼中滚来滚去,却对金色的光罩毫无办法, “现在,也许只有冥后您,才能制止君上……的行为,这也是天尊们退一步,同意为帝君选后的原因。”曜青沉痛地说,“也许,他还能听见您的呼唤,” “散元神?!!!”灵犀又惊又痛,还夹杂着汹涌的怒气,“为什么?” “从人间界回来,君上将你的元神重新封印回灵犀琴中,回来又因为私自动用焚身术,受了重刑,元神便大伤,” 曜青含泪,手抚着金色的屏障,“君上或许不想再无妄的等待下去,从刑堂回来,便祭出元神,自己把自己封印起来,任是谁也别想靠近,我想他是……” 元神散去,便永久消散再天地之间,曜青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这就是他一直守着的阵法?”灵犀明白过来,一想起在这样荒凉严酷的地方,楚君昊一呆就是上千年,心如刀绞,“那些所谓的天尊就是狱卒?他们是怕他死了不好交差,才同意给他找冥后,好让他回心转意,继续给他们守阵?!” “这里,是上元灭境,”曜青注视着灵犀,缓缓道,“听说是曾经须弥神境的破碎空间,一直由君上镇守,方才保得魔界不至从此溢往各界,如今……我想君上是想用散魂的办法,保得一时是一时,等到……” “他听不到的,”灵犀喃喃,刚刚她用尽了办法,结界里的那个人,还是毫无动静“有什么办法让他知道我来了,有什么办……” 四下寻找,她眼睛一亮,在曜青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剑, “冥后!”曜青骇得声调都变了,“不可!” 可是已经来不及,不等曜青话音落下,灵犀横着长剑当胸一划,殷红的鲜血汨汨滚落,灵犀双手张开吗,就像是拥抱爱人一样,往结界靠过去。 心头血从灵犀胸口印到结界上,却没有受到排斥,就像是烈火融化冰面一般,把金色的屏障迅速的融化了开去, 曜青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为什么这两人一见面,便是要死要活,弄得浑身鲜血啊! 结界融化出的洞渐渐的扩大,灵犀咬牙撑着爬上石台,当她身子穿过结界时,结界骤然崩塌。 “楚君昊!”两人面前再无阻隔,灵犀半跪半爬的扑了过去,“夫君!” 她不管不顾的抱住盘膝而坐的男人,哭得一塌糊涂:“夫君,是我,你看看我,真的是我啊!” “你不要不理我,”灵犀说:“我经过了千辛万苦才找到你的,你不要不理我啊,虽然我不是那个灵犀,但我也是你灵犀啊,夫君……” 前生往事聚上心头,灵犀抱着浑身僵硬的男人,也不管自己胸口的剑痕,她想,就这样,你要死,便死在一处! 第三百一十五章绝不放手 灵犀馨香的血液混合着楚君昊内丹散发的寒梅墨香,她不知道的是,那内丹结成的对她毫不设防的屏障,在她进去后,又重新凝结为一体, “君上!君上,”曜青焦急地拍着结界,他看到,当灵犀抱住楚君昊时,虽然他并未曾醒过来,但也许是出于本能,内丹感应到她后,散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同时,消耗的能量也更加迅速。 “楚君昊……”灵犀抱着他的一瞬间,心痛的无以复加,那样高大的身躯,宽大的白色深衣下,居然瘦削到硌手,“夫君,是我,你醒啦,醒来看看我啊……” 楚君昊长发披散,双目紧闭,就连呼吸都几不可闻,浑身上下最能代表生命的,便是发出柔和光芒的内丹。 而那内丹,在灵犀扑过去抱住他的时候,便感应到她胸前的伤口,缓缓转动间,便自动自发的为她止住了流血。 “冥后!”曜青看着迅速流失变小的内丹,只好催促灵犀,“时间紧迫,你这样唤不醒君上的,我进不来,你想办法让君上收回内丹,否则,这样一直消耗下去,他…” 江灵犀:…… “嗯,好”灵犀连忙点头,捧着楚君昊的脸颊,托着内丹放在他唇边,“吃啊,吃下去。” 曜青:……内丹不是丹药,不是吃进去的好不, “如果,他不收回内丹,会……”灵犀转头,掌心缓缓转动的内丹已经能肉眼看到在缓慢的缩小,“内丹变小变小最后没有了会?” “就连肉身都消散,是永久的消散于天地之间,”曜青沉痛的回答, 江灵犀惊骇得手忙脚乱,顾不得许多,开始伸手去掰他的唇,“夫君,吃下去,我不要你死,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不能死!!” 单薄的毫无血色的嘴唇被她掰开,光华流转的内丹在唇间流连厮磨,却毫无要咽下的征兆。 “楚君昊你不要是好吗……”泪水无声的从灵犀脸上滂沱而下,从未有过的恐惧袭来,她执拗的要把内丹送入楚君昊口中,“吃!反正不管用什么办法,你把它收回去好不,” 此时,她没有看见的是,被她捏在指间,用尽各种办法要塞到楚君昊口中的内丹,淡金色的剔透的丹体之中,同色透明的一条蛰伏着的小小金龙,开始缓缓地蠕动。 “你要敢死,我,我就死给你看,”灵犀用尽了办法毫无进展,终于奔溃,“不对,我就找别的男人,和他恩恩爱爱天长地久三生三世比翼双飞……” 忽然,手腕一紧,剧痛传来,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楚君昊的大手冰冷的像是一只铁爪,当扣住灵犀的手腕后,便如生根般的死死抓住,任是怎样也不放手。 “……额,”灵犀痛得眼前发黑,低呼一声,被抓住的左手根本就无法动弹分毫,“夫君……”她颤抖着哭喊了声,面前的楚君昊依旧双目紧闭,毫无意识,“夫君你醒了吗?” 哪怕是手腕被捏断,灵犀也觉得庆幸,有反应总比没有反应的好,含着泪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她把右手的内丹托到楚君昊面前,继续激将,“你不要吗?不要就放开我,我会把你的内丹带走,再找一个看着顺眼的男人给他,让后和他生娃娃,生一大群娃娃……” “你!敢!”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这两个字却从灵犀心底升起,两个字一字一顿,几乎不可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随即,内丹从她手中飞出,缓缓升高,没入楚君昊眉间。 江灵犀:…… 内丹入体,光华随同没入,开始修补着楚君昊虚耗到几乎消散陨落的气体,结界散开,他的呼吸有力了一些,身体也不再僵硬冰冷得像个冰雕,人,却是还不能醒来, “君上,”结界消失,曜青奔到近前,“你放开冥后,她手腕要被你捏断了啊。” 显然楚君昊现在这样的情况,他早已知悉,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让灵犀把人放到背上,“快,带君上回去……” 对此地一无所知,灵犀只好听从曜青的吩咐,跟在他后头,一只手腕仍旧被楚君昊牢牢抓着,快步往外跑去。 曜青背着楚君昊,一踏出倒塌的祭坛,这一回连接的,却是长长的甬道,甬道光明华丽,守卫在甬道旁的士兵看到三人出现时,都跑了过来。 “君上……”侍卫们往曜青这边而来,很是激动,“曜青,你终于把君上接出来啦!” “快,快去禀报王上,”侍卫们一边护着这边,七手八脚地簇拥着三人往前走去,一边又安排人前去通知楚君昊的父王。 一路畅通无阻,灵犀扶着被抓的失去知觉的手腕,此生从未跑的这么快过,曜青把楚君昊放在他寝宫里的大床上,这时,早就侯在偏殿的大夫们便一拥而入,开始配合默契的给楚君昊检查。 “我儿……”女子的哭声从殿外由远及近传来,楚君昊的母亲甩开夫君的搀扶,跌跌撞撞往这边而来,“你好狠心!就连母后你也不要了……昊儿,我的儿……” 平日向来端庄的王后,哭得毫无形象,想起当日楚君昊一心寻死,谁也无法靠近的决绝,便又恨又痛。 “情况怎么样?”楚君昊的父亲上算是镇定,扒开人群看了躺在床上的儿子,又扫了眼木然跪在床边,被抓着手腕的女子,问大夫们:“怎么不醒?” “王上请放宽心,”有领头的大夫上前,“刚刚已经为陛下检查过,现在这种情况,实是因内丹消耗太过,陛下历此劫难,虽修为神魂与散了一大半,但幸好堪堪保住了性命……” “有什么办法能让皇儿快点好起来,”老王打断了大夫的话, “别无他法,现在我们能做的,唯有静候陛下自己醒来,不过,现在内丹入体,当在自动自发地修补着陛下身体的损耗,醒来只是迟早的事情。” “皇儿……”王后扑了过来,跪坐在床边,看着瘦得不成人形的儿子,又气又痛,再看到木然跪在床边的那个女子,更是气恼,她忍不住伸手去锤楚君昊,“你这个混蛋啊,你居然为了个女人就不要娘了,你不孝啊……” 第三百一十六章逆母护妻 当初,楚君昊私自分身到人界,回来后便被押入上元灭境,领受天罚后,竟然将自己封印起来,在灭境废墟中的祭坛里,祭出内丹,用最惨烈的散魂之法,完成对镇守阵法的承诺。 无需鞠躬尽瘁,但最终却是个死而后已的结果。 “皇儿……你醒醒,你看看娘啊,”楚君昊的母亲宣彤娘娘摸到自己儿子宽大衣衫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身躯,顿时泪如泉涌,“你这是何必呢,为了,为了个……” 泪眼转过,宣彤娘娘看到神色木然跪坐在床边那个凡间的女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个……扫把星!” “你只不过是那个女人的影子而已,一无是处不说还是个傻子,你凭什么迷得我家昊儿神魂颠倒,如今又让他,”宣彤娘娘指着江灵犀的鼻子咒骂。 “为了你,他几次三番的违反天道,哪一次回来不是被天尊罚得丢了半条命?我苦命的儿啊……呜呜呜, 我家昊儿虽是诞生在冥界,可天生便是魔物的克星,诞生之日,万丈霞光短短一盏茶的时分便清空了冥界血海中的妖魔,他是如今九天十地唯一的天龙之魂,本应该长风万里自在翱翔,可,自从遇到你之后……” 宣彤娘娘哽咽着,指着江灵犀的手微微发抖:“你和那个叫岚月的女人一样,什么天族的公主,简直就是男人的克星,上一纪,天龙之魂的御天神君便是死在了她的须弥神境中,可这个贱人,却不知施了什么魔法,偏偏让那位神君至死都对她心有爱恋,可不管怎样,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天族帝姬啊,你算个什么东西!” 宣彤娘娘越说越气,面前的女人,虽说有几分当年岚月公主的样貌,可无论从身份还是魂体来说,不但是普通的凡人,而且比普通的凡人还要愚钝,可就是这样的女人,从一生下来,就被自己儿子小心翼翼的拿命护着, “这一回,你又勾引他下凡和你私通就罢了,可你和他说了什么?”宣彤娘娘忍不住用手指去戳灵犀,“一回来就寻死觅活,布了连我和他父王都无法靠近的结界,放着好好的正神不做,非要散去神魂消散于天地之间,贱人,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就这么巴不得他死吗?他那样为你,你怎么舍得,怎么忍心?你,你凭什么!!!” 宣彤娘娘一腔悲愤都往灵犀发泄,作为一个母亲,在害了儿子的女人面前,便也没有了平日里高贵典雅的风度,愤恨处,便开始伸手去打灵犀。 灵犀面无表情,被宣彤娘娘踹了几脚后,复又若无其事的起来,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的楚君昊,一声不吭。 “娘娘!”曜青看宣彤娘娘下手越来越重,最后伸手去拉扯灵犀被楚君昊扣着伸到被子下的手腕,赶紧撩袍跪在了两人之间,将灵犀护在身后,“娘娘,请息怒,冥后她是凡体,禁不住的……” 灵犀默默擦去唇边溢出的血丝,楚君昊的母亲拳打脚踢间虽没有带着仙力,但毕竟是神体,盛怒下的殴打,手底也没有个轻重。 “禁不住?我儿子就禁得住?滚!”宣彤娘娘对着曜青咆哮,“就是有你这样的随侍怂恿,才让我皇儿勾搭上这个贱人的,现在不罚你,是还没有来得及,你还跳出来给那贱人说情?!来人啊,把这个狗奴才给我押下去,听后处理……” 看着被侍卫们拖走的曜青,宣彤娘娘更气,转身就给灵犀一脚,正中背心,直踹得她往前一扑,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 “你!你个贱人!”宣彤娘娘伸手去拉灵犀,“你弄脏了我儿子,滚,滚开……” 这一次灵犀却被有挣起来,先前被楚君昊握住的手腕,力道忽然加大,拉得她又往前扑一下,紧跟着,楚君昊从床上直直跌了下来,伏在灵犀背上,将她护在身下, “住!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到变形,短短两个字就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以后,久久无法接着说话。 “……昊儿!”宣彤娘娘看着儿子醒过来,惊喜地踏前一步,楚君昊暂时无法说话,却本能反应的摊开手脚,把灵犀护得更紧。 “你!你还护着她!”宣彤娘娘脸上顿时变色,哭泣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是这个贱人害你成了这样,你还护着她?!皇儿你要看清楚,她不是那个天族公主,她就是一个凡人,一个贱如蝼蚁的……” “母后……”楚君昊再次艰难开口,不顾气喘吁吁,打断了她:“请自重,” “自重?”宣彤娘娘拂袖捂唇:“为了这个低贱的凡人,你居然,居然这样给你母后说话?昊儿!” “她,她是我的妻!子!”楚君昊一字一顿,说得艰难却毫无动摇,“我还没死,她,她便是这冥界最尊贵的女人,欺她辱她,于公,母后您是以下犯上,于私,您这是不认我这个儿子……”楚君昊气得浑身发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宣彤娘娘未曾料到,楚君昊居然敢当面忤逆她,惊得连哭泣都忘记了,“你,你怎可如此说你的母后?你,你这个……” “你这个不孝的逆子!”老冥帝大步进来,伸手揽住老妻的肩膀:“你怎么如此对你母后说话?为了这个女人,你便连人伦纲常都不要了吗?” 说着,老冥帝挽起衣袖,便要上前去揍儿子,可当看到自己儿子瘦得脱了形,又想到他几乎连命也丢了的份上,却又下不去手。 江灵犀扶着楚君昊缓缓坐起,她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支撑着他高大却不剩多少重量的身躯,眼眶发红。 “父王,”楚君昊回手,拉住灵犀的衣袖,“她是我的女人,你能容许别人在你的面前欺负你的女人吗?” 老冥帝:“可我们是生你养你的父母!” “还是那句话,只要我没死,她便是这冥界之主,于公,即便是父母也是臣下,按照律法,当可治个以下犯上,于私,她是您的儿媳,你若不认她,便不认我这个儿子,还请父王三思!” “哼!”老冥帝冷哼一声,“我再次提醒你,这是个毫无用处的凡人,并不是和那天龙相配的天族神女!” “她便是她,我爱的是她,无论她是谁,都是她!” 第三百一十七章嫁给我 楚君昊的执拗堵住了父母欲兴师问罪的言语,他用枯瘦犹如骨架,单薄到几乎不能站立的身躯,把灵犀护在身后, 老冥王看着儿子一副“你打我可以但是不能打我媳妇”的神情,重重地冷哼一声,扶着尚在哀哀哭泣的老冥后出了殿门。 目送父母的离去,楚君昊眼中思绪万千,几次想要开口,终究忍住,长长叹口气,低低地唤了一声: “……灵犀” 江灵犀:…… 软软靠在肩头的修长身躯,宽荡荡的衣袍下,骨骼咯得人生痛,江灵犀伸手揽过他细瘦的腰,一手被他紧紧握住。 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依旧眉目英俊依旧龙章凤姿,依稀便是现实中儒雅温润的楚医生,但无论是深陷的脸颊还是更加轮廓分明到有些凛冽的五官,都让灵犀忍不住想落泪。 “怎么?”楚君昊伸手,闲闲地摸着自己的下颚,上面略带点刺手的胡茬,让他忍不住苦笑:“很难看是么? “不不不!”灵犀连忙摆手,“没有难看,一点都没有!” “……”楚君昊缓缓摇了摇头,“我的犀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以往你都实话实说的。” “实话实说你也很帅啊”灵犀拼命地点头,想摇证明自己并无半点虚言,“真的,”她抽了抽鼻子,强忍住泪水, “好,”楚君昊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其实很难看也没有办法了,你是我的妻子,这一回,我再也……” 话至此处,心中酸楚,楚君昊深深地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强压住悲伤,声音虽低沉,确是铿锵有声:“我再也不会放你走!!!” “嗯,”灵犀点头,用柔和的脸颊去碰他冰冷瘦长的手指,“不走,好不容易找到的,我绝对不会走。” 楚君昊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儿,星眸流转,千般深情万种柔肠,拼却一身修为不惧身归混沌,终于逆天而行,求得了一次厮守的机缘。 “嫁给我!”四目交汇,楚君昊忽然说,“灵犀,嫁给我!” “……”虽然早已知道自己是某人的冥后,并以他的妻子自居,但在灵犀的记忆中,搜遍脑海,却实在是没有与他白头偕老琴瑟和鸣的记忆。 “不用想了,”楚君昊苦笑,“过去的无数次,我用尽了办法让你我相遇相爱,可,哪怕是最终修成正果,但,每每洞房花烛夜便是你我永诀的时刻,犀儿……我好想,” 他声音艰涩,“嫁给我好吗?这一回我要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我要你堂堂正正做楚君昊的妻子,你可愿意?” “好,”灵犀点头,“我愿意!” 话音刚落,金色的铭文不知所起,笼罩着她的身躯,江灵犀感觉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缓缓流过,驱逐着身体里的污浊之气, 不过片刻时间,金色铭没入人体内,一时间,莹润的光泽在她白皙的皮肤下隐隐流动,整个人便似玉雕般的美的不可方物。 冥界之住冥帝之妻,即便是愚钝的凡人,只要正名,便是神位。 楚君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中惊艳、狂喜、激动不一而足,成为他的冥后,并不只是名义,必须是两人心意相通,互生爱意,才可能有这样强烈的脱胎换体的现象呈现。 “犀儿!!”楚君昊眼中的灵犀,几乎是水晶透明的人儿,他亲眼看着她身体一步步地改造,犹如新生。 “来,跟着我做,”仙体终成,楚君昊撑着坐起,盘膝而坐,示意灵犀跟着学,“先感觉一下丹田之下的气海……” 灵犀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在成就仙体的那一瞬间,她眼中的事物都变得和平常很不一样, 触目所及,最先发出耀眼光芒地是窗户外面的世界,天色变得更加澄澈不说,眼中所见的每一样物体,都发出不同的辉光,辉光波长不同颜色各异,甚至连运动的方式都不同。 “别怕,”楚君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灵犀已经紧紧的闭上眼睛,刚刚眼前开始浮现的无数世轮回的画面,犹如快进一般,在眼前放电影似地一一闪过。 无数世对他的期盼等待,无数世与他在洞房花烛夜的诀别,无边巨大的痛楚快速而又毫不留情地让她在极短的时间一一又重复体验了一次。 一滴泪水,从她紧闭的眼中滚落,从低低地抽泣,到痛哭失声,再到难过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干呕…… “犀儿!”楚君昊脸色巨变,眼看着灵犀在他面前倒下,心脉脆弱地几乎承受不住汹涌而来的累世的绝望和痛苦。 已经到了回归神位的关键时刻,以神之身的强大,方能承受世间所有的困苦和内心深处最痛的苦难。 楚君昊心痛地说不出话来,再也顾不得什么,把她揽在怀中,此时却是束手无策, 人的一生,总有些要紧的关头,必须自己去承受,无论是谁都无法为你分担,哪怕是有人愿意为你献出生命,但也做不到代替。 “别怕,我在,”累世的绝望,即便连楚君昊都无以安慰,只好靠在床沿抱着灵犀,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让她趴在自己的肩头, 在她神志陷入累世的情绪中时,不停地说:“我在,我在……” 两人神魂相连,灵犀所经历的一幕幕,楚君昊也感同身受,那些曾经的一世世,相遇时的怦然心动,相爱时的刻骨铭心,相决绝时的肝肠寸断,同样一幕幕在他眼前飞速而过。 直到此时,感受着她的情绪,楚君昊方知,有多少的轮回中,她都是在无望的等候中孤独终老,有多少次的轮回,她甚至连他是谁都没有见过,最难以忍受的,是历经千辛万苦,两人终成正果,却在真正肌肤相亲的那一刻成为永诀。 “不哭,不哭”他拍着灵犀,手底从气海中调动本命真元输入她的体内,护着她太过悲伤的心脉, 不应该啊,当真气运行过一周天,楚君昊当即察觉异样,灵犀虽是凡体入圣,但曾经在人界,他早就用自己的心头血为她循序渐进地改变着体质,所为的就是脱胎换骨的这一天,让她能承受累世的愁苦而不至于伤心至奔溃。 可是,眼前痛苦地身体发抖甚至开始痉挛的灵犀,根本就是心脉受损的样子啊! 第三百一十八章身体里的战场 夙世的悲伤袭来,无尽的凄苦无望的等待,如决堤的潮水一般,冲击着江灵犀的凡人身躯, “啊……啊……”江灵犀眼神空洞,眼底涌起殷红的血泪,眼前的世界都已模糊, 从最初的嘤嘤低泣,到失声痛哭再到浑身脱力般的痉挛,直至最后,当思绪再也承受不住无边无际的绝望时,她凡俗的身体,犹如从内受到攻击的容器,已经开始出现碎裂奔溃的征兆。 “犀儿!灵犀!”从清醒到疯狂,只不过短短的一瞬,楚君昊立即便发现情况有异,伸手一拉,扣住她的脉门,将已经陷入疯狂的灵犀拉到怀中。 思维深深地陷入黑暗的世界,哪怕一丁点的外力,在灵犀的眼中,都变成了凶猛的攻击,她大声厮叫着,反抗着,攻击着一切靠近的物体。 “犀儿,是我,”楚君昊极力要把灵犀按在怀中,却不敢使劲去禁锢她的肢体,因为对于已经失去理智的人来说,哪怕是被生生掰断了骨头,也不会停止反抗的动作。 灵犀长发披散,一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为毫无光泽的灰白,她毫无意思挣扎着,犹如野兽般的脚踢手抓,几次从楚君昊手下挣脱,不多时,他白色的衣衫上,便多了好些斑斑的血迹。 看到灵犀再次扑过来,狰狞到变形的脸上大张着嘴,楚君昊灵机一动,伸手一带把她按在了自己的肩头, “啊呜……”灵犀一口咬在他肩上,楚君昊放松了肌肉,任她将牙齿陷了进去。 “乖,不哭,宝贝,我在,我在了……”楚君昊眼中泪光闪烁, 刚刚接触到她脉门的那一瞬间,从灵犀身上传来排山倒海般的黑暗和负面的情绪,几乎让他也乱了心神,“以后就好了,为夫会陪着你……” 他喃喃地,也不管现在的灵犀是否能听到他的安慰,只是手上用力,把她的脑袋紧紧按在自己的肩头,另一只手顺着她的长发。 在灵犀的世界中,她终于咬住了怪兽,却又被怪兽吸住,脖子动弹不得,口中带着异香的液体温温热热,无法吐出,只好大口大口的吞下肚去。 有了楚君昊蕴含着神力的鲜血加持,金红色的血液迅速混合流走在她的身体,此时,在灵犀的体内,是一个充满危险看不见的战场。 大殿中,楚君昊神魂离体,随着自己的血液进入灵犀的体内,睁眼看去,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黯淡的红色,顺着血液的流转,疾速往最危险的地方而去。 这里是灵犀的心室,尚未走进,便见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烟云包裹着,耳边尽是无数轮回中,灵犀的悲哭和无望的呼唤,其间夹杂着时急时缓,时强时弱的心跳声。 黑云里,偶尔露出峥嵘的跳动的心房,已经隐约可见裂痕,裂痕中沁出殷红的血丝,血丝扩散,渐渐流出血珠。 情况紧急,楚君昊将本命内丹托在手中,一手快速的捏诀在内丹上划过,金色的冥帝符文一道又一道地弹入黑色烟云中,犹如金色的散弹,将周围的黑色烟云驱散。 无奈黑云实在太过浓稠,浓稠地仿佛变为实质,金色的符文驱散的空隙只不过一瞬,迅速便被黑云重新填补上,灵犀的心房依旧在痛苦地挣扎翻腾,心房上面的裂纹越来越宽越来越深,眼看着一滴滴滴心头血渐渐凝结成型,此时若不及时阻止心房的碎裂,以后灵犀即便不死,也会成为一个失智之人。 楚君昊眼中含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手上使力,捏碎了自己的内丹, 紧跟着,他身影淡去,随着内丹散开的金色粉末腾空而起,几个回旋间,金色的天龙长啸一声,向着黑色的烟云中冲去。 金色的天龙冲进黑色烟云里,来不及去催散黑色的烟云,却是直奔灵犀的心房。 楚君昊龙身变大,蜿蜒盘旋,围绕这碎裂的心房绕圈,从天龙龙身上发出的万道金光,犹如千千万万的金色利箭,从黑色的烟云中射出,凡是靠近的都被稀释击碎,最后消散。 几个回合间,金色的天龙已经渐渐将黑色的烟云与灵犀的心房隔离开来,楚君昊虚虚的圈着即将破碎的心房,催动本命内丹的功效,为她修复着裂痕。 累世的怨恨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认输,黑色的烟云中,满满都是灵犀所有负面的情绪和执念,眼看着即将得手的猎物被天龙护住,连忙召唤散布在她四肢百骸和神经中的围拢过来,一次又一次发动攻击。 楚君昊不敢放开灵犀的心房,这边的修复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腾不出手来,万般无奈下,张开大口,将黑色的烟云吸进自己的体内。 又了更加强大的宿主,更加刺激了黑色烟云的征服欲,它们争先恐后地往金色天龙口中奔去。 清理了要命的黑色烟云,修复了心房上的裂纹,楚君昊又分出部分内丹之力,游走在灵犀的四肢百骸和神经中,将隐藏在角落的剩余怨气化解,又修复了她几近错乱的神经。 灵犀感觉心口处火烧火燎的剧痛,渐渐有减缓的趋势,眼前黑暗猩红的恐怖世界,也被金色的柔和的光芒照射进来, 在她的眼中,天地间渐渐的清明,刚刚要置她于死地的怪兽,也渐渐的变了样子。身体外的灵犀,也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眼前一室灯火摇曳,纱帘浮动,眼睫眨动间,轻扫在楚君昊带点胡茬的瘦削侧脸上,自己口中含住的,哪里是肌肉虬结的怪兽?白色衣衫下,楚君昊的肩头鲜血汨汨,传来浓郁的带着寒梅墨香的血腥之气。 江灵犀缓缓地松开酸痛地腮帮,发现自己被楚君昊锁手锁脚的按在肩头,而眼前的世界,哪里是冒着硫磺和火焰,四处危机的地狱,自己是在他的怀里。 “好点了么?”楚君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灵犀蓦地转头,只见他苍白的脸颊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眼中闪过劫后余生的狂喜,声音却是一贯的淡然。 第三百一十九章只要她要只要我有 “……”从恐怖的地狱中醒过来,眼前是楚君昊英俊如昔的容颜,江灵犀泪盈于睫,心口的紊乱还未完全调息顺畅,默然对视半晌,抽泣着泪珠子滚滚而落。 “好了,好了,”楚君昊拍抚着她,低声安慰:“没事儿了,我在呢,在呢……” 随着身体内受损器官的愈合,江灵犀刚刚枯萎的发丝也渐渐恢复清秀,哽咽着,语塞到几乎说不出话来:“刚刚,刚刚好吓人……” “嗯,知道,为夫知道,”楚君昊点头,手底真气源源不断输入,助力灵犀身体的修复,“睡会儿,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他低低地哄着她,声音中带着蛊惑的味道。 身心俱受到剧烈的震荡后,灵犀也是累到了极处,只感觉浑身的乏力,懒懒地靠在楚君昊的肩头,连眼睛也不想眨一下,随着他低沉的劝慰,渐渐的沉入梦乡。 听着肩头灵犀渐渐平稳的呼吸,楚君昊眼中温柔的神色褪去,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刚刚在她身体里探察的清楚,三滴蕴藏着自己精华的心头血,被人巧取豪夺了去。 当初他在人界,几乎天天让灵犀饮下调制过的自己的心头血,目的就是为了强健她的心脉和心室,不至于在破除诅咒的那一天,承受不住无边无际的痛苦而崩溃。 谁知天算人算,却偏偏没有算到,在自己一个看不见的地方,灵犀这调养得不错的凡体,倒是便宜了别人,作为她的夫君,自然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吃这个大亏,这个场子自然是要为她找回来,再说,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不足以让灵犀过得平安喜乐。 思及此处,楚君昊默念决法,召唤曜青, 孔雀妖曜青,是冥界著名的将领,可是他是楚君昊的亲随,也是他唯一签订血契的手下。 曜青不属于朝堂,整个冥界,严格来说,除了楚君昊,没有人能管束于他,更没有人能对他发号施令实施惩罚。 感应到主人的召唤,曜青从床上一跃而起,刚刚被老冥王命人从大殿中押回,毕竟自己主人未醒,面对主人的父母,到也还需要留的三分情香火之情。 因此他也并未反抗,老老实实跟着侍卫们出了楚君昊的寝殿,回到自己的房中,也老老实实的接受了禁足,无聊地干脆蒙头大睡。 冥帝的印记从心中腾起,曜青伸手一抹,掌心金色的印记浮现,他快步走到门边,寝室的大门并未从外面锁上,却是下了禁足的禁制结界。 曜青手掌外推,冥帝印记所到之处,一起的阻碍尽皆消散。 楚君昊寝殿中,曜青单膝跪下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却是哽咽难言,能看到清清醒醒的楚君昊,而不是等来他以身殉道烟消云散的悲惨结局,对于他来说,真的很有再世相遇的感觉, “主上……”半晌,曜青低低的唤了一声。 楚君昊并未让他平生,一双眸子悠悠地注视了片刻,手指一弹,一粒殷红浑圆的血珠从指尖弹出,落在曜青的眉心上,顿时便隐没没有了踪影。 “主上!”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曜青慌了神,刚刚楚君昊弹入他眉心的,是当年与他签订血契的那滴心头血。“您……” 作为与主人签订血契的妖魔,若是主人身归混沌,所签血契自然失效,若是主人尚在,那便只有对方心甘情愿做法还回签约时那滴心头血,方才算是解除契约。 “曜青,多谢你这些年来帮我护着灵犀,”楚君昊打断他的话,“你我之间,早已不是主仆,原想我此次以身祭阵,身归混沌后血契自解,如今幸得上天垂怜,在我将要失去最后的信心时,把灵犀还给了我,有了她,我便也不想死了。” “主上!曜青恭贺主上心想事成,恭贺冥后归位,”曜青忙道,“但,当年既以认您为主人,便没有想过日后有解除血契的那一天……” “放你自由,是我很早以前就决定了的事情,”楚君昊摆了摆手,“此事我已决定,断然不会更改,多说无用,若你觉得还欠着我,那便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情,做完之后,你我之间恩怨两清!” “主上尽管吩咐,曜青无论如何,必当竭尽全力去完成。” “好!”楚君昊摊开手掌,手心是一枚原本储存在虚空中的戒子,“你去地藏王菩萨处,拿我的骨戒,把那个盒子给我取出来。” 修长枯瘦的手掌上,乳白色镶老银的戒子古朴而厚重,曜青惊骇地不停摇头,“不,不要!主上,您……” “去,这是我的选择,”楚君昊把骨戒托到他的面前,“若你不愿,我也不便勉强,那就请帮我看好灵犀,我自己去取便是。” “不是!主上,”曜青焦急,“非是曜青不尊主上号令,而实在,实在是不忍见主上……” “曜青!”楚君昊苦笑,“时至今日,难道连你也看不出我还有多少的时日吗?早死晚死有何区别,你我都是已窥大道之人,岂不知即便连天也不可能长生不灭,更何况你我?既如此,又何必效仿那些凡人,死便死了,只要死前无憾也不枉。” “我知道,”曜青纠结万分的看着手中的骨戒,“可曜青不愿见主上您就这样眼睁睁在我面前陨落,即便是为了冥后,您也不该这样。” “我内丹已碎,就连如今这副身躯也油干灯草尽,”楚君昊苦笑,“就连我自己都不知能撑到几时,当初即向唯一的神许了打破我和灵犀参商宿命的愿,那以身殉阵的许诺我便不会改,去,我不希望以后你偶尔想起我,会是个失信的人。” “那,若是您去了,冥后怎么办?”曜青看着楚君昊抱着舍不得放手的人,问。 “让你去取那东西,我也有私心,剩下的时日不多,我想给她最好的,只要她要,只要我有,我都给!” “……”曜青深深的长吸一口气,简短而坚定的应了:“是!” 第三百二十章本命星 收好楚君昊的信物,曜青深深一揖,快步出了殿外,化作原形,舒展蓝绿斑斓的翎羽,张凯双翅,往冥都城外飞去。 冥都城外边界处,有一个隐蔽不为人知的破碎空间,里面是一片广阔的水域,既虚悬在冥界之外又依附冥界存下曦的小世界。 相传,这里也是当年须弥神境碎裂时的产物,整个空间中一片死寂,看不见一丁点生物的气息,浩瀚的水面即使在裂缝吹进来的罡风下,也依旧波澜不兴,静止如一面深不可见底的黑镜。 曜青修长优美的身形飞临结界的边缘,双翅煽动间,胸口华丽的羽毛中,透出冥帝的金印。 这里曾经是无主的荒地,犹如水泡般虚悬于此地,直到楚君昊天龙血脉的觉醒,才凭着本能的吸引找了过来。 那一年,尚且是小少年的楚君昊毫无凝窒地穿过了结界,而怀中抱着的折了翅膀的小孔雀,却被结界弹了出去。 楚君昊看了眼无法穿过结界的曜青,却并未停步,只吩咐他在原地等待,自己却犹如被什么东西蛊惑,义无反顾的径直往里走去, 那一回,曜青不知道主上在里面遇见或者经历了什么,只知道楚君昊出来时,满眼通红,小少年的身躯微微发着抖,甚至还带着哭泣后的抽搐。 然而,楚君昊却并没有对里面的遭遇泄露半个字,只是穿着一身**的衣服,失魂落魄地回了冥宫, 大病一场后,自己找了封印小世界的法术来学,学成后,第一时间便来将这个小世界封印起来。 自此,此地便为楚君昊所有,只有他的印信方能开启。成为他的私人空间之后,楚君昊每当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总会去到里面,有时候也带着曜青,但总是让他候在结界外面。 这一回,带着楚君昊的冥帝印记,结界并没有对曜青排斥,金色印记所到之处,空间之间的隔离散开,曜青斑斓的孔雀原型飞了进去。 如果此时有人从结界外,当会看到一个奇异的景象,那就是,当孔雀飞临空中时,从某一个平面开始,飞进去的那一段身躯,居然形成了上下颠倒的镜面,镜面的影像一闪而逝,又渐渐消散隐没不见。 曜青自己却无感觉,穿过结界便是一片大湖,这一点他是知道的,收了翅膀站在湖边, 面对一池波澜不兴的黑色湖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水面,然后临空而起,长长的翅膀煽动,用法力去击打水面。 受到外力的挤压,本是纹丝不动的黑色水面起了变化,原来在浅浅一层薄薄的清澈水面之下,是黑色的泥沼。 泥沼黑得十分的纯粹,就是最最纯净的黑色,里面带着点点的闪烁犹如星光的在眼前晃动, 曜青看了眼黑色的泥沼,却并未往里面走去,挥动翅膀不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被法力击起的水泽, 无数的水珠在面前溅起,生成,又落归原处,忽然,里面的又一滴倒影出不同的景象,曜青神情一肃,往那滴水珠而去。 当身体飞临小小的水滴之时,他的身形变小,穿进水滴后,变回了人形。 当他的脚踏上实地,一间茅屋霍然出现在眼前,茅屋中,熟悉的淡金色的光泽从窗口透出,吸引着他往前。 这里他并没有来过,但既然是楚君昊的私人领地,又戴着他给的骨戒,对于曜青来说,便不会有危险。 推开茅屋的门,木头转动不灵的刺耳声音,在静谧的空间中吓了人一大跳。 抬眼望去,空荡荡的屋中并没有任何摆设,只是在屋子的正中,老旧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黑底耀金的盒子。 那盒子曜青曾见过,楚君昊把盒子带出过结界,又把当年成年之时天族来贺送的礼物放了进去, 他并不知原来盒子中的东西是什么,只知道楚君昊放进盒子里的,是一个半圆形的非金非玉的东西,曜青大胆的猜测,那东西,看起来,似乎是一个鳞片。 他踏前一步,启动了屋中的机关,屋中光线变换,无数的光点从四周和天花板上倾泻如注,看起来杂乱无章,其实则暗藏着玄机。 然而,一根根的光线犹如实质的照射到他的身上,指间的骨戒发出感应,一闪之间,让光线认同,收了回去。 老旧的八仙桌似乎经历过什么剧烈的损毁,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斑驳的褐色漆面,桌身上有深深的裂缝,就连其中的一个桌脚都像是被什么外力崩掉了一段,现在是被楚君昊用几块石头垫着,因此,桌面带着些微的倾斜。 桌面上,黑色的盒子同样纹路斑驳,所幸到还是完好,掉了一半黑漆的盒身上,有隐隐的白色线条纹路。 曜青伸手,取过桌上的木盒,仔细看去,黑色的木盒子上白色的纹路在接触到他的手,感应到骨戒的一瞬间便似复活似地褪去了伪装, 光可鉴人的黑色犹如刚刚漆上最好的漆水,盒身上蜿蜒的白色线条流动,是由光点组成,并刻画成某种纹样。 凝神看去,流动的白色线条,是由亮起的白色光点发出的光芒连接, 在黑色盒身的映衬下,犹如镌刻在夜空中,几万光年外似隐似现的星星,从左上到右下,呈“之”字型,排列着六颗最亮的定位星子, 星子各自又连接着稍微黯淡一点的星星,最左边上面的那一颗,连接着三个方向的三颗小星星。 曜青深吸一口气,盒子上勾勒出的的图案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最左边上面的那颗叫流光,下面附属的是御云、玄凝、天舞,中间云龙、碎玉、龙血、还魂,清心、冰封有霜落相连,所有的这些,光芒都起源于最关键的一点:夔元。 这星图,的天龙的星图,也是楚君昊的本命星图。 相传,在上一个纪元,天地间有一条真正的天龙,原型即为龙身,却修成了四海八荒都叫的上号的数一数二的英俊样貌,他的本命星图,和眼前黑色木盒上镌刻的,一模一样。 第三百二十一章你是谁 看到黑色盒子上熟悉的图案,曜青微眯了眼,金色的光泽柔和氤氲却隐隐有着不可侵犯的凛然, 感应到天龙星图的星辉,曜青手上的戒子发出微微的颤动,骨白的戒面在戒托中震动,发出耀眼的光芒,直射到黑色的盒子之上, 曜青取下手上的戒子,微微温热的托在手心,单手平举缓缓伸出,摊开掌心骨戒的戒面从雕花老银的戒托中自动脱开。 瓷白色的椭圆戒面从他手心浮起来,犹如水滴汇入江河湖海般义无反顾地往很黑色的盒子上去,只听耳间轻轻的“嗒”地一声,戒面紧紧镶嵌在了盒子上。 就在戒面扣上盒子一点的那一瞬间,整个星图亮了起来,星芒从骨戒的戒面亮起,从左至右光泽流转,串起盒子上的一个个黯淡的光点, 天龙的星图点亮,整个盒身上,本是呆滞的深黑色变得幻化莫测,一眼看去,犹如不见一丝杂质的深海,又似看不到尽头的苍穹,在深邃的夜空中,无星也无月。 曜青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黑色的盒子,凝视半晌,终于一咬牙转身快步往外走去,在他身后,支撑着盒子的桌子在盒子离开后,便开始崩塌,化为一粒粒的木头分崩离析,最后化为灰烬。 行至结界边缘,当曜青双手捧着的木盒离开水面后,透明的结界也从那一点化开,终至消失不见。 多年以前,年少的楚君昊从这个破碎的小世界出来,曾意兴阑珊的转身,用了与自己签订本命结界的秘术,将这个地方封印,至此以后,这里便不为外人所知。 而曜青带来的骨戒,原本也出至这个小世界中,本为盒子中一件重要的物事,被楚君昊带了出来,做成了打开结界的密钥。 接过曜青呈上的木盒,楚君昊微微闭了闭眼,敛衣站起,对着他深深一揖“多谢!” “主上!”曜青有些手脚无措,主仆相伴近千年,知道楚君昊的脾气,既已解除契约,以后当也不会再有牵扯。 “曜青,我已不是你的主上,”楚君昊伸手,递过去一个盒子,盒子是实心的水晶做成,晶莹澄澈地毫无一丝杂质的立方体中间,悬着小小的一枚金色的水滴状的物体,“去,以后天高地阔,当由你翱翔!”说完,也不管曜青接还是不接,长袖拂过直接把他送出了寝殿。 托着木盒在床边坐下,瞥了眼闭着眼睛还在眨呀眨的灵犀,楚君昊忍不住轻笑摇头:“醒了就大大方方的看,” 江灵犀:……, 楚君昊也没有避开她,还将就着稍稍倾了点身子,好让灵犀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再伸手打开盒子。 木质的盒盖打开,淡金色的光芒从里面映射而出,照得整个寝殿都亮了起来。 “这是!!!”灵犀蓦地坐起,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目不转睛地看着盒子中的两样东西,一眼看去熟悉得很,却话到了嘴边,叫不出名字。 楚君昊微微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揽过她“很眼熟是不是?” “嗯,”灵犀点头,“可是,奇怪的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叫不出名字,就是觉得眼熟得很。” “不知那是什么才好,”楚君昊喃喃地仿佛在自言自语,他没有去碰盒子里的东西,只是看着发呆,半晌,问:“灵犀,我问你个问题,你定要想清楚了才回答。” “好,”灵犀点头。 “若是,我不完全是我了,你还会当我是你夫君吗?” “……”灵犀早见他神情凝重,便也知这个问题不易,却没想到是这样的,颦眉深思,半晌,方才道: “从我懂事后,就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比起大多数人来说,可以说是愚钝,及至到了前不久,我才知道,我不是笨,而根本就是魂魄不全,想来,若不是有人以无上的大能弥补,哪里有我勉强算是正常的人生。” 灵犀也自目不转睛地看着盒子里的物件,柔和的金色光泽下,却有种想哭的酸楚不知从何而起,“那我问你,这些失去魂魄的转世轮回间,你当我是我吗?” 两人仿佛在说偈语,楚君昊一愣,没有想到灵犀是这样的认为,事实确实如此,完整是她,残缺也是她,对于他来说,都是她。 “好,”楚君昊轻抚着她,笑:“那,一会儿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许不认我,好吗?” “……怎么会呢?”灵犀顺口答道,话音刚落,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异样,“你,你要做什么?” 她伸手死死拉住他,一手去按盒子的盖子,“不要……”心中一片兵荒马乱,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然而,制止已经来不及,楚君昊手指在盒子上轻轻一弹,一根细小的金色线段跳了出来,随即,淡金色的气浪从盒子中喷射而出,除了楚君昊本人,将灵犀也弹了出去。 一尺来长的金色线段腾起半空,楚君昊眼眸微沉,凝神端坐,身体内碎得七零八落的内丹被他逼出体外, 粉沙状的内丹碎末一离开身体,便向着半空中金色的线段聚拢,最后,渐渐隐没入线段之中, 而本来是无头无尾的一截线段,在接收了楚君昊的内丹碎末后,并未排斥,反而变得粗壮起来,渐渐地变形分离,就如母亲腹中的胎儿般,蜿蜒的线段长出了头角,又长出了四只脚,然后是越来越清晰的爪子,到了最后,是隐隐反光的鳞片。 一条金色的小龙,精神百倍活灵活现地在半空中腾挪翻滚,稍倾,自动欢天喜地的没入楚君昊的体内。 楚君昊睁开眼来,周身被淡淡的金色光芒环绕,英俊无铸的面容有了一点点变化,虽一眼看去,还是他本人,可五官的轮廓,却变得更加的凌厉, 如果是用雕像做比喻,那原来的楚君昊英俊的容颜完美到无可挑剔,脸部的线条该柔和的柔和,该阳刚的阳刚, 而现在的楚君昊,就像是刚刚雕刻出来,未经世间风霜的洗礼风化,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线条却莫名的不够圆滑,轮廓更加的如刀雕斧篆, 灵犀愣愣地靠在床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当他睁开眼时,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是谁?”惊惶之下,灵犀低低的问了一句。 第三百二十二章陪你走过 金色的圣光内敛,渐渐没入高大的身躯中,眉目凌厉的男人睁开双眸,容颜还是楚君昊的容颜,可却有着说不出的陌生,他与灵犀对视,嘴唇微动,却是没有回话。 “你……”第一问未曾得到回答,灵犀迟疑,尽管面前的人容貌未曾太多变化,但她却不敢肯定,他还是楚君昊。 刚刚那个金色的线段,他拿出来时,她只是很是熟悉感觉,本来还在疑惑在哪里见过,可当看到那东西化为金色的龙形的时候,便明白了原委。 那是御天的龙筋,他身为天龙时,被硬生生抽取的龙筋。在上元灭境毁灭以后,上一代的天族殒没,他和岚月的故事也七零八落地被尘封,然而,却没有想到,在这里,九天十地间还留存着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他的身体的一部分。 带着御天的记忆,带着他对岚月深刻的爱恋,在接收了他残存的法力后,楚君昊也相当于从新经历过他所经历过的一切。 灵犀知道,故此才有此一问:“你,到底是他还是你?” 自己并不是岚月,只不过是她一魂所塑,也正因此承受了楚君昊不曾置疑的痴恋,意识到御天神识的回归,她的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终究回来,忧的是,他爱的怕是那床古琴中封印的人。 楚君昊没有说话,短暂地木然后,直接上去,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是我,也是他,” 他对灵犀这样说,确实是这样,现在的他,是用楚君昊的身体,承载了两世的记忆,御天消散于天地间,可神识已经和他融合, “那,你还……”灵犀浑身紧绷被他抱着,半晌,终究叹气,“可是,我并不是她!” 是的,他是他,可自己并不是那位天族的公主,在上一个世代的毁灭中,岚月承受了上元灭境所有的能量,灰飞烟灭地比御天还要彻底。 “你是!”楚君昊不肯放开她,把她死死的按在怀中,怕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晶莹,“就如我和他已经无法分开一样,你和她也无法分开,无论是两个个体还是一个个体,我爱的是你的全部,所以,嫁给我!” 灵犀:“……!!!” “嫁给我!”没有得到回答,楚君昊再问,“你敢说一个不字,我就……” “好!”灵犀抢着打断了他的话,你就怎样?经历了这么多,我还能要你怎样?我还忍心要你怎样? 楚君昊手底一紧,泪水终于无声的落下,不管怎样,两人这样,也算是个圆满的结局。 幽冥历,龙炎冥朝第三千二百六十七年,失踪多年的冥帝楚君昊回归,带着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妻子,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多年以后,曾经亲眼见证过那场婚礼的各界人士,说起来,还是津津乐道。 “龙炎帝大婚,居然没有拜天地,”老人捋着胡须,给儿孙们讲,“据说,龙炎帝说,天地孕万物却也不仁,他的这场婚礼便是逆了天的存在,他们拜的,是他唯一的神。” “龙炎帝的冥后,则来自于一个奇怪的异世,她婚礼的那天,黑衣红缘十二单的大袖礼衣,当场对着神盟誓:我愿意他成为我的丈夫,从今天开始,互相拥有,互相扶持…… ” 老人说到这里,有参加过大人婚礼的小孩子跟着念了出来:“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身归混沌泯灭于天地之间……” 从龙炎帝大婚以后,他的冥后所盟的誓言,言语朴实,却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至此以后,这一段誓言流传开来,无数的新人含着热泪在心中对信仰起誓,这样刻入灵魂的方式,最后完美的融合进冥界的婚俗,成为必不可少的仪式。 特勤处,某一个夜晚,向来寂静无声的灵犀琴忽然发出声响,短短的几个音符,似欢快又似带着无尽的悲哀,在人们心中响起, 整个城市尽半城的人感知到这个声音,心中都浮起了曾经付出过的一腔柔情,和曾经经历过的情伤,以及随风而逝,“却道天凉好个秋”的怅惘。 “秦部!”看着监视仪里,在透明密封柜里,就像是话画迹一般,从浓到淡,从实体到幻影,最终消散无踪的灵犀琴,齐桓睁大了眼睛,“会不会是她……” 灵犀消失已经近一年,特勤处动用了那方面的关系,追查到当初帮她通灵的胖子,一个人孤身入冥界,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不会,”秦永铭肯定的答复,“那晚的琴声大家都听见了,音符中并没有死亡的气息,这就说明,江小姐并没有什么危险。” “那,这琴怎么会消失?” “齐桓,别忘记了,这琴,对于所有人来说是琴,但是,对于某个人来说,是什么?”秦永铭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微眯了眼睛,神情凝伫在剩下的那个透明密封柜子上。 “是……”齐桓一拍大腿,“是监狱!”, 确实如此,灵犀琴涵养了岚月的魂魄,却也是禁锢她魂魄的所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她可留念的人,活着死了,醒着睡着,便也没有那么重要。 然而,虽然有着界面的隔阻,但楚君昊与灵犀的结合,却被禁锢琴中的灵魂感应到, 岚月醒来,灵魂不受界面的限制,与尚存与世的自己的另外魂魄融合,参商不见的诅咒破除,灵犀琴自然消失。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夫君,”绝顶的雪峰,一袭红衣的灵犀,一改往日的懵懂傲然而立, “那是自然,”楚君昊与她并肩而立,记得那晚,她说,最遗憾的,便是错过了好多好的风景, 而那些地方,她曾走过,在记忆中深藏,“要是……那时候,你在身边就好了,”灵犀说。 拥有了岚月的全部记忆,风风雨雨的走过,她遗憾地是,打动她心的那些美丽的地方,没有他。 “这好办,”楚君昊笑,揽过灵犀,吻着她的额头,“只要你记忆里有的地方,你要你想,我都陪你。” 第三百二十三章有意义的事情 这个世间有一种遗憾,便是,我想你的时候,你不在! 楚君昊揽过灵犀,温柔的吻上了她的额头,他微闭着双眼神识内放,在岚月和灵犀两世的记忆中探寻,从最近到久远,不设防般地,灵犀的思绪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宝贝……”神识游厉,不过一瞬,楚君昊暗自叹口气,将灵犀搂地更紧,错过的都已错过,现在他只想将她想要的都给她。 随着楚君昊的呢喃,;灵犀被他的催眠,缓缓闭上了眼睛,雪山之巅的画面从他轻触在灵犀脸颊的唇边开始变换,冰雪的世界隐去,四周的景观重组。 楚君昊放开灵犀,看着她入了那方世界,不大的小屋,收拾得简洁明快,淡蓝色小黄碎花的床上,穿着小黄鸡图案的灵犀,在裹着被子睡得并不安稳。 楚君昊稳了稳心神,抬步,就像进入画中一样,往那个世界走去,他一身白衣翩然,在进入那“画中”时,便已经配合着变成了现代的装束。 “起床了,”就像的每一个普普通通的情侣一样,楚君昊从门外走来,伸手去推睡得扭成一团的人,“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灵犀嘟囔着迷迷糊糊没有醒,反而把被子往头上捂,楚君昊笑,干脆把手伸进被子,去咯吱她。 灵犀被闹醒懵懂而带着一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有几秒钟的思维空白后,错愕:“楚,楚医生,你你你怎么在这里?”,虽然做过无数次嫁给楚医生的梦,但梦境照进现实,还是把她惊到。 “楚,医,生?”楚君昊挑了挑眉,想起新婚时她在他耳边娇羞的称呼,“叫夫君,” “夫……君?咳咳咳咳……”灵犀被呛到,这位是古装电视剧看多了,什么不好叫,让叫夫君? “不准叫老公,我不喜欢那个称呼,”楚君昊手指抚上她的眉眼,咬牙切齿地说,“你不会忘了,我们洞房花烛夜,你是怎么叫我的?或者,按照你们这里的风俗,叫爱人也行。” 洞房花烛夜?灵犀眼神都放空了,倾了一界的盛大婚礼,颠鸾倒凤精疲力尽的洞房花烛夜,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她确信,那不是另一场春梦,可是,一觉睡醒,却在公司那简单的宿舍里,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小傻,”楚君昊捏着她的小鼻子,“你不是说喜欢现代么?怎么,为夫满足你,你还不相信啊。” 我是好想好想和你就像普普通通的夫妻一样,在现世到老!灵犀眼睛一亮,忙问到:“你带我回来了?什么时候?是一直住这里还是两边住?” 还两边住?楚君昊摇头,你真当穿越两个界面是婆家和娘家啊,“昨晚,你睡着了,不是两边住,凡是你喜欢的地方,你想要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啊?用瞬移的吗?”灵犀眼中星星闪耀,嫁个神君就是这么牛逼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 “嗯,只要你想,就行。” “好啊好啊,我要给世界上叫的上名风景名胜打卡,”灵犀不停地点头,岚月的记忆浮上心头,“还有月亮上,对了,去月境,我哥哥还不知我们结婚了,还有天族,我带你去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还有韩思,哦就是人们常说的司命,还有大哥他是天帝……” 楚君昊:…… 灵犀搬着指头开始算,既然是哪里都可以,那自然是要把曾经没有他的地方,都去走一遍。 看着楚君昊无可奈何的眼神,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讪讪笑道:“呵呵呵,不可以吗?是不是,要求太多啊,呵呵呵,慢慢去也行,不急的,不是非要马上去,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听到这里,楚君昊心中酸楚,伸手一把把她拉过来按在怀中,不让她看到自己的悲伤,说出的话却是十足的埋怨:“我说小傻,你还有没有点自觉,我们是新婚啊?” “啊,新婚啊?”灵犀在他怀中蹭来蹭去,“新婚新婚,我知道啊,嘿嘿嘿。” “嘿嘿什么,都说**一刻值千金,按你们这里的说法,我这是带你度蜜月是?” “当然!”灵犀埋在他胸前,偷偷笑得合不拢嘴,“度蜜月度蜜月,哦,我刚刚忘记了,要去海边,度蜜月都海边的,还有森林小木屋,我最喜欢森林小木屋了,外面漫天大雪,屋子里燃着熊熊的壁炉……” “……然后呢?”终于想到有点靠谱的了,楚君昊慨叹,真不容易啊,不用满世界的去爬山涉水了,“熊熊的温暖的壁炉,”他继续启发道。 “壁炉前有厚厚的白色的长绒地毯,”灵犀憧憬。 “哦,长绒地毯肯定很软和,”楚君昊点头,深以为然,“躺在上面肯定很舒服……” “当然了,”灵犀说,“壁炉里的火光把地毯映成淡淡的橙粉,躺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的最舒服了,” “滚来滚去,”楚君昊眼神暗淡,咬牙切齿,“就只滚来滚去?” “嗯,还可以躺着看电视,刷手机,听音乐……”灵犀闭着眼,抱着楚君昊,在他怀中憧憬。 “都滚来滚去了你还给我看电视?”楚君昊声音低哑,“你还敢刷手机听音乐?”他一边说,一边把灵犀从怀中扯出来,“小傻,就算做梦你就不能做做有意义的梦吗?” “啊?有意义的梦?哈哈哈,”灵犀笑,“好好,那你说我在那里支个小桌子做作业好不?不过我都毕业不用考试了还做什么作业?要不看,可是看什么书呢?看什么书才算是有意义呢……” “小混蛋,都这样了,你还看书?”楚君昊摇着闭眼赖唧唧的灵犀,“睁开眼睛,别睡了……” “这不你问嘛,我就顺着你说……怎么这么热!”左半边身子传来了暖意,灵犀睁开眼,惊地张大了嘴,“这是,这是……” 在她面前的,哪里还是自己那个温馨可爱小清新的宿舍?粗糙整齐的圆木墙壁,窗外是银装素裹的世界,木屋里,烛光红酒鲜花,满满的北欧风情。 在她身体的左边,就是一个大大的壁炉,壁炉里燃着熊熊的火焰,耳边隐约可听到木材燃烧的劈啪声音,鼻端里满是松枝的香气。 在她身外的世界,便是与她想象的一般…… 第三百二十四章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什么样的地方就什么地方, “……!!!”这就是嫁给神君的福利?灵犀狂喜,“你能带我去到我想去的地方?” “当然,我说过,只要你想。”楚君昊点头,眉目英俊地让人心跳得快要出来。 “你……”灵犀指着他:“你怎么没有穿衣服……”楚君昊赤祼着上半身,火光的映衬下肌肉亭匀,身材健壮修美。 “咕嘟……”灵犀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喃喃地道:“不是说要做有意义的事情吗?” “当然,”楚君昊笑,“我们现在就来做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的事情,自然是一做再做,做了又做, 在壁炉小木屋里热烈以后,灵犀开始作妖,谁让她嫁了一个自带瞬息移动功能的夫君,苦了两世,还不允许嘚瑟一下么。 而楚君昊,只要是做“有意义的事情”,那便是灵犀指哪儿就去哪儿,海边、沙滩上、树林里、电影院、汽车上、马背上……咳咳咳,他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么多的想法。 有意义的事情配上有情调的环境,灵犀得寸进尺,居然玩起你追我追我,追到就给你嘿嘿嘿…… 两人一路闹腾,月境、蚀焚山谷、山谷那根柱子顶端、赤槿大陆、甚至是天宫的宫殿,软绵绵棉花糖一样的云朵…… 开始是假跑真追,后来,灵犀吃不住,变成了真跑真追,可是,就像那个翻筋斗云的孙猴子一般,无论她怎么跑,都翻不出楚不要脸死缠烂打耐心超好耐力体力超好如来佛祖君昊同学的手掌心。 “夫君……”灵犀闭着眼睛,就连说话都没有了力气,要不是楚君昊一直在给她输送灵气,估计早就昏死过去,“我算是知道了,我是怎么死的……” “哦,”楚君昊声音淡淡,身体却是继续激动,“开心死的?” “!!!”不要脸啊,灵犀就算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但也不妨碍她脸红,“我是……哎,”她惆怅虚弱又无奈,看起来可怜到极点:“来日方长,夫君,给条活路,求求你了啊” “嗤……”楚君昊低笑一声,知道她确实已经累到了极点,便也允了暂时放她一条活路。 看着陷在被子里熟睡的灵犀,楚君昊眼神久久不曾移开,深邃的眼眸晶莹闪烁,半晌,理了理衣襟走下床来。 随着他的离开,在他身后,窗外明媚的蓝天白云青翠的茶山以及现代北欧风格的卧室变了样子。 灵犀躺着的床首先变回原型,依旧是雕刻精巧的中国风拔步床,床幔低垂,将床上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一步一步,楚君昊的身后,原木色的地板也变成了黑灰色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四周自然风光退去,由黑白两色为基调的宫殿显露出来。 这里,是冥帝的寝殿,他和灵犀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这段时间,他在获取灵犀脑海中各种幻想的画面后,用无上的法力与幻术,模拟出一场一场的逼真的环境,他说过,只要她要,他就会给。 楚君昊走到门口站定,模拟的幻象消失,宫殿恢复原样的样子,袍袖轻挥撤去结界,门口肃立的两名黑衣使者露了身形。 “请冥帝大人信守承诺,”黑衣人对着楚君昊行礼,声音恭敬却又冷漠。 “我楚君昊的为人如何,还无需你们来置疑,”楚君昊冷冷道,“约定的时间未到便来此守候,莫不是还拍我跑了不曾,” “冥帝大人误会了,”另一名黑衣人说话客气了些,“我是奉上峰的命令,前来问询,请您给个准信,我们那边好做好准备,若是,若是期限到了,您的冥后尚未、尚未……” “放肆!”楚君昊勃然大怒,“孤的冥后是尔等能够议论的?还是说,你们这是在置疑孤?” “……”黑衣人后退了半步,稳了稳心神,“冥帝大人息怒,非是我们兄弟为难大人您,我们也是按上峰命令行事,您给个准信我们也好回话。” “什么回话不回话,若是我要反悔,九天十地四海八荒,难道你们还能找着我不成?”楚君昊冷笑, 现在的他,自己本身的法力加上御天龙筋锁遗留的法力,就凭那几个负责监管的老家伙,真要逃,他们也拦不住的。 “呵呵,您不会,不会的,”矮个一点的黑衣人显然要圆滑一些,“冥帝大人您一言九鼎,我们上峰这也不是让我们兄弟来走个过场,您给个准信就行了,我们还拿着回去交差就行了,不过我们也是白提醒一声,您的子嗣一旦进入冥后的肚子,上天是会有感应的,冥帝大人您这也新婚快一个月了,冥后还没有动静,该不会是……我们主要是为您着想……” “回去给你们上司说,既然是我自愿的,你们也别催,到时候我自会按着先前说好的办,”楚君昊掩住殿门,声音转冷:“要是真把人逼急了,孤也不妨做一回失信的小人。” 送走黑衣人,楚君昊关上殿门,重新设置了结界,往雕花大床走去,人尚未走到,床幔拂开,脸色煞白的灵犀坐起,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我知道,”她喃喃地说,“我就知道,那些都不是真实的,是幻象,”, 这段时间以来,可以说她曾经梦想的期盼的都经历过了,而所有的环境色香味手感等等都和真的身临其境没有两样,但是,也许是太过美好,美好的让她就觉得不真实。 “我没想要骗过你,”楚君昊一愣,随即苦笑,“我只不过……” “我知道,”灵犀拉着他的衣襟,把脑袋靠在他的腿上,“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说过,只要我要,只要你有,你就给……” 楚君昊心中难过,转身在床沿坐了,把她揽入怀中,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长长叹了口气,久久不语。 “刚刚说的我也听见,”灵犀声音哽咽,“不是说好的天长地久么?你答应了他们什么?你要去哪里?” “犀儿,我……”楚君昊迟疑,不知该如何说起, “不过我告诉你,”灵犀打断他,“这一回,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不会和你分开,你生我生,你死我死,那些找你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龙凤胎 灵犀一双明眸在楚君昊身上流转,委委屈屈的抓着他的衣襟,怕他忽然就消失,怕得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不要丢我一个人……”她软软的求,“我是真的真的怕了啊。”在那些未知未来的日子,那些一心寻找的苦不堪言的日子,谁愿意再去过一次? “……”楚君昊心中一痛,伸臂把她抱住,长长叹了口气,半晌,哽咽道:“不会,怎么会丢你一个人,我,我即便是……也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绝对不会让你再颠沛流离。” “什么即便是!”灵犀不依,“什么是安排好一切,你这是什么意思,经历了那么多,诅咒都破除了,你就算还有事,没有问题,带上我啊,你去哪里我去哪里,想甩我啊,没门儿!” 从还是岚月的那一世,除了年少初相遇她还不知世事时,当长大以后,她便明白,御天的肩上,肩负着怎样的责任。 而后来,转世成为楚君昊后,一界的安危又成了他的负担,哎,怎么自己的男人偏偏就不能像人家一样,哪怕天天平凡的下班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也比整天腥风血雨动不动就生离死别的好啊。 “会长啤酒肚的,”楚君昊冷冷地说。 “啊?”灵犀眨了眨眼,一时没有弄明白他什么意思。 “天天下班就躺沙发上看电视,是会长啤酒肚的,”楚君昊淡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是不会喜欢中年油腻大叔的?” “嘎……”灵犀一时迷茫,睁大眼睛看着他,纤细的手指颤巍巍:“你,你会读心术?”不会的话,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区区不才,略懂一二,”楚君昊敛了眉眼,淡笑,“娘子今天想怎么玩儿?为夫定当包你满意。” “你不是会读心么?”灵犀有些生气,知道他把话题岔开“那你不会自己看我到底想在哪里玩儿啊。” “哦,娘子不好意思说啊,”楚君昊点头,正色,“那,按你们的说法,我们就在床上一日游,如何?” 江灵犀:……你这么流氓,到底御天知道么? 她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冥帝空旷的寝殿分成了好几个区域,自己所处的内室,与前面用雕花的木门隔开,前面挡着屏风,屏风上美人巧笑倩兮,也不知画的是岚月还是自己。 “我,想问个问题,”灵犀闭了闭眼睛,缓缓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是,”楚君昊注视着她的神色,回答得干脆, “那些都是你的幻术,和真实的感受一样的幻术?” “是,” “那,既然是这样,”灵犀把他推开了一点,脸色沉寂了下来,“幻境中的一切,是你我吗?” “当然是的,”楚君昊挑眉,难道你会以为那只是两个幻影不成?“周遭的环境能变,可是,不变的是你我。”他说。 “那,”灵犀尚未言语,脸色一下子通红,想到幻境中一直以来心底的疑惑,终究问了出来,“那,你,为何……你是拿我练功呢,还是只想和我419?” 每一次的激情,楚君昊都没有做到最后,灵犀虽然尚未经世事,但毕竟是现代的女孩儿,生理卫生课也是学过的,联系起曾经看过的和文字,莫不是他在拿自己修行。 楚君昊凝眉,被灵犀发现到没有什么,可是真不知道她脑袋想的到底歪到哪里去了,“练功?练什么功?”他伸手掐着她的脸颊,皱眉:“你听谁说的这是练功?” “书上说的,”灵犀低声,“好多书上都说了,有什么双修,” “双修!!!”楚君昊哭笑不得,原来是这个啊, “不是,”他放开她的脸颊,正色道:“灵犀你听我说,”他指了指了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无论是前世的御天还是现在的楚君昊,这里,从来便只有你一人,平生唯一的愿望,便是与你相守,直到身死道消。” “那,”灵犀喃喃,“或者,你不想要孩子?” “不,我想要!”楚君昊急,“谁说我不想要,我想要儿女双全,我想要亲眼看着他们平平安安地长大,那是你我的结晶,即便是以后……你也不会孤单。” “孤单,”灵犀不解,不管以后生命还有多长,两人能在一起,怎么会孤单? “放心,”楚君昊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神清明笃定,“你要的,我总会给你!” 这一次,没有那些或浪漫或奇幻的场景,就是实实在在的冥帝寝宫的雕花大床上,楚君昊放下床幔,毫无保留。 **苦短,楚君昊看着边上沉沉昏睡的灵犀,从床头拿出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晶莹闪烁的,正是御天的护心龙鳞。 他伸手在灵犀心口抚过,护心龙鳞在她胸前隐去,光华流转过后,只是胸前最隐秘处,多了一点银色。 这一次,楚君昊施了重手又加了几道禁制,彻底让灵犀沉睡过去,估计是岚月的魂魄渐渐回归,先前算错,没有想到她会醒来。 整衣梳洗,他让侍从给他换上了长袍深衣,接过托盘里的衣物,亲自捧了往殿外走去。 老冥帝的宫中,楚君昊恭恭敬敬的跪下,双手高举托盘,里面的十二章冕服,黑红相间:“儿子前来拜别,望二老,珍重!” 老冥后掩面哀声哭泣,就连他的父亲也红了眼眶,伸手亲自接过楚君昊手中的托盘,长声叹气,“就不能,不走吗?” “父亲,”楚君昊知道父母的不舍,劝道:“请恕儿子不孝,我走后,上帝自会安排机缘,当不至于让我冥界无主,今后,还请父王母后忘了儿子,弟弟们必定会好好统领冥界,也会带儿子尽孝。” “你不会有弟弟的,”老冥王叹气,“我倒是希望我的孙儿能接过我冥界的重任,” “不!”楚君昊紧张,“我希望的我的儿子和女儿,不要再和我们这一界有牵连,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快乐就好。” “儿子和女儿?”冥后颤抖着声音,抽泣着低低问,“她有了?” “嗯,“楚君昊点头,“儿子用神识探过,灵犀已经怀有身孕,胎为双生,一阴一阳,正是龙凤胎。” 第三百二十六章我是疯了吗 好累啊,浑身软软地没有力气,江灵犀闭着眼睛大大地打了个呵欠,眼皮上感觉到阳光的灿烂,暖洋洋的有些晃眼睛。 她转身,以往每每这时候,都会有温暖的怀抱转了过来,为她挡住光线,听着他胸膛有力的跳动,鼻间萦绕他的体香,还有轻轻为她顺着后背的大手…… 可是,什么也没有!!! 只不过几秒,灵犀睁开了眼,简洁的天花板,白色的线条,浅绿花纹的墙纸,这一切她很熟悉,那是她的卧室。 江灵犀:……怎么又换了地方啊,这一回我可没有想要回去啊,卧室门半掩着,门外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有碗筷放到桌上的声音。 灵犀微微眯了眯眼,想起了很久以前,楚君昊一半的虚影化作医生时,两人同住一屋檐下却不能相认的事情。 “灵犀,醒了吗?”客厅里传来女子的声音,“醒了就起来吃饭了,” 江灵犀:……,孟瑶?怎么会是孟瑶的声音?与楚君昊成亲后,虽然在幻境中经历了无数的场景,可每一个场景里面,除了他们,都没有第三个人。 灵犀疑惑,搞什么名堂,难不成你想变成孟瑶玩儿姐妹情?她又伸了个懒腰,觉得腰间有些酸痛,悄悄揭开被子看了看,还好,穿得整整齐齐地自己常穿的家常粉色睡衣,身上也清清爽爽。 下床走到门口,灵犀懒懒地靠在门口,看着孟瑶依旧是买的早点,正在往桌上摆,“还不快来吃,一会儿还有事呢,”说完,她摇了摇头,有些不甘,“这什么工作啊,还带当老妈子的。” “孟瑶?”江灵犀愣怔,从神态语气,怎么也不会是别人假扮啊, “……你睡迷糊了,”孟瑶没好气,“下周就该你买早点了,这周姑奶奶忍你了,快来吃。” 哎,齐老大,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姐姐觉得自己的演技还行啊,加鸡腿啊加鸡腿!孟瑶一边卖力的演着,一边腹诽。 “……”又四周看了看,灵犀撑着门框的手臂发软,感觉一阵头晕,“这,这是在哪里?” “MMD,你真睡迷糊了,”孟瑶往端起一杯牛奶喝了一口,不可置信地看着灵犀,“你梦到什么了?不就是睡一觉吗?怎么起来像是丢了魂儿啊,”睁着眼睛说瞎话,灵犀可不是丢了魂儿吗? “不对,”灵犀脸色煞白,那些怎么会是幻觉呢,怎么会是梦呢?“楚君昊呢?” “噗……”孟瑶将杯子顿在桌上,“楚,楚君昊?楚医生?”她挑眉,夸张的惊呼:“你梦到楚医生了?哈哈哈哈,灵犀,你还不承认你喜欢楚医生,难不成昨晚做梦梦到他了?” “来来来,”孟瑶八卦的拍了拍身边,“来给姐姐讲讲,梦到楚医生什么了,哇哈哈哈,不会是他喜欢你……”他岂止是喜欢,你就是他的命! 梦到什么了?灵犀心里冷到冰点,我梦到和他洞房花烛了,不对,呸呸呸,不是梦,怎么会是梦呢,明明就是真的和他成亲了,在冥界,天地为证,我们是夫妻了。 “我,我怎么在这里?”想到一种可能,灵犀声音干涩,“楚君昊现在在哪里?” “这里是公司的宿舍啊,”孟瑶憋憋嘴,有些不想和睡迷糊的人说话的样子,“楚医生调回他的研究所去了啊,昨晚不是刚刚给他践行了吗?对了,你还喝了好多的酒,是不是还没有醒啊,这可怎么行,今天,齐老大说还要让我带你到新单位的去报道呢。” 听着孟瑶的絮絮叨叨,灵犀脑海中一片空白,在冥界那些清晰的记忆,和孟瑶口中所说的那些她一点都没有印象的事情,让她思维混乱。 若是相信自己的记忆,可周围的人都说那只手你在做梦,难道是自己疯了? 灵犀没有回话,默然转身往洗手间走去,伸手摸着镜中的自己,容颜依旧,皮肤白皙,依旧是当初的样子。 “快点,你还吃不吃啊,”孟瑶在外面催促,“第一天就迟到,你就等着挨骂。” 楚君昊,你就这样又把我送走了么?灵犀苦笑,疯就疯了,你真的逼我至此,就不怕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后悔吗? “孟瑶,”灵犀整肃了心情,从里面出来,认真地说,“我要辞职。” “你说什么?”孟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我们公司待遇那么好,你辞职?为什么啊?工资少吗?包吃包住勉强够用啊……” “不是这样原因,”灵犀摇了摇头,齐桓和楚君昊,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是怎样在现代遇到齐桓,又是怎样进的公司,甚至当时被蛊虫攻击的恐怖也记得一清二楚。 她记得那次在鼓楼上,与楚君昊无论怎样也走不近的重逢,甚至,她依稀还能感觉到手腕被烧灼的痛楚,这一切,怎么会不存在呢?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孟瑶,生活从来都不是彩排,难道已经经历过的东西,还能像游戏一样回档重来? “我不想在你们公司做了,”灵犀淡笑,“当时签合同,主要是因为,因为他,现在他不在了,我想做回我的本行。” “本行?”孟瑶更是不解:“你知道现在学钢琴的烂大街吗?又不是成名成家的,你准备做什么啊,还是我们公司好啊,起码稳定啊,” “不用劝了,”灵犀划开手机APP,果不其然,银行卡里巨额到足以够她一生花用的钱财,从哪里来的,“我不想工作,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一段时间啊,”孟瑶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还以为你……是不舒服吗?如果是身体原因,我可以帮你申请病假啊,我们公司很人性化的,不会因为病假就开除人的。”只要你不乱跑出我们的视线,怎么样都行! “算是,”灵犀笑,“我确实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想辞职的。” “身体不舒服!”孟瑶紧张了起来,“我这就给齐老大电话,让他来看看,” 我身体不舒服,你叫齐老大做什么?灵犀皱眉,齐桓又不是医生,难道用他的道术能治病,再说自己也没有病啊,有的话,最多也是相思病。 “不用了,我真的想自己呆着,”灵犀冷了脸,“难不你们还要软禁我?那可是犯法的,” “不会不会的,”孟瑶看到她生气,连忙解释,“这不大家同事一场,总觉得莫名其妙的就辞职了多可惜的,要不这样,我告诉我们齐老大,你休息段时间再回来,有事随时联系。” “好,”灵犀长叹一口气,记忆断断续续,可无论怎样,她都不想再和齐桓他们有什么纠缠。 第三百二十七章举目无亲 看着灵犀随便收拾了几样衣服就拎着出了门,孟瑶知道自己留不住她,赶紧给齐桓打了电话, “老大,灵犀好像记起了什么,她闹着要走,” “什么要走?她现在可是个孕妇,虽然姓楚的不知给她吃了什么,在生之前都不会有感觉,但是总是有危险的”齐桓电话那头声音拔高,“我让你守着她,你给我说她要走?” “我留不住她啊总不能软禁人家啊”孟瑶满头是汗,“还有,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的记忆还在,跟本不像是忘记了的样子。” “瞎说,什么记忆还在,”齐桓没好气的说:“江灵犀只是个凡胎,且不说楚君昊是给她清洗了记忆才送来的,就是我们的息箬花粉,你看见哪个凡人吸了记忆被是随我们捏造的?” “是真的么,不信你自己找她说话,”孟瑶不服,“今天早上,我看见她在洗脸台前,一直在摸她的肚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真的以为她摸到肚子里的宝宝了。” “摸到个屁,他们才成亲几天?”齐桓骂,“楚君昊不是说了吗,在孩子出生之前,她不会有任何反应,生了以后,自会有人来接走,到时候再给她闻息箬花粉,她连自己做了母亲这回事都不会有记忆的。” “……”孟瑶沉默,半天,才恨恨地说:“你们男人真狠!” 独自离开了特勤处,灵犀这一回没有吝惜金钱,卡里那巨额的数字,用了便用了,想来便是楚君昊给她准备的。 这几天渐渐想得明白,如果她还是原来那个灵犀,不要说特勤处的息箬花粉了,就是楚君昊当初催眠,也让她失去了那段记忆。 但是,他们千算万算,偏偏没有算到,现在的灵犀,已经融合了岚月的记忆,记忆中当日带着些许她的法力,也正因为这样,为了让她忘记的那些手段,都几乎无效。 她租了一小套公寓,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市里最好的妇产医院,看了那么多生孩子的资料,她想,哪怕是一个人,拼尽全力也不会让肚子里的孩子有事。 “恭喜恭喜,你肚子里的,是两个小宝宝哦,”妇产科是医生听了胎心,笑着道喜,“可是怎么肚子这么小,还没有出怀?去打个四维彩超,建档看看。” “哦,好的,”灵犀第一次知道肚子里居然怀着两个孩子,还是有些吃惊,算起来回到现代也已经四个多月,可是除了整天迷迷糊糊有些贪睡以外,基本没有什么反应。 吃得香睡得香,腰身依旧窈窕,一点都不像个孕妇。 捏着刚刚建好的档案,她坐到走廊排队,看着被丈夫们陪着来的孕妇们,一片漠然。 “三十七号,江灵犀。”护士开始喊号,她拿着档案进去。 “十七周了?”负责彩超的医生皱眉看着档案,又看着躺在那里,小腹平平坦坦,身材依旧像个姑娘般的灵犀,若不是刚上一个医生她和熟悉绝对不会误诊,单从肉眼看,简直就不像个孕妇。 “嗯,”灵犀点点头,心里涌起一些不妥,自学了好些生宝宝的知识,怀着满是期待的心情,很想看看肚子里孩子的样子,特别是今天听说是两个,更是想马上就看到彩超结果。 医生还是按部就班地开始检查,彩色的屏幕上,灵犀肚子里的东西渐渐成了影像,她眨了眨眼,推着近视眼镜几乎趴到了屏幕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医生低声喃喃,屏幕上根本就找不到胎儿的图案,本该是孩子影像的地方,是两团纠缠在一起的长条形状的金色物体。 医生不动声色的关掉了设备,来个全部重启,又让灵犀暂时在另外一间诊室等候,另外叫了个孕妇来看,来确定仪器正常。 “你的丈夫呢?”几名医生护士围着灵犀,用听诊器听胎心,妥妥的两个胎儿的胎心没有错啊,可是怎么彩超偏偏照不出图像呢:“通知你丈夫,让他马上到医院来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医生?”灵犀焦急,不管心里做好了怎样独立的准备,但是毕竟生孩子的大事,她可是把全部的信心建立在现代强大的医疗技术上的。 “通知你的丈夫,”医生坚持,“有些情况,我们要和他确认一下。” “可是,……”灵犀心头痛楚,“我丈夫,他,他来不了。” 看着一脸胶原蛋白,嫩生生样子的女子,医生们彼此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些计较:“你的情况,有点特殊,为了你和孩子的安全,我们必须和你的家人谈,”说医生指着病例档案那一栏,“这里,家属的联系方式,你还没有填。” 家属?灵犀涩然,在这个世上她举目无亲,哪里来的家属。 “我没有家属,”她咬了咬牙,“一切的后果我来承担。” “承担?”医生们有些生气了,这样决然一生的孕妇虽然少见,可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结合灵犀的外貌,大家一致有个猜测,这姑娘八成是被那个渣男骗了。 “姑娘,你好好想想,生孩子不是简单的事情,”医生们有些同情,更多的是怒其不争,但仍旧耐心的劝:“比如真的到了紧要的关头,保孩子还是保大人,到时候,谁来给你签字。” “我自己签,”灵犀说,“放心,我一会儿就去存一笔钱到你们医院,生孩子的时候保小孩,出了事情不需要你们负责,这些我都可以自己做好准备。” 听她说得如此的坚决,医生们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疑,好心地给她倒了水,苦口婆心的劝,“姑娘,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儿,就算你不想给人添麻烦,到了关键时刻,你一个人根本决定不了事情,别人更无法给你决断,而且,你现在身体有些状况,我们必须和孩子的父亲谈,或者和你的亲人谈,我们多问一句,你结婚了吗?准生证怎么没有呢?” “结了!当然结了,”灵犀连忙申辩,差一点就连“拜天地”这几个字都要出来了,可听到“准生证”几个字,顿时哑口无言,只想着哪怕一个人也要好好的生下孩子,可确没有想到,在现代社会,她的身份来说,自己还是个没有结婚的姑娘! 原来这世界也有钱办不了的事情,想到“钱”字,灵犀叹气,深深感觉,若是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情。 “准生证……”灵犀迟疑着,脑袋转得飞快,“我这就去办,孩子们的父亲,在外……国,一时半会儿回来不了。” “……”医生们恍然大悟,看来,这又是一个不知自爱的姑娘,看来真的是被人骗了,摇了摇头,医生冷了神色,坚持要灵犀叫来家里人,或者提供相关的正常手续,否则,像这样的正规大医院,根本无法给她提供生育服务。 第三百二十八章我跟他走 “要不,姑娘,你到走廊去好好想想,”灵犀一直沉默不语,医生话已至此,也不好多劝,“其实,你的影像有点问题,你的家属不来,我们无法告诉你检查结果,” “有什么问题,”灵犀抿了抿唇,很是紧张:“孩子是我的,我有权利知道,” “……”医生摇了摇头,叹口气,把四维彩超的结果报告递给了她,“图像不稳定,查不到原因,要确定胎儿是否有问题,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的家属签字同意,做羊水穿刺检查,” “那我签,”灵犀不解:“难道我不能为我自己做主?” “不能!”医生遗憾的摇头,“按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除非你提供无亲属证明……” “谁说她没有亲属?”诊断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的身影从堆在门口看热闹的一堆孕妇中挤了进来。 “医生您好,”齐桓拿出证件在医生面前打开,“我是特勤处的,江灵犀是我的下属,她爱人在执行秘密任务,委托我们照顾她,” 医生接过齐桓的证件,翻来覆去的看,随口问道:“林明诚最近好吗?” “林医生?”齐桓挑眉,“哈哈哈,她不是回你们医院了吗?我记得是上个月,说是请她回来讲课什么的。” 医生看了眼齐桓,笑着把证件还给他,提醒:“虽然你是我的病人的领导,但不是她的直系亲属,没有资格决定她生死。” “不需要,”齐桓走过去,伸手去扶灵犀,“我带她回去就行了,我们那里比你们这里条件可好多了,哦,对了,那边已经通知你们院长了,林医生我也带回去了…,拜拜,” “我不去,”灵犀没有动,轻轻挣开, 开玩笑,猪都知道特勤处有全国最好的设备和医生,可自己怀的是谁的种,她心里没有点数吗? 想起当初他们拿楚君昊的血当灭虫剂撒,难不成还要带着孩子回去给他们做研究对象吗? “你必须回去!”齐桓严肃了起来,“我答应过他……” “你答应过什么?”本来就半敞开的门,带着墨镜的男人踱了进来,平稳的声音接过了齐桓的话,“这位先生,请你放开我的妻子。” 医生:!!! 江灵犀:…… “你是谁?”齐桓挑眉,面前这个人他确定不认识,更不是楚君昊,“跑来冒充。” “冒充,?”温文儒雅清俊挺拔的男人不徐不急走了过来,取下墨镜,对着医生温柔的笑:“医生,我是韩思,” “哇……韩思……韩老师……韩教授,哇哇哇……”走廊上、诊疗室里传来迷妹们一声声的尖叫,听见“韩思“两个字,就连孕妇都往这边挤,可是被守在门外的保镖拦住,一时间,闪光灯此起彼伏,大家都拿出手机开拍。 韩思,北大最年轻的中文教授,在中央电视台诗词大会做了几次评委老师被大众熟悉,后来,玩票儿性质的拍摄了几部仙侠古装剧,其绝世的风姿,很多人都说他的本色出演,现在正是度娘搜索排前的“古装第一美男” 这位韩老师是难得的颜值与才华并重的人,虽然常常是一身裁剪得体的高定西服,可任是谁看到,都会浮现出诸如面如冠玉、玉树临风、英挺清俊、气质卓然等等字眼,明明是一丝不苟的现代装扮,偏偏是浓浓的书卷气和翩翩浊世佳公子。 韩思优雅的扬了扬手,迷妹们如被催眠一样安静了下来,他对着医生微微颔首:“医生,谢谢您对我妻子的关心,” 妻子?!!!迷妹们听到这个敏感的词语,静默了几秒钟,夹杂着失望和兴奋开始喧闹。 “你知道,我这种身份,不方便公开的我私人生活,”韩思走过去,从背后抱着灵犀,把她从椅子上提起来:“所以,我的妻子不填我的名字,就是怕给我添麻烦。” “小姐姐,乖乖跟老公回去,家里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说到这里,他伸手刮了下灵犀的鼻子,“你要不听话,可是要被雷劈的哦。” 灵犀眼中闪过光泽,眼神从陌生到怀疑到迟疑到肯定,终于“嗤”笑了一声,“好,跟你回去。” “等等!你谁呀?”齐桓被两个人的互动弄了个莫名其妙,灵犀的背景他清楚的很,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男人敢给楚君昊刷绿漆? “齐桓是,”韩思到是一直没失了风度,还伸手和他握手,“谢谢你对我们灵犀的照顾,据我所知,她已经辞职了,以后就不劳您费心了。” “哪里冒出来的傻逼,”齐桓没有去和他握手,转头看着灵犀,皱眉:“你认识他?不要告诉我这是你新勾搭的男人,哦,对了,你根本就没有去婚姻登记,哪里来的丈夫?过来,跟我走!” “……额,”灵犀咬唇,站到韩思这边:“老大,抱歉哈……我跟他走!” 韩思半抱半搂着灵犀出了医院,在他身后,保镖们紧紧跟着齐桓,不让他上去抢人。 “喂,江灵犀!”齐桓追到门口,终于失去耐心吼了出来,“你不要命了,跟个陌生人跑,你就是不要命可还要孩子的命不?!” 听到齐桓的声音,韩思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怀中的灵犀,挑眉,“信我不?” “信!”灵犀点点头,毫不迟疑 “岚月,”韩思眼中泛起一丝潮意,“你终于回来了……” “岚月?”齐桓皱眉,当明白那两个字的意思以后,脸色凝重起来,“江灵犀,你就算有了那个人的记忆,但你的身体承受不起,就本质来说,你还是你,别以为你会有什么上天入地的本事,那个神仙不是你!” “韩思?你是谁,你是她什么人?”齐桓几步上前,推了韩思一把,“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个凡人,不是你的仙友,而且她还怀了孕,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龙胎’,你就这样带着她走,是想害死她还是想一尸三命啊?” “一尸三命?”韩思皱眉,看着灵犀,“怀的两个?” “……”灵犀摇摇头,“我也不确定,可能是,” 韩思黑了脸,一拳打在车门上:“混蛋御天,自己不想活他还不想要你活啊!” 第三百二十九章保命的药丸 听到“御天”两个字,齐桓楞了,关于这几个名字的故事,那根本就是古远的传说,来人口口声声说的是“御天”,那是不是就是说…… “喂,你究竟是谁,”齐桓皱眉,“我不管你是谁,说的又是谁,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楚君昊的,我受人家委托,要全权保证他们母子平安的。” “你凭什么保证?”韩思挑眉,依旧是慢条斯理的,“就凭你们那些自以为科学的破烂玩意儿?你们所谓的科学,呵呵,远的不说,就是最简单的,筋脉的运行实际存在,你们的仪器能测出来吗?” “……所以啊,”齐桓辨到,“她更要跟我回去,我带了楚君昊的药,每天一粒,能确保她安全生产。” 药!说到这里,灵犀捏了捏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药瓶,小小的瓶子里药丸不多,可是一接触就知道,这是楚君昊的东西。 韩思从她手上拿过药瓶,打开看了一眼,皱眉,又倒出一粒,托在掌心,双眸微微闭,当感应到那是什么时,脸色微变。 他抬眼,和齐桓对视,一语不发眼中却带着深意,齐桓神情肃然,又有些沮丧,淡淡地苦笑,缓缓的点了下头。 江灵犀:“……”你们在做什么,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到底打什么哑迷。 “有什么不妥吗?”她看着韩思手中的药丸,皱眉问。 “……没有,”韩思咬肌动了动,带着些咬牙切齿,“没有什么不妥,这药里有着浓厚的灵气,还有……反正是现在唯一能保你母子平安的药物,好好拿着,别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哦,”灵犀松了一口气,当然要好好拿着,不要说是给自己炼的药,就是楚君昊给的,又有那么浓厚的他的味道,她都要好好的拿着啊。 “这药总共是五百三十七丸,以十粒为一瓶,”齐桓缓缓地说,声音低沉:“根据你怀孕的时间,按着顺序吃。” 灵犀听了,这才知道,瓶子上,那刚柔并济字里金生的大写的“壹”字是什么意思。 “是要按顺序吃吗?”她问,“这一瓶只有十粒?” “嗯,这药需要冷藏,其他的我没有带来,在你生孩子前的二百多粒是按着顺序吃,等孩子生了,后面的就不需要那么严格了,每天一粒,直到……直到吃完,也就没有了。” 韩思眉头跳动了一下,“给我,我会保存妥当的。” “嗯,”灵犀点头,“需要什么设备仪器来保存,我会去买的,药就我自己保存,不劳老大费心了,” “……不行,我答应过老楚,要保证你的安全,”齐桓摇头,“既然保证了,我就不能让你出了我的视线,这段时间我都不出外勤了,跟我回去,处里有你的寝室啊,我可以申请把相邻的几个调给你,打通,做婴儿房。” “谢谢,”灵犀摇头,站到了靠近韩思一些,想了一下,还是说真话,“我绝对绝对不会跟你回去,因为我不想我和孩子成为你们的研究对象!” 韩思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他打开车门,把灵犀弄上车,有扣好了安全带,复又关上车门,拍了齐桓一下,示意他走远一点。 “那药你必须全部交给我,”两个男人走开了一些,在确定灵犀听不到他们的对话时,韩思说,“我知道那是什么做成的,” “你别告诉她,最好把嘴给我闭严。”齐桓冷哼一声,“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当年天族的哪位仙人,不管你什么仙人神人,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你们那个时代,在这里,由不得你们说了算,我的任务是保护好灵犀。” “保护好?”韩思挑眉,“你以为就单单凭这个药丸就能保证她真的平安吗?你可知龙胎的孕育需要多少的灵气和机缘?更何况,她是你们凡人之体,若是没有仙法护身,能承受胎儿的动静,能供给胎儿的汲取吗?一个就会要了她的命,更不要是说是两个。” “所以啊,这不,楚君昊这个魂淡,不是把自己都当做养料给了她们母子了吗?” 韩思闭了闭眼,咬得腮帮鼓动,抬眸,看向远方:“他确实魂淡!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臭脾气,什么事情都为她打算好,就算自己身死道消,也不愿她受到一点损害,可是他想过没有,这丫头对他……算了,你们凡人懂什么,一句话,我要带她走,药丸你必须给我,我们不去你的实验室!” “……我们保证不拿她母子做实验,”齐桓力争,“但是那里有最好的设备和医生。” “这些我都为她准备好了,不劳你费心,”韩思冷冷一笑,说,“而且,我的医生护士都签订了保密协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会说出去,更不会作记载,她必须时时刻刻都在我的严密保护下,不过,看着你这么上心的份上,如果不放心,你可以随时来看她。” “好,”齐桓无奈,点点头,韩思都退一步了,他也只好让步,“药我亲自回去拿,在哪里汇合?” “明天下午五点,我的私人机场,等你。” “好,” “你和他说些什么?”灵犀看着绑安全带准备发动汽车的韩思,问,“不会是把我卖了?” “会吗?”韩思停下动作,转身,认真的打量着灵犀,“嗯,没有她漂亮,而且,一看就傻呼呼的,不是魂魄已经回归了吗?怎么还是这样,仙力,恢复了几成?” “……”灵犀默然,“我不是她,现在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有了她的全部记忆,但你说的什么仙法什么的,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哦,是他们说的没有觉醒吗?” 说完她看着自己的指间,对着韩思的脸比划,韩思一愣,条件反射的躲了一下, “看,真没有,要不你估计要被雷劈了,”灵犀无奈地说,“不过,我还是要问你,到底是谁派你来是,目的是什么?不过我告诉你啊,如果你是打我的主意到还是没有什么关系,要是打我肚子里孩子的主意,呵呵,试试!” “试试就试试,”韩思狠狠瞪了她一眼,“都是凡人了,还这么拽哦,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真不是谁派来的,也不是要抢你什么,他的龙种,那是天地间最大的造化,只有他的机缘,我又怎么敢逆天呢?” “我来,是找你了一段姻缘的,”韩思顿了顿,把视线移开,看着前面,悠悠地道。 第三百三十章怀疑 灵犀抬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韩思,好半晌,声音涩然: “姻缘?如果我没有记错,属于你我的时代早已经不存在,而严格说来,我只是现在的灵犀,岚月、岚晟还有司命,对于我来说,那些只是记忆深处的影像,就像,就像你看过的一场电影,虽然也在人家的故事中悲欢离合,但,毕竟不是亲身经历,所以,你要了的姻缘,不是我!” “呵呵,不是你?你我仙体,本就有变化的神通,除了那个不能变化的魂魄而外,你说我们彼此相辨认,只是因为一个皮囊?” 韩思缓缓抬起手臂,横过修长的大手,捂住灵犀的下面大半张脸,只盈盈如秋水般的眸子,一如既往的灵动而灿然:“你们人界不是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吗?你自己拿个镜子照照,到底变还是没有变。” “不管变还是没有变,”灵犀苦笑,轻轻把头从他大掌中摆脱出来,“我都只是灵犀,我的灵魂,也只是灵犀。” “……”韩思默默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嗤笑一声,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大名人的家果然不同凡响,坐落于某著名的私家别墅区,作为一个浑身古意的才子,韩思的家偏偏是奢华的欧式装修。 “哦,今天暂时住这里,下人我都打发走了。”韩思长臂揽过灵犀,几乎是半抱半拎着上了二楼, 灵犀严重怀疑,如果不是直接坚决推拒,估计韩思要直接公主抱。 “你想吃点什么?随便点,”韩思十分自然的把她的行李箱打开,然后就像是看自己的行礼一样,随便的看了一眼,便躬下身体开始准备往外边拿,“换衣服吗?” “……”灵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虽然知道岚月是和韩思是一起长大的,但是他那样自然的毫不见外,还是让她难以接受。 “我我我我来!”她几步跑过去,就像护崽子一样,用身体去挡自己的行李箱,开玩笑啊,再怎么说也是女人啊,那些私密用品被个男人看见,那真的是很尴尬的好不, 看到她一阵风似的扑过来,又灵巧地弯腰几乎趴在巷子上,韩思皱眉,“你什么我没看见过?也没有点孕妇的自觉,当心肚子里的龙崽子。” “那你别动我东西啊,”灵犀通红个脸,用下巴指着他,“泥奏凯!” “走开就走开!”韩思有点生气,直起身来,看了看手上拎着的一件粉色小吊带,转身挂到了壁橱里。 “你以为这箱子有隔断物质啊,我想看什么看不到,”韩思冷哼一声,“老了老了,还矫情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什么越活越回去了,”灵犀气呼呼地蹲在箱子边,把被韩思弄得有些乱的东西摆好,合上箱子,准备推到床边放好。 “明天就要走,干嘛拿出来,再说了,你再怎么也是个大男人啊,还以为自己的太监公公啊,”灵犀翻了个白眼,坐到床边,打开随身的小包开始翻东西。 “还说你不是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的性格,懒,怕麻烦,”韩思帮她把箱子推到床头柜边放好,“就算明天要走,我们明天再收拾不行啊,今晚要用的,我就喜欢摆得整整齐齐的多好,” “怎么不在了啊?”灵犀不大的随身小包,翻了好久都没有翻到她要的东西,干脆把包包翻转,东西都倒在了床上。 韩思:“你不但继续懒,而且还继续不爱干净!” “滚,”灵犀鼻尖上冒出汗水,注意力集中,一时和韩思恢复了以往的说话方式,“你哪知狗眼看到姐姐不爱干净了……糟糕,我把那东西弄丢了,”她确定了床上那一小滩的东西里没有那个精致的药瓶,急得快哭了,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你做什么?”韩思皱眉一把拉住,“找这个?”他从西装裤兜里拿出药瓶,摊在手掌上。 “诶……在你这里啊!”灵犀长长出了口气,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什么时候跑你那里去的?“喂,拿来啊,司命你个魂淡,姐姐够不着啊……” 韩思炫耀地在手心颠了颠药瓶,等灵犀来拿,长臂一伸,举得老高,灵犀蹦跳着,甚至拉着他的手臂,都拿不到药瓶。 她没看见的是,韩思在有意逗她运动后,观察到她那几乎与平时没有两样的反应,神色凝重了起来。 “够不着就别吃呗,”韩思手一扬,小小的药瓶被抛了出去,端端正正的抛到了壁橱打开着的铺着衣物的,最上面一个柜子里。 “你!”这下,如果没有垫脚的,灵犀是彻底够不着了,“魂淡啊,这是我的药啊,我老公给我的药,司命你个魂淡,给我拿下来……” 嘴里骂着,灵犀一边到处看,当看到床边的单人沙发后,眼睛一亮,准备去推那个垫脚。 “别忘了我会隔空取物,”韩思冷冷地说,“你敢爬凳子去拿,我就敢让你拿不着!”虽然猜到这药丸到底是什么做出来的,但灵犀这样被封了不让胚胎按正常发育的方式成长,肯定是不对的。 “你!”灵犀跺脚,对于司命来说,她现在确实无能为力。 “今天先不吃,一会儿我用神识潜入你识海,看看他到底给你弄了些什么把戏,要知道,世间万物,凡是违反自然规律的,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一物换一物,就是你们说的“物质守恒”。” “呵呵呵,我记得你是学文的,”灵犀冷笑,“怎么又来物质了啊?”她看着韩思果然隔空取了药瓶,打开倒出一粒来, 深褐色的药丸在他手心滚动,寒梅墨香飘逸在屋中,“你知道,这是什么做的吗?”韩思问。 “血,”灵犀也不再打闹,神色内敛,脸上的笑更苦了一些,“左不过,里面混了心头血,他的。” “……”韩思轻了哼了一声,一句“不但是心头血,他给你的是他的全部啊”硬生生吞了回去,手掌合拢,把药丸又装了回去。 “暂时没收,”他说,“等我弄明白这药的成分以后,再给你吃。” 第三百三十一章灵河旧梦 灵犀向来便有认床的毛病,这一夜却是睡得相当的安宁,她恍惚回到了童年时候的样子,但所处的环境,却是仙气缭绕亭台楼阁,她知道,那是岚月的梦境。 梦里,两个垂髫小孩儿,站在一块通体雪白的大石头旁边,石头上金色的字若隐若现,缓缓地变换着。 “这上面怎么有我的名字啊?”身着淡粉留仙裙的女孩子指着上面,先生刚刚开始教古篆字,“岚月”两个字正是她刚刚学过,是自己名字。 “不光有你?”爬到石头一半,用手按着不让金色的字体转走的,是淡青色衣衫的小少年,他可是比岚月认字认得多,算起来,跟在岚月兄长岚晟身边做书童时,这丫头还不会说话呢, “你看,这个字是‘韩’字,”韩思指着和岚月并排挨着的那个名字,“下面这个,和你月字一起的是‘思’字。” “哦,原来你的名字这么难看啊,”女孩捂住嘴,笑,“又难看又难写的样子。” “你才难看,你全家都难看!”韩思黑了脸,放开按着石头的手,跳了下来,没好气的说:“看不看,不看算了,” 男孩儿小小的自尊被伤到,学着夫子们的派头拍拍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做了个标准的“拂袖而去”的动作,气鼓鼓的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诶,别走啊,”小女孩急了,好不容易求了哥哥,让他身边的书童来陪自己玩儿,在这里,除了那些冷冰冰的神仙,根本就没有人理自己这个孩子啊。 “思思哥哥不要走,”岚月迈着小短腿追去,“好看,思思哥哥好看啊,好看的很,……”两人追逐着,跑出了三生石淡淡银色氤氲的范围, “放开!”韩思很是生气,他本性喜静,这次不是因为岚晟出去征战受伤回来,怕被这个小妹妹看见又会守在床边哭泣,他也不愿意来陪个小豆丁玩儿。 岚月被吼得一愣,小手拉不住大孩子的衣袖,等跟着出了结界,青衫的小少年,只剩个背影。 结界之外,是天界的灵河,波光粼粼的照耀下,清晰的脚印留在细软的沙滩上,蜿蜒到远方, 岚月瘪着嘴,眼睛湿漉漉地要哭不哭,又被韩思甩了,虽然他给自己留了回去的路径,但是,她一点都不想回去啊。 世人都知,冥界忘川河边奈何桥畔有三生石,石上刻着情侣的名字,这两个人就叫做缘定三生天作之合, 然而世人不知的,冥界的三生石是管凡人的姻缘,凡是跳出红尘中之人,那里是没有名字的, 神境的天族,除了修无情道的,一样是有七情六欲,虽然大家都以压制**为追求,但姻缘还是有的,他们的姻缘,铭刻在西天灵河边,那块不知何时耸立在河边的灵石,大家懒得去想名字,便也学了凡人的叫法,也叫做“三生石”。 世间万物,有修而成仙,有顿悟成仙,更有人天生便是仙骨。 而岚月,母亲是一名女战神,生她的时候时逢天界被魔族入侵,母亲在征战中动了胎气,生下她便身归混沌。 自己是岚晟这个兄长抱着杀出战场的,据说那一战之后,天界终于把魔族永久的罢黜流放,而正因为这一战,自己一家对天族的贡献,才让兄长成为天君的继承人,就这样,在不知世事的时候经历了那一场血雨腥风,岚月可以算是生来便是神女。 岚月被小哥哥嫌弃,跟着他的脚印追了几步,知道追不上了,干脆就不追了。 “咦,会动的啊?”注意力很快被脚下吸引过去,这是她第一次来灵河岸边,就像发现宝藏一样,发现了脚下半透明的水晶砂砾上,指甲大小的东西散落其间,“小螃蟹、小虾米、小贝壳、小螺丝,喂,你们也是小娃娃吗?变成人陪我玩儿啊。”这些东西她认得,夫子的《海错图》上画着呢。 从小长在无趣的天界,在她的影响中,小娃娃就是大人的小版,而很多东西,比如花啊草啊还有很多仙府里的动物啊,是会变成人的,砂砾上的东西这么小,那就是小娃娃动物了啊。 灵河里的小螃蟹小螺丝,算是天界神境中食物链的末端,虽被灵河水滋养算是稍具神识,也偶有最后修成正果的,但大多数都蜷缩在灵河中苦苦修行, 这些小东西在生长中,除了有无数的天敌而外,更多的是在历劫的时候,被打回原形,更有那过不去死劫的,被冲上了岸边,几个天界的白天黑夜,便是痛苦的死去。 “不动了啊,小螃蟹,爬爬我看啊,”岚月白嫩嫩的小肥手指去戳半透明的小动物,刚刚明明都还在蹬腿歪歪扭扭地往河里爬,可是怎么就不动了。 岚月瘪瘪嘴,为什么一个个的都不喜欢和自己玩儿啊,刚刚好几个明明都爬得好好的,把它们拈过来排排放着,就不动了啊。 她把面前排成排的小东西翻翻戳戳,可是一个个除了刚刚开始微微动一下,都耷拉着, 难道死了吗?小岚月忽然想到夫子教过的“死”这个东西,凡人都会死,死了就进入轮回,在冥界前世忘记了,重新投胎。 “喂喂喂,不要死啊,”岚月想到这里着急起来,“这里不是冥界啊,没有奈何桥给你们走,我也找不到投胎井啊……”小小的神女十分的苦恼,死了的小虾小螃蟹小螺丝,还怎么跟自己玩儿啊。 泪珠子顺着肥嘟嘟的小脸滚落,都不喜欢自己,就连哥哥也不喜欢自己,岚月委屈,这些东西不能死在这里啊,要把它们送到冥界啊。 她哭着,伸手指去拎其他的小动物,可能是懒得起来,干脆用了新学的灵力去弹,一道灵力过去,死翘翘了的小动物被弹得出去好一段距离,可停下一会儿后,居然还是动起来。 “咦”很快,岚月发现,自己跟着哥哥学的灵力,只要打在那些动物身上,它们过一会儿就会活过来了。 “活过来,活过来,活过来……”小女孩也不懒了,弓着腰在沙滩上慢慢的移动,肉肉的小手指在死去的小动物身上一一点过,在她身后,那些小动物渐渐恢复生机,抖抖四肢,又锲而不舍的往河里爬去。 “活过来,回家家,活过来,活过来,回家家……”小女孩儿玩儿的性起,小小的年纪还没有什么“救赎”的概念,心里只是觉得,看着这些东西活过来,就很开心。 “你在做什么?”一身银色铠甲的神君跟着看了好一会儿,粉嫩嫩的小包子撅着小屁股嘴里念念有词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得要命。 刚刚从战场上回来,赶来看好友岚晟的御天,这是第一次,遇到了他的宿命。 第三百三十二章郎本无心 “你在做什么?”低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正聚精会神玩儿得开心的岚月被吓了一跳,蓦地转过头来。 少年一身银色的铠甲,凌厉的神色在看到她水汪汪的黑眸中露出的惊慌时,熄了气焰,御天缓缓蹲下,“额,是你把这些小东西救活的吗?” “嗯,”最初的惊慌过后,岚月认出了少年身上的铠甲,那是天将常穿的制式,既然是天将,那便不是坏人,“我想他们陪我玩儿。” 她也蹲下身子,沮丧的看着脚边爬来爬去的小动物,“可是他们一直不变人来陪我,” 说到这里,她眼睛一亮,指着御天:“哇,我知道了,你就是他们变的是?刚刚那边好像有只鱼是最大个的,你就是那只鱼?” 御天:……把堂堂的天龙看成是鱼,岚晟你这个妹子眼神儿也太好了,“我知道你是谁,”他笑了笑,说:“你哥哥叫岚晟对不对。”那么明显的长生术,在天族现在就只有岚晟一家仅剩下的两个人会。 虽然修习长生道的颇多,但是一般都是修自身,也就是说是促进自己身体的修复,但能出手修复其他生物,并且连个无甚法力的小娃娃都能起死回生的,那必定是岚家的长生术无疑。 “啊?你认识我哥哥啊,”岚月眼中更是欣喜,“是不是哥哥让你陪我玩儿的啊,”她站了起来,几步跑过去,伸出短短的手臂,一把抱住御天的脖子,“我喜欢和你玩儿,你比思思好看,也比思思威武……” 小小的岚月没有想到,这一抱,便是一生一世的不想放手。 “额……”虽然是小小的孩童,被个软包子抱住,尚且是少年的御天还是通红了脸,他把孩子的手摘下,忽然心血来潮,随手摸了摸她的脉门。 岚月刚刚开始学打坐,法力除了天生那一点点,基本就没有,御天神识潜入,一触及便知道了她的进度。 “你哥哥没有教你法术吗?”他有些疑惑,岚家是战神的后代,岚晟除了不常用的长生术而外,其自身的法力以及战斗力,在天族那是数一数二的,否则也无法成为下一任天君的候选人。 可同样的一母所生的妹子,这孩子除了充溢于身体内的生机勃勃而外,不要说法术,就连修习过的影子都没有一点。 “教啊,”说到哥哥,岚月很是开心,岚晟虽然和她见面的时候不多,但是对她可是百一不顺的,“哥哥教了啊,” 小小的白嫩嫩软嘟嘟的手指在脚边死虾身上一点,又救活一只,“这个就是哥哥教的啊,那一回,我们府里养的兔子掉水里了,哥哥也是这样一点,它就活了啊。” 御天:……,原来是自己偷师啊,怪不得呢: “这些小东西这么多,你一只一只的点好麻烦啊,其实你可以一起救活的啊。”御天眨了眨眼睛,想试试岚家天生的没有经过修炼的长生术到底有多大潜力。 “一起?”岚月茫然,“可以一起吗?”她伸出肉嘟嘟的两只手,搬着手指,就是全部手指去点,也不能一起啊。 “这样,”看到岚月迷惑,御天站了起来,轻轻一顿,战裙下法力激荡,身边的砂砾和小动物被弹出去一个圆圈,当然,他不会长生术,那些死去的动物不可能活过来,“你可以让你的力量从其他地方发出来,” 岚月看得张大了小嘴,轻轻一顿,脚底就荡开了圈圈,这个实在太好玩儿了,她撩起小裙子,露出白色的麂皮小靴子,单足一顿……什么都没有发生。 岚月:……, “闭上眼睛,想象一下,你手上那股气息能穿过靴子,然后延伸出去,能够感觉到沙子还有那些小动物,就像是你的手摸到一样……”御天淡笑。 “嗯,我感觉到了。”岚月乖乖的闭上眼睛,仔细想着身体里那股舒服的气息串到脚底,然后小靴子也阻挡不了对外面事物的感知。 “……好!”御天看着岚月的生命力量居然从脚底溢出,在空气中渐渐形成了水波纹样,大喝一声, 听到提醒,岚月本能的右脚一跺,只听柔软的沙滩上,轻轻“噗”地一声,半透明的砂砾被跺得飞起,小岚月用劲的方向不对,不但没有把长生术施法在小动物尸体上,反而踢地砂砾如箭般腾起,只扑脸上。 “……呜哇”被扑了个灰头土脸的岚月,当明白过来那是什么时,一边吐着口中的沙子,一边哭了出来:“呜哇……” 御天:……妈的,这下闯祸了,哎,谁知道这丫头这么笨啊,非把沙子往自己脸上踢,忍了忍,终于觉得不妥,收了铠甲变回常服,把小女孩拉过来,用润湿的手绢给她擦脸:“别哭了,” “呜哇……”岚月哭得稀里哗啦,心里知道被整了,可是又不想得罪这个漂亮的哥哥,嘴巴里是细细的沙子,她只好大张着嘴,使劲哭。 “不哭啊,”御天满脸的不耐烦,早知道小包子那么麻烦,自己一定绕道的,捏了个水诀,指尖涓涓细流冲洗着孩子的嘴巴,“漱口,水吐了,” 岚月听话的漱口,不过几口过后,就被他新奇的玩儿法吸引了注意力,“咕嘟……”来不及吐,她大大的吞了一口水,好在口中的砂砾基本已经清理干净了:“你这个是什么法术啊,你是水神啊,啊啊啊好好玩儿。” 软软的小嘴,含着御天修长的手指,一张孩童的包子脸上,满脸的惊喜和天真,不知怎么, 那一瞬间,御天眼前浮现了这个丫头长大后的模样,深深的震撼过后,他红着脸抽回了手指:“有人来了,不许告诉别人见过我!”为了掩饰他的狼狈,御天恶狠狠地说,“要不,以后我都不陪你玩儿了。” “啊?”看到小哥哥抬头望着身后,岚月也跟着回头,却见韩思一脸不耐烦的匆匆过来,地上,他先前留下的脚印已经消失。 “你在那里做什么?”韩思皱眉,一路过来,就看见,好些死鱼死虾身上都有长生术的痕迹,不用多想,是这孩子在用长生术复活的, “你衣衫怎么这么多灰?!”走到近处,看到岚月浅粉衣衫上还在簌簌往下落的砂砾,韩思彻底黑了脸,“刚刚是谁?你在和谁玩儿?你怎么又在外边用长生术?我要告诉你哥!” “没有,刚刚没有谁啊,我一个人玩儿呢,”岚月小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不要告诉我哥哥嘛,”她可怜兮兮的求,“哥哥下回不让我来玩儿啦,思思哥哥你最好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三生石上的名字 韩思看着小岚月脏兮兮的小脸,就连左右两个圆圆的发髻上都还有细沙在往下簌簌而落,暗自叹了口气,抱着人转身出了灵河境。 是夜,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岚月,趴在折子堆成小山的案几边上,软软的靠在岚晟身边,指着他刚刚签下的字很是得意地说,“这个字月儿认识,是我们的名字。” “哦?”岚晟有些意外,“你字认全了?怎么夫子就开始教大篆了?” 在天族,一般行文皆为普通书体,只有大篆又称为古篆的繁复字体,是镌刻在什么器物上面,或者是废材正式的行文上,刚刚他签的名字,便是回一篇上表的骈文的落款。 “嗯,先生教了我的名字啊,”岚月笑吟吟地点头,“我还认识别的呢,诺,这个,”她肉嘟嘟的小手指着另一个大篆:“这是指读‘思’就是韩思的思……” “你还认识他的名字?”岚晟微微皱眉,“夫子教你的?还教了什么啊?” “这个就不是夫子教的了,是月儿自己学的,”岚月挺直了小身板,眼睛忽闪忽闪,一副你夸我你快夸我的神情,“我在石头上看见了,就记住了啊。” “石头……”岚晟沉吟片刻,一时想不起哪个石头上有刻自己书童的名字,忽然心中一跳,放下手中朱笔,仔细看了岚月几眼,淡淡笑道:“月儿今天和韩思哪里玩儿去了?” “嘎!”岚月顿时紧张,一直以来,哥哥都只准自己在宫里玩儿,要是知道自己让韩思带自己去灵河边,那是要挨骂的,而且,估计韩思会受罚。 “没有没有,我们哪里也没有去,”小眼珠子乱转,岚月的脑袋在飞快的转动,“就是,就是路边一块石头,韩思写给我看的。” “写给你看的?”岚晟矮下身子,笑笑地把妹妹抱到膝盖上,手指细长的手指从小孩儿眉间抹过,岚月眼神开始发直。 “是韩思写的吗?”岚晟问。 “不是,”被催眠的岚月乖乖滴答。 “那是在哪里看见的呢?” “一个大石头,” “石头在哪里?”岚晟声音有些紧张,该不会在自己猜测的:“你们怎么找到的。” “在河边上,思思哥哥带我去的,然后我们就进去了。”岚月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在岚晟怀里找舒服的位置,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进去里面什么样子,写了什么?”岚晟一手让妹妹靠在臂弯,一手去捏她的脉门,神识入内,并未发现她真气运行的异常,到是小小气海中,生意盎然的感觉,比前几天浓厚了许多。 “月儿在里面用法力了吗?” 基本可以肯定,是自己都不曾进去过的灵河“三生石”专管神仙姻缘的地方,只是不知道,韩思那个小混蛋怎么知道结界打开的法门。 “用了,思思哥哥说要用法力才能看见字,”岚月眼睛已经半闭上了,“我放上去就看见了。” 灵河三生石,需要神仙用本命的真元催动,才能看到和自己有关的记载。 岚晟咬了咬牙,岚月还小,就算是天生的长生术,也不能这样用真元啊,不过,现在弄明白上面到底写了什么最重要:“写的什么字呢?” “岚月,韩思”这几个字,岚月仿佛是在梦呓。 “……”岚晟心中一惊,难道岚月的姻缘,便是身边这个小厮?作为丫头的亲兄长,又的从小带大的,自然是看哪个混小子都是不顺眼。 想到这里,岚晟唤来仙娥把岚月带去休息,这边让人传了韩思过来。 那一夜,不知岚晟和韩思说了什么,只不过的天一亮,岚晟便与韩思解除了主仆关系,韩思也正是拜月老为师,移居红鸾宫。 自从韩思走后,岚月就更是孤独,后来还是岚晟不知从哪里找了几个玩偶,用了法术变成和岚月年岁相当的小女孩儿模样,陪着她一起玩儿, 玩偶的催动,除了最先是岚晟用真气启动,后面的都是他教了岚月,让她将几个玩偶当做练功的对象,用自己修习所得的长生术的真气,来为玩偶的活动提供动力。 可是除了长生术以外,岚晟就连半点其他的法术也没有教过,更不允许让她接触相关的东西,也正因为是这样,岚月心无旁骛,单单就长生术这一项的成就是让人耳目一新的迅速。 随着时间的推移,岚月也已渐渐长大,年满一千二百岁的成人礼那年,岚晟正式继位天君,加上魔族余孽皆已铲除,她兄长到也不再拘着她,天界的范围,她常常带着几个玩偶伙伴到处游荡。 灵河岸边,是她们常去的地方,说也奇怪,虽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将军,但他曾经教过的,扩**力可以救活那些小东西的招数,很是好玩儿,而且,每次练完了,都会感觉精神百倍。 “你们去把那些小东西给我捧过来,围成一圈。”岚月指挥着同伴,最近很是奇怪,灵河岸边的沙滩上,到死不活或者是已经死了的动物些越来越多,个头越来越大, 物种除了水生的动物而外,甚至还遇到过死的硬翘翘的鸟儿,又一次,她甚至在河边救活过一条比她自己都长的大鱼,虽然那次,她累得几乎半个月没有了法力。 这一回,不会再用错了方向,岚月看到脚边堆着圈起的圆圈,小腰扭动,以一只脚为圆心,灌注法力旋转。 淡淡地生命气息扫过,本是半死不活的小动物们,立刻活泼起来,就连已经死了的,几息过后,都缓缓地开始翕动。 “好棒啊,公主,”小伙伴们拍着手,虽然无数次看过,但对于这样的法术,还是赞不绝口,玩偶们都知道,自己能托生为与人一般无二,身体里都是靠着岚月的生命之息来催动。 “还有吗?”岚月跳地兴起,“把那边那些也搬过来,活了这一批,最近可以不来了。” “公主公主,”两个小伙伴抬着个青幽幽地东西呼哧呼哧的跑过来,放到岚月的脚边,“你看,这个有翅膀啊,是鸟儿吗?” “不像啊,”这个动物,岚月也没有见过,可是鸟儿不是身上都有羽毛吗?这个动物长着翅膀,一看就是会飞的,可是青绿色的皮肤光溜溜,并没有毛啊,这……是什么啊? 第三百三十四章仙宠还是怪物 “主人,这个是什么?”小伙伴们问,“要不要救啊?” 岚月蹲下身子,翻开小手掌,掌心蕴出淡淡的雾气,虚虚悬在青绿色翅膀怪的上方抚过,那怪物青绿色皮肤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清晰的爪印,抓得它皮肉模糊深可见骨:“还是软的,又没有呼吸,估计刚刚死没有多久。” 根据这些年施展长生术的经验,魂魄离体后凡是身体已经坏掉的,是怎么也就不回的。 “那,救不救啊,”小伙伴们迟疑,抬怪物过来的闻了闻自己的手,“好臭啊,看着也怪吓人是,还是不救了,别是魔族的奸细啊。” “不是,我在它身上没有发现魔气,仙气到是有,那就是我仙界的东西了,”岚月肯定道,“也许是哪位仙家新饲养的仙宠,没有见过的品种,弄活过来,我先玩玩儿,再帮它找主人……” 岚月毕竟是小孩子心性,看着新奇的动物,又感觉是谁家的仙宠,自然是想玩几天的。 玩偶们自然是没有什么主见,岚月说什么便是什么,她们帮她把地上那个怪物摆好,都站在旁边看她施法。 对付大个的动物,岚月也是有经验的,可是眼前躺着的这个鸟不像鸟的东西,体型却是足足比自己大了两倍不止,她不敢托大,规规矩矩的盘膝而坐,先将身体里的气息调整到最充沛的状态。 纤细稚嫩如白玉雕成的手指轻拈,极端美丽优雅却又繁复的法诀,岚月双手虚悬从胸前抹开,最纯正的生命气息从掌底缓缓输入“怪物”体内。 那只本是毫无生气的“怪物”在生命之气进入体内时,身体肌肉被带动着颤抖了一下,紧接着眼睛蓦地睁开,死死盯着岚月。 “哇啊!”岚月被它盯地惊叫一声,可是还没叫完,“怪物”眼中神光退去,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两个鼻孔缓缓的翕动着,已经有了一点点的生气。 “活了活了,”围在旁边的小伙伴们并没有看到怪物的眼神,见自家主人不过轻轻一抹,它便活了过来,便也高兴的跳起来, 岚月定了定神,看着怪物紧闭着眼睛软软的趴在地上,除了若有若无的气息,根本就不能动弹,一时怀疑是自己看错,想了想,手下加大了生命气息的输送, 可是,这一回,几乎都快把气海里储存的法力用完,那怪物却像是一个大大的吸水的海绵,吸收了岚月的法力,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转,只是偶尔喘气粗壮了一些。 “……怎么还不活啊,”伙伴们有些不耐烦,七嘴八舌的开始劝,“主人,我们不救了,你看说不定这东西就是这样的呢,”、“都这么多生命之力了,输送给我们,可以管个上百年了啊,主人别管了啊,好浪费” “……”岚月黑了脸,她也感觉不是很对头,刚刚开始,是她主动的把自己的法力输送给地上的怪物,可是到了后来,手掌根本就撤不回来,那东西简直就像个大吸盘,把自己手掌吸住,法力更是水推沙似地往外流泻。 岚月心中惊疑,可是开不了口,她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冷汗从额头滚滚而落, “主人,主人你怎么了,”玩偶们也发现了她的异样,“快放手,死怪物,你放开我们主人!” 玩偶们开始上前去拉那只怪物,她们发现,岚月的手颤抖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僵持之下,岚月暗暗心惊,无奈自己并未学有攻击性的法术,现在这个情况,就好想是拥有富可敌国的宝藏,却没有军队任人宰割。 随着气海内法力的越来越快流逝,岚月心中怒气渐生,一咬牙,眼睛一闭,感应到丹田内那枚淡淡的将将修炼结成稀薄团子的内丹,用了曾经那位少年将军教过的法门,将内丹打散,整个的法力在用极快的速度从手掌中冲出。 “啵儿”地一声轻响,就像是从什么上扯开了一样,在受到反作用力过后,她的手掌才扯了出来。 “啊啊啊啊,主人,你没事儿,你的手……”玩偶们围了上来,又恨恨地去踢那个睁开眼呼吸有力的怪物:“打死你,打死你,你害我们公主,你是坏蛋!” 那个长翅膀的怪物直直盯了岚月好久,被玩偶们打烦了,这才露出狰狞地青色獠牙,鼻子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啊……”玩偶们吓得退开了一圈,可也不忘拉着岚月往后退开,又站到她身前。 那青色的怪物,对着岚月张了张嘴,獠牙依旧,似乎是在威胁什么,却又感觉不到什么危险,稍息,它挣扎着站了起来,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张开翅膀扑闪几下,飞了起来。 “哇啊……”玩偶们生怕它来攻击岚月,吓得尖叫着把主人紧紧护在中心,直到那怪物拖着长长的青色肉尾巴飞远,才长长舒了口气。 “好吓人,”玩偶们拍着胸脯,“主人,你以后不要瞎救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万一它要吃你呢,它是坏蛋呢?今天好险啊,怎么用那么多的法力啊……” 岚月没有回话,那个怪物飞走的事情到还在其次,她还在回忆着,刚刚催动气海稀薄的尚未结成的内丹发出强大的力量时候的感觉, 兄长说自己的女孩子,不用上战场,所以一直不教任何攻击的法术,她也愿意只修习救人疗伤的,这些年来,无数次看着兄长带伤从战场上回来,后来自己法术小有所成,起码在皮外伤上,自己能帮助兄长疗伤,这一点,她便很是满足了。 救了一个怪物的事,岚月回去根本就不敢提起,好在最近几年,岚晟继位天君以后事务繁忙,加上岚月表面上很是乖巧,从来都没有闯下什么大祸,也就不怎么管她。 回到自家府中,岚月看到来来往往捧着奏折穿梭的仙官们行色匆匆,顺手抓住了一个问,那位仙官苦着脸劝:“公主最近还是不要去打扰天君大人,他最近烦心事儿挺多的……” 切,自从当了天君,他什么时候烦心事儿不多?岚月瘪瘪嘴,快步往兄长书房去,她还偏偏要去,若是能为兄长解得一分半分的愁绪,也是好的。 “你说就连水镜都找不到?”岚晟在殿中气急的踱步,“那,去请碧落星轨镜,四海八荒九天十地,就是死了,也得给我看看尸体在哪里!” 第三百三十五章迦楼罗 岚月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刚刚想推门,门却从里面推了开来。 韩思挑眉,一手拉了岚月,“走”……听什么听,大家都知道你在外面,里面那位烦着呢,别去找不痛快。 “怎么了这是?”,岚月被拉着走出了好远,才敢开腔,“什么东西找不到了?你要去取碧落星轨镜?我还没有见过呢,带我去带我去,” 大约两百多年前,韩思从月老处出师,岚晟便封了他司命的仙位,虽只是同殿共事,但毕竟是自家府中出去的,有什么心腹的事情,都是派他去做。 “回去老老实实呆着,”司命拖着她走到回廊处,从那里可以回到岚月自己的寝殿,“最近有下界妖孽造反不太平,你给我少出去闲逛啊。” “妖孽?哪里来的妖孽要上天?和那个传说中的猴子一样,要打上凌霄宝殿吗?”岚月睁大了眼睛,很是新奇,“还有啊,我只是去看碧落星轨镜,难道和你一起走在路上还会被妖怪截了不曾?” “别多问,回去,我忙得很,”司命揉了揉眉心,推着她进了月洞门,“你回去哪儿也别去,我用完了星轨镜,还之前带来给你看看。” “嗯,”岚月无奈,只好点头,“那说话算话,记得带给我玩儿一下啊,” “好……” 韩思一走就是近半月,不但没有遵守承诺把碧落星轨镜带来,更是不见了踪影,岚月几次到兄长处打探,岚晟都因公务繁忙,没有时间和她多说,往往话还没有说上几句,就被来请示的人打断。 “真是无聊啊,”整个天宫,岚月能去的地方也不多, 其他的宫殿,仙主们都炼丹的炼丹打坐的打坐,即便是个别熟悉的去串个门,都是搬出套精美的茶具,摆上几盘精致的糕点,坐着喝茶聊天。 更为讨厌的,是几个老神仙,不用岚月去找,自己都会来拉她,拉着个小姑娘去陪下棋,不但分分钟秒杀她,还直埋怨她笨的可以。 “公主,”有仙娥进来通报,“这是南极仙翁的鹤僮送来的请柬,请你去和下午茶,” “喝什么茶啊,”岚月没好气,估计是老头儿今天有空,想让自己过去陪下棋,想到这里,她眼珠一转,问:“鹤儿走了没有?” “没有,就在那边候着呢,说是仙翁吩咐了,让你骑着他过去,” “哦,”岚月点点头,这种情况遇到过,多半是仙翁那边有什么朋友来,就像老人家显摆可爱小朋友一样,让自己过去充门面,虽然每次都得好些好东西,但是她还是不想去啊。 “你说鹤儿在外面?” “是啊,门口呢,让殿里喝茶也不进去,说是等你出来,好驮你回去复命。” “不喝茶啊……”岚月眼珠一转,“我们上次在南海紫竹林弄的灵竹御米,去拿点出来,凤凰儿喜欢的,他们飞禽一族肯定也喜欢,你去陪陪他,就说我在闭关,估计要过些时候才出来。” 遣走了仙娥,岚月带着几个玩偶人儿,从后门偷偷的溜了出来,这几天她一直很乖,就怕韩思知道自己不听话,不给看碧落镜, 可今天要是还窝在屋里,可被那仙鹤等个正着,实在是不想去陪老爷子,只好偷偷就在附近,平常不太有人去的地方随便逛逛。 “主子,还去灵河边吗?”跟着岚月往灵河走,玩偶们七嘴八舌,“今天我们帮主子多收点那些动物,主子好练功……” 一直以来,她们都以为,岚月让她们收集刚刚死了的动物后用长生术复活,是她在练功,“主子最近功力进展好快,那天那个飞的大家伙都救活了呢。” “可惜就是没有礼貌,救了就飞走了,连谢谢也不说声,” “你懂什么,万一那东西没有开灵智呢,当然不会说话了,我觉得它其实还是感谢的……” “闭嘴!”岚月抬手,刚刚踏入灵河的境内不觉得,可是越往里深入便觉得越不对劲,“你们不觉得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么?” “不一样啊……”玩偶们一走上沙滩就散了开来,分头去找沙滩上濒死或者刚死的动物,“是啊是啊,今天这些死翘翘不一样!” 河滩上散落的动物与往日差不多数量,可是和往日大不相同的,是这些动物大多肢体破碎,有些甚至肠穿肚烂,这样的尸体,岚月即便用了长生术,也是无法复活的。 “走,回去,”先生说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岚月想起韩思说过最近有妖孽作祟,难道妖孽已经闹上天了?灵河可是在天界最里面啊。 “走?往哪里去?”半空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紧接着一个金灿灿的物体被扔到了岚月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巨大的青色皮肤覆满细细鳞甲的“飞鸟”,巨大的翅膀煽动着从后面飞过来,也落在了岚月的前面, “飞鸟”在落地之后,双足站立,肚脐以上化为人形,皮肤青色,上身半祼,是一个健硕的青年模样:“感谢公主救命之恩,”, “飞鸟”头戴金冠,双发披肩,身披璎珞天衣,臂膀上,扣着一枚厚重的金色臂环,“在下乃迦楼罗一族,特来请公主再帮在下一个小忙。” 挡住去路的半人半鸟眉目深刻,虽然是个英俊青年的模样,可青色的脸颊配上鹰勾一样的尖鼻,加上骨碌碌转动的淡碧色眼眸,让人看了却不是很舒服。 岚月生警惕,往后退了一步,有些迟疑地问:“什么忙?” “喏,”迦楼罗指着地上那堆金色的东西,“帮我把他救活,哦,他还没死透,只要一点点你的长生术就行,我要活的。” 岚月颦眉,趁着青年说话,凝眸看去,没有看到他身上有一丝的妖气或者魔气,再顺着他的手往地上那堆东西看去,心中一动:“这是……” 地上的东西身体细长,岚月身高差不多的长度,身披金色的鳞甲,角似鹿,爪似凤有五趾,“这是龙?” 听说天地间有龙,书上看过夫子也教过,可见到真身,这还是头一回。 第三百三十六章遇险 那只龙紧紧的闭着眼睛,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也黯淡无光,龙的身躯微微蜷曲,腹部的鳞片处血色浓重,看起来没有气息。 “……”岚月蹲下身子,去看他的情况“怎么伤得那么重,肚子上是什么划了的,里面内脏有伤着吗?”她虽然有长生术,可却不是医生啊,若是器官和身体已经坏掉,她是没有办法救活的啊。 “放心,内脏完好,”迦楼罗缓步过来,挨着岚月蹲下,笑吟吟地指着地上的金龙,“他也没死,只不过被我的毒制住了。” “你的毒?”岚月惊异,挑眉,很自然地往旁边移开了几步,“你是话,他不是你朋友?” “切,”迦楼罗不屑冷笑,“我的公主大人,你难道没有学过吗?我迦楼罗天生便是龙族的天敌,也只有吃了足够多的龙,我们才会晋级的。” “吃!”岚月惊骇,“你要吃它?!!!可是,我看书上写,你们其实吃的是娜迦,那是一种蛇,或者说是蛟类啊。” “呵,那些东西有什么营养”迦楼罗看了一脸惊恐的少女一眼,懒洋洋的说,“我都吃了上万年了,才积累这么点功力,现在只要吃了这条真龙,以后便可以脱却这身皮囊,三界之内再无敌手。” “为了打架,你就要吃它?”岚月嘴角歪了歪,“可这明明是龙,是真龙!我哥哥说,天地间只有一条真龙了,唯一的……” 说到这里,岚月声音渐小,等等,唯一的真龙,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啊…… “对啊,有什么不对,我们本来就是天敌,”迦楼罗笑,“公主您别怕,我只吃这玩儿意儿,不吃人,帮帮忙,帮我救活他,” “……”岚月满头黑线,你都要吃人家了,还救活做什么? “哦,我本人比较挑食,不吃死了的或者半死不活的,”迦楼罗看出了岚月的疑问,解释,“而且,这真龙的龙胆,是要在他最鲜活的时候吃,疗效才最大的……” “龙胆?”岚月有点反胃,她轻轻把龙爪子挑起来了一点,那条龙肚子上伤口血肉翻卷,隐隐似乎已经开肠破肚。 “是啊,”迦楼罗戳了戳龙身,“本来不知道的,后来知道了,所以要救活啊。” “救活了你好取胆?”岚月脸色难看起来,不由自主往龙身那边挪了几步,一只手搭在龙爪之上,不动声色地为它疗伤,一只手背到身后,对边上站着的玩偶们打手势。“你要活吃了它?!” “活的效果最好嘛,”迦楼罗点点头,似乎回味着龙族的美味,“这可是真龙,我只吃龙胆,他的皮啊筋啊,还有心口的三片护心鳞甲都是宝物啊,那些都送给你了,算我对你救命之恩的报答。” “呵呵,报答,”岚月哭笑不得,一面应付着迦楼罗,一面分心去探查金龙的伤势, 怕惊动迦楼罗,她的长生术入了龙体,分为两处,一处去到他腹部被划破的地方,从里面开始修复,另一处,却是直奔他的气海而去,不知为何,岚月确定,这条龙,绝对是已经具有神识并且已经修炼成型的。 浩瀚如星河的气海中,一个淡金色的圆球几乎一动不动,岚月无奈,只好催动自己的元神,分出一缕生命的气息,包裹金龙着黯淡的内丹缓缓渡入真气。 时间相对,体外的世界不过是一瞬,气海内,岚月感应那粒金色的元丹有了动静,才了开来,这样耗费生命力的救助,与平时使用长生术完全不同,那是耗损的她的生命的本源,若是凡体,这样的做法,那叫做“折寿”。 金色的元丹散开,岚月这才看清,那是一条巴掌大小的金色小龙,刚刚小龙紧紧的蜷缩起来,确实像是刻满纹路的金色元丹。 “快走,”小龙睁开眼,便急声提醒“迦楼罗除了我,还想夺你的内丹。” “……你!”岚月确定金龙是初次相见,可那语气,却听着像是熟悉的样子“我们认识吗?” “……”御天的龙形一愣,这才记起,自己的原型,她确实没有见过,然而此时却是来不及多说,他更不想这丫头为了自己,身陷险境,“收回神识,快走!”小龙虚影淡去,气海中,不见了踪影。 外面,岚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迦楼罗闲扯着,玩偶们也仿佛是不经意的围拢过来,把岚月有意无意的和迦楼罗隔开。 迦楼罗脸上仍旧淡笑,在介绍这着肉的美味,眼风扫过,这边的一举一动却没有看漏一点。 来之前他便打听清楚,天君岚晟将自己的妹子当做废物养,除了天生的长生术修习得出类拔萃而外,是一点都没有战斗力的, 那天,也是老天的眷顾,让他受伤后在这里遇到她,虽然,在最后,她用了强大的法力把他弹开,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力量的来处,正是浓厚的生命气息, 经过试探,这位天族的公主,确实如大家所传的一样,从小娇生惯养,无用到极处,也废材到极处,虽然地位尊贵,可若不是她天生的别人无法修炼的长生术,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能看得上眼, 既然这样,那不如,将她那无用的内丹一起吃了,到时候说不定自己也会了长生术也未可知,迦楼罗装着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侃侃而谈的样子,看不出丝毫的恶意。 玩偶们是岚晟所赠,当然并不只是陪玩儿的功能,自家妹子战五渣的属性他比谁都清楚,只有玩偶们有了绝对的忠诚和还算不错的战斗能力,才放心让她在天族的范围内放养。 “……所以呢,他还要多久才能活过来?”迦楼罗淡笑,用手去戳金龙的身体,那几只全神戒备的玩偶,他还真没有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本来一动不动的金龙忽然暴起,龙尾一扬,夹带着劲风往迦楼罗扫去,同时,御天一声爆吼:“带她走!” 玩偶们被制造出来,便是为了岚月的安全,此时既然有了人挡住危险,两人架着岚月往后急撤,另外四人立即补位,紧张的掩护着主人撤退。 第三百三十七章休想甩掉我 岚月被两个玩偶驾着,顺着灵河直往天宫方向跑去,迦楼罗所行的目的,便是她,又怎么会放弃追赶, 被金色天龙一尾拍到水边的迦楼罗没有丝毫迟疑,双臂伸开,青鳞般的羽翎一一覆盖,一瞬间便变回了原型。 “嘎……”带着挑战般的叫声过后,有力的双足一蹬,直往仓狂逃窜的岚月几人追了过来。 就在这时,金色的天龙在地上一拍,回旋间,歪歪扭扭的腾起,迎着迦楼罗巨大的鸟形,撞了上去。 “砰……”地一声巨响,仿佛空气都带着震动,金色的天龙横着抽了迦楼罗一鞭,龙爪一挥,抓住了它最脆弱的脖颈, 同时,迦楼罗也不示弱,鹰爪般的脚前抓,伸进了金色天龙本就受伤的腹部…… 两个以原型搏斗的神物,用着动物最本能的战斗方式,一上手便是直指对方死穴,你死我活的血腥场面。 “不好,龙要吃亏!”岚月停步,自己不能这么没有意气的先跑啊。 此时,战局更加残忍,迦楼罗的爪子毫不留情地从天龙的腹部直刺而出,大半条龙身沐浴在鲜血中,下半截龙身几乎无法控制。 而迦楼罗,被天龙抓破了细长的脖子,青绿色的血液如注般滚落,脖颈间的血洞让他呼吸困难。 金龙下半身无法控制,直直往地上坠落而去,御天任迦楼罗的爪子订在腹中撕扯,抓下却没有松个半分, 金龙的尾巴落在了地上,却用尽力气往一块不大的岩石上缠去,借住岩石的力量,金龙长鸣一声,抓住迦楼罗往地上拖了下来。 迦楼罗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爪子从金龙的肚子里摔脱出来,而他脖颈受伤,青绿色覆盖着钢翎般羽毛的胸口一张一合呼吸困难,无数的青绿色血液泡沫从破洞处流出。 而金色天龙就比较惨了,牢牢盘踞着的,露出砂砾一人多高的小岩石,几乎被他殷红的鲜血染透,阳光下,水晶般的砂砾上,沉甸甸地红中带着淡淡的金色, 狭长的龙身,腹部处已经看不出伤口撕扯到了哪里,一双如铜铃般大的眼睛,全神贯注注视着迦楼罗的动静,一眨不眨。 “主子!”几个人偶拉住岚月,“别过去,大鸟危险。” “不过去,龙会死,”岚月指了指金龙身下的小岩石,小声说,“一会儿,我往那里,你们从那块岩石往西三十步,等我。” 说完,也不等玩偶们阻拦,快步便往金龙盘踞之处跑去。她有意绕开了迦楼罗躺着的地方远一点,直奔到金龙的身边,站到了小岩石的后面。 “你还撑得住吗?”岚月双手抵住金龙的龙身,不是同一物种,她也不知道这龙哪里才是最好输送法力的地方啊,“我先帮你疗伤,一会儿跟我走,”她小声地在金龙耳边说。 金龙没有回话,变化回原型的龙头上,岚月也看不出表情,若是御天尚是人形,此时那张俊脸上,当是黑得像是锅底,自己化了原型,好不容易才把迦楼罗族这位有野心的王子诳到天宫,却没有想到,那东西居然落脚在了灵河岸边,更没有想到,居然又遇到了岚月。 不过几句话,他就明白个大概,估计岚月八成是闲的慌,救过这只迦楼罗,所以暴露了自己的天赋,让他垂涎。 万般无奈,今天哪怕是任务失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丫头死在这里,被人取内丹,他只好阻了迦楼罗的追击,同时也放出了信号。 现在只需要静静等着岚晟带着军队到来,迦楼罗一时半会儿还逃脱不了。 谁知丫头可傻得有盐有味,明明依旧是什么功夫也没有,还要跑过来,一边拼了命的用修复的生命能量为他疗伤,还一边悄悄说“跟她走”。 跟她走?御天直想冷哼一声,难道她真的以为就凭那几只娃娃就能挡住迦楼罗的攻击,此时岚晟的军队在正面的战场,天宫宫内守卫力量薄弱,带过去了,估计也落不了什么好处。 正思忖着是不是要拼个鱼死网破,御天忽然感觉身体一震,岚月刚刚输入体内的生命本源忽然加强。 先前,她本是一双手掌抵在他的伤口处,可能是估计她嫌弃疗伤速度太慢,干脆合身抱着他的头部,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除了仍旧抵在身上的伤口处法力最明显而外,更是在挨着他的每一寸地方,都有浓郁的生命之力补充着自己的体力。 “能动吗?”岚月低头,在他耳边小小声的说,“你太长了抱不了,缠住我,” 御天:…… 如果岚月知道,对于一条龙或者蛇来说,采取盘旋的姿势缠住某样雌性,那是相当于人类堪称淫荡的姿势。 “忍着,”岚月说,“缠紧一点,从腰那里开始,别缠住我腿啊,我好跑,” 御天:……不知为什么,平生未历之险境,却让他覆盖在鳞甲下的东西,有了某种异样。 金色的龙尾放松了岩石,渐渐地缠到岚月腰间,盘旋而上,无奈岚月个子矮小,就算把上半身缠满了,仍旧剩下好长的一截, “灵河底,有救兵,”御天龙头微侧,在岚月耳边低声说,接着腰腹用力,把岚月往身后的灵河抛去,原来,他只是想用尾巴把岚月卷到灵河里去, 灵河里面有着一只老龟,那龟虽然向来不管闲事,可岚月身份在那里,若是迦楼罗真的入水,老龟也不会袖手旁观。 “休想甩掉我"岚月被抛到半空,心中火起,本来以为听话的小动物,却自作主张的让自己先跑,自己要想先跑,那还回来做什么, 她双手紧紧抱着龙的脖颈,长生术更是用到极致,整个手臂就像是长在了龙的身上,即便御天的力量,也甩不脱。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迦楼罗动了,有力的翅膀在地上拍动,借着反弹的力量,往这边撞过来。 御天甩岚月,整个是用了龙形的后半身,整个龙头还有龙爪,全部严阵以待地丝毫没有放松戒备, 想也知道,岚月甩上半空,迦楼罗不会无动于衷,以她为诱饵,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金色的龙形腾空而起,挂着岚月的尾巴被护在身后,龙的头部直立,爪子前伸,对着撞过来的迦楼罗狠狠的一抓。 “嘎……”地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一团殷红的血肉,被龙爪抓了下来。 第三百三十八章酣战 迦楼罗凄声惨叫,蓦地落下地来,双翅回护,捂着自己的额头,但依旧止不住汨汨流出的青绿色的血液,黏糊糊的血液中,汹涌着根本止不住的,是如温血动物般殷红的血液。 御天龙尾回缩,直立的龙身也收了回来,岚月此时才看清楚,在他金色的龙爪上,捧着一团殷红的肉团,肉团上糊满粘稠的青绿血液,而还在冒出的却是红色的血液。 “走!”御天龙形未动,卷着岚月往站着的几名玩偶处扔去,金色的龙形横过来,全力戒备地挡住了迦楼罗的去路。 岚月还在恶心着那一团肉瘤,却带着点好奇想要看清楚,一个没注意,被御天远远地抛了出去,这一回,龙尾甩出去的时候轻轻一抖,她来不及报紧,便已身在了半空中。 玩偶们见自己的主人被抛过来,赶紧上前,还在半空就接住了岚月,“主子,您没事儿。” 岚月衣衫上溅满了青绿鲜红的粘液,腥臭的味道让人闻着就恶心, 迦楼罗又是一声咆哮,丢失了身上最宝贵的器官,他不但功力倒退,无法变成人形,更为可怕的是,就连智力都会渐渐失去,最后彻底退化为禽兽的本能。 “快走!”御天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些焦急,刚刚通过传音知道,那边正面战场大战正在进行,估计一时半会儿,这里来不了救兵,“入灵河!” 话音未落,金色的龙形变大,与疯狂扑过来的迦楼罗战在一起, 见此情景,岚月知道自己就算留下也是拖别人后退,又转头看了一眼,才命令道:“走!”带着玩偶们往灵河边而去,水里那只灵龟她还是有几分交情的。 一行人,刚刚跑到水边,异变突起,向来平静的水面突然从下而上破开,夹杂着冰冷的水汽,一个黑压压的大东西,往岚月罩过来。 “主子!”玩偶们灵活非常,拖着岚月往边上急退,退出了黑色的阴影,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有一个玩偶为岚月挡了一下,跑得慢了,被压住了腿。 “小六!”岚月转身,玩偶娃娃没有血肉,可充溢于身体里的生命之气在快速的流逝, 另外几名玩偶也转了回来,伸手开始去推压住小六的东西,岚月双手搭在小六的手臂上,一面疾速地为她输送着生命之气,一边准备着,稍微有点松动,便把她拖出来。 “别管我,主子,”小六痛得脸色煞白,这些玩偶为岚晟所制,虽因时日不长,暂时还没有血肉之躯,但因是天君亲自点化,她们早已如人一般开了神智,只等时间到了便会修炼出有血有肉与人一般无二的仙身,故此,即便是现在的玩偶自身,亦是不可毁坏。 “这是……什么呀……抬不动啊,”其余的玩偶们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可无论如何,那黑压压的巨大的锅盖状的东西,却是纹丝不动。 岚月抬头,当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心中一颤,黑黄色的那个东西,不是灵河老龟的壳是什么? 随着水面的破开,这时,另一只迦楼罗从水底飞了出来,一眼扫见正被金龙缠着在地上翻滚的那只迦楼罗,一个女子的声音凄声喊了声:“加耶多!”,便加入了战团。 金龙本来已经将加耶多紧紧的勒住,缠绕,眼看着他就要咽气,可有了那只母的迦楼罗,她直接对着御天的龙形,狠狠的啄了下去。 一下,两下……御天龙形身子缠绕着加耶多不能放手,只有还可以活动的龙头和两只爪子和那只母的迦楼罗搏斗,同时,还要承受被箍着的加耶多的反击,顿时便落了下风。 “主子快走!”小六知目前情况紧急,那边大战显然金龙失手,自己这边便会成为那两只迦楼罗的盘中餐,“别管我!” “没有腿,也能活!”岚月看了一眼那边,当机立断,整肃神情对小六说,“你们帮我扯出来……” 几名玩偶听命,立即放下根本就搬不动的龟壳,帮着岚月使劲,将小六拉了出来,她的下半身被留在了龟壳底下,疯狂冒出的生命之气,让她迅速的单薄了下去。 “蹭……”地一声轻响,岚月拔出腰间那装饰性多过实用性的小剑,在手心一划,殷红的鲜血滚落,她伸手抱住小六,在她断腿处抹过,用自己的血为她封印, 在玩偶们的震惊中,小六得了她的鲜血,顿时剩下的大半个身躯,便成为了血肉之躯,下半身截断处,断口也已闭合。 “我会找人给你治好,”岚月把小六递给了其他的玩偶,指着刚刚让她们等自己的地方:“过去等我,我去救龙。” 说完,便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往那边跑去。 岚月在半空一个翻腾,落地时,手中衣袖飘荡间,精美的小剑从手底翻出,借着下落的力度,插入了背对着她的那只母的迦楼罗的右边翅膀根处。 谁知那小剑虽然看似装饰物,但其实也是天族所藏的上古利器,锋利的剑韧如刺在豆腐上一般,直没入迦楼罗的翅膀根处,随着岚月身体的落地,几乎被划下半只翅膀。 “嘎啊……”迦楼罗一声惨叫,修长的如青蛇般脖颈转过来,带着腥臭的气息,往岚月啄来。如钢铁般青色中带着点点暗红的鸟喙,就连金色的龙鳞也能啄开,若是啄到岚月身上,那几乎可以把她对穿而过,挑在喙间。 岚月手上的小剑无法回撤,此时即便放手,也来不及逃脱被迦楼罗直接啄烂的命运,她紧闭了眼,大喝一声,手中的法力提到极致,强大的生命之力压缩到一定的厚重,犹如实体般把尖利的鸟喙弹了开。 同一时间,御天放弃和加耶多的对抗,龙头回转,往那只母的迦楼罗撞去,同时,接住了下落的岚月。 “跟我走,”岚月趴在大金龙的头上,这一回她怕被再甩了出去,一趴上去就牢牢地抱住龙角,压低声音说:“相信我!” 第三百三十九章不知世事 御天听了她的话,心思急转,想到她几次三番的回来,想必有脱身的办法,当即也不再多说,一声长啸,神龙摆尾,把半躺在地上攻击他的加耶多狠狠地扫了一鞭,远远的抽了出去。 “嘎啊……”那只母的迦楼罗本就被岚月重伤,在看到加耶多被抽飞后,便也放弃攻击岚月,追着加耶多过去。 “那边,”机会稍纵即逝,岚月指挥着金色的大龙,往不远处几块散乱的岩石而去, 这边的一切都发生了极短的一瞬间,玩偶们背着小六,被岚月指着往山石处跑过去,跑了几步才回过神来,自己的主子是往那边跑的,这才命背着小六的继续去那边,剩下的几个赶紧转身过去。 岚月趴在金龙的头上,快速的往这边过来,正好遇到前来接应的几名玩偶,“挡住后面!”她高声命令,在他们身后,那只母的迦楼罗全然不顾滴落的青绿血液,从天上滑翔着攻击而来, 此时的御天,浑身浴血,偏偏倒倒飞过的地方,鲜血在地上溅起砂砾的烟尘。 他一言不发,驮着岚月飞到了背着小六的那名玩偶站立的地方,那里随意散落着几块不到普通人膝盖高的山石,他估计正是岚月说的脱身的地方。 放下岚月,御天回头,那边,迦楼罗正才残忍的撕扯着阻挡的玩偶,有好几只被她啄穿了身体,脑袋一摆挑上半空,爪子一挥,直接撕成了碎片。 其他的玩偶却丝毫没有惧色,手中长鞭挥舞,缠绕在她另一只强壮的腿上,拉着不让她前行。 谁都知道,这些玩偶根本就拦不住迦楼罗,岚月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玩偶被撕毁,心中剧痛,但眼前的形势不容她多想, 一被御天放下,便双足在砂砾上轻踏,淡粉色光晕隐现,勾勒出结界的不规则的形状。 “走!”她硬起心肠,不敢看那边被屠杀的玩偶,伸手去扯御天的龙须,那是她唯一握的住的地方, 御天被扯得头一偏,看到她眼中的晶莹,不知为何,心中也自一痛,说了句“我带她们回来……”便甩开了岚月,直接一爪紧紧抓住了迦楼罗的脖子。 “回来!”岚月高声命令自己的玩偶,“进去!”看着她们都退到了结界中,自己却半步也不移,站在门外等。 御天被迦楼罗抓了胸口,龙头下最要紧的护心鳞甲几乎被扯掉,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只母的迦楼罗甩开,回身卷着岚月便扑进了结界中。 金色的龙尾刚刚进入结界,岚月手底捏诀,结界关闭,把紧紧扣住龙尾的迦楼罗的几只爪子硬生生切了下来,她庞大的身躯撞在了结界上,青色的粘液喷洒在淡粉色的结界上面,迦楼罗的丑陋身躯往下滑落,结界渐渐关闭,外面的世界影像消失。 御天带着岚月,跌跌撞撞地闯入结界,迎面只见白色的高大的物体,躲避不及,本能反应,只好用现在尚余半分力气的地方撞去。 “别……”岚月来不及阻止,只好捂住了脸不忍看。 只听一声巨响,金龙也痛地低鸣,白色的岩石被撞得微微摇动,有撞散的石屑簌簌而落。 “那是……三生石!”被金龙带着撞得头晕的岚月,在昏迷之前,记得自己说了这样一句。 “主子,主子您醒了啊,”她是被玩偶们叫醒的,岚月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围在身边的剩下的几只玩偶虽残破,都还勉强可以修复。 “哎哟……”她浑身散架一样,皱眉,手一伸,挨到了冰冷的石头,转头看去,忽然想起刚刚昏迷之前,是金龙撞向了三生石。 笨蛋龙!她暗暗骂了一声,三生石乃天地间的天生的神物,自己只是撞击的余波都昏迷过去,也不知就这样直杠杠的撞上,那只金龙情况怎么样,何况他貌似还受了重伤。 重伤?岚月伸手,让玩偶们扶起来“龙呢?死没?” “没有,主人,”玩偶们把岚月扶起来,让她半躺着舒服一点,又让开了点缝隙,让她看到那边地上弯弯曲曲的金色一团,看起来像极了金色的腰带。 “好像没有死,”有玩偶说,“我刚刚看到他龙鳞在煽动。” “估计要死了,刚刚进来还那么大,现在那么小,”有玩偶对着自己的手臂,比划着,七嘴八舌的,“现在估计只有那么长了,这是不是他的原型啊,其实龙不大的啊。” 岚月:…… “你们怎么样,有事吗?”岚月转头,一一打量自己的人,皱眉问,“有要命的就先说,别等断气了我救起来要费尽的多。” “我们没事,”玩偶们连忙回答:“除了,除了……我们进来的几个,都没问题。”想起被迦楼罗撕碎的几个,玩偶们眼睛红了。 “好,”岚月撑了一下,想起来,可浑身无力,她根本站不起来,“看看那龙怎么样,给我弄过来,” “是,”玩偶们应道,只一个人便去小心翼翼地把地上摊成一团的金龙捧了过来。 “放这里,”岚月拍拍自己半躺着的身上,她才不想侧过身子去给这龙治伤呢,放在胸口上,刚好她也能躺着。 “好多血,”玩偶们小心翼翼地搬动金龙,这一回基本看清楚了,龙身的长度,才大半个岚月高,放在她胸口上,龙尾刚刚才到她的膝盖。 岚月倚着玩偶躺好,双手环抱,就像抱布娃娃一样,把金龙抱在怀里,一时也没有多想,妙目微闭,全力施法,身上浓郁的生命气息溢出,从金龙挨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透入他的体内。 这是她曾经无意间发现的方法,对于这样大规模的治疗,若是那些小动物,最好是全部包裹在掌心,那便能很快的内外一起治疗。 可这金龙虽然变小,可也不能完全揉进掌心,所以只好用腿箍住他的龙尾,自己合身抱了,这样才能保证最大面积的接触。 殊不知,这样半躺着抱着人家的姿势,落在毫不知人的玩偶们眼中到是没有什么,要是,落在别人的眼中,这……该当是捂住小孩子眼睛的姿势啊。 第三百四十章镌刻 从未经历过的险境,让岚月也感觉疲惫不堪,这里,是灵河畔的三生石结界,普通神仙不要说进来了,就是具体位置,知道的人也不多。 这里韩思曾经带她进来过,除了他轻声念出的咒语外,配合开启结界的步伐,当时她都看在了眼里, 这些年,曾经她也偷偷的进来过,对着白色山石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发呆,听说上面刻着的,是神仙们的姻缘,既然是神仙了,为什么还要姻缘呢?不是说仙家都要忘情绝爱吗? 这一次,之所以敢在这里逗留,当时就想好了,实在不行,带着大家一起躲进结界里,记得岚晟曾经说过,三生石的结界,是天地天生而成,若是硬闯,除非损毁弄个整个结界消散,否则绝对不能打开,而让一个结界完全损毁,即便是他也不能做到,她就不相信,两只破秃鸟,能有这样的法力。 安顿好大家,岚月命玩偶们撤回维持人形的法力,挤在她身边,自己则把金色的大龙抱了个满怀,身体机能提到极处,全力施为,把自己变成了个人形大药丸,为周围的一切疗伤。 金色的大龙伤得实在有点重,岚月神识潜入,发现正个龙体之内,弥漫着青绿色淡淡的烟尘,就连血液中也混合着青绿色的血丝。 她先用生命之术为他修复着受损的肌肤,受伤最严重的,是在肚子上脖子上,长长的伤口几乎把个龙对划成两半,好在龙鳞极度坚硬,同时也有一定的修复能力,虽然里面的软肉尚未长好,可外面的龙鳞已经强行结合在了一起。 带着浓浓的生命气息,犹如甘霖般普降在御天的体内,他知道,岚家的长生之术对于休养最是灵验,但岚月此时,用的却是本命的真元,那是和法术有着最本质的区别的。 岚月生命之术所到之处,除了翻卷着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而外,青绿色的淡淡烟尘更是一触及就消散而去。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用神识潜入别人的内体,潜入的,还是一只和自己不同的生物。 带着几分好奇,在为御天治伤的时候,她顺着筋脉进入了气海。 犹如一个宇宙般的浩瀚,里面不像自己的气海一样是代表生命的新绿,金色大龙的气海中,就连如星云一样的薄雾都带着淡淡的金色,围绕着中间一粒金色的元丹,缓缓的转动着。 元丹本来被青绿色的烟尘围绕,在岚月进入过后,青绿烟尘散尽,这才露出了真容。 这是?在人家气海,岚月自己是没有形状的,一切都是凭神识感知,她看到金色元丹里,一条小龙缓缓游动,在感知到她的气息之后,散开了身躯,向她这边望来…… 韩思赶到三生石界,就看到了这副景象,岚月躺在自己的布娃娃中间,合身抱着金色的龙,从两人身上腾起的生命之术,就连周围的小草都被滋养的青葱翠绿。 还好,还好,韩思黑着脸想,幸好鉴于这里是秘境,他只是独自进来,若是被外面的天兵看见,那岚晟只怕只好把自己妹子嫁给这个大臭虫了。 其实结界有异动,御天便已感知,先前的时候,他中了迦楼罗的本命之毒,青绿色的毒素让他无法化为人形, 岚月神识入体,他的毒素早已被解,又在她的全力施为下,身体上的伤口好了个七七八八,听到结界开启,他便立即恢复了人形,长腿一翻,靠着三生石侧身坐了,把岚月抱在了腿上。 “你,你们!”韩思气急,“你们在做什么?” “你没有看出来?”御天没有抬头,看着臂弯里的人,眼神温柔,“她在为我们疗伤,哎,岚家的长生术,确实名不虚传啊。” “……你既然知道是岚家的人,还抱着做什么?”韩思手指在玩偶们身上轻点,玩偶们恢复了人形,“还不快抱着你们主子。” “……没看见她神识未归吗?”御天淡淡道:“也不知岚晟安的什么心,就这么一个妹子,什么也不教,她散了神识的全力救人,自己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神,所习不同,我不敢贸然助她,只好等她自己慢慢摸索了。” “什么也没有教?”韩思听了一愣,岚月的法术武功一直是岚晟亲自所教,从来不假手于他人,“怎么可能?” 而岚月,任是谁见了,也知道她所习的长生术从气势到法诀到修炼方法,都是非常的正宗,进步也飞快,怎么会说什么也没有教呢?难道是他们岚家的特殊修炼方法吗。 御天看了他的表情,便知他也不知内情,想到自己曾在气海里,一次次为她演示的凝神之术,估计这丫头应该是有所醒悟,或许可以照着他教的方法,在修炼上另辟蹊径。 “哦,也许是我看错了,”御天将岚月交到已经恢复人形的玩偶们的手中,站了起来,整肃了衣冠,对着韩思一揖: “迦楼罗一事我已完成,想必天君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我和他之间便也再无相欠,近日蒙神所召将回,今后便不能随意离开,还望韩兄弟多多珍重,告辞!” “喂!御天,怎么就没有相欠,”韩思被他弄了个措手不及,“这一回,你承了我们这么大一个情,就这样走了吗?” “这次承蒙岚月相救,救命之恩,自是不敢忘,”御天停住脚步,转身,深深地看了韩思一眼,淡笑:“我与她之间,因果轮转,自是不为外人道也……” “你放PI!”向来文雅的韩思,也被御天那胸有成竹的样子激得骂了粗话,“什么因果,你和她有什么因果,最多她是你救命恩人罢了,对于救命恩人,你就是欠了她的,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欠了她的?”御天笑,“哈哈哈哈,也许,我这一生,便是欠了她……”说完,他随手指了指身后的三生石,再不停驻,大步往外走去。 韩思心情郁闷,莫名回头,顺着他手指之处看去,灌注了御天法力的三生石上,显现出了几行名字, 其中,“岚月”两个古篆字丝毫未变,可是岚月边上的“韩思”两字,“思”字却是几乎不可见,本来刻着“思”字的山石被撞坏了一块,远远看去,字迹模糊处,有点点淡金如星星般闪烁 赶紧走过去一看,一片龙鳞的形状,犹如雕刻般,在“思”字碎掉的位置,生生在石头上映了出来,金色的星星点点,更是犹如打上了烙印,一看便知,是御天的印记。 “混蛋!”天上地下,第一回听说三生石可以改,而且,动的是自己的姻缘,韩思气得一拳揍在三生石上,可除了自己受伤之外,三生石却是纹丝不动。 “韩思,你怎么了……”岚月睁开眼,惊异地问道。 第三百四十一章有个婚要和你结一下 “韩思,你怎么了?”灵犀缓缓睁开眼睛,欧式古典风格的别墅宽大的卧室里,自己床前坐着的,那个衣冠整齐的男人,正愣愣地看着自己,英俊的脸上,泪水无声的滂沱而下。 “你……怎么了?”灵犀皱眉,心中一阵酸楚,她知道,这是岚月的情绪,从她的魂魄觉醒以来,两人的结合越来越紧密,最近更是连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岚月还是灵犀。 没有想到被她看到,韩思一愣,随即立即站起来大步进了洗漱间,听闻水响,半晌,才平定了情绪出来。 “睡好了吗?”他说,“睡好了就起来,一会儿有人来给你化妆,跟我去趟民政局。” “民政局?”灵犀疑惑,“去做什么?” 韩思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户口本,“有个婚要和你结一下。” “……”灵犀咽了咽口水,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韩思:“结婚?谁?和谁?” “没有听懂吗?”韩思有些不耐烦:“结婚,我和你。” “……不不不,你搞错了,”灵犀裹着被子往床头缩,“我说韩思,司命大人,你不会是同情我,我给你说啊,现在未婚怀孕也没有什么,我自己都不觉得什么,你不用为我做出这样的牺牲,虽然我知道这样很是高尚,但孩子的父亲真的不是你的哇……” “闭嘴!”韩思打断她,被她碎碎念地头痛,“我不是为了帮谁顶缸,也不是为了同情你,” “那,你是为了什么呢?”灵犀更是疑惑,“我这都要生了,就算没有手续,私人医院也会收的啊,真的不需要有什么人来假扮我丈夫的啊,” “谁说要假扮?”韩思脸黑如铁,气恼的点着灵犀,“我说你是真的回魂了还是假的回魂了?岚月,你别拿灵犀什么也不懂来做借口,我这样做是为什么,你难道自己没点数?” “……”被当场戳穿,灵犀敛了眉目,半晌,苦笑道:“天下男子,谁愿意帮别人养孩子?韩思,你我虽有婚约,但一直都是我负你,你又何苦为我做到如此?” “负我?”韩思冷哼一声,“你岂止负我?我告诉你岚月,你欠我的,就算是以身相许都还不清我!” “是,是。”灵犀点头,“不过,我真的不是当年的岚月了啊,现在叫我灵犀。” “哼,有不同么?”韩思冷笑,“魂魄的名字没有变过,你无论转多少世,还是三生石上那个魂,” 三生石……灵犀默然,刚刚梦境中的一切,她知道,那都是曾经发生过的,岚月的记忆, “如果我没有记错,三生石也可更改,”她声音有些干涩:“在说这许多年了,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韩思恨恨,“你想说什么?想说三生石上的字会变?或者干脆说我的被人弄掉,给印上了你那姘夫的印记!” “打住,打住!”灵犀脸色难看,“我和他心心相印从一而终,为什么说的那么难听。” “你和他从一而终?那我呢?”韩思愤愤:“凡是都讲个前因后果先来后到,我们什么时候认识,他是什么时候认识?你我姻缘的因果未了,你却心心念念和他双宿双飞,他不是你姘头是什么?” “大哥,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就算是凡人,我也是知道廉耻的!”灵犀也气,“你我根本就没有任何那种关系,又怎么是姻缘啊。再说了,就我那上天看不得我成双成对的命,谁和我好,那不是找死吗?韩思,你难道忘记了,无论是曾经的御天还是如今的楚君昊,哪一世没有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你,!”韩思抬眸,“你知道了?” “呵呵,其实,有一点你说的不错,岚月的魂魄回归,很多事情我也看得清楚了,”灵犀苦笑:“齐桓带回那药丸,我知道是什么,那是他用他的血肉炼就,既然这样,那他的本尊,自然是身死道消了。” “……”韩思长叹口气,缓缓道:“所以,我来做孩子们的父亲,你要知道,他们不是普通的孩子,在成长的道路上,没有强大的父亲守护,根本就长不大。” “我可以守护,”灵犀淡淡地道,“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是岚月,而不做无能的灵犀。” “你要脱得凡胎,必须舍弃**,来得及吗?”韩思咬牙,“等生了孩子,你是准备自杀后投胎,还是夺舍啊?”他冷笑,“无论哪一种,你能确保你不在身边的时候,你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吗?” “……我,我可以让孩子们拜师,”灵犀被他的假设呛住,低声道:“对,我可以让孩子们拜你为师,作为师父,你当然可以守护他们,就算我要恢复岚月的仙身,我也可以把他们交给你了。” “岚月!!!”韩思暴喝,打断了她的话:“你做人不要太过分!” 灵犀:…… “我不做他们的师父,我谁的师父也不做,”韩思被她气的不轻,一把拉住灵犀的手臂,左手一翻,姻缘镜托在掌中,灵力催动,画面显现。 灵犀不解,探头往韩思手中镜子里看去,却惊讶的发现,依旧淡粉留仙裙的自己,盘起了头发作了妇人打扮,与白衣俊秀的韩思,一个手中牵着一个孩子,在天街如昼的灯市中观灯,孩子一男一女,三四岁大小,口中爹爹娘亲叫得亲热,两个都粉妆玉砌般可爱的紧。 “看见了,”韩思冷笑,“这,才是你我缘,龙凤胎的儿女,那是上天赐予你我的。” “……怎么会?不可能。”灵犀不解,“我,我怎么会和你……韩思!你怎么敢篡改!” “篡改?!”韩思冷哼,“岚月,你果真不知,这累世的苦楚从何而来,你果真是以为只不过是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难道不是?”灵犀神情愤然,“上天不仁,为何天下女子都可以随心所爱,偏偏我却不能,爱上了一个人,又是逆天而行又是参商不见,我到底是哪里得罪它了?非要和我过不去。” “没有和你过不去,”韩思揉了揉眉头,声音萧瑟,“你本来有着锦绣前程,和美平安的仙途,若是没有……若是没有逆天改命,你将会是这样的……” 第三百四十二章说姻缘 “你我,原本是夙世因缘!”韩思神色惨然,敛眸苦笑,“若是,你不是一意孤行,非要和御天纠缠不清,后面,又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苦难和坎坷?” “夙世因缘?”灵犀挑眉,“我知道,在三生石上,曾经是你我两个的名字,但是,若是我没有记错,当年御天和加耶多一战,那上面,你的名字失去了半块,那半块印上的是他的金鳞。” “是,又如何?”韩思冷笑:“什么是三生石?什么是命数?岚月,你可曾想过其中的道理?” 灵犀:……向来命和运,是玄而又玄的东西,即便是天道,也自有其运行的法则,即便是神仙,也不能违背,虽然谁也说不清看不明那个法则是如何形成,但总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如今的你,成为灵犀以后,也接触过现代的所谓科学,”韩思说,“摒弃那些非要说个明白的科学道理来说,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其实是符合现代人们所谓的科学发展规律的吗?” “什么?”灵犀一愣,上古神仙妖怪,天道轮回,向来便是玄学,何时又和科学挂钩啊。 “三生石,如果我说,那是一块特殊的显示屏呢?”韩思苦笑,说:“冥河边,写着凡人姻缘的三生石,那是运算凡人命格的显示屏,那灵河边的那块专管神仙姻缘的呢?当然运算的是大家所谓‘神仙’这一部分人的命格,显示屏上是你和我的名字,其实除了能看见的,其中牵连的因果不知有多少……” “等等!”灵犀扶着额头,韩思的一番话,说得她更加糊涂,“你说三生石是显示屏?” “对,就用你们的计算机系统来比喻,你把世间万物想象成为系统里虚拟的世界,山川河流因缘际会,所有的一切,都是演算到刚刚好,若是牵一发,便会动全盘。” “牵一发动全盘……”灵犀感觉头开始隐隐作痛,一时,也忘记了刚刚的怒气,皱眉问:“这个,好不好理解为人们常说的‘蝴蝶效应’啊。” “对!”韩思点头,“如果往简单了想,这世间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在无限大的终端早就有相应的程序,若是中间出了BUG,哪怕是改变了蝴蝶多煽动了一下翅膀的一点点,那便因为连锁反应,引起无数的变化,变化呈几何级别的扩大,会造成系统运行的困难,最终,会死机会崩溃……” “会死机会崩溃?”灵犀脑海中灵光一现,似乎抓到了什么,可又随即陷入黑暗,“变化,你是说我和御天吗?” “是的,”韩思点头,“你给我听好了,你作为天君岚晟的同母妹妹出生,整个天道,或者说是系统,便已经拟定好了你的命格,也就是程序,这个世间不管与我们直接有关或者间接有关的,其实都是程序中的一环,但是,你和御天的事情,便改变我们无数人的命运,甚至,使天道崩坍,上一个世纪结束。” “一个世纪的结束,都是因为我和他的相爱?”灵犀笑,“韩思,我虽听说过夜郎自大,但真还没有见过夜郎人,难道你是?” “那好,你就来听听你本来的命格,就是系统本来的程序,”韩思点点头,“当日的天魔大战,你作为白角族唯二能操控须弥神境的人,因为天族的胜利,在尚且是一个蛋的时候,便进入了岚晟母亲的肚子里,这一切,前面的因果,我就不多说,关于你的因果,当从这里开始。” 灵犀:……因果是从一个卵就开始的吗? “从岚晟母亲的肚子里出生,自然是我天族的人,岚家本就是天族贵族,在大战过后岚晟继位天君,你自然也成为了天族的公主,”韩思说,“与岚晟同一个母体滋养出来的,长生术,你当然是天生就会,而更是因为本来的体质比我们强悍,所以在长生术的造诣上,若是真的修炼下去,就连岚晟也是比不过的,” “这又如何?”灵犀苦笑,“学得一身长生术,除了救救人疗疗伤,那还不是什么也不会任人宰割?我长生术学得越好,便会给人越是想杀了我或者控制我的借口。”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韩思说,“当年,你在战场出生,你们的母亲在生下你以后,便香消玉殒,是岚晟把你抱着杀出重围,你白角族的秘密,也就此掩埋。” “天道为你选择的道路,是世上从未有过的平坦:你作为天君岚晟的妹子,生来便是个潇洒的散仙,虽然任何攻击力没有,但一手出神入化的长生之术,无论是哪一方,为了保命,也会给你留一条生路,而天族,在有了你这样的宝物之后,岚晟便可全力杀伐,将自己的后卫交给你,这样,天族的权利永固,你也可平安幸福。” “而你我,你本当是我的妻子,你我当以仙人之姿开枝散叶,及至生儿育女,整个世代一片宁静平和,御天作为天龙翱翔于天际,与你毫无关联,而你,即便是傻白甜的浑浑噩噩,但永久的不让你和白角族有任何的瓜葛,便可保你永久的平安。” “傻白甜?”灵犀嗤笑,向来这是她最讨厌的角色,“人生百年,傻白甜也就够丢人的了,你让我以仙人之姿,万年傻白甜?呵呵,韩思,若是真的你说的那样,我可是你的妻子,你愿意我是那样的人?” “……”韩思被灵犀一呛,确实,天道那样的安排看似最优化,却是最不合理,算到了方方面面,唯独没有算到人心,“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的,是和御天有了纠葛,而且,如果说白角族一事,是你潜伏了基因里的梦魇的话,是他,让你把梦魇引到了现实,所以,你们改变了天命,整个世代便因你们的改变而改变终至崩坍。” “纠葛?我们是爱,”灵犀站了起来,谁心中没有魔鬼?难道因为爱了,就要被认为是魔鬼? “是你的天道计算出错,如果按算术题来说,你们少算了一个常量,所以弄错了结果,可买这个结果,却是让我和御天来承担,” “那是你们改变程序,逆天而行的后果,你当知道是如何的惨烈,”韩思闭了闭眼睛,“回来,无论你是岚月还是灵犀,不要和他再有瓜葛,一错再错,我是怕你们已经没有再多的能量来承担了啊。” 第三百四十三章孩子的去留 “不要再和他有瓜葛?”灵犀一愣,听了大半天,原来是这个意思:“韩思,我不管你什么天道程序的,现在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便不会放弃,我爱他,不管他是怎样,等我生完孩子,总会和他在一起的。” “你!”韩思气,“你还不汲取教训,别以为肚子里有了他的种,就算是认定了,”他快步转身出去,不大一会儿,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思把手中的档案袋扔在灵犀面前,“肚子里的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看!” 灵犀心中一惊,抽出里面的东西,那曾经求而不得的彩超图像,只一眼,她便差一点晕了过去。 在她的肚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人类的胎儿,四个多月的孕期,若是普通孕妇,当在肚子里照出的胎儿形状已经大致具有人形。 而现在在她的肚子里,图像的左边是一团金色的像是浩瀚星空中星云一般的气体,而另一边,则是一个光滑的椭圆形的物体,物体里面的东西看不清楚,但从轮廓来看,那是一只蛋的形状。 灵犀:…… “对,你看到的,就是现在肚子里真实的样子,”韩思脸色难看,“你白角一族据说是卵生,天龙也可胎生可卵生,所以,肚子里有只蛋,那也不奇怪,而楚君昊用了自己仅剩下的法力,为你制的药,所要掩饰的,便是让人类首先看不到你的异样。” “他是孩子的父亲,当然要保证孩子的安全出生,”灵犀说,这段时间她也想的明白了,一醒过来便被送回了现代,那必定是他想孩子生在这里,既然这样,那便是说,冥界不适合孩子的生存。 “不,”韩思摇头,从标签写着“玖”的药瓶里,倒出一粒深红色的药丸,一样是楚君昊的气息,却比灵犀先前吃的要大上许多,“这个瓶子里,就只有一粒药丸,知道为什么吗?” “齐桓不是说了吗,按照顺序吃,当可保证我的孩子顺利出生。” “可是,这个‘玖’字我和又与别的字颜色不同,是用朱砂写就呢?” “哦,也许是……”灵犀皱眉,楚君昊为人,不该是抓着什么笔就写的啊。 “那我告诉你,”还是把那粒药丸放到鼻端,深深嗅了一下,“在古代,禁忌或者杀人,往往才用朱砂,” “杀人?”灵犀笑,“杀谁,我?还是……”话到此处,灵犀心念电转,浑身如坠冰窟,说不出话来。 “想到了?”韩思问“这是他给你的选择,用前面那些药丸,为你调养好身体,其实,你随时都可以终止孕程,这,就是他给你选择的药丸,就你肚子里怀的那东西,除非他,即便是外力也弄不掉的。” “什么叫终止孕程?”灵犀跳起来,“他是孩子的父亲,为什么要杀掉他们?” “你难道不知,自己是**凡胎,若是没有先前送你回来时,他给你渡的真气,加上后来给的药丸,你能把两个异种安安生生养在肚子里,到最后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吗?” “有什么不能?”灵犀摸着肚子,虽然那里摸上去,并没有明显的隆起,可她仍旧感觉得到里面的有生命的,“即便是我死了,孩子我也会安安全全的生下来。” “呵呵,可惜你没有一个给你签字,决定保大还是保小的丈夫,”韩思冷笑,“怕就怕,以现阶段的医疗水平,连你是不是真的怀孕都不能确诊,到时候,谁来助你?” “我的生死我负责,”灵犀说,“只要孩子们平安,我怎样都行,只是,若是我真的死在了那时候,你要帮我把孩子带给他,这也算是了你我之间的恩怨,” “想得美!”韩思怒,“岚月你还有没有一点脸皮,作为你天命的丈夫,你背着我去和别人好上了,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现在违背天道和人怀了孕,你还要我帮你养孩子?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想弄死他们啊?” “你敢!”灵犀往后退了几步,虽然知道韩思只是说说而已,可也真的生怕他把手中那粒药丸强喂自己吃下, “我有什么不敢?”韩思冷声,“其实这也和他的想法一样,你打了孩子,已经恢复的仙魂记忆也会散得差不多,我再从旁协助,你几乎可以回复得和常人无异,” “然后呢?”灵犀笑, “我负责,我娶你,我守着你过一辈子,”韩思面无表情,“这样既符合天道,又了了你我的姻缘,更重要的是,你这一世之后,将会从新回归仙位,再也不用受轮回之苦。” “回归了又如何?”灵犀说,“是不是忘情绝爱啊?世间天道,既然有法而循,那我需要付出的,是不是就是我的情?” “是的,”韩思点头,“重新回归仙位的你,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忆都会抹去,这一切,他都是知道的,所以,他给了这个药丸,就是要你和他断了关系。” “那我的孩子呢?”灵犀摸着肚子,“作为孩子的生父,他忍心让他们胎死腹中,我不信!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他不会寡情到这样的地步!” “我们还会有孩子,”韩思说,“吃了这粒药丸,再用剩下的调养,你的体质会完成到仙体的转化,这也是他为你安排好的道路。” 说道这里,韩思递过来一个信封,“他是怎样想的,你自己看……” “犀儿吾妻,见字入面,你我俱是劫后余生之人……”楚君昊劲逸俊朗的字,字如其人。 “如果我说不呢!!!”泪水从眼眶中滚落,灵犀气苦,“岚月那一世,我们争了那么久,你现在要放弃!楚君昊你个混蛋,为什么要放弃?” “楚君昊,我告诉你,孩子我要生,仙体我也要恢复,”灵犀恨恨地,对着虚空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等着我恢复的那一天,看我不上天入地的抓了你,好好问问,什么叫顺应天道,什么叫一别两宽……” 韩思从小便熟悉岚月,灵犀现在的这个样子,让他知道这是真的惹恼了这位,想到她的性格,那是大大的心有余悸, 他快步走出了她的卧室,掩上了身后的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御天你这个混蛋!”他在心中骂到,“这么为难的事情你让我出面……要不是看着岚月今后会遇到的险境,我才不背撺掇人堕胎的大罪孽呢……” “情况怎么样?”齐桓看到他出来,赶紧迎了过来,“她什么选择?” “自然是留下孩子,”韩思揉了揉眉心,“齐桓,我们去准备把,对于你们这个界面来说,一下子就出生两个逆天的BUG,不知道将会有怎样的天崩地裂呢。” “……可是,”齐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的诞生在我们这个时代,也是我们的人,今后,守护这个时代,也是他们的责任啊。” “今后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 第三百四十四章送命题 今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韩思接过齐桓手中剩下的药瓶,心中一片苦涩,不可预期的,是灵犀能不能平安的生下孩子,可以预期的,是这两个逆天的小东西出世时,必定有大的动静。 不用太多的考虑,灵犀选择了跟韩思走,且不说他专门买下的小岛上,准备好的一切,就是他尚且还保留的法力,也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助她一臂之力。 从那个朱砂的“玖”号药丸被扔掉后,灵犀的怀孕这才算是正式走上了正轨,楚君昊算到,到了这个时候,才是真正开始保胎的时候, 在这之前,她吃的那些药丸,最主要的是强健灵犀的身体, 她用凡人的躯体怀着他的骨肉,不但无法承担胎儿对母体生命气息的掠夺,更是不可能用任何正常的医疗手段来打掉孩子, 因此,他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那粒红色的药丸,便是流产的药物,在这之前灵犀所吃的,是能保证她在流产后,能平安并把身体的损伤降到最小的药丸。 而现在,在确定要生下孩子以后,楚君昊给的药丸,也去掉了掩饰的功能,反而的加大了各方面的增补效果,以确保母体和胎儿的供给。 “蛋形的外壳比先前硬了一些,里面的阴影隐约能看见,是人类的形状,”岛上专门聘请的医生给灵犀做检查,声音中欣喜异常,“右边这个,也已经成型,现在无论从外观还是生命指标来说,大致相当于人类七个月大的胎儿。” “才七个月啊……”灵犀苦着脸,怎么没有人告诉她,这“龙种”一怀,就是整整的两年,“那,还有多久可以卸货?” “这个,我们也说不准,”医生们目光炯炯地观察着,虽然大家都签订了保密协议,不会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泄露半个字,但毕竟人类肚子里怀了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样的事情,几辈子也未必能遇到。 “韩先生说过,等那个不是卵生的胎儿成型了,就快了,”医生们摩拳擦掌,“太太您放心,生产的所有设备我们早就准备齐了,保证让您安全分娩。” “蛋外面那个,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灵犀缓缓坐起来,摸着巨大的肚子,这段时间,那成型的小东西乱动不说,就连蛋里的那一个也跳动不止,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问。 韩思曾说过,楚君昊早就用神识探过,她肚子里怀着的,是龙凤胎, “现在还看不太清楚,小家伙肚子那块被蛋挡着的,不过可能过几天位置移动,就能看到了,” “那个是女孩儿,”韩思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带着几分紧张,“蛋里的那个,才是个小子,等不着几天了,你可能随时会生。” 韩思说的果然没错,真的没有等几天,当天晚上,灵犀就开始发作,和人类母亲一样,都是羊水先破,开始进入产程。 而韩思则在早就改建好的产房外守着,更是结了阵法,亲自守阵封住岛屿,尽量让孩子诞生的气息少泄露出去。 最先出来的,是光光滑滑乳白色的那颗蛋,灵犀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就把蛋完完整整的生了出来。 看着医生们满目惊喜地把蛋放在早就准备好的保温箱里,推过来给她看,灵犀心中满满的疑问,明明生蛋很简单,怎么人生的是胎儿不是蛋啊…… 正在想些有的没的,肚子里一阵急缩,真正的危险这才到来。 肚子里还有一个,那是那个几天前,还是小龙形状,现在是人类形状的孩子, 也许这孩子还不适应她人类的外貌,也或许是同胞兄弟先出生给她腾了地方,这时候,她把灵犀的肚子当做了游戏室,手舞足蹈不说,更是横着在肚子里,怎么也不肯倒过来。 “加油,努力……”医生们安慰着灵犀,扶着她做胎儿调转位置的体操,“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们问问韩先生……” 医生们着急起来,要是普通的人类胎儿,遇到这样的事情,剖宫产安全又便捷,可是韩思曾经严令,说是太太肚子里的孩子,见不得刀兵,所以不能也禁制采用剖宫的办法。 “原来,这个孩子才是个妖孽啊,”齐桓焦急地在外面乱转,此时韩思在阵中,守在外面的就只有他, “这药,到底给不给呢?”齐桓在产房外跺脚,他几次想冲进去把手中握得生温的药丸给她,可又想到楚君昊的叮嘱。 “这药,若是吃了,必定会引起山崩地裂的自然灾祸,”楚君昊神色凝重,把用金色字体写着的“卍”字符号的药瓶递给他,“不想你的同胞死于无辜,最好不要拿出来,不过,到了生产的关头,若是灵犀遇到危险,那也只有这药能救她们母子,你得给我保证,在最后的一刻,你得让她服下……” “什么才是最后的一刻?”齐桓苦了脸,这明明就是送命题好不?给灵犀用了这药,会引起天劫,可不用这药,难道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子死去? 产房里,医生们开始慌乱,灵犀的呼痛也渐渐弱了下来,齐桓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心中万分的纠结。 此时的韩思,主持着阵法无法分身,他故意拖延了晋级的时间,让上天误会此地的仙气动荡,乃是他在应劫。 医生们探测到灵犀的心跳渐弱,最终几乎停止,一面慌乱抢救,一面让人去找韩思。 “情况怎么样?”齐桓一把拉住慌乱的护士,问:“刚刚不是说生了吗?” “刚刚只生了一个,”护士焦急,“那个蛋生了,可是肚子里那个孩子还卡住呢,” “大人怎么样了?怎么里面没有声音了?” “现在大人孩子都……”护士红了眼睛,“我去找韩先生,两个都不行了……”韩先生早就说过,大人孩子都要要,可是现在是两个都没有了心跳了! 齐桓大叫一声,狠狠地扯了着自己的头发,一把推开面前的房门,冲了进去,医生们忙乱的不可开交,甚至去拿出了心脏电击器,准备起搏。 “不要!”齐桓推开了医生,“我有药,能救她们,”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说不得,怎么也不能看她娘俩在自己面前死去。 “灵犀,张嘴,吃了就好了……”他掰开灵犀苍白的唇,把手中的药瓶打开,里面淡金红色的液体灌入了她的口中, 最先恢复生气的,是灵犀的肚子,里面的那个孩子最先又开始动了起来,接着,灵犀的脸色开始红润,甚至五官都起了变化, 就像是经过了微整一般,原来就美丽的五官,优点更加突出,整个人的身体仿佛发出美玉般的光晕笼罩,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今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韩思接国齐桓手中剩下的药瓶,心中一片苦涩,不可预期的,是灵犀能不能平安的生下孩子,可以预期的,是这两个逆天的小东西出世时,必定有大的动静。 不用太多的考虑,灵犀选择了跟韩思走,且不说他专门买下的小岛上,准备好的一切,就是他尚且还保留的法力,也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助她一臂之力。 从那个朱砂的“玖”号药丸被扔掉后,灵犀的怀孕这才算是正式走上了正轨,楚君昊算到,到了这个时候,才是真正开始保胎的时候, 在这之前,她吃的那些药丸,最主要的是强健灵犀的身体, 她用凡人的躯体怀着他的骨肉,不但无法承担胎儿对母体生命气息的掠夺,更是不可能用任何正常的医疗手段来打掉孩子, 因此,他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那粒红色的药丸,便是流产的药物,在这之前灵犀所吃的,是能保证她在流产后,能平安并把身体的损伤降到最小的药丸。 而现在,在确定要生下孩子以后,楚君昊给的药丸,也去掉了掩饰的功能,反而的加大了各方面的增补效果,以确保母体和胎儿的供给。 “蛋形的外壳比先前硬了一些,里面的阴影隐约能看见,是人类的形状,”岛上专门聘请的医生给灵犀做检查,声音中欣喜异常,“右边这个,也已经成型,现在无论从外观还是生命指标来说,大致相当于人类七个月大的胎儿。” “才七个月啊……”灵犀苦着脸,怎么没有人告诉她,这“龙种”一怀,就是整整的两年,“那,还有多久可以卸货?” “这个,我们也说不准,”医生们目光炯炯地观察着,虽然大家都签订了保密协议,不会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泄露半个字,但毕竟人类肚子里怀了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样的事情,几辈子也未必能遇到。 “韩先生说过,等那个不是卵生的胎儿成型了,就快了,”医生们摩拳擦掌,“太太您放心,生产的所有设备我们早就准备齐了,保证让您安全分娩。” “蛋外面那个,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灵犀缓缓坐起来,摸着巨大的肚子,这段时间,那成型的小东西乱动不说,就连蛋里的那一个也跳动不止,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问。 韩思曾说过,楚君昊早就用神识探过,她肚子里怀着的,是龙凤胎, “现在还看不太清楚,小家伙肚子那块被蛋挡着的,不过可能过几天位置移动,就能看到了,” “那个是女孩儿,”韩思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带着几分紧张,“蛋里的那个,才是个小子,等不着几天了,你可能随时会生。” 韩思说的果然没错,真的没有等几天,当天晚上,灵犀就开始发作,和人类母亲一样,都是羊水先破,开始进入产程。 而韩思则在早就改建好的产房外守着,更是结了阵法,亲自守阵封住岛屿,尽量让孩子诞生的气息少泄露出去。 最先出来的,是光光滑滑乳白色的那颗蛋,灵犀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就把蛋完完整整的生了出来。 看着医生们满目惊喜地把蛋放在早就准备好的保温箱里,推过来给她看,灵犀心中满满的疑问,明明生蛋很简单,怎么人生的是胎儿不是蛋啊…… 正在想些有的没的,肚子里一阵急缩,真正的危险这才到来。 肚子里还有一个,那是那个几天前,还是小龙形状,现在是人类形状的孩子, 也许这孩子还不适应她人类的外貌,也或许是同胞兄弟先出生给她腾了地方,这时候,她把灵犀的肚子当做了游戏室,手舞足蹈不说,更是横着在肚子里,怎么也不肯倒过来。 “加油,努力……”医生们安慰着灵犀,扶着她做胎儿调转位置的体操,“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们问问韩先生……” 医生们着急起来,要是普通的人类胎儿,遇到这样的事情,剖宫产安全又便捷,可是韩思曾经严令,说是太太肚子里的孩子,见不得刀兵,所以不能也禁制采用剖宫的办法。 “原来,这个孩子才是个妖孽啊,”齐桓焦急地在外面乱转,此时韩思在阵中,守在外面的就只有他, “这药,到底给不给呢?”齐桓在产房外跺脚,他几次想冲进去把手中握得生温的药丸给她,可又想到楚君昊的叮嘱。 “这药,若是吃了,必定会引起山崩地裂的自然灾祸,”楚君昊神色凝重,把用金色字体写着的“卍”字符号的药瓶递给他,“不想你的同胞死于无辜,最好不要拿出来,不过,到了生产的关头,若是灵犀遇到危险,那也只有这药能救她们母子,你得给我保证,在最后的一刻,你得让她服下……” “什么才是最后的一刻?”齐桓苦了脸,这明明就是送命题好不?给灵犀用了这药,会引起天劫,可不用这药,难道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子死去? 产房里,医生们开始慌乱,灵犀的呼痛也渐渐弱了下来,齐桓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心中万分的纠结。 此时的韩思,主持着阵法无法分身,他故意拖延了晋级的时间,让上天误会此地的仙气动荡,乃是他在应劫。 医生们探测到灵犀的心跳渐弱,最终几乎停止,一面慌乱抢救,一面让人去找韩思。 “情况怎么样?”齐桓一把拉住慌乱的护士,问:“刚刚不是说生了吗?” “刚刚只生了一个,”护士焦急,“那个蛋生了,可是肚子里那个孩子还卡住呢,” “大人怎么样了?怎么里面没有声音了?” “现在大人孩子都……”护士红了眼睛,“我去找韩先生,两个都不行了……”韩先生早就说过,大人孩子都要要,可是现在是两个都没有了心跳了! 齐桓大叫一声,狠狠地扯了着自己的头发,一把推开面前的房门,冲了进去,医生们忙乱的不可开交,甚至去拿出了心脏电击器,准备起搏。 “不要!”齐桓推开了医生,“我有药,能救她们,”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说不得,怎么也不能看她娘俩在自己面前死去。 “灵犀,张嘴,吃了就好了……”他掰开灵犀苍白的唇,把手中的药瓶打开,里面淡金红色的液体灌入了她的口中, 最先恢复生气的,是灵犀的肚子,里面的那个孩子最先又开始动了起来,接着,灵犀的脸色开始红润,甚至五官都起了变化, 就像是经过了微整一般,原来就美丽的五官,优点更加突出,整个人的身体仿佛发出美玉般的光晕笼罩,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第三百四十五章生了升了 孤悬于海外的小岛上空,阴霾聚集,黑云滚滚,金色的阳光从厚重的云层中如利剑般的照射下来,直直霹在岛上, 海岛周围的鸟类感应到即将到来的大难,惊叫着四下乱飞,海中的鱼类兽类,更是摩肩接踵地往深海游去。 行驶在近海区域的船只,收到了立即进港靠岸的紧急气象通报,无数的专家聚集在大屏幕前,对于突如其来的不知从何处生发的极端恶劣天气进行着研究和解读。 韩思启动大阵,掩去了灵犀即将临盆的产房,自己盘膝端坐在阵中,潜心入定,将生生压制了近千年的法力全数释放, 在他的丹田气海中,原本素淡的小人儿,此时也与他外观一致,盘膝而坐准备九品莲台上闭目凝神,当法力运行到极致之后,气海中早已结成实体的小人儿,蓦地发出银色的光芒,身形变大,渐渐与韩思整个的人形重合。 就在这一时刻,天上厚厚的云层间,一到金色的闪电笔直地照射着韩思盘膝入定之处,紧跟着,几乎是没有时间的差别,震耳欲聋的天雷,直霹在他的身上。 韩思在第一道天雷下来后,便睁开眼睛,整个身体散发着银色的辉光,形成淡淡的结界,将雷电的伤害,隔绝在结界之外。 天雷一击命中,接下来的几记是越来越快,威力越来越大,在第七次霹雳时,终于像巨浪扑灭了火焰一般,破去了韩思身周的法障,第八记下来,劈得他身子微晃,闷哼一声。 最后一记的天雷,往往是此次历劫之中威力最大的一记,低矮的云层在海岛上空翻涌,岸边以及近海的海面上,到处散落着被殃及的小动物尸体。 专家们在屏幕前睁大了眼睛,从监控看到,这次的雷电袭击完全违反了科学规律,不但波及范围仅仅就在无名小岛,就连雷电的级别,也呈现规律的增长。 这时,除了半空中再次聚集的厚厚云层,以及云层之上透出的闪电之光外,平静的海面上,万籁俱寂, 韩思缓缓站了起来,仰头淡笑,静静等着最后一击的来临。 终于,先是滚滚的雷声,由远及近,黑色的云层上空,无数的闪电在天幕之上争先恐后的亮起,最后一记天雷,集结着周围的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往韩思身上直霹而下。 韩思双手结印,指间轻弹,不等天雷及身,手中仙气所化的利剑迎上了半空,银色的剑身反射了最先到达的闪电,迎上了最后一记天雷。 韩思手下一紧,再次变换法诀后,完美地维持了承受着天雷的力量即将散去的飞剑,飞剑凝为实体,半空中映出银色的身形,袍袖挥处,飞剑收回体内。 韩思的身体昂首立于苍穹之下,白衣翩翩,袍袖轻扬,周身银色的仙气缭绕,上仙之位大成。 海岛的上空,乌云散去,雷电也渺无踪影,蓝天白云飘飘荡荡,隐约有仙乐可闻。 大陆临海的几座名山上,尚余不多的真正修行之人,在各自师父的带领下,早就五体投地匍匐于地, 刚才所显现的那样的天相,凡是修道之人都在书中读过,那是仙人飞升的历劫,想必临海附近的无名岛上,正有修道之人今日证道。 韩思历劫之时,正是灵犀生出龙蛋之时,他冲天而起的仙气法力,完美的掩饰了龙蛋出生的气息,滚滚的天雷,只针对他升仙而下。 一碧如洗的晴空下,韩思转身走出阵法,天雷最急促之时,他已经感觉到仙力的波动从岛上传来,那波动中带着他熟悉的龙的气息,想必灵犀已经安全产子。 他整整衣衫,对于在重新凝魂后再次升级上仙的天劫,他应付的游刃有余,接下来,他准备回去,好好看看那两个小东西。 就在这时,天象巨变,刚刚还是蓝天白云的天际,白色的云朵一眨眼间就变成了乌云,快速的往海岛的上方聚集, 闪电追着乌云犹如子弹般地往这边扫射过来,滚滚的雷声追击着,目标是灵犀所在的那棟别墅。 韩思:……难道没有骗过吗?狗日的天雷,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这里离产房太近,他不敢大意,回身抽出佩剑,手中剑花挽起,一圈圈的银色光波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从新编织起隔绝的光罩。 这一回,天雷就像的一个知道被骗了的孩子一样,气势汹汹地正对着独栋的小别墅劈下,在受到韩思结界的阻挠后,更是集中力量,直霹小楼。 在接了几下天雷后,韩思变了脸色,这不是一般的天雷,这样的强度密度,根本就不是感应到有异于常态的生命体出世的样子,反而像…… 反而像是谁在这里历劫升仙。 谁在这里历劫?心念电转间,韩思满脸的惊骇,拼尽全力抵抗着天雷不依不饶的霹雳,转身往灵犀的产房处看去, 那里,窗户上,淡淡的金色光芒氤氲而出,伴随着孩子的啼哭,一声高于一声…… 生了!升了! 这是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任凭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一般说来,即便是神仙,遇到生产这样的事情,也是仙力大损,甚至也同样面临身死道消的结局,可从来也没有听说过,一面生孩子,一面仙力大增,甚至增强到升仙历劫的地步, 岚月啊,你这是在做什么啊,这天雷不但威力强大了无数倍,更是早就超过了九道啊喂, 韩思已经没有精力分神,更是来不及去数到底是多少的次数,他只有咬牙苦苦支撑着,心中只盼着这一切早点结束。 几乎是忘记了一切,他全力以赴的抵御着,不肯也不敢退后半步, 这一回的天雷,不是一记一记,而是一次霹下就如雨点般砸下来,韩思口中溢出鲜血,身上也被霹得衣衫褴褛,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一回真的要倒下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渐渐散开的云层,在承受着最后一次地毯式的轰击之后,他委顿地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第三百四十六章仙缘 终于……结束了,韩思抬手搽着额头的汗珠,刚刚,如果没有看错,他是以区区上仙之姿,承受的是大罗金仙的历劫,哎,越级挑战成功,这算不算是牛得一笔啊…… 韩思支撑着墙壁,双腿打颤地站了起来,其他人看不懂,齐桓那小子想必的知道一二了,现在灵犀安全,看样子生下的小崽子也是自带仙缘,可是,刚刚那强大到大罗金仙的威力雷劫,到底是为谁而来?难道是刚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 忽然,地下传来嗡嗡地低鸣,就像是无数的低音长号,从无涯的海底深处响起,紧跟着,他像是被谁拦腰抱了一般,只感觉双脚自动的离地弹跳而起,还没有回过神来,地面就变得像是棉被一般,波浪起伏地摇动着,把他摔在了地上。 卧槽,地震?先是纵波再是横波,韩思心中叫苦,不会这么巧,不就是找个安静的海岛生个孩子吗,受了天劫就不说了,怎么会遇到地震啊, 在海面上的地震叫地震,而海平面以下的地震,则会引起海啸,坑爹啊,就这么个小岛,要它怎么去抵御海啸啊! 韩思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别墅小楼跑去,不管怎么说,先去找到那母子三人,到时候就是海啸冲上岛屿,他也有办法能护得住。 和外面的兵荒马乱不同,韩思一冲进小楼就感觉到了异常,这里和外面大不一样,整个小楼就像是修建在定海神针上面,即便是外面的地块再动荡,这里也和平时一样。 更为奇特的,别墅里安静的不像是有人,没有人声也没有走动,就连先前听到的婴儿头啼哭也没有了踪影。 韩思快步冲进了大厅,发现门厅处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名医生护士,他伸手去探他们气息,无一例外都是熟睡或者是昏迷的样子。 “岚月,岚月!”汗水顿时再次打湿了他的衣衫,韩思唤着岚月的名字,往产房的冲去,“齐桓,齐桓你这个混蛋,我让你保护的人……” 走廊上到处是同样熟睡的医生,产房的门大大敞开着,床上空无一人,就连早就准备好的宽大的双胞胎婴儿床上,也被褥凌乱,没有东西。 韩思浑身汗毛直竖,一把抓起趴在床边熟睡的齐桓,啪啪啪地扇了他几个耳光,终于把他叫醒:“人呢?崽子呢?” “人?”齐桓迷茫地看着韩思暴躁的脸,一瞬间清醒,“灵犀!娃娃!”他四下张望,当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时,也被骇得说不出话来。 “刚,刚刚……”齐桓声音干涩,“她睁开眼,不是她,是她……”他深思迷乱,口中有些语无伦次。 回想先前遇到的另一场天劫,韩思顿时回过神来,“岚月?刚刚,是岚月?” 他现在可以确定了,先前那一场大罗金仙的天劫,不是针对他更不是针对刚刚出生的孩子,那是岚月回来了,而且一回来便升为大罗金仙。 当年,岚月与御天先后被剔除神格,更是历经千百世的痛苦,最后双双魂飞魄散, 御天承受了上天的一滴金血,重生于冥界,而岚月,则在艰难聚齐魂魄之后,伤心于与御天的永别,将自己封印于灵犀琴中,凡世的灵犀,只是她剩下的一魂一魄而已。 如今,也不知是怎样的机缘巧合,在灵犀生育孩子的时候,居然完全解开了封印,看样子,不但岚月神魂回归,更是一举重新获得了仙身,而且,起点便是高的不得了的大罗金仙。 “嗯,对!”齐桓在韩思的话中回过神来,刚刚他将楚君昊交给他那粒药丸喂进了灵犀的口中,亲眼看到了她五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美, 开始还以为是楚君昊丹药的神奇,现在想来,那是岚月恢复真身的样子啊,在他的记忆中,最后的一眼,便是女子如海般深邃而明媚的眼眸,紧接着,微微一笑间,他就失去了知觉。 “她,她迷昏了我!”齐桓愤愤然地指着空空的床,“她还带走了娃娃……还有蛋!” ……你才看到啊,韩思无语的抿抿唇,透过飘荡的窗帘,他看见了外面的世界,这时,这个小岛所处的环境,即便是他,也是叹为观止。 只见透明琉璃一般的海水,从海岛的四周如山般的壁立,整个海岛就这样笼罩在透明的水幕之下,透过水幕,隐约能看到外面海面如山般扩散开来的怒涛,以及半空中的电闪雷鸣。 “这是!”齐桓也跟着站在窗户边,“难怪,难怪他要说山崩地裂……”他喃喃地道,想起当日楚君昊所言,原来应在此处。 想来,象这样毫无预兆的海啸发生,沿海有多少没有防备的生灵会遭殃,齐桓浑身僵硬,虽然现在自己所处的地方没有危险,可因此一役死去的生灵,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孽债。 “你到底给了她什么东西?”韩思神情冷俊,看着海岛外肆虐的极端天像,问齐桓“岚月魂魄回归,还升了大罗金仙,这生下的,难道是生下来就是龙崽子?” “不是……”齐桓迟疑着摇头,“我看见的是个蛋。” 灵犀先前生下的是个光光滑滑圆圆的,足有五十多厘米长的蛋,至于后来生下的那个,他是真的没有看见, 两人说话间,天象又再变化,外面高低不平扭摆着的地面停了下来,天上风住云收,海面上的巨浪滔天渐渐回复了平静,太阳照耀的天空,厚厚的云朵也渐渐漂白升上了高空, 天边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有斑斓的不知名的鸟儿从天际飞来,彩虹从海平面升起,在天边飞来的七彩神鸟的召唤声中,有无数的鸟儿从各处聚集而来,围绕着海岛,在彩虹的映衬下欢快的飞舞。 只不过一瞬间,人间地狱的恐怖景象一扫而空,伴随着鸟群的欢鸣,有金色的龙气在天际隐隐掠过。 一声悠长的啼鸣传来,这一回,一只浑身金光闪闪的七彩孔雀出现在天际,张开巨大的翅膀,飞过小楼所在的地方,从他们的头上飞过去,往海岛的那边越飞越低。 “曜青!”韩思低呼一声,“快,岚月还在岛上!跟着他……” 第三百四十七章炼魂 韩思吼完,顺手抓起齐桓,瞬移了出去,刚刚到得院中,却见耀青身形变大了许多,煽动着在太阳光下发出蓝绿幻彩光泽的巨大翅膀,从树林那边的海滩冲天而起。 “岚月!”韩思心神激荡,忍不住大喊, 灵犀端坐曜青羽翼之中,听见呼唤,明显感觉脊背一直,半晌,缓缓回头,抿唇一笑,翻飞的长发中,绝丽的容颜,隐隐泪光点点。 “那是?!”齐桓倒吸了一口凉气,违反自然规律端坐大孔雀翎羽中的“灵犀”,此时,可以说已经不完全是她了,本来就清丽的容颜,此时却是美得惊心动魄,特别是萦绕在她身边若有似无淡淡的银色光晕,更昭显着,此时,的她,已经是仙气满满。 “对,严格说来,她现在除了尚未丢弃的皮囊,无论是身体里的灵魂还是说拥有的记忆,岚月的成分比灵犀短短二十几年要多的多,” 韩思停下了追逐,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看着往远处飞去的曜青,似乎在解释,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齐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乎遮住半个天空的大孔雀蓦地看来,是往远处飞去,可巨大的翅膀煽动间,却不见有多快的速度和离开的距离。 只不过,在他的眼帘中,孔雀以及翎羽中端坐的灵犀,却是渐渐的淡去,是的,就像是电视剧里的画面,随着孔雀翅膀的煽动,在视线中渐渐的淡去,最终消失于空气之中。 “……”齐桓大张着嘴,好半晌才道:“这就……走了?卧槽,也不知有没人拍到,卫星图像有没有?韩思,他们这是去哪里了?我们还追不?” “去哪里了?曜青来接,自然是回冥界了,还追什么追,我们身份不同,进去很麻烦,”韩思叹气,心中自是难过,上天入地数千年的守候,没想到临走时,岚月却怎么也无法挽留。 “不麻烦,”齐桓咽了咽口水,从包包里摸出一枚红宝石镶嵌而成的曼珠沙华,“我有幽冥极意令。” 韩思自然识得此物,可当看到那代表冥帝的信物在一个凡人手上,还有有些吃惊,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缓缓点头:“好!” ※※※ 曜青驮着灵犀母子入了冥界,却是直直往着冥都郊外而去, 依旧是烟波浩瀚的水域,这个虚悬在冥界之外又依附冥界存在的破碎空间,此时却早已不是往昔安静得微波不兴的模样。 也不知经过了什么变故,这块连接破碎虚空的水域不但变得如海般看不到边际,而且仿佛被什么隔离了开来,四周原来的葱葱郁郁没有了踪影,触目所及,是一片灰暗和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 阴骘灰暗的天幕下,无限延伸到远方的浩渺水面上,海平面的那一边,魔气冲天而起,无数形状各异的魔族人士和蹲守的魔兽,俱是满眼血红的对着岸边排成长线的冥界兵士虎视眈眈。 而海边,冥界大军枕戈待旦,手持兵刃与之对立,从满地的残肢血污和兵士们身上的战斗硝烟,以及双方一触即发的紧张情绪,都可以看出,这里,不久前,才发生了一场大战。 此时,沙滩与海面的交界,变成了冥界与魔界的界线,沙滩上散落的魔界生物的破碎尸体显示,魔族的生物抢滩失败,被冥界赶回了海中。 冥界大军的最前方,重披战甲的老冥帝傲然持剑而立,浑身散发的杀气,犹如实质般扩散开来,与身后绵延在海滩上的兵士一起,铸成了防线严防死守。 在他身后冥都的方向与海面相接的地方,虚空中隐隐开着两扇大门,一扇在岸边,一扇在海上, 矗立在岸边的深邃青石大门里,有无数的魂魄从那边而来,老冥后率领着冥界官员接应,将刚刚入冥界的就连意识也不清楚的新魂集结在一起,小心地送回被守护起来的冥都城中。 海面上,那一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大门里,魔族几名身穿黑袍的长老把守着, 长老们围绕着大门设置了阵法,他们按方位或站或坐,口中低吟着古怪的曲调,新魂们一进到门里,受到吟唱的蛊惑,极为短暂的愣怔后,都开始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嘶叫中。 魔族长老吟唱的《炼魂》,掀起了魂魄们生而为人时心中最大的愤怒和不甘,将新魂们尚未消去的人世记忆中,负面的感情撩拨放大到极致,有受不住情绪波动的魂魄,在当场就爆裂消散,化为黑色的戾气,被魔族长老纳入袖中,成为支撑阵法威力的养料。 而有本就执念深重的魂魄,在负面情绪达到顶点后,虚幻的魂魄,反而渐渐变为实体,经过这样的蜕变,重新凝聚出身体成为新生的最低级的魔物,供魔族长老们驱策。 蓝绿斑斓的大孔雀从天际飞来,打破了战场上微妙脆弱的平衡,所有人都往那边看去,更有不知深浅的魔物迎上半空,准备将来人击杀。 老冥帝听到孔雀的鸣叫,心中一凛,转头间,便看见扑上前去的魔物们,尚未靠近就被护身的结界撞开,银色的仙辉淡淡氤氲,将大多数反应不及的魔物当场击杀。 孔雀的背上的女人面无表情,怀中抱着个大大的包裹,而儿子身上熟悉的天龙气息,从包裹中传来。 我儿有后了!即便身处险境,老冥帝看到包裹的那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地便是这几个字。 海面上的魔物们,似乎也感知到襁褓中幼小的天龙气息,短暂的安静之后,更是激起了魔兽们的龇牙咧嘴的示威咆哮。 曜青发出清越的长啸,向魔物们发出威压,天罡之气中混合的纯正天龙气息,隐隐有几分西方大孔雀明王的气势,魔物们的骚动,渐渐被压制了下去。 孔雀在沙滩上降落,待灵犀在沙滩上站稳,曜青便变回了人形,他单膝跪下,向老冥王复命。 老冥王摆了摆手,眼睛却在灵犀抱着的襁褓和她的脸之间来回,半晌,开口问道:“你现在是谁?” 第三百四十八章接引之门 这里是冥都城外那块楚君昊发现是水域,此时,破碎空间的入口,被魔物们占领,从里面释放出的强大异界气息,不但催化着魔物的强大,更是将冥界的兵士法力压制的死死的, 这还是第一回,冥界这边无法使用法术,就连空中的攻击,也只剩下少数几只本是飞禽的化作了原身支援, 偌大一个冥界的战场,情势危急到就如人间最普通的兵士般,只剩下短兵相接的肉搏血腥。 大敌当前,百忙之中,老冥王脱口而出,然而,此一问后,不等对方回答,他便有了答案, 抱着孩子前来的女子,一眼过去,宽大的黑色斗篷下,她身上淡淡的金色缭绕很是熟悉,那是儿子用生命给她的保护结界,在结界里面,她依旧是**凡胎, “你不该来,”老冥王眼光在灵犀怀中的掩得严实的襁褓上停驻片刻,冷冷到:“走,你要是富贵平安,一样也不会少。” 灵犀挑眉,这,就是自己一个凡人女子,在他心中的定位?呵呵,她冷笑着,上前一步,也不管战场形势严峻,说:“我来,要两样东西。” “说!”老冥王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前方,蹲守在水面上的魔物们,接到从天上坠落的同伴后,群情激奋,眼看就要再来一次进攻。 “梵海修罗灯和碧落星轨镜。” 对方魔物发动攻击,老冥王手中长剑冲锋指令发出,听得此话,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眼中带着无尽的嘲讽。 梵海修罗灯,能改变物质的质量,能吸收敌方的能量,如今这个战场,有好几次的兵临险境,都是靠了此灯的襄助,才能堪堪守护到此时,而灵犀一开口,要的便有这个,他一时不知,这女人到底是眼浅皮薄的傻呢,还是来帮敌人的啊。 “拿了你也无用,”老冥王咬牙,手指点过,给灵犀母子设置了护身结界,随手点了几名将士,命将先护送回城,自己转身,义无反顾的投入了战斗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分别立在水面和陆地上的两个接引之门处也起了剧变,本来还算是有序的冥界这边,从门那边接应过来的新魂,不知怎么的,忽然怨气横生,毫无征兆的一眨眼间便魔化,围住身边的人抓咬撕扯, 在水面上矗立的门那边,魔族长老们阵法中的吟唱不知什么时候变了调子,被新炼化出来的魔魂,被驱策着,更是不管不顾的往这边扑过来,与守卫在岸边的冥界兵士厮杀起来。 而此时,无论是立在水面上的门,还是立在陆地上的门,源源不断从里面出来的新魂,都带着浓浓的怨气,一时间,魔气疾速弥漫扩散,像细菌般地传播开来。 “请您速速撤离,”曜青领着几名侍卫,把灵犀护在中间,“跟我走!” “不,”灵犀皱眉,身边是魔物们的断臂残肢,曜青和众侍卫掩护的并不轻松,“东西,我必须拿到。” “走,”曜青施法,将周围近距离的魔物解决后,干脆化作原型,“上来!先回城。” “往那边,”情况紧急,灵犀也不多说,轻拍曜青的翎羽,指了指冥界那方的接引之门处, 曜青孔雀的原型腾空而起,淡金色护体结界的光芒一闪既隐,这一回,他有意缩小了身形,灵犀指的那个方向,本来就是回城的必经之处,他煽动着翅膀,往那边飞去。 两人从低空快速的飞过,脚下是苦苦鏖战着的修罗场,其他侍卫驭风紧紧护卫在周围,遇见不开眼的魔物,直接碾压了过去。 战斗已经全面铺开,正面的战场,老冥王率领着士兵在做背水一战,接引之门处,老冥后带领的群臣也陷入了战斗中, 兵士们紧紧围绕着冥后,在无数魔魂魔物的包围下,艰难的往城内突围,一盏青铜的油灯虚悬在冥后右肩,紧紧护卫着,照亮前方的道路。 此时,虚空中矗立的接引大门已经沦陷,无论是阴翳水面上,还是陆地上的,无穷无尽的魔物从里面井喷似地奔涌而出。 这些都是最低级的魔物,一出了门,便在魔界长老的驱使下,不死不休地追逐攻击着冥后一行,这些魔物对于冥界兵士来说,不算是太难解决,无奈数量太多,敌方以绝对性的数量,几乎要把这一行淹没。 悬在半空的梵海修罗灯紧紧跟着冥后,灯光直直照射着身后追过来的魔物,凝结空气质量,让它们行动迟缓,这才不至于让一行人陷入敌阵, 无奈,梵海修罗灯是靠吸收对方的法力提供自己的能量,现在进攻的是最低级的魔物,它们几乎没有什么法力,全部都如野兽般,攻击追逐都用的是最原始的血腥方式。 没有了法力的来源,梵海修罗灯威力无法施展,照射的范围眼看越来越小,但他依旧苦苦支撑着,可以预见,一旦失去了灯光的支援,这边,将会难以支撑到回城。 曜青带着灵犀一行从这边战场的上空飞过,脚下,是密密麻麻如蚂蚁般覆满地面的大笑魔物,“低一点,”灵犀拉着曜青的翎羽,命令,“下去!” 曜青也看见了下面的危机,情急之下,一个俯冲,带着凌厉的气息,护体结界所到之处,魔物尽皆烟消云散, “冥后,”他高声唤道,对着冥后直直冲去,身形降低,身下爪子伸出,“上来!”,听到半空中的声音,冥后反应极快,足尖轻点跃上半空,抓住曜青的足爪,被带的飞了起来。 就在冥后跃上曜青背上的一瞬间,灵犀将斗篷中的包裹往冥后怀中一塞,“帮我抱下,”一个翻身,往下落去。 曜青大惊,此时虽然靠近地面,但也有二十几米高,灵犀以一界凡人之身从这样高处跌下,落到魔物大潮中,那是死无全尸。 “灵犀!”曜青急的目赤欲裂,半空中紧急回旋,就要回来捞她。 灵犀却头也不回,身在半空,从曜青背上跃下时,便开始高声吟诵:“紫云终极幽丹阳,暗影神清玉幻阵,飞虎菩提惊涛怒,流光离潜雨夜心……” 第三百四十九章助你化形 “紫云终极……”灵犀几个字刚一出口,虚悬在半空的梵海修罗灯一愣,依旧照射着后方追过来的敌人,两只小灯,却在后方打开,眼睛一样,看向从半空跌落的人。 “是你!”不及看清人,只听得熟悉的口诀,梵海修罗灯便知来人,一时也不管追兵,猛地撤回了灯光,快速靠拢,铺陈在灵犀脚下接应, “哎哟祖宗,会摔死的啊,这里不能驾云……”梵海修罗灯气鼓鼓的埋怨落下的女人,这边应付的就够吃力了,她还来添乱。 话虽如此,梵海修罗灯还是将大部分的光束撤回,顶着魔物们的攻击,极速的将灵犀脚下的空气质量变得凝滞, 灵犀从高处跃下,当身体穿过光束时,有点像是跃进了阻力不强的水中,尽管修罗灯将集中到仅仅包裹着她身体的范围,但在落下时仍旧受了伤。 灵犀闷哼一声,右足传来剧痛,不用看都知道,那里骨折了。 “笨蛋啊!”修罗灯从不远处飞回,将光束散开,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形成了个光罩,扑上来的魔物们被隔绝在外,“我就说会有事,伤到哪里了?麻烦,真是个麻烦!” 半空中,冥后出于本能伸手接过了灵犀从斗篷下递出来的包裹,待感到手上软软的带着奶香的,才知道那是什么。 曜青见灵犀跳下,急得一个回旋,伸出爪子去抓人,老冥后气得脸色煞白,口中直骂:“没用的凡人!丧门星……”, 却也没有催促曜青飞离,将襁褓交到左手稳稳抱住,右手一扬,长长的软鞭握在手中,准备清理脚下穷追不舍的魔物。 修罗灯悬在灵犀肩头,灯光照射的范围,魔物们无法进入,但这样更激起了它们的凶性,冥后带领的属下已经撤除战场,现在几乎所有的魔物都只有这个目标,重重叠叠地在半圆形的穹窿外耀武扬威,用尽各种办法破开结界。 曜青飞抵了穹窿之上,坚硬的足爪在穹窿结界上面划过,刮起了白色的纹路发出刺耳的声音。 灵犀抬头,透过尚未完全被魔物倾覆的穹窿顶上,笑着摇头,淡唇轻启,无声而语:“走!” 冥后的长鞭,犹如灵蛇一般把往穹窿顶上攀爬的魔物卷着扔出,即便心中对这个媳妇儿万般的不认同,但仍旧不肯放弃。 曜青看懂了灵犀的口型,陪伴她二十多年,对于大多数时候大大咧咧懵懵懂懂的女人,这是他第一次看她如此的决绝,透过狰狞地魔物们,她的眼睛亮得像是盛了燃烧的火焰。 他带着冥后飞高,撤出战场后,远远的悬停在半空。 “你下来做什么?”梵海修罗灯没好气的说,“除了会添乱,你还能做什么?这下好了,我在这里根本不能吸收法力,这灯光也支撑不了多久,等我油干灯草尽的时候,我们就等着死的难看!” “别闹,你不会死的,”灵犀跌坐在地上,紧紧按住脚踝,那里,断裂的碎骨戳破了皮肉,殷红的鲜血从指缝中汨汨流出。 “……”修罗灯看着她的伤,一时无语,叹了口气,将光束移回一些,照射在她的脚踝上,“算了,先止血,” “别多浪费了,”灵犀死死按住脚踝,摆了摆手,“把结界撑好,我有事情给你交代。” “说,”梵海修罗灯默默望着天,计算着缩小范围还能撑多久。 “我进来,是给你一个身体,”灵犀说,“你化形的时候,威力足以解决眼前的魔物。” “什么!”修罗灯惊地跳了起来,“你给我身体?做女人?还是楚君昊的女人?不要!” “……你想哪里去了,”灵犀咬牙,这不着调的蠢灯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离化形,只差最后的一步了,可是要靠你自己修炼出化形的材料,那才是最难最可遇不可求的。” 梵海修罗灯与他的双生姐姐鸿蒙破邪灯,虽各自用处不同,但其原理相差不大,修罗灯可以改变物质的结构,比如,将看不见的空气中最小的元素重新排列,包括压缩,便会改变空气的质量,让在里面活动的物体感觉凝滞。 “把我这具身体拿去,骨骸皮肉所有的一切,分解成你需要的元素,你想化什么样的形,随你,”灵犀抿唇,说,“放心,我是心甘情愿的给你,不会有什么反噬的东西在里面,” “全心全意的……”梵海修罗灯一时没有领会她的意图,喃喃地道,“你是说让我分解你这具躯体,你这是……献祭!!!”修罗灯喊出了那两个字,自己也被吓住。 “对,活人献祭,”灵犀平静的点头,“只要献祭者是心甘情愿满心喜悦的,你便不会背负为此而产生的罪孽和反噬。” “不不不!”修罗灯上下抖动着横飞出几步,蓦地看去,就好像一个孩子往边上串了几步,“活生生的分解你,你会死,而且,会很痛很痛的死,要是你的灵魂受不住撕裂,那你就完了,真正的魂归天地了。” “知道,”灵犀皱眉,“放心,我和你们不一样,别忘记了,我的本体是什么。你就按我说的做,我保证死不了。” “可是,不划算,”修罗灯摇头,“不划算的我给你说,虽然我化形时可以解决眼前的危机,但是以后呢,又不能完全消灭魔族,而你,很可能连灵魂也被分解了,那可是真的就没有了,不划算的。” “别婆婆妈妈了,难道这样下去,你油干灯草尽的时候,我们不被魔物撕裂?”灵犀皱眉,嗤笑一声:“我自有打算,你听命就行,别忘记了,我可是你姐姐的主人,理论上说,我也是你的……” “好了好了,”修罗灯打断她的话,“听你的就是了,不过,你可要想好,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的啊,要是你灰飞烟灭了,可别怨我!” “这是自然,”灵犀不耐烦的道,“快点,你还能撑很久吗?” “好的,马上!” 第三百五十章活祭 情况紧急,梵海修罗灯知道灵犀这样将自己置之于险地,便没有生还的打算,想了想,还是再提醒道: “我准备开始了啊,在没有进去灯内的空间之前,你随时可以喊我停下的,到时候,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也会把你平安的送回冥都,凭我的本事,对于你来说,也并不是没有一线生机哦……” “啰嗦!”岚月皱眉,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 梵海修罗灯不在言语,青铜的身体急速的旋转着,蓦地拔高,将仅剩的法力毫无保留的注入光束中,把灵犀笼罩在其中。 随着结界的变化,在光束壁垒外攀爬的魔物最先受到波及,只听此起彼伏的尖叫嘶吼,魔物们犹如飞蛾扑火般,全都化为青烟散去。 而在灯柱的照射下,灵犀的身体也发生了急剧的变化,五脏六腑最先受到重力的挤压,只不过几息之间,便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看到她七窍流血,就连皮肤上也渐渐渗出血珠来的惨状,修罗灯一时不忍起来,收敛了些光束,想要放缓力道。 “长痛……不如短痛!”灵犀感觉到身上压力的减轻,咬牙艰难道,“快点!” 知道她说的是道理,修罗灯心肠一硬,高速旋转着的青铜身体发出尖利的呼啸,灯光照射下,灵犀的身体渐渐从实体变得虚幻,最后变成稀薄的影子,被吸入了灯中。 “他们在做什么?”曜青与冥后远远听到修罗灯的啸叫,又看到看着这边的动静,灵犀的身影飘往灯中一幕,让人触目惊心, 那是她的魂魄?不对,曜青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灵犀没有死。 “活人生祭!”冥后神色莫测,冷冷地蹦出了这几个字, 刚刚眼前的一幕,只不过一转念间,便明白了灵犀所行之事,同时,也大致明白了她的用心。 当初,儿子散了自己的血肉为了保这母子的平安,她心中怨念,一直不待见这个女人, 如今她却用更加惨烈的方式,将自己作为燃料,让梵海修罗灯发挥无上的威力,以解眼下之危。 罢了,罢了!冥后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为自己儿子还是为那两人最后这样的结局而悲伤,她抱紧了怀中的襁褓,神色悲凄的看着前面发生的一切。 活祭!!!传说中残忍的一幕,居然发生在自己的面前,而且活祭的对象是灵犀! 曜青对着修罗灯大吼,“你敢!”他双腿一蹬跃起,便要化为原型飞过去。 冥后一把拉住他,“来不及了,即便是你现在打断他们,两个都会死不说,还白费了她一片苦心。” “……”曜青心中苦涩难当,想到自己曾经守护过无数世的女人,被楚君昊捧在心口上的女人,居然这样惨烈的死去,浑身如坠冰窟。 “君上,”曜青缓缓跪倒在地,“曜青有负君上嘱托,没有看护好她……” 灵犀被梵海修罗灯吸入灯体,本就已经破碎的身体,在更强大的压力下,一个细胞一个细胞的分裂开来,那种痛苦,不是言语能够形容。 她的整个身体,就像是无穷无尽的在往外扩张,所有的物质,都被黑洞吸引般往外逃逸,当灵魂痛苦的无以复加的时候,最后就只剩下无穷无尽却也简单至极的分烈和分解。 此时的修罗灯中,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宇宙,除了她倔强着凝而不散承受一切的灵魂,其他都不复存在。 而在灯体的外部,梵海修罗灯在接收到全心全意献祭能量后,青铜的身体发出金色的光芒,连带着灯光照射的结界,也比先前强大了不知多少, 在满是阴霾的战场上,他就像是从天空降临的太阳一般,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而金色的冒着火焰般的结界,凡是扑上来的魔物,还不等接触,便被灼烤得灰飞烟灭,连惨叫声都没有一句,便不见了踪影。 魔物们没有思维,自然也没有惧怕一说,在他们的眼中,对光明的渴望是最原始的本能,被这太阳似的的物体所吸引,魔物们更加疯狂的扑了上来,就连身后魔族长老们从阵法中发出的召唤,都置之不理。 “啊……”随着越来越快的转速,梵海修罗灯发出长声呼啸,似乎也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随着金色的灯身飞上半空,金色的灯体开始分解, 同一时间,以金色灯体分解为中心,掀起一场剧烈的震荡,震荡呈水波状向外扩散开来,所到之处,魔物全部清理得一干二净,连渣也不剩。 “那是什么……”远在另一战场鏖战冥帝惊得呼吸急促,疾速蔓延过来的金色光芒,摧枯拉朽般消灭了敌人,而且对于己方的人,不但没有伤害,反而有疗伤的功能, 震荡波及之处,除了魔物们消散还世界一个干净而外,就连那些在战斗中受伤,刚刚死去的战魂们,也渐渐恢复生机,甚至重生。 铺面而来的金色光芒中,除了浓烈的生命气息,更有淡淡的寒梅墨香, 冥后一瞬间变了脸色,那是她最熟悉的气息,那是她儿子留在灵犀身上的气息,想来,此时,他们正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不分开了! 而灵犀这边,虽在现实中只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但对于不同界面的灯内空间,在承受了仿佛无穷无尽的撕裂扩张逃逸后,某一点,忽然有了变化。 遵循万物否极泰来的真理,虚空中的那一点,先是凝固,不再分裂不再逃逸,阴极而阳生,继而,生命的气息从那一点开始,以那个受伤的灵魂为核心,努力将她包裹起来。 犹如宇宙的初生,生命的气息涵养着滋润着包裹着的灵魂,同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被包裹在里面的灵魂,从最初的昏迷状态复苏过来。 此时的灯内的世界,单看这里,就好像是修仙之人的气海,气海中所修习的生命之力在疾速的聚集,小小的元婴在其间盘膝打坐,而法术的运用,又加速了“田丹”内的气海形成。 梵海修罗灯,在得到的灵犀的骨肉等元素中,包含着楚君昊神龙的元素,就像是一个吃撑了的孩子,他在强大的力量下,呼啸着铸造了肉身。 半空中的修罗灯终究破碎,无数的碎屑化为金色的火焰,燃烧着摧毁着净化着大地上一切的魑魅魍魉。 第三百五十一章渡你成仙 随着梵海修罗灯碎裂时发出的强大力量,荡涤着在战场上铺陈开来,摧枯拉朽般的震荡过后,尘硝中,两条人影从半空中徐徐而落。 身披银色战甲的女子身形修长姿态妙曼,清极艳极的绝美的脸上,额间隐约一点小角模样的银色印记闪闪发光,左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直到下巴,疤痕蜿蜒,却难掩她的艳光丽色。 经过梵海修罗灯淬炼,灵犀凡人的**已消散,作为人的骨骸皮肉,分解成无数的元素,被修罗灯吸收重组。 而从灯中重生的女人,不但有岚月的记忆,更是由她的元婴外放为实体铸成,因此,现在的她,是那个曾经拥有搅动天地之能的岚月,而灵犀,只不过是她一次转世的名字而已。 岚月的身后,高大挺拔的男子眉目英挺,一袭耀眼的银色战甲,无论从样式还是材质,看起来和岚月的是一对, 可偏偏长了那样英俊无卓样貌的男子,脸上却露出二傻子一样的表情,低着头,万分欣喜的在自己身上摸摸捏捏。 “……”岚月惊骇地看着蓦地出现的冒牌货,一时瞠目结舌。 “梵!海!”半晌,她暴怒,手指轻点,一道霹雳出手:“你敢你居然敢用他的本相!!!”挥手间,横掌一霹,竟然隔空将几步开外的梵海修罗灯劈得连退几步。 “你打我?!!!”梵海不可置信的抬头,委屈巴巴,“我帮你回复仙体,你还打我?!嘤嘤嘤……”, “闭嘴!”岚月咬牙,无论是前世的御天,还是后来的楚君昊,她怎么也不可想象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忍无可忍,她追上前去,抓住破灯的衣领,把他扯了起来,“变回来,变回你自己的样子,否则,我的东西我可以收回,让你永远化不了人形!” 神器化形,向来只有一次,一旦失败,便再也难有机会弥补,即便是勉强化了人形,一旦中间出现的偏差,那也会造成未知的残缺, 就像岚月的原身,即便她无数次的转世时,身上都是完好无损,但曾经岚月受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上级魂魄的伤痕,即便她法力高强,却始终无法消弭,最多只能用法术掩盖,疤痕是之中还在的。 “不嘛,”修罗灯被岚月拎住,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这才发现,现在的岚月并不是先前毫无法力的凡人灵犀,他哭唧唧地道: “你答应了我的,想变谁就变谁,这么多年,我就看这个样子顺眼,怎么了,那次他拿苍羽刀砍我,我觉得好威风……” “闭嘴,那是我夫君,你敢拿这个蠢样子来亵渎他,”岚月气急,踮起脚尖伸手去拉他的脸皮,“好,你不变回来,我来帮你变!” 说罢,手下一重,拉扯着的那张俊俏的脸瞬间便变得稀薄起来, “唔,唔手!”修罗灯大叫着住手,连声呼痛,“唔变唔变肥来,”,尽管万般的不情愿,他也只好老答应, 其实也不是岚月法术通天,而刚刚恰好,修罗灯的身体,是她的身体元素所铸成,对于自己的东西,那当然是说收回便收回, 从这一点来说,她成了修罗灯现在真正的主人,不是靠法诀驱策,而是真正掌控着他的生死。 “不许长这么高!”岚月松手,双手结印,内丹外放,淡绿色的生命气息笼罩着面前的男人,口中念念有词吗,“不许长这么帅,这是犯规的知道不知道……” 得到岚月的襄助,梵海修罗灯本已凝成的身体物质再次活跃,变为可以塑性,他将自己变得矮了半个头,融合了灯身原型时的一些特征,最终变化完成。 “……”修罗灯缓缓睁开眼,回味着刚才身体的变化,愣怔的看着岚月,半晌,回过神来,感激得无以复加,“你!你!谢谢姐姐渡化,你,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刚刚岚月用本元配合天族的生命之术为他铸体,这一次,不但强化改造了灵犀凡人的元素物质,更是让这些东西真正的为他所用,用另一种简单一点的方式来说,她直接把他从妖渡成了仙。 “……额,”岚月撤回本命真元,身体微微摇晃:“好好说话,不懂成语就不要乱用!” “啊!”修罗灯一面道歉一面将手掌化为了铜镜,当看到自己现在容貌时,发出了一声惨叫,“怎么这样啊,好丑!” “丑什么丑?”岚月白他一眼,“虎头虎脑的多可爱……” 说实话,修罗灯现在的样子,真的不丑,身形虽然比先前矮了半个头,但至少也有一米八几,高高大大的少年模样,英俊的五官中带着一点点尚未脱去的稚气,特别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可爱又青涩。 当年的御天,因为本为天生天养的天龙,加之多年征战,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表都是英挺硬朗,犀利而耀眼, 转世后的楚君昊,在未接受前世的传承之前,饱读诗书,又是一界之主,从小当做明君的模式培养,成年后,一模一样的一张俊脸,气质却没有那么犀利,戾气内敛,蓦地看去,君子如玉, 而今的梵海修罗灯,基础上还是用了这张面皮,经过岚月的监督改造,个子身形小了一圈,就连五官轮廓也要柔和一些,看起来,倒是像足了他们的兄弟。 “末将……见过岚月帝姬,”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老冥王率兵过来,一眼,便明白,眼前之人,是真正的岚月帝姬回归。 “……”岚月转身,一声“公爹”,叫不出口,因为从她还是灵犀时,楚家就没有把她认作儿媳,即便是现在回归了仙身,老冥王虽按品级做得恭敬,敬的却是“帝姬”的位份。 想了想,她走上前去,躬身袅袅拜下,口中没有称谓,礼节同样也是做足, “帝姬!”冥后眼中含泪,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过来,就要拜下,“恳求帝姬,还我儿一命!” 在他们心目中,当年那个能灭了三界的岚月帝姬,自是具有通天彻地之能,当初,楚君昊是散尽了骨肉,自愿进入须弥神境,对于这一界来说,便是烟消云散,身死道消。 岚月忙扶住冥后,看了眼被她抱着安安静静的孩子,拍了拍她的手,道:“我需要碧海星轨镜,” “碧海星轨镜!”冥后蓦地抬头,眼中亮起希望的火焰,刚刚祈求岚月还儿子性命,本是带着三分礼仪三分埋怨三分赌气还有一分恼怒,谁知,她一开口就说的是“需要”,难道,儿子真的还在? “世界万物,物质不灭,”岚月看她不可置信的眼光,苦笑道,“我相信,我的夫君,还在!” 第三百五十二章碧落星轨镜 岚月一句笃定的“还在”,让冥后顿时湿了眼眶,母子连心,儿子的惨死一直是她心中的噩梦,如今岚月既然已经恢复仙身,想来所说的不会有假。 她快步走到丈夫身边,神情急迫“抢回来,你听见没有,儿子在里面,我们去抢回来!” 冥帝看着几近失声的老妻,神情苦涩,“那东西已经被魔族污染,莫说我们现在抢不回来,即便抢回来也……” “什么?”岚月一惊,茫然的看向那边,苍茫的水面上,魔物已经清扫干净,只余一黑一白两座大门巍峨的矗立:“你说碧落星轨镜被魔族抢去了?” “算,算是,”冥帝长叹一声,躬身请罪:“请帝姬责罚,末将疏忽,让天族圣物落入魔物之手,抢占了我冥界接引之境,壮大了魔族的势力,致使世间新死之魂多从魔道,新生之人多染魔气……” 原来是这样! 岚月暗暗吸了一口气,近世以来,人心不古,世人皆以金钱享乐为上,故老相传的礼仪道德多不为人提及,魔气催化着人们的**,让这个世界变得道德败坏物欲横流,正是各家各派无数典籍圣经中提到的“末法时代”。 “那,碧海星轨镜到底在何处?”别说被魔气污染,就是被魔族当做了老巢,也得抢回来! “跟我来!”冥后狠狠白了丈夫一眼,抱着孩子,率先往前快步行去。 水域边上的陆地沙滩上,一座半圆形高大的白色大门静静耸立,往里望去,那边的世界犹如搅动的水波般,无数扭曲的光线折射这迷幻有诱惑。 “这……”岚月挑眉,碧落星轨镜她见过,知道凡是神器都会变换外观,但没有想到,能打通各个不同界面的神物,现在居然被用作了连通人界与冥界的大门。 “接引之境被毁,我们总不能看着世间新魂都投了魔物而去,正好,”冥后声音低沉,“正好星轨镜只剩下了一半,我们便用它连通空间的功能,重新开辟了接引新魂之门,虽然比不上原来的,但也勉强为生灵的轮回留了条正路,不至于全部沦落魔道。” “剩下一半?什么意思?”岚月皱眉,难道这只是半面镜子?以星轨镜的强悍,谁能把它一剖为二? “还有的一半……”冥后抬头,遥看着水面。 岚月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苍茫的水面上,黑曜石般闪烁着诱人光泽的大门,比这边高大了一倍有余。 “当初,碧落星轨镜是自己感知到被魔物污染,用仅剩的法力将自己一剖为二,剩下的,本就只有一小半……” 两人站在镜前,冥后沉痛的述说着星轨镜沦落的原委,当发现不对劲时,眼前的白色的大门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灰色,有淡淡的黑色的雾气染上了门框,门那边的光与线条杂乱的跳动几下,变为纯净的黑沉,整个画面静了下来。 岚月:…… 冥后:…… 森森的魔气从镜门中溢出,门那边的影像安静后,复又清晰了起来, 不知何时,剩下这小半片星轨镜连通的那边,不是什么望乡台,门内画面显现,嶙峋的黑色岩石间地狱的烈火熊熊燃烧着,以黑红为衣饰颜色魔族大军早就严阵以待。 “哈哈哈哈,我的女儿,能全灭我魔境先头部队的,想来,也只有你有如此的大能!!!”魔帝昂首立于大门前,一眼便看到这边的岚月,一愣之后,长声大笑。 当年,岚月化为小魔女迦蓝流落魔境,魔帝用了蝴啼树种子,将保存的死胎催生,魔女一出生,便是以天族岚月的样子,顶着她那张绝世的容颜,叫了他多年的阿爹。 众人不知这段渊源,对于天族的公主的爹居然是魔帝,着实诧异,望望这边的岚月,又望望镜子那边的魔帝,尽皆惊骇莫名。 “区区魔物,不过是集聚了众生的黑暗,做我阿爹?你也配!”岚月冷哼,淡淡地道,声音中却是极度的冰冷, 当年流落魔界那一段,受了太多的屈辱苦楚不说,还被人夺了皮囊还叫了魔物这许多年的爹,这段公案,正好今天一起了解。 她铁青着脸,左腕抬起,右手在脉门腕间一抹,锵然声中,一柄形态优美晶莹剔透的剑从腕间抽了出来: “来战!” 久已不现天日的朗月剑,重新握在主人的手中,光华流转间,即便是浓重的魔气也压制不住它的光彩, 岚月手腕微微转动,朗月剑身反射出的光泽,在镜中扫过,犹如金刚石的划过玻璃一般,将平静的画面划开,剑光四溢,被扫到的魔物,发出受伤的惨叫声。 仅仅只是剑光便可灼伤魔体,魔帝一时不查,没有想到岚月剑下竟然有这样的威力,连忙抽出佩剑一划,一道青黑的魔气挡了四射的剑光, “杀!”魔帝长剑高举,挥手劈开镜子的界面,发出进攻的号令。 “御!”冥王往前冲了几步,指挥着手下兵士将接迎之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刚刚魔帝一出现,他便暗中安排,早已排兵布阵。 此时,遥遥相对耸立着的一高一矮一宽一窄两扇大门,变成了阻挡魔界进攻的最前沿,众人皆知,一旦被魔物侵入,冥界将不复存在,因此,人人都存了背水一战的决心, 无奈,这次魔族大军的进犯,不但有不计其数的小魔物,其间身材高大凶恶怪异的魔兽,也被驱策的激发了凶性,更有配合指挥着魔君们行动的魔族长老等大魔,把它们阻挡在这里,冥界兵士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岚月唤来修罗灯,“梵海!等我过去,你就改变星轨镜的平面质量,不能放一个过来!”交代完,也不等他回话,朗月挥出,劈开镜面,纤细的身影拔起,跃入镜中。 “要命啊!”梵海修罗灯跳着过来补位,人形的身体生上半空,双手伸出,淡金色的灯光分开两束,刚好把两边的接引之门封闭起来,镜面的质量改变,门那边的魔物过不来,这边的也过不去。 岚月背倚着高大的星轨之门,俏生生的站在魔界大军之前,银色的龙鳞战甲在满目的森黑血红中,犹为耀眼。 “你我恩怨,本不涉及他人,”她缓缓举起长剑,指着魔帝,“但你抢我神器,如今又挡我的路,所以,要么滚,要么死!” “死?哈哈哈哈,”魔帝大笑,“我们是天下人的黑暗铸成,你杀得了我,难道还管得了天下人的人心?岚月,加入我们,把须弥神境收入囊中,你和我共享整个九天十地四海八荒如何?” “呵呵,魔帝大人真是志向远大!”岚月冷笑,“我虽无法断了世人的恶念,但将你们这一批惑人心魄的魔物斩杀之后,也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重新聚集,你既然不滚,那就只有死!” 第三百五十三章完璧归赵 在冥界这边,岚月过去后,碧落星轨镜化成的两扇门封闭,两座门现在所显示的是同一画面,魔界那边的声音虽传不过来,但画面却可以清晰的看见,冥界众人伫立在两扇大门之前,人人都屏声静气,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边的战斗。 黑红色的天幕下,唯有点缀其间的一点银色,只身入浪潮般的魔界大军,岚月身上的银甲,被攻击后泛起了银色的光晕,光华流转间,魔物们一靠近便化为烟尘。 这,也许才是上古传说中的天族应该有的力量,在魔界那边,岚月以毫无破绽的防守,压倒性的在敌阵中厮杀, 岚月身上的铠甲,是御天的护心龙鳞,被她身上昂扬的斗志感染,铠甲上龙形的光泽流转间,将她护得严严实实,让所有的攻击都无法伤到她。 没有了弱点的岚月,只剩下毫无后顾之忧的拼杀,龙鳞战甲的威力骇人,魔物们只好围在她身边虚张声势的挥舞着, 擒贼先擒王,岚月的目标,从来就是魔帝! 她手中朗月剑带起术法的威力,与高她两个头魔君短兵相接,斗至正酣处,剑光所到之处,魔物们尽皆化为黑色的灰尘。 “她这么能打?”齐桓与韩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人群中间,看着镜子那边的画面,对于这样陌生的灵犀,惊骇景仰兼而有之。 韩思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眼被齐桓夹在胳膊下的古琴,青布的琴囊下,琴身在微微的颤抖。 “这,不该是她的水平,”看了好半晌,韩思皱眉,岚月当初,是吸收了整个须弥神境的力量,用身体为引炸碎了神境,即便现在是重生后重铸的仙身,起留存体内的威力,也不止到此。 想到这里,他伸手抱过琴囊,推开人群,站到了星轨镜边,“修罗,开个口子,”他转头,对着半空中梵海修罗灯命令, “凭什么要听你的,”圆墩墩的小伙子中二病犯,白了他一眼,不折不扣的执行着岚月的命令。 “臭小子!让你打开你就打开!”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古琴中传来,韩思揭开琴囊,在灵犀琴上一抹,摊开手掌,洁白无瑕又晶莹剔透的玉灯亭亭玉立于手心,“别以为你修成人身,姐就不能揍你哦!” “哇啊!”修罗灯一见精致的小玉灯,顿时心情激荡,“姐,姐,是你吗?他他他是谁……” “他什么他,他现在是我主人,”鸿蒙破邪盏打断了他的话,“要不是我怕我出手伤了你,姐就自己过去了,快,开门!” “是,是!” 梵海修罗灯右手五指微微分开,灯光笼罩下的镜面打开了一条缝隙,鸿蒙破邪灯璀璨的光芒射出,照得人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当众人再次睁开眼时,韩思手上的玉灯,已经到了镜子的那一面。 “岚月,”鸿蒙破邪灯和岚月的旧识,当年就是用了她岚月才能结魂, “你来做什么?”岚月身形起转之间,将魔帝逼退开几步,可要将他手刃于当下,想必,也不知是多少招之后了, 鸿蒙破邪灯虽与梵海修罗灯同源,但各自法术专攻方向不同,在战阵中,她虽可以拥有自保的能力,但对敌方的杀伤却不如自家兄弟。 “还你!”鸿蒙也不多说,小小洁白的身体转到岚月身前,七彩璀璨的光束直射她额间的花钿, 那银色的花钿本是岚月收敛起来的小角,在被鸿蒙破邪灯照射后,小角收不住,短短的肉肉的拇指大小的白角长了出来, “你!”岚月无暇分身,可被鸿蒙灯这样不告而取的做法很是气恼,大战中,无奈怎样的跳转腾挪,都甩不开鸿蒙直射的光柱。 一道淡淡的人影,似乎从光束中出来,从岚月的额间没入,白角再长,一瞬间,她便察觉到身体中的变化。 “完璧归赵!”鸿蒙等眨了眨眼睛,清脆的笑了一声,飞离了战场,千万敌军中,来去自如的穿过修罗灯打开的缝隙,回到了那一边。 戾气在岚月身边聚集,先是淡青色然后渐渐浓郁,比魔气还要令人胆战心惊,远远看去,她就像一个吸取世间万物的黑洞,以身体为中心,将所有的力量都据为己有。 魔帝与她大战,本来以一界之力对垒还算平手,可在岚月接收了剩下的战魂后,便感觉力量天平的倾斜。 魔界本就阴翳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不知不觉间,一轮红色的月亮,不知何时出现,稳稳挂在半空, 岚月唇角浮起淡淡的笑,眼中却泛起红光,她抬起头,视线与血月接触的那一瞬间,强大的力量从心底升起。 “血月!快看,血月!”星轨镜的这一边,观战的冥界众人惊叫出声, “那就是传说中能灭一界的血月,”齐桓拉着韩思的衣袖,指着镜中的画面,“有多强的威力?原子弹?氢弹?啊啊啊会有辐射吗?” 韩思挥袖甩脱了他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一边,血月的威力有多大,那是还是要看使用它的人能力有多大啊。 悬空与魔界半空的血月,暗红色神秘的光泽一明一暗,似乎是人的心脏似地跳动着,而在岚月的身体内,气海丹田中,元丹的跳动也渐渐的和血月同步, 殷红的光泽从气海中直升而上,岚月双手握住朗月剑高高举起,将自身的力量提至极致,一点耀眼的红光,从握住朗月的手到剑柄,再到剑身,迅捷无比的往上串去。 红光犹如血红色的礼花般升至最高之处,血月感应到同属性力量的召唤,无空隙的与朗月剑衔接。 犹如在半空中引爆了剧烈的爆炸,岚月剑光所指之处,烈焰的巨浪向外翻滚,汹涌澎湃地一波一波涌向魔界的大军。 此时的魔界,完美的诠释了血与火,硫磺与硝烟的画面,无数的魔物在烈火的焚烧下,化为尘土,即便是魔帝,也只凭着强大的魔力,勉强支撑起结界,稳住身形。 “哈哈哈,一界帝姬,当如是!”魔帝并不气馁,结界中狰狞的狂笑,“果然,借助了须弥神境的力量,我打不过你。” “打不过就滚,要不,就等着灰飞烟灭!”话虽如此,岚月心中,魔物正如善念一般,是只有压制无法消弭的。 “岚月,你可记住了,我今日虽败,但世间人心只要有黑暗邪恶存在,我必回来。”魔帝在结界中狂笑,双手结印,结界扩大,渐渐笼罩了整个魔界,带着满地哀嚎辗转的魔物们,隐去了身形。 第三百五十四章我只认你 红月在半空中隐去,星轨镜这边的世界渐渐恢复了本来面目,而岚月,也因力竭委顿在地, 她分离的魂魄刚刚补全,便妄自借用了红月之力,与魔界这一战,虽然酣畅淋漓的赢得恢弘大气,可身体的损伤,却实是不小。 “岚月!”韩思最先跨过镜门,疾步上前,抱住了软软将倒岚月,“还你魂魄,本是想让你轻松一些,谁让你拼命的,” 他脸色铁青,天族离开这个世界已久,就连他,也经历过无数的转世大大削弱了力量,他目前的法力不足鼎盛时的十分之一, 刚刚在那边,他亲眼目睹这边的艰险,可除了送回岚月的战魂而外,偏偏是束手无策。 “不拼命……”岚月软软靠在韩思的臂弯中,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淡淡地笑,“不拼命,怎么帮你打开天族的禁制。” “……”韩思一愣,脸上顿时浮现尴尬的神色,不自然的说,“你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岚月笑,“天族是因我而消散,自然也应该因我而回归,如今我动用了红月的力量,想必,禁制已破,用不了多久,曾经的天族又会回归,只不过,无论叫白角族也好还是叫天族也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韩思脸色难看,“我只是完成我的使命,” “知道,”岚月伸手,摸了摸他的俊秀的脸颊,这样一个人,看着自己长大,从一睁眼的奶娃娃,到亭亭玉立,她和他实在是纠葛太深, “你这人啊,在我哥哥处领了个掌管别人命运的官职,可自己却偏偏掣肘于宿命,” “不是宿命,”韩思皱眉,“我是因为责任,” “你们在做什么?咳咳咳,”齐桓环视一下周围目不转睛的吃瓜群众,被冥帝冥后那锅底般的脸色刺痛,假装咳嗽,转移两个的旁若无人, “别忘了,你老公的爸妈还在,一界的人看着呢,咳咳咳,他虽然不在了,可这样当着人家一界的人绿了人家,也是不好嘛,咳咳咳。” “……,不好你个鬼!”岚月稍微调息,撑起身体,狠狠瞪了齐桓一眼,但心中也知他的维护之情,“我和他本就有婚约,三生石上,写的是我两个名字!” “……”第一次听岚月大声的提起,韩思唇角微微弯起,对于惊呆了看过来的齐桓,露出莫名高深的笑。 “你!”齐桓张大了嘴,实在是今天精彩观战后又一重磅新闻,“和你,是……” “是什么是,”岚月借着韩思的手站起,身子摇摇欲坠,却终于稳住,她独自走到那边,在冥帝冥后面前停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在亲眼目睹了那场血腥的屠杀后,面对这个纤弱的女子,是发至内心的敬畏。 “帝姬!”冥帝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个战礼,冥后抱着襁褓不方便行礼,也诚心诚意的躬身致礼。 “冥帝冥后无需多礼,”岚月苦笑,面前两位长辈,虽礼数周全,但大多是对岚月身份和能力的敬畏,依旧是帝姬的称呼,何时又认过她是自己的儿媳。 她伸出手去,冥后一愣,意识到她的要孩子,蹬蹬蹬连退几步,“你要做什么?孩子是昊儿的,如今,如今……” 想到即便是刚才一场大战,也终究不能唤回失去的儿子,冥后绝望的抱住襁褓,怎么也不肯松手,“如今他既然回来不了,孩子们,便得留下。” 刚刚在大战中,忙里偷闲,她偷偷看过,襁褓里是两个孩子,一个已经化为人形婴儿的,是个漂亮的男婴,刚刚出生就眉目清俊五官轮廓像极了幼时的楚君昊, 而另一个,同样被裹的严严实实,被那男婴四肢大敞的抱着的,是只有男婴身体一多半大小的蛋,蛋壳洁白但并不坚硬,她曾拿手细细抚过,隔着温润的蛋壳,里面能感觉到孩子的回应,就像当初隔着肚皮,摸胎儿时期的儿子。 几乎在一瞬间,她便打定主意,哪怕是迫不得已要留下这个相看两生厌烦的女人,她也要把孩子留下,当初,昊儿曾经说过,灵犀肚子里怀的,是龙凤胎,如今男婴本就是人形,这蛋里的,想必是粉妆玉砌的女娃娃, 对于冥后来说,好好带大这两个孩子,才能冲抵她余生对儿子的爱思。 “孩子,是我的,”岚月见她不给,也变了脸色,刚刚是因为知道要经历大战,可从曜青背上跃下时,也只说了句“帮我抱着,”怎么就要不回来了呢? “孩子,是昊儿的!”冥后挺了挺腰,即便面对岚月无意间散发出来的戾气,是丝毫不退让,“你还我儿子,我就还你孩子……” 你还我儿子,我就还你孩子!岚月哑然,没有想到向来高贵典雅的冥后,居然有如此胡闹的一面,她张了张嘴,终究将那句骂人的话咽下,只淡淡道:“儿子,还不了你,孩子我也要带走。” “你!”冥后再往后退了几步,冥帝往前半步,堪堪挡在了妻子与儿媳妇之间, “帝姬此去,复兴天族之路艰难险阻,想必不能照顾好两个孩子,莫不如将孩儿养在我冥界,他们是我的亲孙儿,又是我冥界未来之主,我们必不会委屈了他们去!” “谁说我要复兴天族?”岚月皱眉,天知道,她费心尽力,从来都不是为了其他的啊,她转过身瞪了一眼跟过来的韩思,“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韩思:…… “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冥后缩在夫君身后,咬了咬牙,说:“你还年轻,还可以再生,孩子是我昊儿唯一的骨血,我不能让你抱走!” “拿来,不要让我动手抢,”岚月铁青了脸,抢孩子抚养权的事情,作为凡人的时候,她听说过,可没有想到,现在恢复仙身,自己也遇上了,真是狗血得一比啊。 “抢我也不给,”看着自己夫君默默往前又走了半步无声的支持,冥后把孩子抱得更紧,“除非,你现在就灭了我们一界……” 刚刚岚月毁天灭地的一击,在场的人都是亲眼所见,战火刚熄灭,眼看,因为抢冥界下一届的继承人,这边又要开战, 看着岚月阴晴不定的神色,特别是眼中泛起的暗红血光,冥界众将暗暗戒备,各自思索,若是刚刚指天引月那一剑的威力,自己是否能对抗。 “灵犀!”两厢对持,忽然,沙哑的声音唤了旧时的称呼,曜青越众而出,站到了岚月面前:“不管你是谁,我只认你是灵犀,” 第三百五十五章我会找到他 “……”岚月回转视线,看着一步步缓缓走到身边的曜青,无数世的守护,每一次他都救她于危难之中, 她收束心神,眼中血色红光渐渐淡去,如水明眸微闪,看着曜青,低声道:“他们是我的孩子。” “可他们也是君上的孩子,”曜青直视岚月,“让他们在这里成长,确实是对孩子们最好的安排,无论你走到哪里,随时可以回来看孩子。” “不,”岚月摇头,坚决不肯松口,“那里,我去,便不会回来!” “岚月!”曜青尚未出声,韩思口气严厉的打断了岚月,“不许去!” “你拦得住我吗?”岚月回眸,苦笑,“从小到大,你哪一件事情扭过了我去?” “……”韩思瞠目结舌,半晌,才低声道:“你明明知道,那里凶险万分,你怎么肯定能找到他,你不许去,更不许带着孩子们去!” “没有他我活不了,”岚月淡淡地说,说完,想起在凡间看的那些话本子电视剧,有多少女主男主,叫嚣着这句话,忍不住瘪了瘪嘴,可此情此景,除了陈述事实的这样一句,她真的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我和他无数世的纠葛,多少次与天挣命,好不容易打破了参商不见的诅咒,”岚月拉了韩思的衣袖,“主神曾答应过我们,再一次的相遇,便许我们一个天长地久,这也是我还不想消散于世间的原因。” “可是,他不在这世间,四海八荒九天十地,我们所知的位面他都不在!” “韩思,你我从小学道,难道还看不破么?”岚月叹气,“位面不是立体的,而是无穷的,别忘记了,我和他,与须弥神境的相生相克的关系,穿过这破碎的神境,我会找到他……” “你说什么?!”听得两人的对话,冥后忍不住高声质问:“你说什么,我的昊儿还在?他在另外一个空间?你能把他带回来吗?” “对,我确定,他在,我能通过须弥神境的遗址感觉到他的存在,”岚月眼光暗了暗,“但,须弥神境告诉我,我无法把他带回来。” “那,那他在哪里?” “我需要碧落星轨镜!”岚月抬眸,遥遥看着冥后身后,高高矗立的两扇大门。 “韩思,我需要你的帮忙,”岚月咬唇,皱眉道:“没有你,我一个人没有办法修复它。” “不帮,”韩思撤回衣袖,拒绝。 “真不帮?” “真不帮!” “好,”岚月点点头,往前走去,“如果我失败,不用给我收魂,我不想再重生……” 高大的接引门下,岚月小小的身影莹莹独立,她抬起头来,眼中是一往无前的不悔,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淡绿色柔和的光晕扩散开来,变得稀薄,渐渐包裹住高大的门框。 在岚月生命之术的涵养下,被魔气腐蚀的斑驳渐渐弥合,接引之门恢复原样的模样,最终变回原来的大小,落到了她的手中, 伸手接过半面残破的镜子,岚月抬头往浩瀚的水面看去,在那边,被魔息污染过的另外半面镜子,漆黑得吓人, 她面无表情的过去,依旧盘膝而坐,身体中生命的法力祭出,也不过是几息时间,那半面镜子也恢复了原型,被她收入手中。 左手是流光溢彩的半片星轨镜,而右手被污染泛着漆黑光芒的半片,两相重合对接,参差不齐的裂痕,一看便知道,当时断裂时的惨烈。 岚月将勉强合起来的星轨镜放在膝盖上,这一回她神情凝重,竟将自己的内丹直接提了出来,一遍一遍的滚过镜面,艰难而缓慢地修复着裂痕。 本命内丹的力量,与普通的法术不同,用一分是一分,除了经过漫长的修炼而外,几乎无法修复, 韩思眼睁睁看着岚月的内丹,从开始的鸡蛋大小,到最后的樱桃大小,而星轨镜的裂痕,却始终无法完全愈合, 看着不肯放弃的岚月,终究心中不忍,若放任她这样下去,估计等破镜重圆了,她也无力回天了。 长叹口气,韩思认命,刚刚岚月说的不错,从小到大,他就扭不过她。 有了韩思纯正天族的仙力加入,岚月那边精神大振,毫不客气的吸收了韩思的支援,催动内丹,一鼓作气将星轨镜修复完成。 “梵海,”两人相扶着站起,岚月唤来修罗灯,“一会儿我驱动星轨镜,你要做的,就是用尽全力,让它的转动变慢,变得越慢越好,知道吗?” “哦,……”梵海答应着,却一时不知她那样叮嘱,到底是什么意思, 岚月也不多解释,上前几步,凌空虚踏水面,立在了这块本是须弥神境破碎时形成的空间, 将碧落星轨镜放在水面上,经过修复的镜面恢复平常大小,可奇异的是,从镜子里折射出的光芒,有一半璀璨中带着深邃的黑暗。 岚月看了看围上来看个究竟的众人,没有说话,她站在镜前,手中结印,口中吟诵着驱动神器的法诀,渐渐地,星轨镜变大,连着附着与上的水面,就好像是被一池清水撑开。 镜面长大到大约五米直径,岚月不口中法诀再变,星轨镜停止了变大,镜面显出画面来…… 镜中画面,先是浩瀚的宇宙空间,画面推进,渐渐地,变为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各个位面的场景, 有满目嶙峋的冰山,有滔天的巨浪,有炙热的火焰也有各种奇怪的动物植物,画面飞快的闪过,无数的影像中,有许多见过或者没有见过的生命物体,其中,甚至还隐约可见,人类历史上熟悉的几个标致性的画面。 “梵海!”镜中画面,隐隐有一道金光闪过,岚月高声疾呼,连声音都变了调,“给我稳住!” 梵海修罗灯的灯光照射的星轨镜上,才让它的画面不至于快得无法看清,听到岚月一声清喝,他不敢疏忽,更是凝起了毕生的法力,倾尽全力投入到镜中,将画面稳住。 那是一个阴霾的界面,苍茫的天幕,像极了地球将暮未暮时的天色,层层叠叠的远山,淡青色犹似水墨画一样铺陈开来,整个画面中,有一点金色,从点到面,蜿蜒而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诱龙 碧落星轨镜中,快速流转的位面景象被梵海拖慢了速度,熟悉的金色一闪,岚月立即叫他稳住了画面。 镜中的世界有山有水,却是一片深深浅浅的暗沉青黑,远远看去,就像是只用黛青二色的黑白线条勾勒出的水墨世界,这里是个陌生的位面,却也有着和地球一样的山峦叠嶂, 画面里万籁俱寂,镜面并没有阻隔声音,给人死气沉沉的原因,是因为山峦便是山峦,没有树木花草更看不到一只活物, 岚月紧咬住唇,没错,刚刚不会看错,万千景象流转而过,就是这个位面,独独在这里,她看到了蜿蜒的金色一晃而过, 而那样如太阳般发出耀眼灿烂光芒的金色,那是她刻入骨血,即便化为灰烬也不肯忘怀的——那是御天龙形的原身。 “岚月,”镜中并没有想要的东西,梵海等的有些不耐烦,轻轻喊了一声,手下便要撤回,好去下一轮界面中再寻找, “等等!”岚月指着镜中的一点:“你看……” 在她手指之处,群山之巅,淡青色的天幕间,有一颗星子闪烁,星子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快速的移动,蓦地,也不知怎的就变换了模样,露出了长条似的形状。 “那是……”韩思皱眉,不敢相信仅凭一点点亮光,岚月就能辨识出那是飞龙,而且大千世界,就算是龙,怎么又肯定是御天? 岚月摇头苦笑,除了肉眼能捕捉到,她没有告诉韩思,这幕景象,她在须弥神境中曾经见过。 她伸手在脖子上一扯,把挂在她胸口的吊坠扯下来,“帮我打开镜面,”,她命令梵海,“一点点,这个能过去就行,” “好,”梵海应声而动,双手一并,光束集中,将镜中的画面烙出一点洞来,“这镜子……”他吃惊的看着手下烙出又渐渐弥合的洞,“这镜子怎么会合拢啊……” 不等他提醒,岚月手一松,金色的鳞片恰恰穿过镜面,往里面跌去。 镜子的那边,空间破碎发出的巨响惊动远方的游龙,蜿蜒的身躯回转,凭着本能,只感觉天空中落下的,是他顶重要的东西。 一声低沉的龙吟由远至近,从金色的一点线段,飞至近前,只不过一眨眼间, 金色的巨龙腾空,欲接住从天空飘然落下的龙鳞,谁知不等它靠近,那龙鳞便似被什么吸引般,疾速的往巨龙腹部飞撞了过去。 “嗒”地一声轻响,居然传过了镜面,几乎所有人都看见,那片在半空中的龙鳞自动自发的飞到巨龙的腹部,稳稳当当的镶嵌在它的胸口之上,不大不小,刚刚是缺了一块的位置。 “御天!”没有两只龙的护心鳞甲是一模一样的大小,岚月忍不住痛哭失声。 得了护心鳞甲的回归,失去神智的天龙顿时迷茫,它不解的抬头望着刚刚撕裂了又重新弥合起来的天空, 即便尚未恢复人的思维,但总有些东西,是他渐渐记起,刚刚天上的异动,那里的东西总是让它留念着久久不去。 “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儿!为什么是原形?”围拢过来的冥后见到镜中的画面,她也一眼就认出,那只盘旋的金色巨龙,就是儿子的原形,但是,一个照面间,从那双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眼睛中,她就能感觉到,那明明是一只没有感情没有智慧的生物啊。 “舍弃肉身,以原形镇守须弥神境的躁动,又因与岚月逆天之恋,被判流放之地不得而出,”韩思苦笑,“你们应当庆幸,他还能剩得原形,还能看见是一只完完整整的龙,哪怕他失去了所有的神智,只要他还在,那都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岚月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转身,对着身后的天幕跪下, 砰!砰砰地对着天上磕了三个响头:“感谢你,我的主神,妳说过,只要我求,妳就给,感谢妳,让他还在,让我们还能重逢……” “小月!”韩思被岚月的祭拜吓了一跳,生为天族帝姬,向来,能让她屈膝一拜的东西不多, 而这一次,在主神的面前,她虔诚地如千千万万个普普通通的信众一般, “主神答应过我们,”岚月站了起来,喜悦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只要我们坚持,他会许我们一个天长地久,韩思,你看见没有,我们坚持了,所以,他还在,他还在那里!” 镜子的那一边,看不见这边发生了什么,可天龙的本能,感应到了些许,它盘旋在镜前的画面中,阵阵龙吟传来,却是久久不去。 “得想办法让他出来啊,”韩思皱眉,镜中的天龙,显然没有人的思维,别说在散尽修为弥补神境之后,剩下原型的它有没有打破空间壁垒的能力,即便有又怎么诱它出来。 “我有办法!”岚月抽泣着,泪中带笑,手腕一翻,朗月剑缩成的匕首刺入胸口,“噗呲”一声,殷红的心头血喷溅而出, “小月!”韩思惊呼,“你这是何苦!” “以我仙身之血,以我与他魂命相连之血,我不相信换不回他的神智!”岚月一字一顿,殷红的鲜血喷溅在镜面上,她将内丹的力量毫不吝惜的化入其中, “你会死的!”韩思脸色铁青,“不要命了,”岚月这样气血两亏,实在是支撑不了多久。 “死我也要死在他身边,”岚月没有回头,只喃喃的回了一句,在她指尖点处,本命的法术驱策着内丹和心头血,渐渐地将镜面腐蚀开来。 哎……韩思暗暗叹口气,此一去,也许,这是她在他面前最后的任性了, 他袍袖轻扬,并起的剑指凝聚起法力打入镜中,与岚月一道,生生将镜面蚀出一条裂缝。 在镜子的那一面,淡青色的天空中,传来空间裂痕的巨响,随即奇异而熟悉的香气从裂缝中透过来,让焦躁盘旋却又不得要领的天龙定在当处。 淡淡的红色血雾从裂缝中透过来,天龙的胸口,刚刚长回去的鳞片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似乎意识到什么,天龙发出一声悲凄的长鸣,腾空而起,飞进了血雾中。 那是它最重要并且一直都在寻找又求而不得的气息,气息里甚至还带着它自己的体味,金色的巨龙穿行在红色的血雾中,一次次,有关岚月有关灵犀的记忆,冲击着它的记忆,虽然支离破碎,却足以唤起他生而为人的人性。 在越来越浓稠的血雾中,岚月内丹所蕴含的生命之术远远的度了过来,在追寻到护心鳞片的踪影后,顺藤而上,进入天龙的身体,修复着他的记忆和唤起神识。 不知过了多久,在血雾中翻腾的金色巨龙渐渐停了下来,龙形的身形时明时暗的几个闪回,又是一声低沉的龙吟,龙形的身形淡去,金色光芒中,白衣金缘的神君缓缓从天而降。 第三百五十七章洗礼 岚月几乎已经将自身的法力提到了极致,催生出尽量浓稠的血雾中,本命的生命之术毫无保留地,为镜子那边的天龙修复着残损的身体和神识。 当记忆恢复,受损的思维器官勉强修复,天龙恢复了神智,找回了失去的人性。 镜中,容貌英俊的耀眼的神君缓缓睁开双眸,白衣金缘长袖翩然,依旧的熟悉的面容,御天的冷戾和楚君昊的温润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他伸出手,白皙修长的五指摊开,虚虚的接住在血雾,一瞬间,有关她的记忆,从他身体里迸发, 他蓦地抬起头来,面对虚无的空中,喉结艰难的颤动,哽咽出声:“月儿,是你吗?” 月儿,是你吗? 只淡淡的一句话,让镜子这一端的岚月,泪水滂沱而下,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手中,带着淋漓鲜血的朗月剑掷出,牢牢钉在缝隙之上,哭着大吼:“打开啊!” 听了她一声大吼,韩思和梵海本能的,再次将法力提到疾速,两相用力之下,竟然将空间撕裂出一条更大一些的缝隙。 岚月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镜面,当看到缝隙张开到能容一人通过的时候,她转身,从冥后手中一把抢过孩子,不等众人回应,抬步便往镜中跳去。 “啊……”冥后惊得大叫,“孩子!” “当心!” “灵犀!” “小月!”目睹这一幕的人发出各自的惊叹,可突发其来的状况,让人无法阻止,而离她最近的韩思,却因为承担着撕裂空间的能量,无法分身。 “昊儿!孩子!”冥后看着镜中的儿子,心神大乱,抱着的孩子蓦然被抢,一时也顾不得其他,手下一动,抓住了襁褓的一角,怎么也不肯放手。 镜中空间的缝隙中,御天已能从那边看到岚月,此时,空间撕裂造成的巨大能量,全部负担在撕裂者的身上, 裂缝已经大得能通过一个人,巨大的空间压力,即便是梵海加韩思再加上鸿蒙全部齐上阵,都无法支撑多久, 抢回孩子,岚月一脚迈进了镜中,谁知跨越界面所引起的质量变化,成为压跨三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思等人都承受不住堪比星球坠落的质量一击,口中鲜血喷出,手下法力锐减,空间裂缝没有了牵制,理解便要反弹合上,而岚月将会被生生的切成两半。 御天脸色一变,身形腾空而起,一掌击打在空间的裂缝上,让即将合拢的缝隙缓得一缓,一手揽过岚月将她扯了过来,紧紧抱在怀中。 而镜子的那边,御天一掌击出的震荡,将梵海等三人弹出去,同时被抛开的,还有紧紧抓住襁褓一角的冥后。 千钧一发之际,御天把岚月拉了过来,他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人儿,虚悬在半空,任身后的空间缓缓再次合拢,心中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后怕。 “孩子!” 巨大的喜悦还未来临,岚月便感觉手上重量不对,猛地回头,只见渐渐合拢的空间那里,一只圆圆的蛋嵌在裂缝中,有一大半只在镜子的那一边,小半只在这面,摇摇欲坠。 “啊……”岚月恐惧地大叫一声,一把推开御天,往后扑了过去,作为母亲,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还未出世的孩子,面临被腰斩的命运。 御天比她的去势更快,生怕击打会伤到孩子,情急之下,他干脆伸出一只手臂,硬生生挤进了即将合拢的缝隙中, 空间的裂缝被他的手臂一档,终究再次缓得一缓,放慢了速度,御天运起神功,仅剩的法术凝聚于手臂,用血肉之躯,与空间切割的力量抗衡,心中唯一所盼,便是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他有接住孩子的机会。 无奈,即便是一个强壮男人的手臂,也没有刚出生的婴儿身躯粗壮,空间被他的手臂阻隔,可终究那缝隙合拢到足够挤破圆圆的蛋壳。 “咔擦!”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众人心中一沉,岚月双腿一软,几乎昏倒在地, 星轨镜的那边,韩思同样凝起了毕生的法力,那只蛋本来一多半就在这边,蛋壳夹碎后,半空中落下一个物件,韩思见机极快,接住了那个东西。 “哇啊……哇啊……” 时间凝固,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个孩子必死无疑的时候,半空中传来婴儿的啼哭, “给我,”御天的手臂卡在缝隙中,浓稠的鲜血顺着缝隙留下,他用另一只手撑着缝隙,想要再次把空间撕裂开来, “不行,太危险了,过不去了,”韩思摇摇头,他将孩子举得高了一些,“孩子受了魂伤,” 刚刚空间合拢的那一下夹击,虽然蛋壳承受了大部分的力量,保护了孩子的身躯,但魂魄却被分裂为两个。 被他托在臂弯间的光溜溜的婴儿粉粉嫩嫩一团,手舞足蹈地高声啼哭,看起来,就如人间无数普通的正常婴儿一般,但仔细看去,她扭动着的小小身躯里,魂魄却是隐隐有两个虚影。 “留下她,我会为她补魂,”韩思将婴儿抱得稳稳的,对御天说,“在那边,你现在做不到!” 那边的世界是充满着未知,更有许多的危险潜伏其中,不过在一瞬间,御天便做了决定, 为了孩子的身体和未来,把孩子留下,韩思手里有能结魂的鸿蒙破邪灯,再不济,他所熟知的那个世界,怎么样都要对孩子有利,选择暂时把她留在那边,确实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好,”御天没有多说,深深的看了一眼韩思,最后将视线凝伫在刚出生那个粉粉嫩嫩的婴儿身上, “是个女儿,”韩思将臂弯凑了过去,“虽然还小,但五官像极了小月……” 空间的缝隙在渐渐合拢,缓缓的切割着御天的手臂,他艰难地动了动,伸出了手,韩思会意,将孩子抱得更近了一些,“摸摸,摸一下,” 鲜血顺着御天的手臂流下,早就把他的整个手掌染成了血红,他艰难地并起剑指,就着手上浓浓的血迹,在孩子眉心点过: “我以我血为你洗礼,愿你生生世世平安喜乐,被我主眷顾,远离黑暗的捕捉,永立光明之中……” 空间合拢,终究切断了御天的手臂,当他手臂离开身体时,便化作淡淡的金色龙影,盘旋着没入了孩子的身体中。 空间的那一边,岚月接过御天倒下的高大身躯,绝望的看着渐渐合拢的天空,泣不成声。 “别哭,”御天脸色苍白神色疲惫,半边身子浸在血泊中,“我以我天龙之血为孩子洗礼,又留下了少许龙息,即便生生世世不能舒醒神性,也会护她平安……”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呀……”岚月失声痛哭,儿子和夫君在这边,可小女儿却留在了那边,手背手心都是肉,一家人终究不能团聚。 “我也舍不得,”御天出仅剩的右手,将她揽在怀中,“那是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女孩儿,我也舍不得的”, 他借着岚月的搀扶,缓缓站了起来,望着青墨色的苍莽一界,声音轻而坚定: “所以,我会想法打破这樊笼的禁制,那时,便是我们一家人团聚之时!” 对打破了樊笼的禁制,她们便可以回去那个世界, 岚月紧紧倚着御天,身边这个历经千难万险生生死死都不会忘记的男人,虽是满身的鲜血满脸的疲惫,但他的诺言,从来都不会失信。 岚月抬起头来,望着虚空的那一边,含泪祝福: “孩子,我希望你一生明媚, 不输于岁月,不败于命运, 所有美好都悄然绽放,所有岁月都是平安! 我愿你三冬暖,愿你春不寒,愿你天黑有灯,愿你下雨有伞, 愿孤单与你远离,时光能缓,故人不散, 愿你惦念的人能与你心心相印,愿你一路上有良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