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娇[快穿]》 第1章 若是你心里长满杂草,病毒滋生在阴暗角落,遇见了一个微笑起来像是春风和煦的好天气一般的女子,而你恰好喜欢这样的天气。 你会如何呢? 是抓紧任由她在你心间晃荡,还是不顾一切的驱走她,独自忍受黑暗? 言衡看着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下的这一行字,眼睛里闪过一起冷静的阴鸷,格子纸上黑色的墨水勾勒出苍劲有力的笔锋,白色的灯从右上方照射过来,墙壁上只能见到他的影子,看不见他的面容,唯一能看到的,便是一个坐在椅子上,背部挺直的少年。 他蹙着好看的眉毛,似乎是在思索,可是随后眉毛的放松了下来,可能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 如果我没有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 成为更新的荒凉。” 言衡在纸上写下这么一句话,随后他放下了笔,视线挪到了桌面上的一个相框上,相框里面镶着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子穿着嫩紫色的长裙,一只手挽住站在她身旁男生的手,皓白的手臂有些晃人,另外一只手,踮起了脚想够到男孩的头顶,可是终究是身高不够,硬是没够上,栗色的长发披肩,清秀的五官留下一脸委屈的表情。一旁的男孩,表情淡然的看着镜头,眼睛里绵绵的情意连带着分明的棱角也柔和了下来。若是仔细瞧,定能察觉到他带着无奈的宠溺。若是再看仔细一点,想必还能观察到他悄悄伸出,想趁不注意搂住女孩儿的手。 他伸出生,摸了一下相框中女孩儿的脸,触碰到的是玻璃框,他很不自然的勾起了嘴角,然后轻轻吐出三个字,执拗得可怕:“我偏不。” 宴清歌,让我放开你,不可能。 …… 宴清歌躺在床上,接收第一个世界的剧情。她在原来的世界死了,活了28岁,人还没到中年。 她原以为死或许是种解脱,可是碰见了一个系统。 “你想重新活下去吗?” “不想。” “但是若是我能替你达成一个心愿呢?你愿意活下去吗?”平静的话语,可是内容对于宴清歌来说却是充满了诱惑。 “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未知的世界,每个世界又有太多怨气的人,他们有些人因为怨恨,甘愿奉献自己的灵魂,只为求一个好的结局。” “你要我去完成那些人的心愿?”宴清歌看着面前的系统,猜测道。 “不错。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不过为了防止你囿于过往的感情,我会在你进入每个世界之前把你最爱的人的记忆抽取出来,完成任务之后才还给你,你答应么?” 系统的这个要求并不过份,宴清歌很明白,人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得失去另外一些,自古好事两难全。何况,她想要的愿望,想了很久很久了。 “好。” 这是宴清歌所在的第一个世界,是个现代的世界。 原主也是叫宴清歌,是宴家的二小姐,有一个叫作宴初叶的双胞胎姐姐。两人长得极其相似,但是性格却千差万别。宴清歌自出生开始,身体就很虚弱,虚弱到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下来,可是她最终靠着药物支撑活了下来。 因为身体差,宴清歌没能去上学,不曾有一个朋友,宴家请了家教来教宴清歌。可能是因为渴望外界却得不到满足,宴清歌对外面充满了向往,而性子却是越发的自卑,特别是在自己的亲姐姐,宴初叶的对比之下。宴初叶与她不同,她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在宴清歌每日吃药之时,她已经能够活蹦乱跳。宴清歌只能待在家里听着家教老师枯燥的讲课,可是宴初叶却可以自由自在的上学,她有很多朋友,而宴清歌却连一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找不到。 宴清歌羡慕自己的姐姐到什么程度呢? 她每日早早的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姐姐坐车去上学。她会一遍又一遍的从宴初叶的房门口经过,看着她同朋友打电话的模样。她甚至还羡慕她,拥有父亲的全部的注意力。宴清歌的母亲早逝,父亲一直忙于工作,忽视了两姐妹。可是每次只要宴父回家,能吸引他注意力的绝对是宴初叶,而宴清歌能做的,便是更在她的后边,捡着那着残留的关爱。 这一切很快结束了。 在宴清歌有了喜欢的人——席崇桢之后,她不再去奢望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因为她有席崇桢。席家和宴家是世交,席崇桢见到宴清歌之时,会告诉她,她很好。席崇桢不嫌弃她的一切,席崇桢是世界上对宴清歌最好的人,除了他之外,没有人会喜欢她。 大概是老天在和她作对,连最后一个喜欢她的席崇桢,也被宴初叶抢走了。 宴初叶喜欢席崇桢,宴清歌一直都知道。 可是她一直以为的是,席崇桢最后会和自己在一起,她太过相信他,所以从来不担心,直到最后她待在房间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人穿着婚纱从家中走出。而她,深爱的人,却满脸微笑着相迎。 如果说,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宴清歌顶多就是在家中度过剩余的时间,可是她错了。 宴父在宴清歌15岁那年再婚,阿姨带来了一个10岁的儿子,名字叫言衡。言衡一直居住在宴家,平时默不作声,直到宴初叶结婚的那一天,他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宴家。 后来不知使了什么办法,创立起了自己的公司,一点点的蚕食了宴家企业,而且全力打击席崇桢。 宴清歌待在家里,一直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有一天,喝醉酒的言衡闯进了宴清歌的房间,嘴里喊着宴初叶的名字,还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是自己嫁给席崇桢,而是宴初叶!宴清歌这才明白,言衡喜欢宴初叶。 可是他若是要把宴初叶抢过来,那么席崇桢怎么办呢? 没等到她通知席崇桢,席崇桢的公司已经宣布破产。而在席崇桢破产之后,受不了打击,从楼上跳了下来。宴清歌听到消息之后,却亲眼看见了宴初叶满脸带着笑意,牵着言衡的手,一起回到了宴家。 所以,这么多年,宴初叶究竟是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她质问宴初叶这一切,却得来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席崇桢是喜欢你啊,哪怕是我和他结婚之后,他都喜欢你。” 宴初叶坐在宴清歌的床上,抬眼看她:“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嫁给他,对吗?” “爸爸说过,宴家只有我才是唯一。因为啊,有些注定要衬托我的人,为什么要得到别人的喜欢呢?可是我没你蠢,我知道他的弱点,你的席崇桢哥哥是个私生子,我告诉他,如果和我结婚,就等于得到宴家,父亲这么疼爱我,肯定会帮他打败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席崇清啊!父亲果然在结婚的那天送了我一份股权作为嫁妆,可是他结婚之后,竟然还是对你恋恋不忘。你说明明是同样的脸,明明所有人都不喜欢你,怎么到了他这里他就例外了?” “我没有想到的是,言衡他会喜欢我,毕竟相处的那几年,我可是一点都没感受到他的感情。他是个经商的天才,为了我打垮了席崇桢,而且,这个男人还心心念念的都是我,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宴清歌听着宴初叶说的话,突然间就出声了:“所以,你和言衡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席崇桢?” “清歌,我的信条是,得不到的就毁掉啊!” 宴清歌在这一刻,她突然间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太陌生了。她一直以为,她在心里卑微的羡慕着她,她不知道。可是如今她才知道,这个人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渴望,而且,她还非常享受自己的在面对她之时那自卑的心理,更可怕的是,她从来没想过帮助自己摆脱这种心理,而是想让自己一辈子都困在厌倦自己羡慕她人的情绪之中,她对自己,抱有天底下最恶毒的恶意。她对她最大的恶意,就是让她永远的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你对我做了这么多,”宴清歌挪到放门口,一只手捏住的门把手,出声道,“现在,我也想还给你了。” 她在宴初叶的惊讶的目光中,打开了房门,言衡正一脸冷漠的站在外面。 她以为以言衡的性格,他会从此和宴初叶一刀两断。可是她低估了言衡对宴初叶的爱,这个男人啊……太可怕了。 他太喜欢宴初叶。 作为这一切误会的制造者,宴清歌被言衡找了一批人,折断了腿,囚禁在一栋房子里,而且用药水来维持着她苟延残喘的身体,直到死亡的那一刻。而经过了这件事,宴初叶是真正的对言衡打开了心房,两人在宴清歌死亡之时,已经和美的在一起。 他们俩过得很好,而她却落了个女配的下场。 原主的愿望很简单,她要报复宴初叶,她希望这辈子活的精彩一点以及保护好席崇桢。 宴清歌接收了剧情,她躺在床上,全身很疲乏。月光从玻璃窗照了进来,落在了她的被子上。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为了增加她的切身体验,在接收记忆的时候,系统让她亲身体验了一回原主死时的惨状。 她的腿现在感觉还是被碾成了沙子,肌肉极度萎缩,到最后,甚至直接腿部神经坏死,动弹不得! 宴清歌其实是不太喜欢席崇桢的,这个男人,在他看来,心里私欲有些重,而且为人懦弱没担当。幸好原主没要求和席崇桢在一起,不然她可真的没办法做到! 如果没有记错,明天就是言衡来的日子。 这个弟弟啊,因为寄人篱下所以心里自卑,从小没有父亲又缺乏安全感,心里阴暗却偏偏苛求阳光。 阳光……么? 宴清歌艰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既然期待阳光,那么她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啊!她会一点点的碾碎他所有的骄傲,将他刺个支离破碎,然后朝着他伸出手。 弟弟你可千万千万,要抓紧啊! 第2章 宴清歌从床上艰难的爬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个身体真的是差劲得厉害,连从床上爬起来都费了一番力气。 她走到了窗户旁边,窗帘静静的放在一边,此时是11点半,也算不得晚。 宴清歌伸出手推开窗户,一阵凉风顿时灌了进来,一旁的窗帘也随风摇动了起来。 远远的,她听见了一阵车鸣声,她一眼看过去,瞧见了在点着路灯的路上,一辆车极速而来,劈开了两旁的绿化带。 车行驶进了院子就停了下来,随后,一个女孩从屋子里跑了出去,奔向了那停稳的车身周边。 一个大概40岁的、西装节领的男人从车内走了出来。他看向了一旁的女孩儿,很自然的走过去摸摸她的头。 “我回来了。” 宴清歌站在窗户边,冷眼旁边着这一切,突然间觉得心口一阵酸涩。她伸出了手捂住了胸口,这是属于原主的情绪。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父女,她是被彻底忽视的那个。 “初叶这两天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男人和女孩朝着房子内走去,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爸爸想给你最好的一切……” 窗户又是一阵风袭来,宴清歌的头发被吹向了两边,露出她长有一个小小红痣的耳朵,红痣像是墨点,点在她的耳垂处,活脱脱像是打了耳洞一般。 她眼睛看向了远处的路灯,突然间就弯起了嘴角,两眼弯弯,虽然五官不大气,却也算得上温婉的小家碧玉。 这样的一个父亲,总是在宴初叶面前强调,你才是我的唯一。 所以才会造成宴初叶自以为宴清歌生来就是来给她做陪衬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伴随着她太长时间,性格便定了下来。一旦注定做配角的人,稍稍有一点背离了她的想法,她便会不能接受,对她露出世界上最大的恶意。 你不能比我好,你要永远自卑,你要永远排在我身后,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讨厌你。 宴清歌眼睛里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这一次不会了,她可不会老老实实做什么配角,相反啊,谁是还不一定呢! 毕竟她最擅长的,就是站在高处将一切计算在手中,不偏离一分。 客厅里,宴文(宴父)和宴初叶两人坐在沙发上。宴文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初叶还记得上次我带你见过的阿姨对吗?” 宴初叶点点头,那次她肯定是记得的,不过清歌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位阿姨存在:“怎么了?” “她明天要搬来我们家,还要带个孩子过来。”宴文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和她打算结婚了。” 宴初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随即又平复了下来:“爸爸你幸福就行,我和清歌没什么关系。” “那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你把清歌叫下来。让她好好收拾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见阿姨,不要失了礼数。” “好。” 宴初叶走上了楼,在经过宴清歌的房间之时,脚步停了下来,门虽然关得紧紧的,她看不见里面的人。可是,心里突然间也涌现了一股同情,这是她的亲妹妹啊,可是却连父亲再婚的消息都不知道。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次日,宴清歌睡到上午10点才醒,昨天晚上休息得太晚,而且这个身体又虚弱,直到现在,她才稍稍感觉到有了一点力气。 她坐在床上,看了一眼属于自己的房间。这个房间面积算是中等,里面陈列的东西很简单,一张书桌,两张椅子,衣柜以及床,当然还带了一个浴室和洗手间。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张桌子就是她平时补课的地方,家教是个25岁左右男生——苏曲预,斯文带着眼镜,Z大研究生。原主心里自卑又害羞,面对异性时心里更多的是不自信,所以每次家教讲课的时候,支支吾吾不肯说半句话,即使有听不懂的地方也就装作听懂糊弄过去,一旦考试卷之时,又有太多题目不会写。 苏曲预即使再怎么给她讲题,她依然照旧,如此一来,苏曲预也只得作罢,毕竟女孩子脸皮薄,他又不能说太重的话。宴父开始还过问宴清歌的情况,每次得到都是不满意的回答之后,久而久之,也懒得去理会。 没错,原主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可是其中也有一部分自己的缘故。 宴清歌洗漱了一番,准备换好衣服,刚一打开衣橱,里面的衣服并没有多少,而且冬季的偏多。平时宴文工作忙,不可能顾及到方方面面,而宴清歌身体太差,连去逛商场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便让宴初叶为自己挑选衣服,毕竟是两姐妹,品味不会相差到哪里去。 宴初叶给自己的妹妹买什么样的衣服呢? 凡是她觉得不合适15岁的少女穿的衣服,她偏偏给她买过来,多半是偏成熟。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凸显她啊! 宴清歌随手的拿起了一件衣服,看了一眼,然后甩到了床上。这件衣服是夏季的,但是太过暴露了,不适合她穿。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胸,基本上等于没有,一没胸二没曲线,穿这件衣服简直是像小孩儿觉得大人口红新奇偷拿着涂了个大红唇。 正在她有些发愁,不知道穿什么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 门开了一个缝,是宴初叶。 她带着笑意走了进来,摇了摇手里的袋子:“清歌,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宴清歌坐在床上:“衣服?” “没错,今天爸爸要结婚的对象要来我们家吃饭,所以我给你买了一件衣服。”宴初叶走到了宴清歌的旁边,将袋子里的衣服拿了出来,在宴清歌的面前显了起来,“这件裙子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宴清歌看了一眼这件裙子,随即垂下了眼帘:“谢谢姐姐。” 她伸出手接过了裙子,白色的长裙,只有一些零碎的边花,她不经意的凑过鼻尖,上面有些宴初叶的味道,不必细说,这件衣服再拿给自己之前,宴初叶肯定穿过,或许她昨晚就是穿着这件衣服睡觉的。 “那清歌今天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晚上我们一起见阿姨,我希望我们俩个都能很漂亮的出现在阿姨的面前。” 宴清歌没有回答她的话,看着宴初叶离开的背影。她拿起了裙子,拖着步子,走进了盥洗室,将衣服合着沐浴液洗了一遍,然后从衣橱里拿了一个衣架,晾在了房间里。 她拿着吹风机,开到了最大的功率,将衣服给吹干,夏天的衣服并不厚,一层薄棉而已。 夏日日长,太阳彼时还没有落山,夕阳的余晖照在沥青的地面上,像是一层绯红的红毯,伴随着红毯而来的,便是宴文的车。 车停在了院子里头,宴清歌站在窗子边,看着从车内下来的人。宴文首先走了下来,然后走到了车侧门处,打开了车门,从副驾驶下来的是一个女人,而后座的门还没有等到宴文打开,自己却先开了,从里面下来的是,一个男孩。 宴清歌看着那个男孩,这就是男主角,言衡。他现在只有10岁,还没有长成未来极端偏执的性子。 她看着言衡,言衡的头一直低着,零碎的头发挡住了他的面容,宴清歌看不清楚。可是,单就10岁的孩子而言,这个人,真的是太瘦了,瘦成了麻杆似的。 宴文和女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言衡一直站在一旁,脚步也不曾挪动半分。突然间,他似乎是感受到了宴清歌的视线,抬起了头,朝着宴清歌看来。宴清歌这才看清了他的眼睛,黑得太纯粹,像是黑曜石。可是,里面却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或者说,是冷漠。 宴清靠对着言衡笑了一下,言衡漠然的挪开了视线,又低下了头。 一阵热风吹来,夕阳已经沉入了云中。 宴文和女人说完了话之后,女人便伸出了手去牵着言衡,可是言衡却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女人也不强求,三人连同着后来出来的宴初叶,一起走进了客厅。 而宴清歌却依旧站在了窗边,若有所思。 看来她遇见言衡有点晚啊,性子很大一部分都形成了,她似乎改变不了,得换计划了。 宴清歌穿上了宴初叶给她送过来的衣服,头发微微挽起,朝着楼下走去。 宴文看见了宴清歌在下楼,对着站在她身旁的女人说道:“这是我的二女儿,清歌。” 一旁的宴初叶急忙说道:“阿姨,清歌是我的妹妹哦!” 她笑起来的时候太无害,两边的梨涡让她显得灵动。她立马的起身跑过去将宴清歌扶着走到了餐桌旁边,宴清歌的左边是宴初叶,右边则是言衡。 宴文看到所有人都落座了,便开始介绍了:“清歌,这是你车阿姨,这是车阿姨的儿子,言衡。” 宴清歌看了一眼车静,随后又看了一眼言衡,声音轻细又温柔,吴侬软语:“车阿姨你好!言衡,你好!” 言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做声。 而车静则是一脸的尴尬,她和言衡的关系本来就不融洽。 宴清歌看见了,出声道:“小衡可能是今晚第一次来紧张了,以后就不会了。” 言衡听到有人叫自己“小衡”,在切牛排的手顿了一下。 宴清歌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嘴角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一个对所有人都是似乎是那么温暖的人,与一个对内心纯白,对所有人都羞怯,唯独对待你一个人,普通是暖日光的人,言衡,我想看看,以你的心理,你会选择哪一个呢? 第3章 宴清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虽然她一开始就知道这具身体很病弱,可是没有想到会弱成这个地步,吃晚饭那一档时间她上下楼梯仿佛就走在了针尖上,一下又一下的刺痛从脚底蔓延到全身,直至头皮。 想到这里,她伸出手摸索着开了自己旁边的灯,一盏小小的黄色的灯,当开关按钮一按下的时候,凡光所至,都弥漫着暖色。 宴清歌靠在床头位置,伸出手拉开了抽屉,准备找本书看看解解闷。 木质的抽屉甫一打开,里面躺着一本精装的童话书。 宴清歌看着那本硬壳书皮上面还有压缩印花,花边一圈圈的古典又繁杂,像是某种神秘的契文。她拿起了那本书,随意的翻开了一面。 其中的一个故事名字叫作《恶毒的公主》。 宴清歌看到故事的开头有着红色字体标注出来的一句话: “公主公主,你是我最爱的人,为什么要把我的舌头割了呀?”王子问。 公主:“与其让你说了不喜欢我,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你说话。” “公主公主,你这么喜欢我,为什么要把我的腿砍掉了呀?” 公主:“是为了让你离不开我。” 宴清歌看着这突出的红色字体,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这一段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又笑了。笑眼弯弯,眼睛下面有着好看的下垂眼,看起来虽然一眼不惊艳,可是却让人非常的舒服。 她刚准备看下去的时候,听到了屋子外面传来了走路的声音。 声音很小,可是她的听觉十分灵敏,还是听见了。 二楼住的人,左边是自己、言衡,以楼梯为分割线,右边是宴初夜和宴文,所有的佣人全部都花园里面的一幢房子内。如果是宴初叶的话,她并不会从自己门前路过,而且这人的方向,明显是走向楼梯处,那么也就只有一个人了——言衡。 宴清歌随意的披上了一件衣服,罩在了睡衣外面,然后穿了一双拖鞋走了出去。 刚一起身,浑身的疼痛感又开始出现。 现在差不多是晚上12点左右,她摸索着走下了楼,心里却思索着言衡究竟想干什么。 宴清歌走下楼之后,在客厅里看了一下,看到了从厨房的位置传来了微弱的灯光。 她朝着厨房走了过去,越走越近,却借着那里的灯光,看见了那孩子在厨房找着东西。 想到言衡晚饭时,他面前的食物基本上没一口没动,估计是不喜欢吃牛排,可是又碍于少年的自尊,又不肯出声挑明,一直忍到半夜。本来就十几岁的少年,自然很容易饿。 宴清歌以前体会过饿的味道,在睡觉的时候,饿到睡不着,躺在床上只能听到肚子不停的交换,心里想着睡着,快点睡着,醒了就不饿了,可是越是想睡着,越是清醒异常,但是她不能出去找食物,因为啊……因为…… 她走到了厨房门口,正在里面找食物的少年听到了脚步声,立马转过身,身子退到了橱柜的前面,紧紧靠着橱柜,他的手上拿着旧式的手电筒,发着暗黄的灯光,一双眼睛却在黑色格外的亮,他就这么盯着宴清歌,眼神里充满着防备。 就像是……宴清歌想了想,就像是……没长大的小狼崽。 “宴家从来不会留剩余的食物过夜。” 宴清歌朝着厨房走了进去,一步步的走到了言衡的面前。 “阿衡也是饿了么?” 这句话说得很巧,点明了自己的来意:一,她并不是跟着言衡来的;二,她也是饿了,点明了自己与他同一立场,容易让他放下戒备。 果不其然,言衡以后再怎么厉害,在没有经历过任何磨炼之前,他就算是只狼,也是只出生不久,只有着乳牙的狼。他会咬人,但是牙齿并不锋利,倘若强硬的伸出一根手指到小狼崽的嘴里,他最多也只是磨磨牙。 宴清歌笑眼了眼睛,她的头发有些微卷,随意的松散的披了下来,眼神真诚的看着言衡:“我知道哪里有……喝的。” 她伸出手往厨房门外另外一个方向指了指,征求言衡的同意:“阿衡陪我一起去好吗?一个人,外面太黑了,我想和阿衡共用一束光呢!” 言衡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已经快没电的小型老式手电筒,沉重的铁壳在让他的手握得有些温热。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人,不说一句话。 宴清歌倒没多大在意,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正抓着手电筒的手,刚准备带着言衡厨房外走去,岂料言衡一动不动。 她有些诧异的看了言衡一眼,却见到言衡紧紧的盯住自己的手,半晌才出声道:“松开!” 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她是个陌生人。可不是么,宴清歌就是个陌生人呀! 宴清歌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多想就松开了手,可是一转手就牵住了言衡的衣服。 言衡动了动,硬是没让她松开。 宴清歌站在言衡的身后,她的身子离他极近,近到言衡呼吸的瞬间都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药香味儿。 “走,我们出厨房。” 言衡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挪动着步子朝着前面走去。他有心甩开宴清歌,步子迈得很大,宴清歌跟在身上,觉得全身的骨头愈发疼了。 可是她的手仅仅的攥住言衡的衣服,急忙的上前走了两步,声音有些抱怨又有些央求:“阿衡,我疼!” 她的声音很小,可是言衡在这个寂静的夜晚的还是听到了。 是了,他想,这个宴家的小姐似乎是个病秧子。 而且……出乎意料的娇气。言衡的眉毛皱了皱,他心里有些不喜,准确的说,他不喜欢和女生交流,特别是娇气的、时不时喊疼的女孩儿。每次看到宴文眼睛里那虚情假意的情义,又瞧见车静被迷晕了样子,他心里只觉得蠢极了。他十分厌恶看到那些沉溺在假意的人,当然,他自己以后也绝对不会成为这样的人。 可是言衡不知道,在很久以后啊,“阿衡,我疼!”这句话,让他疼到了心里,让他的心底生长出了遮天的藤蔓,让他从此以后啊,脑子里,深深的映上了这句话,而他也巴不得这个人用假情假意来欺骗自己。 宴清歌指着言衡走到了厨房前,大概5米位置的房间,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刚一推开门,冷气就扑面而来。里面有着各种新鲜的食材,还有一个保鲜柜。 宴清歌觉得有些冷,她走到了保鲜柜面前,从里面拿出了两罐牛奶。 虽说空腹不能喝牛奶,可是那也只是未到饿深处。 宴清歌递了一罐给言衡:“我知道你不想惊动任何人,阿衡,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言衡有些迟疑的接过牛奶,然后打开喝了一口,白白的牛奶渍沾在了自己的嘴唇边上。 宴清歌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示意言衡。 言衡用手将嘴巴的牛奶擦掉,随后眼睛直直的盯着宴清歌的手上的牛奶,眼神带着质疑。 宴清歌知道言衡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自己刚才也说是肚子饿了,倘若现在不一块喝点的话,他肯定会知道自己的欺骗他的。 唔,小狼崽啊,心性多疑又敏感。 宴清歌打开了牛奶,然后轻轻的喝了一口,牛奶滚下肚子的一瞬间,太冰了。她觉得,自己是免不了生一次病了,这个身体根本不可能承受住生冷食品的刺激。 她看了看站在自己的面前,依旧在喝牛奶的言衡,歪着头,嘴里咬着吸管,昏黄的灯光,让气氛有些温暖。 宴清歌想,看了得好好利用这个身体的弱势了。 如果有一个人,医生预言她活不了几年了,可是几十年的人生里,满满都是,将一颗心捧到了你的面前,任你喜欢任你分割,哪怕是你要分成碾成碎末,都任由你喜好。 这么一张网,7年,言衡,我给你织一张只维持7年的网。 宴清歌伸出了手,接过言衡喝完了的牛奶瓶:“空腹牛奶不能喝多了,牛奶瓶我来收好,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言衡的耳朵轻微的动了动,没说一句话,可是这次宴清歌抓住他的衣服,让他带自己上楼的时候,他明显没有那么抗拒了。 宴清歌站在自己的房门前,刚准备和言衡道声“晚安”,却见言衡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的房间的走去,丝毫没有和她打招呼的打算。 宴清歌站在原地,嘴角弯了起来。 看来还是只倔强的小狼崽啊,可是,她最喜欢的,就是一步步的看着他长大,一步步的豢养当时的那只狼,让他即使生长了尖锐的牙齿,也只会伏在她的脚边,眼睛里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情,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喜欢自己,最好的方法是,一步步的挖掘出他心里隐藏着的那不为人知的隐秘的情感,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看到他真实面目的样子,而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也没有人让他心甘情愿的脱下那本来的面具。 宴清歌睡觉前,觉得自己的胃疼得厉害。 她又想到了那句短短的对话。 “为什么把我的腿砍了呀?” “为了让你永远都不离开我。” 她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嘴唇一片苍白。 第4章 言衡第二天起得很早,可能是昨晚喝了牛奶,所以晚上睡眠质量很好,没有梦到他不喜欢的事。他洗漱完了之后,从走廊经过宴清歌的房间时,神色如常,也不停下脚步,好似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人依旧是他素不相识的宴家二小姐,而他仍然是只拖油瓶。 他走下了楼,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你见过木雕吗?它们被赋予了各种神态,可是一旦诞生,一个木雕只能有一种表情。就如同现在坐在沙发上的言衡,他静静的坐在那里,一眼不发,瞳孔的深处蔓延着他的不信任与冷漠。 言衡看着桌子的一角,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听到了楼梯处传来的声音,他才抬起头朝着楼梯上看了去。 站在楼梯处的是……宴清歌? 不,有点不一样。这个看起来,似乎要活泼一些。 宴初叶刚从楼下下楼,就瞧在了坐在沙发上的言衡盯着自己看,她心里有些不喜,她不喜欢这个小孩儿,看起来阴阴沉沉的,瘦得皮包骨,若是在昏暗的晚上看见他,她大概会觉得看见了一具骷髅架子。宴初叶眼神上下打量扫了一眼言衡,觉得他全身上下唯一将他与死物区分开来的,便是那一双幽深的眼睛。可是,这让她极度的不舒服,感觉自己似乎是被一头狼注视着。 宴初叶想,自己还是喜欢性情开朗一点男生,比如席家的那个小哥哥。 虽然她心里百转千回,可是面上却丝毫不显露半分。她扬起了一个笑脸,脸颊旁边的梨涡很容易引起他人的好感:“言衡,早!” 言衡不理会宴初叶向自己的问好,他转过头去,似乎刚才打量宴初叶的并不是自己。 宴初叶心里有些不满,她坐在了餐桌的椅子旁。 她出声问了一句:“王妈,请问什么时候可以用早餐啊?” 王妈听到了宴初叶的声音,从厨房走了出来,一张脸笑起来布满了褶子,她走到了宴初叶的旁边,回答道:“老爷昨天晚上吩咐过,让等夫人起床后,一起用早餐。” 宴初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随即扬起一个笑脸:“谢谢王妈!我也觉得今天应该一家人一起用早餐,毕竟爸爸平时很少在家。” 王妈听到宴初叶的回答,心里觉得大小姐真的很善解人意。不仅平时对自己及其有礼貌,而且每次过节的时候,总会送自己一些礼物。哪像另外一个虚占着宴家二小姐称呼的人,平时见到自己从来都不会理会自己,上不得大台面。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宴清歌本来就极少说话,家里的佣人也不会特意关注她的需求,她就像是一株草,随意的被栽在土里,只是这土壤名贵,能保证她一时死不了罢了。这样的人,从来没人给予她任何东西,她又怎么可能主动的打破自己的壁垒去同他人讲话呢? 何况,这些人,只是一些陌生人。 言衡听着宴初叶和佣人的对话,从佣人的语气里,可以听出来,她很喜欢这个大小姐,而且这个大小姐似乎并没有自己预先设想的那般娇气。至少,比昨晚那位要好一点。 两人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直到车静和宴文两人一同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的脸色有些红润,而宴文也是一幅高兴的模样。车静一看到楼下的两个孩子,脸色闪过一丝尴尬,或者更多的是羞怯,她不自觉的将衣领子往上拉一点。 四个人坐在餐桌旁,佣人将早餐端上桌,典型的西式早餐。 “阿姨,看来爸爸对您很好?”宴初叶在一旁,捂着嘴轻声笑道。 车静有些不好意思,头低了下去。 言衡见到她此番作态,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倒是宴文接过了话,佯装发怒出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以为爸爸对阿姨不好?” “我开个玩笑!”宴初叶听到父亲这句话,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随后又将话题换了一个,“清歌今天早上也不一起吃早餐吗?” 车静听到了宴初叶的话,这才注意到餐桌上少一个人,她急忙出声道:“对啊,清歌不下来吗?” “爸爸、阿姨你们先吃,我上去看看清歌……”她从椅子上起开,朝着楼上走去,又无心的嘀咕,“难道还睡着?” 声音不大不小,可是餐桌上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宴文顿时脸色一阵发青,看来这个二女儿真是上不得台面。 连同着车静也对宴清歌的印象也不好。 不得不说,印象这个东西是很重要的,特别是第一印象,因为在人际交往中,刻板印象正是来源于此,它会对人以后的认知造成很大的影响。但是昨晚那顿饭,吃得匆忙,而且宴清歌的话语又不多,车静对她的印象并不深,而今早发生的这件事以及宴初叶有意无意的暗示,足以让今早的印象成了第一印象。 言衡在一旁听着宴初叶的话,心里思考着,难道是昨晚没有睡好,所以至今不起? 他皱了皱眉,原来这人不是一般的娇气啊! 言衡喝了一口牛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宴初叶从楼上慌忙的跑了下来:“爸……清歌发烧了!” 言衡正在摩挲着的杯子外壁的手顿住了。 宴文听到这句话,脸色更不好了,好好的一顿早餐也用不成,他吩咐保姆:“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 周医生很快就来了,宴初叶和车静带着周医生走上了楼,宴文公司有事,去公司了,而言衡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宴清歌……是故意的么?她昨晚是骗自己的! 不需要思考,言衡几乎可以确定了 !昨晚宴清歌那番话,肯定是骗自己。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究竟……有什么目的?是看中自己身后父亲留给自己那一笔钱?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他就立马否决了。宴清歌并不缺钱,她不像车静,车静拉着自己,就是想要自己身后的那一笔钱,可是宴清歌不缺钱,她并不需要这么做! 言衡注意着隔壁房间的动静,他的房门开着,听到了医生走出了房间。 他也从房间走了出去,站在恰好能听到医生话语的位置。 “小姐身子本来就弱,下回不要喝一些生冷的东西了,这些东西会造成身体更加的不适……” “可是周叔叔,清歌从来很听话的,不会吃生冷的东西啊!”宴初叶在一旁疑惑出声。 医生边走边说:“那你们就要自己去问问二小姐了……” 言衡听到这里,心里的猜测基本上可以证实了。 他想,他需要和宴清歌好好聊聊了。 他极度讨厌这种不被自己掌控的事情的发生。嗤,而且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他想,若是自己的抚养权不在车静的手里,他早就从这个地方离开了。 而弄清楚宴清歌想法的这个机会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白天宴初叶照顾着宴清歌,他并没有机会。可是入夜之后,言衡注意到宴初叶回到自己房间之后,他就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然后敲了敲清歌的房门。 等了大概两分钟左右,门才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嘴唇泛白却强撑着的脸。 “啊,是阿衡呀!”宴清歌笑了一下,她比言衡高一个头,身上随意的披了一件衣服,头发有些乱,眼神带着疲倦,言衡还注意到,她的耳朵上有一颗小红痣。 不知为何,他看得特别清楚。 言衡没回答,朝着房间内走了进去。 而宴清歌垂下头的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诡谲。 是要来问问姐姐为什么骗了你么? 嗯,融化一块冰最快的方法是什么?用热水浇?不! 最快的方法,是先用冰锥在上面刺一个大洞,然后沿着洞再灌入冷水呀!对于言衡而言,他或许就是那块冰。宴清歌觉得,长期的小阳光小温暖并不能将其快速的融化,也不能让自己在他的心里嵌入得深入,而如今,她要做的,是先借用名为信任的冰锥,才能更快把小狼犬捂热啊! 言衡走到宴清歌的房间,看到了桌子上摆着一本童话书,他心里又给宴清歌贴上了一个“幼稚”的标签。 而他们都不知道,两人这番“互动”全被出来拿东西的宴初叶看到了眼里。 她站在门前,看着言衡走了进去,突然间想到,自己好像没有和弟弟交流啊,所以才跑去找清歌了吗?清歌为什么要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呢?为什么就不能甘心的做自己影子里的那个人呢?她会对她很好很好的,她会是个好姐姐的。 ——有这么一种人,我希望你好是真的,可是不希望你过得比我好,也是真的。 宴初叶,不外如是。最亲密的关系,亦有着最强的嫉妒。 第5章 言衡站在宴清歌的书桌面前,背对着宴清歌。他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一点点的靠近。 “说。”言衡回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似乎在这一瞬间,他甚至察觉到了宴清歌眼睛里微微泛起的惊讶。 宴清歌愣了一下:“什么?” 言衡看着她的神情,突然间觉得或许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问什么。只是,接下来宴清歌的动作打破了他的这个想法。 宴清歌笑了一下,不待言衡回答便慢吞吞的走回了自己的床上。伸出手掀起了被子的一角,坐在床上,脚稍稍的一蹬,棉拖鞋就掉在了地上。脚背暴露在言衡的视线里,却像是一只鱼,倏忽一下,又溜进了被子里。 言衡走到了宴清歌的面前,颔首看着她:“昨晚你是故意的?” 宴清歌正在抚平床单皱褶的手顿住了,她抬起了头,笑眯眯的看向言衡 :“阿衡在说什么呀?” 笑容纯粹丝毫不夹杂着一点算计,就像这个世间最美好的水晶,脆弱易碎,轻轻瞄一眼,就可以看透。 言衡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更多啊是有些无奈,他隐隐约约觉得,不应该招惹这个人,好像伸手摘下一朵带有幽香的话,明明只是伸手掐断,可是那股味道,却是永远缠留在手心:“算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岂料刚走了几步,身后的声音又响起了。 那声音温婉又粘软。 那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安安静静的房间里,他听见她的声音—— “是的呀,阿衡。” 言衡停住了脚步,猛然转过头,眼神刚对上宴清歌的眼睛,只见宴清歌的眼睛又弯了起来。当他试图准备看清之时,灯灭了,房间顿时弥漫着黑暗,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猜不透这个人。 言衡站在原地,没能挪动一步,这时软粘的声音又响起了:“昨晚我是故意的,阿衡。” 他盯着床边那人所在的位置,恍惚中,一盏暖色调的灯光环绕着模糊的手影倒影在墙壁上,若影若现。 “为什么?” 宴清歌没有转头,她的双手借着灯光,挽起手指,映在墙壁上的手指影成了一只兔子模样,活灵活现,她看着墙壁上的影子,漫不经心的回答:“没有为什么。” 随后又收回了手,认真的看向言衡,好似刚才只是个假象:“逼真么?阿衡,我的兔子。” 言衡有些恼羞成怒:“你到底想做什么。” 眼前的言衡像是一只亟需待抚摸的小狼崽,他恼怒至极,他恨不得从房间里立马走出去。 “阿衡,过来。”宴清歌拍了拍自己的床边,又突然间缩回了手,好似手不小心弄疼了,“过来我就解释给你听。”像是个小孩子用糖果诱哄着别人与她交换物件一般。 这下倒是言衡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人了,有时候这个人太娇气,有时候又好像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言衡慢慢的走到宴清歌的面前,宴清歌伸出一只手,扯住言衡的衣角,让他坐在她的床边,两人隔得极近,言衡又闻到了那熟悉的药香。 她看着言衡的眼睛,眼睛里溢满的倒映着的全部是他。随后,她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我们两个是一样的啊!” 言衡怀疑的看向宴清歌,心里嘲讽道,怎么可能一样,一个是宴家出身的小姐,一个是外来随母亲一起住在这里的外来人员。她是在取笑他么? “我们不一样。”言衡推开宴清歌的手,有些冷漠。 宴清歌靠在床头处,歪着头似乎是在思考。可是不一会儿自我厌弃的笑道:“怎么不一样,一样的不被人爱,一样的被本应该亲切的人的厌恶。” “你……”言衡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 宴清歌垂下了眼帘:“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啊,阿衡。看,这个世界真可笑对?最亲的人从来不履行着爱你的责任,只知道一味的推开。” 言衡想到了车静,沉默了。 她说的没错,他想。 “所以啊,我无比的想接近你。因为我在宴家太孤单了,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孤单,总比一个人忍受着寒冷好。”宴清歌抬起头看着言衡说道。 言衡站了起来,不说一句话,朝着门外走去,好似根本没有听见宴清歌的话。 独留宴清歌一个人坐在床上,她看着言衡的背影,嘴角扯出了一个笑意,心里默念:三、二…… 只见正在走路的言衡突然间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说道,眼睛里有嘲讽有着冷漠:“我不信你!” 说完看了一眼宴清歌难掩伤心的表情,头也不回的开门走出去。 宴清歌看着被关上的门,伸出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脸上哪里还有伤心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胜券在握的笑容。 我亲爱的弟弟啊,没人教过你,不会信不等于不会接受,不会习惯、不会感动啊! 常年生活在潮湿又寒冷的环境里,极度的缺爱让你的内心像一只缺少食物的狗,你小心翼翼的翕动着鼻子,试图找到一种名为“爱”的食物。一旦察觉到,便会不顾一切的咬进嘴巴里,咀嚼吞掉。你心里极度渴望,你又不敢伸出手触摸,你告诫自己不能跨界,可是你内心还是生出了期翼。你没法拒绝,不,你是根本拒绝不了。爱是所有人的本能,诱发爱的因素又各有不同,而只有爱编织成的网,才能将一个人困在其中,永远不想出来,却又甘之如饴的品尝着失去自由的滋味。 宴初叶看着言衡从宴清歌的房间里走出来,立马闪身躲进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堆书。她看了一眼手上的书,小学六年级的课本,朝着言衡的房间走去。 “咚咚咚——” 言衡正坐在书桌面前,桌子上放在几本高中课本,杂乱无章。他脑子里想着宴清歌的刚才说的话。 因为觉得我和你一样,所以才想对我好? 嗤!他才不信!怎么可能一样,他不相信她。她肯定抱有别的什么目的! 言衡心里下定决心再碰到宴清歌的时候,一定要绕开走路,他不习惯有些东西超出了自己的掌握,一旦察觉到有这么一个超出自己预料的人的存在,他就立刻想和这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正在言衡心里下定决心的时候,房门被敲了两声。 “请进。” 他抬眼看过去,就见到宴初叶手里拿着一叠书走了进来。 为什么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是宴初叶? 言衡心里的直觉。 “小衡,听爸爸说学校已经给你转好了,我给你拿书过来了。”宴初叶走到了言衡的身边,将书放在了桌子上,俯身说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哦!” 言衡看着俯下身子的宴初叶,刚好看到了她的耳朵,上面没有红色的痣,看起来很平庸。 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宴初叶见此,不管心里怎么数落言衡不知好歹,可是面色上仍旧山水不显。她准备伸手摸言衡的头:“那姐姐就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言衡皱着眉头躲开了宴初叶的触碰。 宴初叶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准备离开他的房间,岂料言衡突然间叫住了她。 “只有你一个人在念书么?” 宴初叶听到这个问题,有些疑惑,可是稍微联想一下,就知道言衡问的是什么了。她点了点头,随即回答:“清歌身体太差,平时有家教过来上课,可是她的成绩一直没什么起色。小衡如果课本上有问题的话,问我就行了。不要找清歌,以免她难堪。” 言衡不动声色的听完宴初叶的话,心里有了思量。 原来真的是这样!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啊!” 他想起来她对自己说的话。当时他以为她是骗自己,谁能想象宴家的二小姐其实是个和自己一样的可怜鬼?可是,刚才宴初叶那一翻差强人意的表演,再加上佣人和宴文的冷漠,或许不久之后,还有一个车静的漠视,这一切都告诉他,她所言非虚,他们是一样的,他们都在宴家居住,他们都生活在浮萍上,周围满满都是水,等待着淹没他。 “小衡?”宴初叶喊了一声,拉回了言衡的私语。 “没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宴初叶何时碰过壁,还是一个外人下她的面子,心里早就把言衡诅咒了不知多少次。 言衡看着桌子上宴初叶送来的书,他随意的撕了一页,折了一个纸飞机,推开窗,从窗口送了出去,飞机隐匿在夜色中。 或许,可以尝试着相信她? 有些事情适合开门见山的讲,比如这次,宴清歌想。对待言衡,要一开始就戳进他的心里,他的弱点,越早进入,感情发酵的越快。毕竟人是个会思考的动物,有了她前面做的铺垫,所有迎接而来的关于她的信息。他会不自觉的进行联想,和最开始的她倾诉的那些事联系起来,让他自己为她塑造一个形象。 她什么都没做呀,不是么? 第6章 宴清歌的高烧经过医生的治理,一天后转变成了持续的低烧,这几天,她基本上没离开房间,连吃饭都是佣人送到房间里的,更不用说见到言衡了。 然而,她并不会以为仅仅做这么一件虚事,言衡就会依赖她。 宴清歌拿起了勺子,白色的瓷勺子进入碗中之时,发出刺耳的声音,宴清歌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自信,言衡现在对自己只是稍微的起了一点信任的心思。他心思敏感又多疑,要想让他全部的信任自己还需要一段路程。 而她要的,绝对不是他简单的喜欢,而是一种臣服,他甘愿的成为自己的终生守护神。 宴清歌在房间里又休息了三天,直到第四天的时候,她的病才彻底痊愈。连续几天的待在房间里,让她觉得闷极了。 所以这天她起得很早,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打底棉衫,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松束了起了,两边又落了几缕没有束起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很小清新,凭借着淡粉色的唇釉让她的气色好了不少,并不像是卧病已久的人。 她走到了花园里面,此时正值晚夏,阳光并不是很毒辣,特别是早上,微风还有些和煦。 花园里有一排白色胶油的椅子秋千,这排秋千还是因为宴父考虑到宴初叶的安全,所以在花园里面专门为她打造了一些孩子喜欢玩的东西,在家里就可以解闷。后来,宴初叶慢慢长大,其余的游乐设施已经全部拆除了,就剩下这个秋千。 宴清歌走到了秋千处,她一只手扶住了秋千两边的铁索,似乎很小心翼翼的模样又坐了上去,头靠在椅子的横栏背上,睁着眼看着蓝天。清风一旦吹了过来,她又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耳朵上红色的小痣暴露在空气中,她神情十分餍足,就像是一只拥有着鸳鸯眼却又温顺的中华田园猫。 此时此刻的言衡,他习惯了每天早上都会开窗远眺一会儿,当他一拉开窗户的时候,视线从远方慢慢的收回,然后往下挪,他的瞳孔不自觉的收缩了。 如果说,之前的宴清歌给他的感觉是一个模糊面相的人物,就算是她说的那些话也只是让他嘲笑,然而在这一刻,她的容貌却突然间映入了他的眼中。明明距离隔得并不近,可是他却看得十分清楚,连同着那以前模糊的样子也都清楚了起来,在他的眼中活灵活现。 他甚至看到了她嘴边挂起的笑,那笑让他觉得……觉得有些……纤幼。 是的,纤幼。 他的心里泛起了古怪的感觉,脑海中又浮现了她同他说的话—— “阿衡,我想陪着你呀!” 言衡摇了摇头,企图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可是,是真的甩得出去么? 自欺欺人可是所有人类都有的一个通病,是他们性格的一个灰色地带。 突然间,他的房门响了起来。 言衡皱了皱眉头,表情恢复如常,冷着脸走了过去,将门打开。 果不其然,房外又是宴初叶。 宴初叶这几天几乎每天都会到自己的房间找自己,叫自己下楼吃饭。 他其实内心不喜她的做法,甚至说有些反感。 若是宴清歌知道言衡此时想法,必定会感叹一句,任何事情的发生都讲求两个字,时机。这一次她抢先挑明了自己的态度,当一个人的注意力一定之时,注意力的分配必定不会平衡,而相较于宴初叶的做法,她的做法直接击中了言衡心里的软骨,直接抢走了他的注意力。 宴初叶走进了言衡的房间:“小衡,吃饭了。” 言衡点了点头,脚步不曾挪动。 只是,宴初叶又上前走到了言衡的身边,往着窗外看去,岂料言衡突然间将身体直接挡在了宴初叶的面前。可是言衡现在只有十岁,相较于15岁的宴初叶,他还是身高不够,以至于宴初叶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秋千上的宴清歌,她心里有些不虞。 而宴清歌此时也似乎才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她朝着窗台处的两人看过去,神情有些惊讶,可是很快,嘴角微动,露出了一个笑容,与言衡设想的雨后太阳花不同,她的笑,有些太灿烂,明明身体不好,众人不喜,为什么还会这么高兴呢? 宴初叶在一旁说道:“看来清歌今天很高兴啊,可能是因为今天家教苏老师要来。” 她其实很没期待言衡会回答自己的问题,可是突然间,言衡竟然搭话了:“老师来了,她什么要高兴?” 宴初叶注意到言衡眼神中的不解,笑道:“苏老师可是长得很好看呀,真的俊朗君子。” 宴初叶说完了话,就朝着楼下走去,言衡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在客厅里这才相接触,车静指责了言衡这几天都要宴初叶上楼叫他。 宴初叶在一旁客气的回答,意在帮言衡开解。 可是她忘记了,言衡从来没主动让她去喊自己。 言衡对此不做任何的解释,只是拿着眼睛的余光注意着宴清歌,他看着她吃饭的动作很慢,咬一口面包,嘴巴会慢慢的动,咬了几分钟,直到最里面没有了食物之后,才会开始咬第二口。 他还注意到,她喝牛奶的时候,好看的眼角会向下,耳朵上的痣像是会动一样,她会皱着眉头一口气喝一大半,这向他传递了一个信息:她不喜欢喝牛奶。 言衡喝了一口,觉得牛奶果然其实不怎么好喝,没有任何的味道,只有一股奶味。 “我吃完了,你们慢用。”宴清歌擦了一下嘴巴,她实在不想再看到车静和宴初叶两个人上演着“母女情深”的画面,用完了餐之后,就向着楼上走去。 言衡瞧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宴初叶和车静,顿时觉得自己的食欲也没有了。 宴清歌回到了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了课本,高中的书,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 她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苏曲预这个人,唔,平时戴着一副眼镜,上半身喜欢穿着白色的衬衣,身高大概在180往上走,在她的记忆里,这个人的话很少,平时上课……与其说是上课,不如说是打发时间,不是打发宴清歌的时光,而更像是打发他自己的时间,总是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认真,极度的矛盾在他身上体现。 宴清歌在房间里坐到了十点钟,桌上摆着书本,十点钟一到,自己的房门准时被敲响了。 “请进!” 只有在这时,宴清歌才清楚的看见了苏曲预的模样。 他手上随意的拿着一本书,漫不经心的走到了宴清歌的面前。 完全不像是一位家教。 “上次上到哪里了?”苏曲预坐到了宴清歌对面的椅子上,他的声音很好听,可是仔细听来有些沙哑,像是午夜的电台男主持人的靡靡之音,低沉。 宴清歌注意到苏曲预的漫不经心中又带了一点疲惫。 “上次上到了……三角函数。” 她说完了,等着苏曲预说话。岂料,苏曲预将书直接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伸手摘掉了自己的眼镜,他又用手揉了揉自己两眼之间的穴位,这才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宴清歌。 锐利! 这是宴清歌看到他的眼神的第一想法,像是一只雄鹰,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手心,运筹帷幄之间又覆雨翻云。 宴清歌心里升起了警惕,同时,她的直接告诉自己,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家教 。 苏曲预又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书本,拿出笔,随意的将几个三角函数的公式划了两下,然后将书递给了宴清歌:“自己看一遍,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宴清歌这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宴清歌成绩总是不见起色,原来有个这样的家教。 可是她打算试探他一下,拿起什么黄冈密卷数学十五套 ,看着一道题,等了几分钟之后,刚准备用笔戳一戳苏曲预,笔还没有挨到他,低头浅眠的苏曲预立马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盯着宴清歌,在这一瞬间,宴清歌似乎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宴清歌收回了手,甜甜一笑:“苏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苏曲预看着宴清歌,没有收回眼神,过了一会儿,才悠悠的反问道:“是么?” 一只手接过了题目,看了一眼,写了几道公式在上面,然后又将题目递给了宴清歌。宴清歌伸手拿住,准备收回来,可是苏曲预不松手。 “你的语文怎么样?”苏曲预拿着题目不松手,岔开了话题。 “还行。”宴清歌的手收了回来,心里却在思考着苏曲预到底想干什么。 苏曲预站起了身,走到了宴清歌的旁边,他将题目放在了宴清歌的面前,又说道:“那你知道‘鸠占鹊巢’这个成语的意思么?” 宴清歌抬眼看过去,正对上了苏曲预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7章 宴清歌眨了眨眼睛,拿起了测试题,看了一眼苏曲预写给自己的答案:“不知道。可是苏老师是知道什么叫做‘心面不一’么?” “‘心面不一’指的是一个人心里想的和脸上表现得不一致。”苏曲预坐在椅子上,笑了一声,“用来形容我很合适。” “我也这么觉得。” “你没什么想问问我的么?”苏曲预看着宴清歌的手指,挪动了视线。 宴清歌摇了摇了头:“与我无关的事我并不想关心。” “这样啊,”苏曲预很是为难的犹豫了一会儿,又看向了宴清歌,“如果我对你的事感兴趣呢?比如,一个以前从来不敢和我对视的人,上课的时候从来不会主动问我问题的人,性格自卑又懦弱,软弱又无能的人……怎么如今变化这么大?” 宴清歌深深的看了一眼苏曲预,对待他这样的人,表面隐藏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一致的人,与其隐瞒不如坦白,因为这种人,是从来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性子随性又自由,如果相处得好,是一个助力,相反则变成了阻力。 想到言衡那边还需要一个巨大的冲击,才能让他完全的接纳自己。宴清歌想,仅凭她一个人的能力,她心中的计划实施起来还有些麻烦,但是如果多一个人的话,她或许很快就可以让言衡全心全意的看得见自己一个人了。 “你知道我家里最近来了一个人小孩儿?”宴清歌试探性的开口。 苏曲预脑子里回响了一下:“言……什么来的?” “言衡。”宴清歌又开口了,“我喜欢他,可是他似乎更喜欢我的姐姐,他讨厌我的懦弱而又无能,所以我想改变。” 苏曲预喝了一口水,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杯子茶水上面漂浮着的茶叶,他轻轻的一吹,茶叶就开始轻飘飘的移动起来:“我倒没看出来你喜欢上他。宴清歌,不要和我玩一些小心眼儿。”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我最厌恶别人说谎了。” 宴清歌心里没想到,苏曲预竟然这么不好骗。 她平静的说道:“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想让这个人眼里只看得到我一个人,是一种……” “凭空生长出来的占有欲。”苏曲预接下了下面的话,将杯子放到了桌面,瓷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是么?” 宴清歌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苏曲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换了一个话题:“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每日给点小恩小惠,然后把他养在身边,渴望他看到你所做的一切,用几十年的时间来融入他的生活?”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讽刺,“简直是痴人说梦!” 宴清歌看着苏曲预的反应,人在初一听到某一个话题之时,开始会感兴趣,然后深入之后就会呈现不同的情绪,呈现高兴的情绪是因为这个话题符合你的猜想,呈现不高兴的情绪,是因为这个话题与你心中所想相悖,而苏曲预现在是恼怒,所以……他遭遇过与话题相符的事? 宴清歌并不打算隐瞒下去了,她的确需要一个帮手,错过了苏曲预,以后还不知道会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一个帮手,所以她不打算错过了:“你觉得我会这么蠢?”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眉间满满的自信:“温水煮青蛙?我从来不相信。言衡性子孤僻又自傲或许还有一点自卑,并不是一天养成。我对他好,他只会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因为他自傲。我如果对他太好,他会不自觉的远离,因为他自卑。我打破这个壁垒的方法,就是将他心里关于‘被爱’的**给引起来,只有这样,他才不自觉的会去追逐。” 苏曲预若有所思的听着,突然间他出声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你会这么好心?”宴清歌怀疑的看向她。 “左右不过无聊,偶尔看看戏也不错。”当然,如果你的方法好,我或许可以借鉴。 宴清歌听到苏曲预这么说,心里放下了警惕了。其实苏曲预这样的人,看起来难相处,相处起来,如果智商兴趣在一个频道,却并不难。他并不会出现什么背叛的情况,因为对于他来说,或许这个世界只是掌握在他的手中,而每个人都是戏剧里面的人,在给他进行着表演 。 “我需要50万。”宴清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如果你的戏演得好,我可以出这个钱。”苏曲预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我太想看到你安排的这场戏了。” 宴清歌有些怀疑的看着苏曲预,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轻易的答应,没有丝毫的推辞。从他的行为举止可以看出,家教这个工作或许只是他一时兴起,那么究竟为什么他会相信自己这个陌生人呢? 她嘴角微微翘起,不急,她有很长的时间来看清,这个“苏老师”在打什么算盘! “我还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宴清歌走上前,对着苏曲预说道。 只见苏曲预听完了之后,眼睛里的笑意更甚,也带着跃跃一试的期待。 两人商量完了之后的事宜,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 宴清歌起身,送着苏曲预下楼,似乎这么一来,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两人一下楼,宴清歌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客厅的言衡,言衡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眼神又淡漠的移开。 宴清歌送走了苏曲预之后,就顺势坐在了言衡的旁边,有些委屈的和他说道:“阿衡,今天苏老师讲的题,我还有几道不会写怎么办?” 言衡好似没听到这句话,一句话不吭。 宴清歌看着言衡的模样,暗地里无奈的撇了撇嘴角,可是她不知道,她的小动作被言衡收入了眼底。 “我也不会。” 宴清歌心里哪能不明白这是言衡在骗自己,自学到高中的课程的男主,现在和自己说他不会写自己的题目,这就是变着方法拒绝自己。 可是她并不能把一切全部戳穿。 她有些失望的说道:“这样啊……那只能下次苏老师来的时候,我再问问他了。” 言衡耳朵动了一下,起身走上了楼,宴清歌急忙的跟在身后。 她的步伐太慢太虚了,可是当她一上楼的时候,就发现言衡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阿衡……” 言衡打断她的话:“你不是有题不会写吗?或许我可以看看。” “太好了!”宴清歌笑弯了一双眼睛,打开了房门。 她让言衡坐在桌子旁边,然后拿出试卷上面的题递到他的面前。 言衡一眼就看到了苏曲预那与众不同的字迹,他有些无奈,两步得出答案,过程十分简洁,省略了重要步骤。他偷偷看了一下宴清歌的侧脸,脸很白净,似乎可以看得到细微的小绒毛。他想,她肯定看不懂。 言衡拿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了详细的步骤,递给了宴清歌。 宴清歌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毛,然后手上的笔不自觉的送到嘴边咬,刚要到嘴边,手腕一下子就被握住了。 “脏!” 宴清歌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笔,失措的丢在了桌面上,笔壳与桌面发出了敲击声 。 “有什么问题,不懂可以问我。”言衡看着宴清歌认真的说道,又添了一句,“不准咬笔头。” 宴清歌伸出手指了指上面的一个公式:“为什么sin 2α+cos2α=1?” “这是公式,记下来就行。”言衡说道,又看了一眼宴清歌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那我给你推导一遍。”虽然你也看不懂。 言衡在草稿纸上又推导了一遍过程,随后问道:“看懂了么?” 看到宴清歌依旧懵懵懂懂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言衡突然间想伸出手敲敲她的头,看看她的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实在不懂就记下来。” 言衡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宴清歌的房间。 而宴清歌看着言衡离开的背影,她的脸上露出天真至极的笑,“啪”的一声,笔尖直接将草稿纸给捅破了。 言衡躺在床上,觉得自己今天有些不对劲。 可是他心里不得不承认,当他看到苏曲预的那一眼,心里产生了一种危机感,更加不想承认的是,他心里同时会觉得有一点点的不舒服,尽管他可以忽视那一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若是一开始错过了放弃了机会,那么感情就如同离弦的箭,再想收回来的时候,有心无力。而他以后,会体会得又深又痛! 接下来的几天,宴清歌每日都会和言衡探讨一下题目。言衡突然间觉得,或许这个“姐姐”,好像并不娇气,她有自己坚持的东西。 “阿衡?”宴清歌伸出手在言衡的眼前挥动了两下,“你走神了!” “你刚才说什么?”言衡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宴清歌的问题上走神。 “我说,明天又是我去医院检查的时候,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平时都是王妈和我一起去,这次你……能不能陪陪我?” 言衡思考了一会儿,点头:“好。” 第二天,他和宴清歌一起坐车去医院,宴初叶听说晚上有个宴会要出席,车静带着她选衣服去了。 他坐在宴清歌的旁边,感觉到宴清歌的手,似乎在发抖。 “怎么了?”纯粹出于好奇的问一句。 宴清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扯了扯言衡的袖子:“阿衡,我怕疼!”声音粘软。 前面的王妈听了,心里有些不屑。大户人家真奇怪,有钱每天往医院跑,开了一大堆药,还竟然怕疼,他们穷人以前病了都没医生可看,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言衡这次没有甩开宴清歌的手,反而伸出另外一只手搭在了宴清歌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别怕。” 车子很快在市医院门口停下了。 三人坐上了电梯,看着楼层一点点的升高。 宴清歌和这里的医生基本上已经熟悉了,因为她每个月都要来检查一次。 护士看到她向她问好:“宴小姐,你旁边这个男孩儿是谁啊?” 宴清歌笑了笑,很骄傲的放大了声音说道:“我弟弟!” 一群人也是人精,心想这是豪门秘辛,便不再过问。 朝着就诊室走去,宴清歌的脚步挪动得越发慢了。 言衡看见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这么怕疼? 宴清歌扯了扯言衡的衣角:“阿衡,我腿发软!” “走到了就好!” “阿衡,我心跳得很快!” “待会儿就平复了。” “阿衡阿衡,我喉咙很干!” 言衡停了下来,看了她一眼,宴清歌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他心里头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我去帮你买热饮料。” “阿衡,你对我真好。”好到我都有些不忍心了。 可是为了让你对我更好,我的计划还是得执行呀! 言衡从医院走出去,热饮店离医院大概有个七八百米的距离,他需要走一会儿,然后在前面十字路口过马路。 为什么会出来给宴清歌买饮料呢?言衡反问自己。 答案他不知道。 可是经过这几天和他的相处,他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更……迁就她了。以往她的一些小毛病,比如很娇气,现在在他可以完全容忍。 当他对自己说很疼很疼的时候,他的心里竟然诡异的是想帮她减轻,而没有了原来的嘲讽。 言衡想,他这个姐姐真的是很笨很娇气啊! 可是没办法,她好像是自己世界上任何一个不是亲人的亲人了。 言衡看了一眼对面的路口的红绿灯,还有几秒钟就切换了,这个时候正值上班,而且医院离市中心有点远,只有寥寥几个人在等候着过马路。 他猜测,对面的人,有人或许是要去医院看亲人。 有没有人和他一样呢,是出来为亲人买东西? “3……2……1……” 言衡瞧着红灯变绿,他朝着对面走去。岂料从右边一辆飞速而来的面板像是脱离了地球引力一般,朝着言衡撞来!而周围的人都拼命的大叫然后跑开,一时间,人群攒动。 言衡瞳孔骤然一缩,他躲闪不急,腿上传来一阵剧痛,双腿似乎是被活活折断了,身下留了一大滩血,而他躺在地上,像是个支离破碎的木偶。 他拼命的睁开双眼,看着远去的车,终究还是觉得身体轻浮了起来,感觉到血液的流逝。他听到周围人的大叫,言闭上了眼睛。 坐在热饮店有个男人拿出手机拍摄着这一切,服务员惊讶的看了坐在窗子处的男人,带着一幅眼镜,可是没想到人这么八卦。 男人,或许称之为苏曲预,他拍完这一切,将小视频发到了微信上,一个名为“言笑晏晏”的好友上,然后轻声笑了起来。 一个长相比较肥胖的中年男子走到了苏曲预的面前,八卦的问苏曲预:“兄弟,能不能把刚才那视频资料分享一份给我啊,我刚才顾着看热闹,没来得及拍!这要是传到微博上,肯定可以赚很多浏览量……” 苏曲预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直到那男人觉得有些尴尬,脸上八卦的笑意都收缩了,随后吐出一个字:“滚!” 男人顿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什么东西”走开了! 而待在医院的宴清歌,她检查完了之后,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子边,有一盆花盛开得正好。 她用手摸了摸那乳白色的花瓣,手指传来细腻湿润的感觉,随后垂下了眼帘,眼里翻滚的是莫名的情绪。 一个十岁的孩子在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肇事者逃逸,而这个孩子将会瘸腿,且终身残疾。 宴清歌知道,从今以后,会有各种人排挤他、厌恶他、看不起他。 可是没关系啊,她会陪在这个孩子身边,陪着他一点点的涅槃,永远。只有这样,这个孩子才会把她当成他的唯一呀! “公主公主,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腿砍断了呀?” “为了让你永远不离开我啊!” 外面传来急忙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医生说:“宴小姐,可以去做下一项检查了。” 宴清歌乖巧的点了点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宛如一朵雨后的粉色偏白的太阳花。可是谁都不知道,其实这是一株从根部腐烂的罪恶的水仙。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实的? 不一定哦! 第8章 宴清歌跟随着医生朝着外面走去,去做其余的检查,神色有些紧张不安,像是即将要去经受酷刑,而那酷刑的痛苦又不得不承受。 走在前面的医生听到自己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小,不由自主的回头看瞧了一样,就看到身后那女孩儿的脚步越来越小。 虽然对病人的各种情绪已经司空见惯,可是医生身上始终还是有着人文情怀,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不要担心,就和以前一样,很快的。” 宴清歌走到了医生的旁边,紧紧的咬着唇瓣:“可是刚才我弟弟去帮我买东西了,现在还没有回来,我担心他。” 医生有些好笑:“你弟弟又不是个小孩子,怎么……”话还未出口,一阵脚步声就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一群护士和两个医生从他的面前经过,神情紧张,急急忙忙的朝着旁边走去,医生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像是有受重伤的人要到医院里治疗一般。 宴清歌和医生站在一边,看着那群护士和医生从旁边走过,过了好一会儿,又一大群人推着一辆车走进来,有些护士的手上还有些红艳艳的血,白色的衣服像是被浸染了的旗帜,她们的脸上没有平和时的惬意,有的只是一种紧张外露的情绪。 医生站在一旁,手插在口袋里,无奈的耸了耸肩:“果然又出事了……看样子,还是个小孩子!” 他一回头就瞧见了宴清歌一脸煞白的模样,眼睛里布满了惊恐。以为她是被人吓到了,医生出声安慰道:“放心,只要你好好接受治疗,绝对不会变成那个样子……走!” 医生朝着前面走去,走了两步,发觉后面的人没跟上。 他再回头之时,只见宴清歌已经跑向了那个重伤的伤者处。 “坏了!”想到了刚才她说的话,医生赶紧跟过去,两人一路跟到了急诊室门口,大门被合上的那一刹那,宴清歌突然间摊蹲在了地上。 医生见到眼前的模样,不知该说什么了。 过了几分钟,蹲在地上的宴清歌头也未抬的出声道:“医生,我能在这里陪着弟弟吗?”声音里充满着内疚。 可是啊,只有她自己知道,语气有多么的充满怜悯,那被长发掩盖住的眼睛,就有着怎么样自信。 这个人,她心狠,她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又是这个人,她却擅长一步步的算计人心,当你真正意识到她的目的之时,你又没有任何的想要去报复她的**。言衡,被她织出的假象套得严严密密。 医生不再说什么了,他有些无奈,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其实很执拗的:“那你在这里待着,不要随便跑,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宴清歌蹲在地上,当医生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她抬起了头,头发因为汗水的缘故已经有些粘在了耳边,遮住了她耳边的红痣,她看着急诊室上那闪光的三个字——急诊中,笑了笑,随后站起身,伸出手指将耳边的头发捋到耳后,嘴唇轻轻张起又合并,在唱着什么歌,心情很好的坐在了门外的长椅上。 过了好几个小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和护士从里面走出来,脸上的口罩都还未来得及摘下,就见宴清歌走了上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双目直视着医生问道:“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 “性命暂时是没问题了,可是……他的膝关节内侧副韧带断裂了,没有办法复原,腿部虽然不用截肢,可是以后可能不会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要借助一些别的工具。节哀!” 宴清歌听完了医生的这些话,点了点头。 护士在一旁觉得纳闷,听说宴家有两个小姐,现在这个孩子是哪里来的,自然一目了然。本来以为这个姐姐是真心疼爱弟弟的,哪里想到,听到这个消息,竟然还这么平静。 她摇了摇头,朝着外面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从身后传来的哭声,压抑得厉害。 护士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她的肩膀在轻微的抖动。她心里瞬间觉得不是滋味,急忙离开了。 离言衡的麻醉药失效还有好几个小时,这期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王妈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丝毫没有经过宴清歌的同意立马打了电话告诉了车静。 果不其然,自己儿子出事了,车静二话不说,一会儿就来到了医院,还带着一个宴初叶。 宴初叶走到了宴清歌的面前,一出口便是:“怎么回事,小衡不就是跟你一起来一趟医院吗,怎么会这样?” 站在一旁刚从王妈那里知晓了具体的情况,知道自己儿子是去帮宴清歌买饮料,知道自己儿子以后就是瘸子的车静,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虽然说她心里不喜欢这个儿子,觉得他总是阴沉沉的,可是那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到如今……如今落了个残废的下场! 她狠狠的看了宴清歌一眼,又不能说她半句,只得拿着包走进了病房。 宴清歌站在病房的一角看着原本是一心想和言衡交好的宴初叶退到一边,车静也只是走进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宴清歌想,估计还没有三分钟,也退到了一边。 宴清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心里其实很明白,一开始也给了言衡机会,可是自己弟弟不珍惜,他一开始就讨厌自己,甚至更加喜欢宴初叶。 如果任其发展下去,恐怕又是上辈子的结局。宴清歌想到了自己体会的痛,神色倏尔变冷。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一旦有些事不按照自己既定的轨道发展,那么就算把轨道掰断,也一定得让它回到原位。 她拉了一张凳子,搬到了床边,坐在了上面,一只手轻轻的摸着言衡的手。 这一次,她会对他很好很好,好到他再也容忍不下任何人。 一段感情的产生需要两个因素,一个是刽子手,一个牧师。刽子手让你知道是疼痛,斩断四肢,而牧师扮演的则是,治愈你。 宴清歌要扮演的牧师,必须是一个人的牧师,这个人只能是言衡。而当言衡经历过所有人的不屑的目光,却始终有人对你不离不弃,你还会看得上宴初叶那细微的月光么? 不会了。 因为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经历过阳光普照的人,不会再对出现的月光仰望。 第9章 宴清歌静静的陪着言衡待了一会儿,虽说天气已是初秋,可是外面还是有衰弱的蝉声,它们像是要将嗓子喊破,拼命的嘶叫着。 秋蝉叫得再厉害,再怎么费劲心机,可是最适合它的夏季已经过去,即将到来的是渐冷多雨的秋季,还有皑皑大雪的冬季。 宴清歌抬眼看了一下外面,眼神掩去了多余的情绪,冬天啊,是她最喜欢季节呀!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打开了门,朝着医院外面走去。 言衡的空荡荡,总是让她觉得少了一些什么,窗台上一眼过去满是死气。 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宴清歌远远的就瞧见了宴初叶和车静两人,两人身高差不多,她们一起朝着医院大门方向走去,动作优雅又矜贵,看起来只是来医院看一个陌生的朋友。 宴清歌看着她们的背影——宴初叶站在车静的旁边,手里乖巧的帮车静拿着包,俨然一对母女的模样。 她讽刺的笑了一声,像是看了一场戏。 随后打了个电话给王妈:“王妈,嗯,我想在这里陪着阿衡,你能帮我把东西收拾了送过来吗?” 在外边给车静和宴初叶带路的王妈接到了宴清歌的电话,立马转头就告诉了车静。 车静愣了一下,她大概是没想到宴清歌会和言衡相处得这么好。对于她而言,这个儿子太过冷漠,浑身就像是长满刺的仙人掌,她每每想接近就被这个儿子的言语刺激得心生恼怒。 “那她要照顾就让她照顾好了。” 宴初叶适时出声道:“可是小衡的身体恐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清歌……”她看了一眼车静的脸色,又补充道,“不过这也是因为清歌的原因,才让小衡受了这个苦。” 这话不说倒好,一说车静脸色更加难看,一言不发的走进了车内。 宴清歌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停在医院外的车早就已经离开了。 她也不急,小步的走在街上,走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又停下来休息,半走半停,走了好大一会儿才到了一家花店。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宴清歌走到了一架花面前,看着各式各样的不知名的花,争奇斗艳。 “有什么代表健康话语的花么?” 服务员走到了宴清歌旁边,伸手从架子上拿起了一束花:“六出花代表健康,而且颜色比较淡雅,香味清淡……” 宴清歌微笑着拿起了服务员手中的花放在自己的鼻子间轻轻的闻了一下,随后一抬头就看见了架子最边上的一朵鲜艳的橙色类似蘑菇的花。 “那是什么花?” 宴清歌用手指了指。 服务员介绍道:“这个啊,是荷包花。不过,小姐,它不太适合探病……” 宴清歌接过荷包花,用手在那花瓣上摸了摸:“它的话语是什么?” “幸福,安康。据说,是由摔断了腿的公主幻化而来。” “摔断了腿啊……”宴清歌低头闻了闻荷包花,嘴里呢喃的说道,再抬起眼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笑意,“我就要这束了。” 服务员本想提醒她,这花不适合探病。可是瞧见眼前的女孩儿,笑得这么明媚的样子,她突然间就噤住了声。 宴清歌手里捧着一束蘑菇似的花,回到了医院,一推开门,就对上了言衡冷冰冰看着她的眼神。 她不知道言衡醒来了多久。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将花摆在了窗台上,花橙艳无比,与房间格格不入。 言衡的视线落在了窗台上的花上,宴清歌站在一边,像是个等待大人斥责的孩子,战战兢兢。 言衡不出声,她不敢动,贴墙站在,眼睛看着他。 “你很高兴?”半晌言衡出声讽刺道,“看到我腿瘸了成了个废物,你很开心?” 宴清歌有些惊慌失措,想解释,可是言衡没给她这个机会。 “你在庆幸对?终于有人比你更可怜了……宴清歌!” 言衡躺在床上,嘴里吐出的话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宴清歌低下头,声音细微,却足以让言衡听到:“你不会是个废物。” 有些人喜欢用尖锐的牙齿来掩饰自己正濒临崩溃的内心,他的言语锋利又刻薄,代表这个人内心此时却最脆弱。 她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呢? 毕竟是她亲手创造出来的。 宴清歌乖乖的拿了医院的一个小凳子坐在一旁,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乖巧,封闭的房间里顿时静谧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门进来了。 是几个护士,还有王妈。 王妈将宴清歌的东西给她拿了过来,随意敷衍的交代了两句,就离开了。 而护士则是检查言衡的腿,还有身上其余的擦伤,临走时,还不忘告诉言衡:“你姐姐对你可真好!” 宴清歌看着言衡全程接受检查的过程,一言不发。像是受伤的狼,让他人为所欲为,而自己却置身事外。 她想,这次真的是把亲爱的弟弟那心里仅存的骄傲捻碎了一地。 不过关系,她会用胶水把它一点点粘起来,让它看起来就像是未摔碎的骄傲的水晶杯。 房间里又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宴清歌走到了言衡的面前,蹲在他的床边问道:“阿衡饿了吗?” 言衡不出声。 宴清歌接着出声:“我去给你买粥,医院的粥很好吃,又黏又稠。” 言衡看着宴清歌贪吃的表情,嘴角笑了。 宴清歌有一会儿惊讶。 她从来没见过言衡笑,哪怕是在以前。 言衡嘴角的笑意突然间就收起,冷漠的看着她,吐出了一个字:“滚。” 宴清歌有些露出受伤的眼神,走出了病房,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眼睛里是一种跃跃一试的兴奋。 这么倔啊! 她越来越期待了。 越是倔的性格,以后越是偏执。一旦成型,那便是一把锋利的刀剑。 她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粥。宴清歌坐在小椅子上,拿起了勺子舀了粥,递到了言衡的嘴边。 直到她的手臂都僵硬了,言衡都没有表态。 宴清歌想,她是不是该给言衡换一种食物。 她放下了手里的粥,一放下,言衡就出声了。 “五分钟。” 宴清歌不明白言衡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言衡转头看着宴清歌:“所谓的你照顾人,原来只有五分钟的耐心。” 宴清歌理解了:“可是……可是你不是……不吃吗?” 言衡笑了:“连我心里的真实想法都不能猜想到的人,你凭什么照顾我?还是把我当做你养的一条狗?” 宴清歌并不能理解这两者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言衡似乎有些开始发泄情绪了。 她坐在小椅子上,一脸茫然的看着言衡,吞吞吐吐的出声:“可是……阿衡,我没有养狗啊!他们不准我养的!” 迎着言衡的目光。她努力的阐述着这个事实,后面又像是在告状,一脸认真的模样,让言衡感觉到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了。 言衡浑身一松,有些自暴自弃的说道:“你走!” 宴清歌从椅子上站起来,将王妈给自己收拾的东西拿出来,里面放着几本书,她就拿着书走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看着在床上的人:“说了照顾你就是照顾你,说了就要做到。” 言衡双眼放空,看着白白的天花板,过了一会儿,看到了正在写作业的宴清歌。 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明明学不会数学,为什么还要一直用你那有限的智商去绞尽脑汁呢? 明明身体不好,为什么却总喜欢多管闲事呢? ——你以为你是谁! 宴清歌写作业写到一半,看到桌子上的粥丝毫没动,她打了个呵欠,就这样靠在了桌子上,睡了过去。 她醒过来的时候,是傍晚。 双脚维持一个动作太长时间没动,已经麻了。 稍微一动又麻又痒的感觉从脚底传来,她一动不敢动。 可是当她的眼神扫到了桌子上的空碗,突然间一个激动就走到了言衡的床边,边走边惊讶的轻声喊他。 言衡一睁眼就看见了面前的人一脸痛苦又高兴的样子。 她站在自己的面前不动,嘴里委屈的抱怨:“阿衡,我脚麻了!” 言衡看到她这个模样,突然间就觉得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蠢死了!” 他刚说完,就觉得自己不该吃那碗粥。 因为他很想上厕所,特别想! 第10章 宴清歌站在言衡的面前,看着面色稍缓的人,突然间又皱起来眉头,不自觉的出声:“阿衡,怎么了?” 言衡将被子拉上去,蒙住了自己的头。 她站在一旁,看着蒙在被子里的言衡挑了挑自己的眉毛。宴清歌的眉毛又细又弯,每每一做起生动的表情,整个人就变得不再安静,反而多了几分灵动。 言衡在被子里,他努力的忽视自己想要上厕所的欲/望,说到底是个十岁的孩子,心里已经有了男女性别的意识,但是越是努力忽视,那感觉便越强烈,像是周围一切的干扰因素都慢慢褪去,大脑里只有一个想法——上厕所! 紧接着,他听着自己的床边传来跺脚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地板。 他露出了脸,看着一旁的宴清歌:“你在干什么?” 宴清歌抬起眼,很是无辜的回答:“脚麻了,跺跺脚很快就好了!”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还是有节奏的响声。言衡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自己床边的按钮,准备喊护士过来。 宴清歌注意到言衡的动作,脚麻好了一些,一脸疑惑:“阿衡,你不舒服吗?” “没有。”言衡有些不自在,脖颈处开始泛红。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从未让别人帮助过自己上厕所,他从小和车静就不亲,在他记忆里,父亲去世之后,两人就很少同桌吃饭。哪怕是有一次发烧,半夜的时候,也是自己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找出退烧药干吞下去,药片在自己的喉咙卡住,直到眼眶硬生生逼出了眼泪。 “那你为什么要找护士?”她顿了顿,身体匐在了床上,棉软软的被子,避开了言衡受伤的腿,脑袋在被子上蹭了两下,就像是在晒太阳的猫儿,“我也是可以帮你的呀!” 尾音又软又像是锋利的勾子,一个挑尾,就勾进人心里。 言衡看着扑在自己被子上,正瞧着自己的宴清歌,心里开始考量了起来。 这个姐姐又弱又无害,瞧,她这么看着你,脖子细细的,好像轻轻一捏就可以扭断。 她没有任何一点让人感觉到有威胁的地方。 于是,他开口了,语气平静:“我想上厕所,”眼神移到了卫生间的门上,又迅速的回到了宴清歌的脸上,紧紧的盯着她,好像她只要一露出嫌弃的表情,他立马要将把她从床上推下去一样,“你也可以帮我吗?” 宴清歌愣了一会,随后反应了过来,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是我要照顾你的,这些事肯定也是我来做的。而且,相对于护士而言,阿衡应该和我比较熟悉才对。” “那真是麻烦你了。”语气没有丝毫的感激。 过了不久,护士走了进来。 看到病房里有人,而且还是两个小孩子,护士怔了一下,随后问道:“请问病人有什么需要吗?” “姐姐,我弟弟想上厕所。可是他的脚受伤了,我担心我会把他弄疼,所以你能在旁边指导我一次吗?” 言衡看着窗台上红艳艳的花,像是没听到宴清歌的话一般。 护士笑了:“当然可以,你对你弟弟真好!” 紧接着护士就在一旁看着。言衡的右腿打上了石膏,动弹不得,而且在行动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右腿,不能做激烈的动作,以免伤害关节。 宴清歌扶起了言衡,言衡左侧身体基本上全部压在了宴清歌身上,她本身就没多大的力气,被他这么一侧身,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可是她的手还是紧紧的抓着言衡,神色十分紧张。护士在一旁看着有些不悦,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所谓的弟弟是在故意的为难姐姐。 “我说……”护士想出声斥责弟弟,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宴清歌给打断了。 “护士姐姐,我这个动作应该不会伤害到我弟弟的腿?” “放心,他没事!” 宴清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太紧张了。” 言衡嘴角露出了自嘲的笑,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呢?左右成了一个废人,哦,不对,离废物不远了而已。 宴清歌小心翼翼的扶着言衡去了卫生间,短短的几步距离,她和言衡花了几乎两分钟。 待到言衡进去了之后,她身上已经是一身汗。刚想退出去,言衡喊住了她:“我的腰如果一弯,就会对腿造成压迫,裤子我解不开啊姐姐……” 宴清歌想明白了言衡话里面的意思,一下子就变得窘迫了起来:“你,你……” 她理解言衡现在的想法。若是说言衡之前只是将自卑隐藏起来了,那么现在,他心里的自卑则被无数倍的放大了,他一下子落了个残疾,而真正的亲人却弃他如敝屐,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他心里又矛盾又难过,他多疑,他不信任她,所以总想试探自己对他的容忍度底线究竟在哪里? 宴清歌蹲在地上,撇过脸,伸出手帮他脱裤子,可是手没找准地方,一下子就摸到了他腹部,光溜溜的一片—— 言衡身体一个颤抖,立马出声:“地方错了!” 宴清歌呐呐的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手往下移,一个不小心,又移多了! 言衡脸色发青:“你的手放哪里去了!” 宴清歌索性抬起了头,看着言衡。 她的脸红得不得了,又羞又窘又急,眼睛红红的。 言衡刚准备奚落她的话顿时塞在了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宴清歌找准了地方,言衡穿的裤子很好脱,没有皮带之类的东西,只需要一扯就脱了下来。 她边动手边嘴里细细念着什么,言衡仔细一听,她说的是—— “亲人间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直不停的重复,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言衡在这一刻,他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没有怨天尤人,停留的所有埋怨全部被他塞进了肚子。 “你现在这么害羞,过两天我要洗澡,那你还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言衡出声道。 宴清歌听到这话,脑子一个断片,就抬起了头:“啊?” 啊,一个不注意,眼睛长了针眼! 宴清歌:“……” 言衡:“……” 她立马又低下了头,言衡看着宴清歌发旋,眼睛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姐姐,那过两天还得麻烦你了。” “到时候姐姐要准备什么呢?嗯,我最喜欢的沐浴露,我要洗半个小时啊……” 他低头看着女孩儿嫩白的脖子,说出来的话,却带上了温度。 而宴清歌等到言衡上完厕所之后,又立马闭上眼睛,帮他把裤子提上去。 扶着言衡躺上了病床,她又送着护士走了出去,顺便问问言衡目前该忌哪些食物。 和护士道别之后,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打开,是苏曲预发过来的消息。 “怎么样,你的弟弟是不是非常感动?” 宴清歌微笑着打了几个字过去:“黑夜里的人,最容易惹上名为‘光’的病毒。” 苏曲预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红酒,看着宴清歌发过来的几个字,眼神如同一团墨水散开,晦涩不明。 良久,他轻声道:“……是吗?” 宴清歌收起了手机,走到了言衡的病房。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床边,认真的看着言衡。 言衡被她瞧着浑身不自在:“有什么事就开口。” “阿衡,我想清了,关于你上厕所这件事……” 言衡看着宴清歌认真的表情,眼帘垂了下来,果然不耐烦了吗? 所谓的亲人,也不过如此啊……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堕入泥淖好了,不需要同情,不需要爱,所有一切都是虚假,都是为了扮演假象的伪装! 他微笑道:“没关系,姐姐如果不愿意,我就找护士好了……” 话还未说完,只听见宴清歌又说道:“我准备去找一把剪刀,” 言衡有些摸不准宴清歌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我倒不介意,刚才是第一次,所以我才不习惯,多看几次就好了。” 言衡:“……”多看几次? “我可以把你的裤子前面剪一个洞,这样你上厕所就不用我帮你脱了,然后你上厕所可以自己用手把……嗯嗯……从洞里面拿出来……!”宴清歌说到后面,声音越变越小。 而言衡听完宴清歌的话,怔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偏过头闷声笑了起来。 ——他这个姐姐,性子真是纯良得……又蠢又可爱,这可怎么好啊! 第11章 宴清歌搬来小凳子,坐在了言衡的旁边,将头乖乖的靠在病床的被子上,黑白分明的瞳仁就这么盯着言衡看,从言衡的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睫毛根部。 言衡躺在床上一个月,这一个月内,宴清歌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照顾着他。他想,或许在医院也不会这么难熬,看,一个月过得其实并不慢。 在这一个月内,真正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只来过医院一次,而且待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反倒是这个名义上的姐姐,每日都寸步不离的照顾着自己。她好像很适应现在的生活,连……微笑都比在宴家多了不少。偶尔皱着眉毛,也是因为数学题算不出来。每每这个时候,他便会以晚餐的食物做交易,来替宴清歌解决数学题。 言衡肆无忌惮的享受着宴清歌对他的好,全然把她当成了亲人的模样。 他这个姐姐,性子温软可人,她就像是一团绽开到极致的蒲公英,毛茸茸的待在那里,一动不动,你可以肆无忌惮的用手触摸着她,她不似玫瑰般会扎手,只会让你觉得很舒服、安静。 “姐姐,我是不是明天就要开始复健了?”言衡感觉到自己的右腿已经不再疼了,只是没有力气,他想试着摆脱现在的局面,不想一直待在床上。 宴清歌听到言衡的话时正在用手拨弄着荷包花,荷包花开得越发鲜艳。 她转过头,笑弯了双眸:“是的,就是明天。” 在未接触到练习走路之前,言衡从来不知道使用拐杖原来如此之艰难。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的右腿神经已经坏死,可是为了保持肌肉不萎缩,还得不停的使用右腿。 宴清歌站在复健室的外面,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正在挪动着右腿,右腿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的言衡,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言衡的右腿挪动了…… 言衡将右腿放在练习设备上了…… 言衡站……不……他摔倒了…… 她看着言衡一次次的摔倒,却无法动用右腿,看着言衡因为愤怒用双手抓着木质地板,看着周围的陪练一次次的将他扶起…… 宴清歌转身离开了复健室,回到病房拿起了自己的包,打车回了宴家。 甫一进门,就瞧见了坐在客厅的宴初叶。 宴初叶手里正拿着一杯茶,细细品尝着,一看到宴清歌就将茶放在了桌子上,惊讶道:“清歌回家怎么不打电话给司机呢?” 宴清歌忽视掉宴初叶的问话,她不想和宴初叶做一些无谓的情感联络,直接走上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柜子里,有个抽屉,宴清歌从记忆里得知原主一直将过年的压岁钱放在此处,因为找不到时机动用这笔钱。 每年过年,宴文给她们姐妹俩的压岁钱大概是几千块钱,原主这些年一直都没用。 宴清歌从抽屉里拿出了钱,然后又走了出去。 而此时言衡又一次摔倒在地上,没有任何人的搀扶,膝盖就这么直接磕在了硬质地板上,膝盖骨传来麻痹般的巨大痛楚,而他就像是一只困兽,被束缚在这地面,用尽全力想要站起,却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换来让人称心如意的结果。 站在一旁的随行人员忍不住了,准备上去他站起来。 “别过来!”言衡倒在地上,双手捂住了眼睛,若是仔细的看,便会发现他的双眼里充满着犹豫。 还需要坚持下去吗?好像并不能成功。 明明已经是一个废物了,所有人都喊自己废物,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当个残废呢?为什么要想着重新站起来呢? 所有人都期待你一直当个瘸子,躺在床上渡过余生,为什么不合别人心意? 不,有一个人,至少是有一个人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的。 言衡抬起头,朝着窗外看过去,窗外——空无一人! 呵,看到我一次次的爬不起来,连……你也对我失望了么? 既然这样,那就这样,不要再去抗争了。 医生看到言衡躺在地上,摇了摇头,心里想着,恐怕这孩子是自己过不去心里的那一道坎了。 他见过很多身体有缺陷来复健的人,很多人都是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可是心里的却总归留下了伤疤。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不是因为复健过程的疼痛选择放弃,而是因为这一路上来,没有人再拿正眼看待他们,他们不再被别人期待,他们会或多或少染上自卑。 所以说,人真是个奇怪的生物,有时候再黑暗的路程他们都可以砥砺前行,而有时候呢,一旦失去了信念,失去了别人的期待目光,他们便一刻都撑不下去。 医生刚准备走上去和言衡好好谈谈,尽自己的所能去化解他的心结。 可是还未踏出一步,就见复健室的门就这么被推了开来。 医生一眼看过去,只见一个女孩儿喘着气,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她的呼吸声很急促,而且很艰难,似乎是累极了的模样。 医生看着女孩儿发丝被汗水给浸湿,却依旧执拗的朝着自己……或许更准确的说是朝着躺在地上的男孩走了过来。 言衡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宴清歌,他清楚的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宴清歌坐在地上,将手机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也放在了地上,随后,一只手扯上了言衡的手。言衡看着宴清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不知怎么,心头一动,接着宴清歌的力,就坐了起来。 他和宴清歌平视着,可以看到自己这个姐姐眼眶周围红了一圈。 他想,原来姐姐难过起来这么好看啊! 宴清歌身体向前倾,将自己的额头抵在言衡的额头上,言衡只听见,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带着点祈求而期望:“阿衡,不要放弃好不好?” 言衡脑袋一下子就陡然一空,只留下三个字—— 好不好? 他张了张嘴,嗓子突然间无比的酸涩,他想说好,可是一出口,就变成了:“姐姐……你刚才是去哪里了?” 宴清歌将身体坐正,拿起自己放在地上的长方形盒子,推到了言衡的面前。 言衡伸出手,用手触摸到了木质的盒子,微凉的触感,一打开,里面安放着一根拐杖。 拐杖的杖身是纯黑色的,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摸起来很圆滑,不膈手。 拐杖的手柄是由五个微微凹下去的手指模样,言衡将手往上面试了试,发现刚好符合他的手指,也就是说,这是完全按照他的手指制作的。 “你……怎么做到的?” “就是……就是……”宴清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她看着言衡似笑非笑的眼神,终于还是托盘而出,“就是几天前,我们不是一切用面粉包了饺子吗……” “所以当时非要我将五个手指按在面粉上是这个意图?” 宴清歌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随后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个面团,已经干巴巴的了。 言衡伸出结果干巴巴的面团:“是怎么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晒干的?” “就是……你每晚睡着之后,我就偷偷爬起来,然后放在窗台,在你醒之前,再又收起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宴清歌偷瞄了言衡的神色,发现言衡看着面团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担心言衡怪自己自作主张,又伸手拽住了言衡的手,摇了摇,“阿衡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言衡看着宴清歌濡湿的眼神,那双眼睛就这么盯着自己,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他道:“那姐姐就把这块面团送给我,我就不生气了。” “好的呀!” 言衡将面团放在一边,这一次,他没有借着宴清歌的力气,站了起来。 助教在两人身后看着,心里感概万千,果然人的情感才是战胜一切的利器。 他让宴清歌搀扶着自己走了一个来回,看到宴清歌步子十分虚浮的模样,估计她是累着了,心里不知怎么了,就产生了一股舍不得的情绪:“姐姐到一旁看着我,助教来陪我复健就可以了。” 宴清歌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地板上坐着,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小包话梅,皱了皱眉,随机跑到一旁将小型的垃圾桶提到自己的旁边,这才坐了下来,吃了一颗话梅,嚼了两下,然后将核给吐在垃圾桶里。 正在练习走路的言衡,用余光看着宴清歌两旁鼓着嘴巴,还在不停的嚼动着,觉得姐姐真的好像一只小小的兔子,他曾经养过一只白白的小兔子,那只小兔子偷吃青椒的时候就是这幅模样。 此时的言衡不知道,他正在踏进一个陷阱,一个宴清歌亲手给他准备的局。他站在局内,看着宴清歌此人,只觉得单纯又良善,她是自己仅剩的亲人,她一心一意为自己好,她永远都不会抛下自己。 初见花时,只觉得这朵花娇小经不起风吹雨打,是一株菟丝花,他最不喜。当这一朵花为你遮过风为你挡过雨,在你难受不堪之时,她依旧为你输送着芳香,从此以后,你见到这朵花,只觉得她就长在你的心里,永远也不可能摘除掉,直到死。 哦,不对,或许死亡也不能够。 第12章 言衡做完了几组练习之后出了一身的汗,他的双腿仍然没有任何的力气。 “一次出效果肯定是不可能的,这几个月要每天都坚持练习,才能有效果。”助教在一旁安慰道。 言衡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宴清歌,他的瞳仁黑黑的,里面装满了化不开的情绪,那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思。 宴清歌正在吃着话梅,突然间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她一抬眼就对上了言衡的目光,左手拿着话梅,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言衡,里面还带着一点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言衡要这么看着自己,却在还未察觉之际,就露出了微笑,她的笑很有感染力,连带着言衡本来阴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最起码,还是有一个人在乎我的。言衡想。 言衡认真的听着助教的话:“我会好好练习的。” 助教拍了拍言衡的肩膀:“好了,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晚上好好吃一顿,补充体力。” 宴清歌听到了助教的话,知道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她乖乖的将还没有吃完的话梅放进了自己腰间的小包,然后又将垃圾桶放到了旁边,用纸巾擦完了手之后才走过来扶起言衡。 言衡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她擦手的时候,把每根手指都擦到了位 ,就是因为要来扶自己,担心自己会觉得脏? 突然间,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冲击了一般,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他的姐姐,好像一直在给“感动”啊!怎么能,怎么能对自己这么好呢? 宴清歌俯身拿起地上的拐杖之时,嘴角勾了起来。 呐,人都是健忘的动物。一时的恩惠,总有一天会被遗忘,只有不断的用另类的方法提醒着他们自己曾经给予的恩惠,他们才会永远记得自己的好,才能将对自己好这种行为固化成自己的本能啊! 她将拐杖拿了起来,另外一只手扶起言衡,却不料,言衡伸出了手。 “阿衡?” 言衡看着宴清歌不解的眼神,嘴角翘了起来:“拐杖既然是姐姐送给我的,那自然是我来拿啊!” 宴清歌恍然大悟,立马将拐杖放到了言衡的手上,叮嘱道:“那阿衡要好好爱护这根拐杖,我……”花了两年的压岁钱呢! 后面的话她说得又快声音又小,过耳不留,可是言衡还是捕捉到了。 “花了几年的压岁钱,嗯?” 宴清歌眨了眨眼睛,伸出两根手指:“两年,不过很值得!” “唔,没关系啊姐姐,我以后会给你二十年,不,二十年太短了,还是一辈子的零花钱,好不好?” “真的,你不骗我?” 言衡看着宴清歌有些怀疑的模样,装作思考了半晌,才回道:“我刚才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算了!” 他说完就借着宴清歌的力一步步的往着前面走,可是余光又注意着宴清歌的表情,看到自己姐姐突然间有些失望的模样,他心里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怎么分不清真话假话呢? 算了,总归是自己的蠢姐姐,他会好好照顾的! 宴清歌扶着言衡回到了房间,又帮他洗了个澡。若是说一个月前,宴清歌还会觉得有些“害羞”,那么现在她已经觉得无所谓了,而言衡,更是经过了这一个月的洗礼以及尝试过自己姐姐清奇的脑回路,他心里唯一的那一点羞涩已经全部抛诸脑后了! 他全新全意的接纳了她,作为一个亲人。 医院送来的晚饭十分丰盛,有红烧排骨,丰富的钙质可以维护骨骼健康,还有鸡汤这些补充营养的食物。宴清歌满足的喝了一口鸡汤,然后又盛了一碗饭。 言衡有些惊讶,可能是因为身体不好,平时晚饭姐姐只喝一碗汤,多余的她根本吃不下。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了宴清歌的碗里,装作随意的问道:“姐姐今天很饿?” 宴清歌吃了一口排骨,排骨做得不能算是油腻,但是对于一个常年吃饭轻油淡盐的人而言,油多少还是有点厚,她有些不适的点了点头:“今天回家,再来医院的时候,没有车,我走过来的。” 言衡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姐姐回家是为了拿钱,而拿钱又是为了给自己做拐杖……他夹了一块排骨,然后用筷子将排骨的骨头全部剃掉,再用筷子压在剩余的肉上,稍稍用力,浸入排骨里的油汁就析了出来。随后,在宴清歌惊讶的目光下,他将肉放进了对面的碗中。 宴清歌感动的看着言衡,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言衡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亮晶晶的东西里面倒映的全部是自己。 “阿衡,你对我真好!” 真好啊,这是将你敲开了一个裂缝?要知道,开山凿石,面对一座大山最开始是不知道从何下手的。可是一旦凿开了一个口子,砰——接下来,稍稍用力,整座山都会轰然崩塌! 两人吃完了饭之后,宴清歌端了个凳子,坐在言衡的病床旁边,然后拿出ipad,点到某个页面,偷偷的将ipad的送到言衡的面前,偷瞄他一眼:“阿衡,我们看部电影好不好?” 言衡拿过ipad,看着那个页面上,写着是《霸王别姬》这部电影,他问道:“你喜欢?” 宴清歌笑眯眯的回答:“是的呀!阿衡陪我一起看,两个人看有仪式感。我一个人看,万一睡着了呢?” 言衡看着宴清歌,觉得自己姐姐真不会撒谎。既然是自己喜欢的电影,那为什么会看到睡着呢?既然她对电影不感兴趣,又非要缠着自己一起看,很明显,是为了谁。 “嗯。”言衡掀起了被子的一角,“你上来,下面冷。” 宴清歌急忙摇头:“我怕等会压着你……” “不会。”言衡出声打算宴清歌的话,强硬的态度让宴清歌只得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 她一上去就靠在床头,然后将平板架好,两人中间隔着大概7cm的距离。 言衡感受到宴清歌紧绷的身体,他用视线扫了下两人之间的距离:“……” 随后宴清歌感觉到言衡往自己身边一挪——电影开始了。 171分钟的电影,宴清歌全程是用一个姿势看完的,两人看完后,她已经有些困了,可是还是用手指挠了挠还在回味的言衡,问道:“阿衡最喜欢哪句台词?” 言衡觉得自己的手心仿佛有火灼烧过一般,他看着宴清歌回答:“应该是程蝶衣和他师兄说的‘说好的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都不是一辈子。’这句。” 他看着宴清歌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好笑,难道姐姐预设的不是这一句?于是言衡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姐姐一个台阶,让她说出自己准备好的台词:“那姐姐喜欢哪一句呢?” 宴清歌听到了言衡问自己,很高兴的回道:“我喜欢老师傅说的那句‘要想人前显贵,必定人后受罪’。” “哦?”言衡认真的看着宴清歌,洗耳聆听她接下来早已经准备好的腹稿。 果不其然,宴清歌说道:“阿衡这句话很有道理啊,你看,人前要想显贵,人后肯定要受罪啊。”她看了一眼言衡,发现言衡在认真听自己说话,于是继续说,“你今天训练其实也是一种受罪,先受了罪,你才能……” 她话还未说完,言衡就伸出了手臂抱住了她。 宴清歌的声音陡然间停住了。 窗帘还没有拉上,深秋的月亮升至了半空,那些月光如此皎洁,透过玻璃窗洒在了白色的床单上,两人交.缠的影子倒映在了被单上,分不清你我。 言衡靠近宴清歌的耳边,轻声的说道:“谢谢你,姐姐。”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哪怕所有人都抛弃了我。 谢谢你不曾嫌弃我,一直待我如初。 虽然你拙劣的安慰让人可以一眼拆穿,可是我不会打断你,也不会戳破你,我喜欢看你为我担心,竭尽全力想要治愈我的模样,那会让我觉得,我或许还是有存在的价值的。 宴清歌的耳朵被言衡说话带起的空气流动给稍微刺激得小幅度的动了一下,耳朵上的红痣越发的鲜活了。她将下巴搁在了言衡的肩膀上,少年的肩膀并不宽厚,搁得她的下巴有些疼,可是她还是笑了,眼睛笑弯了,并不出声 ,在这静谧的夜晚,她知道,她的第一个阶段的目标达成了。 嗯,本该顺风顺水的少年啊,因为她,双腿被撞断了。本该佳偶天成的男女主啊,因为她,这辈子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在一起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言衡的脊椎,随后手指上升,摸到了言衡的后脑,眼睛里满是冷漠,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如同淬了蜜糖的撒娇调子:“阿衡会永远陪着我吗?” 少年着重的许诺:“永远。”因为你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 “永远会是多远呢?” “一辈子。”他仿佛觉得不够,又着重强调,“不会差一年一天一个时辰。” “阿衡真乖,我啊,也最喜欢阿衡了!” 第13章 言衡恢复得很好,他像是没有受到车祸的影响,只有一点,他极度厌恶自己开车,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自己开车。每每手一触碰到方向盘,他的双手就会不自觉的颤抖,他担心自己的开车技术不娴熟,而导致发生车祸。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遗症,需要慢慢的修复。 可是言衡知道,这是没有办法恢复的,他最开始的情况更严重,抵触坐车的行为,哪怕是别人开车,他都从心里厌恶。 后来是怎么好转的呢? 言衡想起来了,是宴清歌。 她狠狠的拽着自己,用尽全力拽自己进了车里面,然后吩咐司机开车。 “阿衡,坐车这件事你避免不了,而且我也希望你能重新站起来。” 言衡垂下了眼帘,坐在教室里,笑了起来。当时他其实很惊讶,自己姐姐身体那么弱,竟然有这么大的爆发力,强硬的态度让司机开车,与她平时软绵的样子丝毫不符合,而造成她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自己。 化学老师在黑板上讲着题目,言衡拿出了笔,在纸上写下了“宴清歌”三个字。 姐姐今天十八岁的生日,而他也已经十三岁了,即使跳级念了高三,可是学习起来并不怎么吃力。 他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不愿意用一些庸俗的词语来形容她,只想捧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到她的面前。 窗外微风轻轻吹起,学校里的湖泊面上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偶尔,又带起两片柳叶落在了湖面上,轻轻荡着,一下又一下。 言衡坐在窗子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他想,要送给姐姐什么生日礼物呢? 突然间,自己的手肘被人轻轻推了一下,言衡回过神看向自己的同桌,只见同桌用书轻轻的挡住了自己的脸,然后指了指讲台上,有些秃顶的化学老师:“老师一直盯着你看啊言衡,好好听……” 女同桌话还没有说完,四十岁左右的化学老师立即将自己用剩的粉笔朝着她扔过去,粉笔呈抛物线状,直接砸到了女同桌的桌面上,吓得女同桌立马坐直了身子。 “李宛,既然你上课还有闲心聊天,那看来你们班主任把你和言衡安排坐在一起,你的化学成绩也因此提高了。既然如此,那就起来回答个问题。” 女同桌,也就是李宛,身子僵硬了一下,才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她心里其实害怕的厉害。因为班主任是自己爸爸,当时看到自己化学成绩差,所以才将自己和言衡安排在一桌,准备让言衡带带自己。可是长期接触下来,虽然言衡没有和自己说多少话,每天放学之后更是迫不及待的回家,仿佛家里有个什么礼物在等待着他似的。但是她还是感觉到,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男生,却比班里其他的男生成熟得多,那些男生只会和女生斗斗嘴,而言衡不同,他似乎是对女生根本不在意。 李宛每天晚上在家里偷偷看小说,总觉得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那肯定是不会再有任何的更改了,就像小说里的男主角,这样的人,如果喜欢上自己……而且,言衡真的比其他的男生好看太多了,他的鼻梁很挺,嘴唇薄薄的一片,一双眼睛深邃,里面像是一汪黑潭,丢一个石头子进去,也不会有任何的波动。 “NH4 、-OH这两个离子,电子数是一样的吗?如果不是,那分别又是多少?”化学老师透过眼镜看着李宛。 李宛脸尴尬得红了,更让她生气的是,自己因为言衡而受罚,言衡竟然无动于衷,他丝毫没有想过写个答案给自己! 化学老师见李宛答不出来,也懒得惩罚她了,从粉笔盒里面拿出一只粉笔:“你坐下!这人啊,得自己成全自己,否则没人能帮你。做人做事,都是这个理!” 一下课,言衡收拾了课本,准备离开教室,却见自己的衣角被扯住了。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喂,言衡你太不够意思了,我为了你被老师罚,你竟然不感谢我就算了,竟然连个答案都不告诉我!” 言衡回过神,将右手的拐杖伸直,用拐杖挨地的那一头对着李宛的扯住自己衣服的手,手一点点的使劲,将拐杖往后面推,李宛手上被蹭起了皮,松开了他的衣服。 听到李宛倒嘶了一声,他这才收回了拐杖,然后直视着李宛,一双眼睛仿佛了洞察了一切。 “我何时被老师惩罚过?” 李宛结结巴巴,有些说不出话了。是的,她一直都明白,言衡上课走神的次数不少,但是老师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瞪他两眼,一旦考试成绩出来,又将他当做掌心的宝班级的希望!她今天这么做,只是想让言衡……想让他注意到自己啊!真是不解风情! 此时的李宛不明白,他哪里是不解风情呢,只是愿意让他解风情的那人不是你罢了! 言衡见李宛不说话,又接着说道:“我何时需要人救我了?” 他这话说的狂妄又有点自大,可是李宛却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在她看来,言衡自入学起,好像无所不能,就算他是个……跛子,可是游泳也非常厉害,借用拐杖走路,却也不会让人觉得狼狈与产生同情,他依旧矜贵。 “没……没有。” 言衡转过身,往前走去,却又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不要试图在我身上使用一点小心机,我不喜欢。” …… 言衡从车里面下来的时候,站在宴家门口,他抬头向着二楼的方向望去,姐姐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在睡觉 ?不不不,现在已经六点了,不能让她睡觉,晚上不然该睡不着了。 是在喝她最喜欢的酸奶?还是不要了,马上要吃晚饭了,喝了酸奶她晚饭又吃不了多少! 他嘴角翘起,朝着宅内走去。拐杖拄在地上发出响声,车静立马走了出来。 “小衡放学了,快快快坐下,妈妈去给你盛一碗汤!” 言衡看了她一眼,不予理会。为什么要理会她呢?当初生了自己,后来自己在医院的躺着的时候,她来看过自己几眼?到如今,突然间又贴上来,无非是看见自己又和正常人无异。只要他自己心里知道,即使装得再高傲又冷漠,其实和正常人,还是有……区别的。 “不用了,我上楼。” 车静看着言衡又要上楼,心里早就将宴清歌诅咒了千八遍,天知道这个扫把星究竟施了什么咒,自从三年前言衡出院后,眼里就看得见她一个人,连自己这个妈都不管不顾! 她急忙找出一个话题,想引起言衡的注意:“小衡,今天你两个姐姐生日,晚上宴叔叔在‘碧雕坊’给你们举办了一个宴会,初叶已经出门去做造型去了,清歌死活不肯出去……” 碧雕坊是H市最大的酒店服务中心,H市排行前几的富豪每逢喜事都会在碧雕坊举办酒席或者宴会。碧雕坊这个名字据说是C国开国大将路经H市时,碰见在这里用过一次餐,因食物雕工精美且新鲜美味,故赐名为“碧雕坊”。 言衡听到了车静的话,脚步停了一下。他当然记得宴初叶的生日,因为这天的生日啊,也是他最爱的姐姐的生日,他又怎么会忘记,怎么会忘记这些年宴初叶对姐姐使出的小心机,在佣人面前“无意”的中伤姐姐,偶尔让姐姐出个丑…… 这些……他会一点点的替姐姐讨回来。 言衡朝着楼上走去,走到宴清歌的门前时,敲了两声门,直到里面传来了“请进”两个字,方才推门走了进去。 他一进门,就看见宴清歌微笑的看着自己,心头一暖,朝着宴清歌快步走了过去。 “慢点,阿衡!” 言衡站在宴清歌的旁边,她正在低头做作业,言衡见状,用手轻轻的将宴清歌散落下来的头发捋到了她的耳朵后,尾指刮过宴清歌的耳垂 ,弄的她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姐姐在干什么?” 宴清歌用手指了指作业。 “姐姐一下午都在做作业吗?”言衡用手翻了一下宴清歌的作业。 宴清歌点了点头,半撒娇半抱怨:“数学真的太难了,我不会……” 她还没有说完,就瞧见言衡伸手拿起她桌上正被她的手肘压住的数学书,翻了两页,似笑非笑的从里面扯出了一张纸质的围棋格子。 “姐姐不是一下午在做作业吗,那这是什么啊?”语气有些无奈。 宴清歌眼珠转了一下,狡辩道:“这是我上次不小心夹进去的,对,就是上次!” 言衡又从桌子上靠墙的装棋子的木筒拿出几粒棋子摸了摸:“姐姐,这可都是温热的,还骗我,嗯?” 宴清歌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就像是兔子用爪子洗脸一下,然后露出几个小缝看着言衡的表情,乖乖的道歉:“我错了。” “姐姐玩玩棋倒没什么,只要不在这个时候喝酸奶睡觉就行,”他看着宴清歌将手放了下来,又补充道,“毕竟学习只是让你了解一些知识的,如果姐姐觉得这些东西让你觉得难受,那我觉得也不必强迫了。毕竟,学习和姐姐,肯定是姐姐放在第一位,不能本末倒置了。” 宴清歌点点头,坐在椅子上,顺手抱住了言衡的腰:“阿衡,你对我真好!” “那姐姐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将棋盘放进抽屉,夹在书里面不是更容易被我发现?” 宴清歌将头靠在言衡的腰间,瓮声瓮气的回答:“刚才一听到你敲门,就没想那么多,想快点藏好,让你进来,想快点见到你……” 言衡听着宴清歌的话,心里软成了一片。 “那姐姐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先去换个衣服,等会我们一起去参加你的成人晚会。” 宴清歌点点头,目送着言衡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随后将棋盘放在了自己的桌上,黑子白子按照原先的位置摆好,一个子不多,一个子不少,位置未差分毫。 她伸手拿起了黑子,放在了一个位置。 今晚,所有的人都要到齐了,席崇桢、宴初叶、言衡……所有的棋子都到位。 让本该守护宴初叶一生的人亲手对付她,嗯,肯定很有趣。她伸出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太干净了,不适合报复人啊,还是让言衡来 ! 上辈子怎么享乐,这辈子就该怎么痛苦! 她放下最后一枚黑子,白棋全部被围剿。 远处的夕阳渐渐落山,留下了一地的余晖。 第14章 言衡在自己房间里换上了专门为他定制的西装,没有特意的做造型,当然,他也根本不需要。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六点十五,宴会七点钟开始,半个小时的车程,也就是还有十五分钟。 他拿起了桌子上的盒子,朝着门外走去,刚出房门,突然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重新返回了房间,从抽屉里取出另外一个打着粉色蝴蝶结的盒子。他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拿起了盒子,朝着宴清歌的房间走去。 宴清歌坐在床沿上,放着两个盒子,看见言衡进来,眼睛里亮了一下,然后迅速的将盒子打开:“阿衡,你帮我看看,我该穿哪一件?” 言衡将拐杖放在一旁,顺势的坐在了床沿,伸出手看了两件礼服,笑意明显淡了下去。 “这是王妈他们给你的衣服?” 宴清歌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言衡看着这两件晚礼服,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一件宴初叶在不久前参加宴家合作伙伴的喜事,曾经就穿过。那天晚上九点钟的时候 ,他下楼碰巧碰到了宴初叶,她身上穿的正是这件衣服。 言衡神色不明的用手在晚礼服的腰边处摸了两下,果不其然,那里绣上去的几个玉石上面,有一个破损了。之所以他会观察得这么仔细,是那天晚上,宴初叶在上楼的时候脚崴了一下,腰间刚好撞到了楼梯上,等到他上楼的时候在地上发现了另外的一半玉石,大概有五分之一的小拇指那般大。 参加晚宴,穿过一次的礼服,如果再穿第二次,就代表了对晚宴的轻视以及对宴会主人的不尊重。宴初叶参加过这么多次的晚宴,不可能这一点不清楚。她现在将自己穿过一次的礼服,让姐姐穿,而届时参加宴会的人肯定有宴家的合作伙伴,所以她是存心要让姐姐出这个丑? “阿衡……阿衡……”宴清歌看到言衡拿着礼服深思的模样,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言衡回过神:“没事。姐姐穿另外一件衣服,另外一件衣服好看。” 凭心而论 ,另外一件衣服好看吗? 其实不然。 另外一件衣服太过繁琐复杂,采用的是艳色,更适合贵妇人穿而不是像宴清歌这种刚成年的小女生。 可是眼下,比起让姐姐被其他之情的人瞧不起,言衡宁愿她穿一件并不适合自己的衣服。 宴清歌拿起言衡选择的礼服,有些委屈道:“阿衡,我不喜欢这件衣服。这件衣服太重了,我待会穿不动,摔着了怎么办 ?” 言衡被自己姐姐找借口的能力深深折服了,不想穿就不想穿,找的借口是这件衣服太重了。 “嗯,阿衡,我就穿这件淡雅的一点好不好呀?”她虽说是商量的语气,可是分明吃准了言衡不会拒绝撒娇的自己。 言衡果然投降了,有些无可奈何道:“那就按照你的喜好来。” 别人嘲笑你又如何?如果有人嘲笑你,我会让他们一点点的还回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至于一心想让你出丑的宴初叶,呵…… 宴清歌拿起衣服,走进了浴室。 她看着镜子里面的人,清晰的面容,放出的热水蒸腾出来的热气,让镜子染上水雾,她的面容又逐渐的模糊。 宴清歌看着那模糊不清的样子,眼睛笑弯了。 上辈子,明明原主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最后被言衡打断了腿,言衡真是讨厌极了她。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宴初叶在言衡面前渲染原主一味的陷害她!当宴初叶第一次说的时候,言衡或许不在意,可是说第二次,第三次,便足以以假乱真了。更何况,言衡这个人表面上看似冷漠无情,实际上,若是爱上一个人,那必定是将她放在心尖上,她爱上了宴初叶,而对于总是伤害宴初叶的宴清歌,他便视她为眼中钉。 所以说,任何事都讲求一个先机。这一次,她先来了,所以啊,宴清歌用手将镜子上的雾气抹去,所以啊,一切都要重新改写了。 浴室的门安装的是磨砂玻璃门,言衡坐在宴清歌的床上,眼睛随意的一瞥,就瞧见了里面若隐若现的身影。 言衡用手摸了摸心脏处,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 宴清歌出来的时候,换上了衣服,一件淡黄色的晚礼服,做工很精致,腰间绣着几缕麦穗状的图案,但是图案上面又镶嵌着零零散散的玉石,看起来却并不廉价。 她将头发挽了起来,坐到了椅子上。言衡走到了她的身后 ,用手将她绑住头发的发带给松了开来:“姐姐还是散着头发好看。” 宴清歌一脸“你确定”的表情,成功的让言衡低声笑了。 “嗯,相信我,姐姐。”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对千纸鹤的耳环。 银色的流苏链条下垂,3-4cm处结着一个折叠的红色千纸鹤,这对耳环的做工精细,主要是在于言衡和设计师沟通,要将他买到的一块红色的玛瑙石切割成非常的小的星状物质,然后一粒粒的黏在千纸鹤的身上。一般而言,切割宝石其实并不难,难在言衡要求切割的块状极小,这就需要很高的技术,到后期,基本上只能靠人工来磨成。 因千纸鹤和玛瑙都是红色的,所以若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玛瑙的。 “我帮姐姐戴耳环!”他拿起了一只耳环,看着宴清歌右耳上红色的痣,心里极其虔诚。 这是他用父亲的那笔钱进行投资,赚的第一笔钱。 千纸鹤意为自由。 宴家,丝毫没有人情味。他想让姐姐脱离宴家,永远自由。 言衡给宴清歌戴上左耳的耳环,轻声开口道:“姐姐,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宴清歌垂下眼帘,乖巧的答应:“好呀,我等着阿衡。” …… 两人与车静一起出门,车静坐在去宴会的第一辆车上,宴清歌与言衡坐上第二辆,两人都坐在后座上。 “阿衡阿衡,这对耳环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宴清歌摇了摇头,两边的耳坠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 “不是生日礼物,是一件平常的礼物。我想着,姐姐的生日礼物,一定要姐姐喜欢。所以啊,姐姐喜欢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我好送给姐姐。”言衡用手摸了摸宴清歌的耳垂,“姐姐不要摇晃了,耳朵痛不痛?” 宴清歌又摇了两下 ,笑弯了双眼:“一点都不痛!” 言衡发觉姐姐一旦调皮起来,他拿她真的丝毫没有办法啊! 司机开了半个小时的车程,到了碧雕坊的大门。碧雕坊的守门保镖一见是宴家的扯,立马打开了碧雕坊的两扇铁架门,铁架门上有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碧雕坊,想必这就是那位开国大将手写的字了。 司机开着车往里面开去,经过了平坦的路面,四周摆放着不属于H市的花卉,然后在停车位置停了下来。 “小姐,少爷,接下来沿着这条石子路走,就到了宴会的主场了。” 言衡从车里面,拿着拐杖走了下来,在车上,他将另外一个盒子里面的领带拿了出来,让宴清歌帮他系上了。 远处陪父亲一起来参加宴会的李宛,看到了言衡,停下了脚步。言衡和宴家有关系么? 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她看着言衡站在车门边,微微弯腰,然后伸出了手,只见从车内伸出一只手指细长,很白净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她看见言衡虽然没笑,可是眼睛里愉悦的情绪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于是,她很好奇,车内的是谁? “宛宛,走,进场!”李宛她爸在一旁喊着女儿。 李宛立马跑到她爸面前,问道:“爸,那车里面是谁啊?” 李宛父亲顺着李宛的手指看了看,摇了摇头:“我哪里知道,今天还是你叔叔带咱俩来的,想让我和里面这群人打好关系!不过,那个……是言衡?” 李宛通过她爸的话,就知道,自己爸其实知道和自己一样多,不,甚至更少。 她拽着她爸的手,翻了个白眼:“走,进场!” 言衡牵着宴清歌的手走进了宴会里面,宴会此时还没有开始,说是7点钟开始,名义上是为女儿的成人晚会,可是言衡知道,宴文这个人,绝对不会放弃一个极好的交关系的时机。现在宴会没开场,可能是因为要等一两个某些大人物。 宴清歌用手挠了挠言衡的手心:“阿衡,我想去个厕所!” 言衡点了点头:“嗯。” 他松开了宴清歌的手,看着宴清歌往厕所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有些冷。 而宴清歌在会场一拐角处,就回过头了,看向了言衡,然后微笑,朝着厕所走去。 她往前面走,走得很慢,地板是格子状,一格又一格,宴清歌穿着不怎么高的粗跟高跟鞋,一脚脚的踩在了格子上,双眼紧盯着脚下的格子,左边挪一步……右边……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路,一下子就撞到了前面的人身上,宴清歌一个站不稳差点往后面倒去,幸好那被自己撞了的人牵住了自己。 那人一笑,左脸就露出了酒窝,他看起来很是温润的样子。可是宴清歌认出了眼前的人,席崇桢。 “宴会都要开始了,还在这里玩跳格子啊?” 宴清歌低头微笑,上钩了。 她抬起头,睁着双眼懵懂的看着席崇桢:“才……才没有呢,我是要去上厕所!” 席崇桢让开了路,伸出手做指路状:“既然如此,厕所在前面。” “哦。”宴清歌尴尬得脸都红了,急忙朝着厕所走去。 待到出来的时候,席崇桢正靠在墙边,等着她。 “我们可以一起去宴会里面吗?”席崇祯邀请她。 宴清歌抬起头,看了一眼席崇桢:“可以吗?” “我的荣幸。” 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朝着宴会里面走去,而此时,从厕所拐角处赫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宴初叶。 原来清歌这么受欢迎啊!受欢迎没有关系,毕竟是她的妹妹啊,可是,喜欢她的人,一定不能比自己多,她要永远的排在她前面,无论任何事。因为,她是姐姐,所以一切都应该她在前面,不是吗? 宴初叶用手拂了拂自己的晚礼服,脸上又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从另外一边走去。 而她一刚走,宴清歌就回过头,看了身后一眼。 嫉妒,嫉妒,只有嫉妒才能作为接下来事情的助推剂! 第15章 言衡看着自己姐姐和一个不熟悉的男人一起回来的画面,那男人比姐姐高一些,身高接近一米八,突然间,心里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那是一种微微难受的情绪,可是很快就被他自己忽视了过去。 说到底不过是十三岁的孩子,即使心思再怎么深沉,可是经历始终是有限。 “姐姐怎么现在才来?宴会都要开始了。”言衡撑着拐杖,上前走了一步,牵过了宴清歌的手。 他观察的宴清歌的表情,瞧见了姐姐脸上泛起了红晕,而且还用小动作暗示自己不要再追问了,他心里没由来的一阵不快。 言衡装作不在意的问道:“刚才和姐姐一起的人是谁,想到姐姐有我不认识的朋友,我就有些难受。” “他……他是我刚才在路上遇见的人,叫……叫席崇祯。” 言衡眼里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有意无意的向不远处的席崇桢看去:“是么?” 在他观察席崇桢的时候,席崇桢的视线恰好也随着宴清歌转到了言衡的身上。席崇桢拿起了一杯香槟,朝着言衡举了起来,微微示意,言衡却垂下了眼帘。 正在此时,会场的灯光一瞬间全部熄灭,宴清歌的身体朝着言衡靠了过去。不肖一会儿,会场天花板上的小灯已经全部打开,一束柔和的白光投射到了前面的台上,只见宴文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幅成功商人的模样站在了上面。 他面前摆着一只话筒,宴文轻咳嗽了两声,从身后暗处牵出了车静。 “在场的各位全部都是H市的精英,也是我宴某人的朋友,感谢各位给我宴某人这个面子。” 站在下面的宾客很乐意的鼓起掌来,一时间掌声充斥着整个宴会。 “今天是我宴某的女儿十八岁的成人礼,作为一个父亲,我很高兴见证了这一刻……”车静听到这里,很适时的将宴初叶给牵了出来,而明明是同一天生日的宴清歌,硬是被遗忘个彻底。 宴初叶站在台上,她神情骄傲又自信:“感谢我的父亲为我举办这个成人礼,感谢我亲爱的爸爸为我和我的妹妹做的这一切。清歌因为性子羞怯 ,不愿意上台讲话,所以全由我这个姐姐代劳了。谢谢各位叔叔阿姨来参加我们姐妹俩的成人礼,希望大家玩得愉快!” 言衡在台下听到宴初叶的讲话,捏住拐杖的五指陡然收紧。 他们这群人曾几何时邀请过姐姐讲话? 不过是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趁机想让姐姐出丑罢了。 “姐姐……”言衡朝着旁边的宴清歌看出,声音竟然透露着一股心疼的意味。 宴清歌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其实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言衡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安慰宴清歌,可是他发觉此时此刻,好像什么言语都起不了作用。 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言衡听到有人谈论道:“这宴家的二女儿是谁?从来没听过啊!” 另外一个人回答:“我也不知道。不过要我说,这二女儿有点上不得台面,依我看,以咱们的家世,以后要选儿媳妇,还是要选那个宴家大小姐这样的,上得了台面……” 言衡顺着谈话声朝着两人看去,眼睛里似是看一件死物。 低沉的音乐声响起,会场里的男男女女已经开始成对跳起舞来。 宴清歌的面前也站着席崇桢,他伸出了一只手,身子微微下弯:“宴小姐肯赏脸跳支舞吗?” 宴清歌看了言衡一眼,可是言衡分明从姐姐的眼睛里看到了害羞的情绪。他想出声阻止,可是席崇桢的手已经主动的牵上了宴清歌的手,然后带着她走进了跳舞圈子内。 言衡撑着拐杖,远远看着两人的身影,轻柔的音乐以及柔和的灯光……这些都不能阻隔他的视线,他看着姐姐有些害羞的伸出了手,搭在了那人的肩膀上,而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席崇桢,竟然将手搂住了姐姐的腰。 他在一瞬间想要毁灭整个会场。 他想要将姐姐唤回来,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紧紧的箍住她。 可是以什么名义呢? 他也仅仅,仅仅是她的……弟弟而已! “喂,言衡,要不要一起跳个舞?” 李宛早就在一旁注意到了言衡,看到他身边的女生和别人一起去跳舞了,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的情境,所以她忽视掉了白天言衡对自己的警告,又跑过来想和言衡近一步接触。 李宛看着言衡不回答自己,有些尴尬和恼怒的站在原地,而此时,宴初叶也走了过来。 她用手提着长裙,淑女又矜贵,头发挽在耳际的两边,对着李宛道:“我这个弟弟就是木头,只有对我那个妹妹,才会有情绪!说着她又笑着示意李宛看着宴清歌和席崇桢跳舞的身影,“没想到,我妹妹这么害羞的性子也会和陌生人跳舞呢!” 她这话说的极其巧妙,既在无形中给李宛上了一下眼药,又顺利的拉了拉言衡不满的情绪。 可是她到底功夫不深,言衡心思太过深沉,或者说她不明白言衡对宴清歌的依赖,那是一种行走在黑暗中的旅人对光向往,他拼命的追逐,终于握在了手上,也再不会松开。 而李宛也没听懂宴初叶的话,她现在整个心神都被宴初叶的那一句“我这个弟弟”给占据了!言衡是宴家的儿子!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说完了么?”言衡冷冷的看了宴初叶和李宛一眼,“说完了你们可以离开了。我不喜欢我的地盘有耗子。” 宴初叶的笑容立马僵在了脸上,而李宛听到了言衡的话,又联想到言衡的身份背景,只得悻悻的离开。 言衡朝着宴清歌的身影看过去,他的眼神里染上了一丝狂热 ,可是他本人却丝毫未察觉。 不知何时,宴初叶已经离开了言衡的身边,他又变成了一个人。言衡垂下了自己的眼帘,却猛然间,听见了脚步声朝着自己行来,越来越近……他的心情有些激动,想抬起头看看来人,自己的手指却在那一瞬间被一股微凉感所包围。 “阿衡,我们一起跳舞,好不好?”宴清歌看着他,语调柔软的说道。 言衡僵住了身子,好一会儿,才出声道:“我的腿……可以吗?”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不自信。即使他在外人面前掩藏得再好,可是只要一碰见宴清歌,碰见自己的姐姐,就会不自觉的露出自己内心的不安。 宴清歌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前面走去:“刚好,我也不是很会,我踩你,你踩我,我们两个就一起学!”边说她还边回头,对着言衡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睛。 宴清歌将言衡的手放置自己的腰间,然后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两人靠得极其,可以说,是在拥抱着彼此。13岁的言衡比宴清歌矮半个头,他稍微一抬头,就可以瞧见宴清歌耳边的红痣。他甚至可以闻到宴清歌身上的香味,这香味很淡,却足以叫他失神。 歌曲换了一首曲风轻快,但是带着浓浓的老唱片味道的歌。 Oh you can kiss me on a Monday a Monday is very very good. (你可以吻我,在星期一、星期一,星期一非常棒) 言衡听着歌词,盯着宴清歌的下巴看过去,然后再看到她的嘴唇,淡红色的嘴唇,他有些失神,却被自己肩膀上突如其来的重量给拉了回来——宴清歌将下巴靠在了言衡的肩膀上。 两人的双腿随意的在地面上走动着,却一点儿也没有踩到彼此。 “姐姐,累了么?”言衡抱住宴清歌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 宴清歌点了点头:“阿衡之前说的,我想要的什么都会送给我,这话还作数吗?” “当然。” 宴清歌直起了身子,认真的看着言衡,眼神有些腼腆:“那我……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言衡的心突然间就被提起来了,他有些激动,他想。 “可以。”他的耳朵悄然的红了。 “我想我是喜欢上、喜欢上……席崇桢了,”宴清歌又将头埋在了言衡的肩膀上,声音极小,“阿衡可以帮我吗?” 言衡愣了一下,不可以,这是脑子里浮出的第一个念头,可是一刚浮出,他就立马又压了下去。 “姐姐,为什么会喜欢他呢?”分明一点征兆都没有! 宴清歌眼神看向了席崇桢的身影,随后又收了回来,想了一会儿,说道:“可能,他是除你之外,第一个对我真心笑的人。” 她的语气有些孤单。 可是言衡却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将自己排除在外呢? 如果算上自己,那自己才是第一个对你微笑的人,所以你该喜欢的是不是我? 不,不,其实,你是喜欢的。 终究是自己的姐姐啊! 言衡点了点头,许诺道:“可以。” 宴清歌笑弯了双眸,又重新靠在了言衡的肩膀上。 不够啊,阿衡不够。 我要你的感情,不是克制而压抑。少年的情潮与爱.欲来得太汹涌却走得又快,今天她只是稍微的试一试,没想到,言衡的确是有喜欢自己的苗头。 可是他克制力却也很强,或者说是爱自己仍然不够。 她要的爱,不是亲情,是刻入骨子里,不是克制,是占有,不是微若无物,是一味的偏执,只有这样,她才能给他沉重的一击啊! 所以,把你的感情全部交给我,你所谓的爱意,就放大。我会亲身告诉你,该放大到何种尺度。毕竟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呀! 第16章 儿童的性.心理成熟是从口腔到身体再到肛.门,在这一段时期内,移情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一个作用,简单的说,就是将青少年的情感从身边亲人的身上抽离开,投入到其他人身上。若是在一阶段中,青少年不能将自己的对亲人的情感“剥离”,那么便会陷入“恋.父”或者“恋.母”情节,成为心理疾病患者。 宴清歌知道言衡这个人自制力有多强,他现在喜欢自己只是一个苗头,可是若是不将这个苗头放大,那么他只会将克制自己的感情,最后,回归于正常的亲情。 上辈子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放弃宴初叶,可是结果呢?在未来的几年相处中,他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越陷越深。宴清歌很明白,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若是她一定要将这个世界闹得天翻地覆,那么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的设计。 言衡身边现在已经除了自己,没有任何的亲人,而她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要让青春期的移情起不了任何的作用,她要他变成一个心理疾病的患者,这块心理疾病就是“宴清歌”。 她直起身子,看着言衡,似乎是在确认:“阿衡,你真的会帮我吗?” 言衡有些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当然。” 此时十三岁的言衡不知道,他在今后无数次的回忆中,都想亲手摧毁掉这个承诺。 宴清歌笑了,她弯下身子,将头埋在了言衡的胸前:“我就知道,阿衡一定会帮我的!” 言衡视线下移,瞧见宴清歌微微弯曲的腿,他想,他一定要快快长高,这样姐姐再靠在自己的身上,就不用这么费力了。 宴会接近终了的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落在宴会外地面上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上,溅起大大的水花。 席崇桢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又抬起手腕上的手表看了一下时间,走到了宴清歌的面前:“清歌,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可是我要和阿衡一起坐车回去,而且我们有车呀!” 席崇桢笑了一声:“我的意思是,路面上有积水,你穿的裙子走在路上恐怕会被谁溅湿,我想送你到车边。”他瞧了一眼言衡,补充道,“这一点,你弟弟可没办法做到。” 言衡冷漠的看向了席崇桢,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紧紧捏住拐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的想法。 可是,他想起了刚才答应宴清歌的话。 言衡放松了五指,说道:“姐姐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还是不要让水弄湿了。” 席崇桢挑了挑眉:“看,你弟弟也这么说。” “那,那谢谢席大哥了。” 双方商定了之后,席崇桢又走到了另外一边,去和别人商谈生意去了。 宴清歌挪动了脚步,走到了言衡的面前,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感谢:“谢谢你,阿衡。” 言衡知道她在谢什么,此时的他内心纠结又迷茫。 “阿衡,你对我真好呀!”宴清歌很大方的给了言衡一个拥抱,“像是我的亲弟弟一样。” 一定要继续这样,内心再怎么痛苦迷茫和挣扎,也一定要将姐姐放在第一位,许给姐姐的承诺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千万千万要做到。嗯,痛苦全部都是你的,你的所作所为所创造的快乐也全部都是给予我的。 言衡有些迷茫的看着宴清歌去找席崇桢的背影,第一次有了迷茫的感觉,他嘴里喃喃道:“……弟弟……么?” 宴会结束之后,席崇桢将宴清歌公主抱了起来,由宴清歌撑着伞,她整个身子都缩进了席崇桢的怀里,言衡跟在身后,他只能看到宴清歌的一双脚以及席崇桢的身影。 他左手撑着一把伞,这次没有撑拐杖,努力装作一个正常人的模样,在路上一步步的走着,步子走得很慢,而且身子也不平衡。大概是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受伤的右脚上,他的伞偏离了自己的上方,右肩淋湿了一大块。伴随着刮来的大风,就连头发也未曾幸免。 “再怎么伪装,”言衡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眼神又移向了前面的身影,那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好像怎么都追不上,哪怕是用尽全力,一股绝望的情绪油然而生,言衡苦笑了一声,“终究,不是个正常人。” 席崇桢走得很快,宴清歌在车内坐了五分钟才等到了身上被淋湿头发还滴着水的言衡,她用尽全力地将言衡拽到车内,然后拿起了车内的备用毛巾,给言衡擦头发。 宴清歌让司机将空调打开,随后又给言衡擦起头发来。 “阿衡,怎么弄的全身是水,要是感冒了怎么办?”宴清歌换了另外一条干毛巾,接着给言衡擦头发。 言衡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宴清歌见此也不再多问,两人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 一到了宴家,言衡立马从车内走了下来,连拐杖都未拿,就朝着二楼走去,好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宴清歌看着言衡慌忙跑走的身影,视线移到了拐杖上,微笑了着拿起了拐杖。 她不慌不忙的走到了大厅,站在窗边,外面的雨势越发大了,而且开始有雷鸣了。 闪电从天空劈过,亮起一方白昼。 远远的看过去,就像是志怪小说里的妖怪在渡劫一般。 宴清歌走到了厨房,拿起了几块姜,清洗削皮,然后用刀将姜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姜块,手法生疏。 宴家的佣人是从来不听宴清歌的吩咐,在原主的记忆里,宴清歌突然间想吃一道菜肴,吩咐王妈做,王妈转身忘了不说,还将此事添油加醋的在所有佣人周围一念叨,再又将此事告诉宴初叶,说是原主嫌弃她做菜不好吃诸如此类的话,宴初叶丝毫没有责备王妈,反过来语重心长的教育原主一顿,这件事又成功的塑造了宴初叶善良大方明事理的形象。 宴清歌现在是不能和王妈这个见风使舵的人算账,她还得利用她来进一步塑造自己小白花的形象啊,可惜……啧啧,宴清歌用长勺在小锅里面搅动了两下,可惜,这个人不知道,自己哪里是小白花,分明是一株腐烂的水仙啊! 她盛了一碗姜汤,端着姜汤走上了楼,走到言衡的门前,敲了敲,里面却久久没有传来答复。 宴清歌有些疑惑,用手推了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她一进门就打开了房间里的灯,言衡已经洗完了澡,睡在床上,眉头紧皱,而且还满脸通红,张着嘴急促呼吸。 宴清歌一看,情况有些不对劲。 她坐在床边,用手轻轻的拍了拍言衡的脸:“阿衡,阿衡,醒醒?” 喊了好几声之后,言衡才睁开有些通红的眼睛。 他只觉得眼皮好重,快要睁不开了。 “阿衡你发烧了,肯定是刚才淋了雨!”宴清歌的手指很冰,让言衡极度想靠近,他用脸在宴清歌的手掌上蹭了蹭。 宴清歌没办法,想给言衡喝姜汤,可是姜汤是预防感冒的,也不知道现在有用没有。 她走到言衡的书桌旁边,打开了右边第三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小型的医药箱。 宴清歌从里面拿出了退烧的药片,又急急忙忙下楼倒了一杯开水,再重新走到了床沿边,一只手扶着言衡,让言衡整个人靠在自己的身上。 “阿衡,醒醒,喝完了药再睡,好不好?”宴清歌完全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可是发烧的言衡不管这么多,任她语气再温柔,也不会给她半点响应。 她没办法,总不可能用电视剧里面恶俗的桥段?而且人在昏迷之际,药片还不定能吞下去。 宴清歌只得继续叫言衡的名字,叫了几声之后,言衡终于有点反应了。 “唔,……姐姐?” “阿衡,先喝药,喝了药再睡好不好?”宴清歌将药递给了言衡,刚要将水递给他,天上突然间打起了一个响雷,而且伴随着闪电,那雷声太大,宴清歌手一抖将水泼了一点。 言衡迷迷糊糊的接过水,拿起药喝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将水杯放在桌上,然后关掉了从下午一直到现在开着的窗子,蹲在言衡的床前:“阿衡,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宴清歌满以为言衡不会响应自己,岂料言衡竟然还听到了她的话,他神色有些恍惚,仿佛生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很多,他说,“像是三年前一样吗?”只有你和我…… 宴清歌愣了一下,点头:“像是三年前一样。” “好。” 宴清歌快速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穿着睡衣跑到了言衡的房间,躺了上去。 发烧的言衡简直像是个小火炉,宴清歌紧紧的抱住了言衡的胳膊,她看着言衡的面容,眼睛里闪过一丝诡谲。 怎么打破所谓的亲人的界限呢? 当然是让此刻她最亲爱的弟弟意识到他的姐姐啊,不仅仅是他的亲人,还是一个女人呀! 窗外的雨声还是很大,下了几个小时之后转小,淅淅沥沥的雨声,室内却出奇的安静。 言衡只觉得全身没有任何的力气,半梦半醒之间,他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他脑子仿佛那一刻清醒了,他清楚的看到有一个男人朝着自己走来,奇怪的是,男人手里也撑着拐杖,和他有些相似。 言衡有些戒备的看着男人,男人一步步的走到他的面前。 他告诫他,“离你身边那个女人远远的!” 他说,“不要爱上她!” 言衡以为这个男人是来和自己抢姐姐的,他看了一眼睡在自己身边的人,坚决的拒绝道:“绝不!” 宴清歌,我给过你机会了。 你自己不离开的。 我不会妨碍你追求你的爱情,可是同样,我会以我的方法,去爱你。 不是弟弟的名义,而是以一个……男人,喜欢你的男人。 第17章 晚上的梦让言衡有些在意,可是还是抵不住浓浓的倦意,他伸出手将睡在自己旁边的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随后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言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昨晚的那一场暴雨已经停了,但是别墅的檐边,那向外延长美化外观的屋檐部分,依旧滴着水滴。言衡昨晚睡觉前吃了一粒感冒药,一晚上裹得紧紧的,浑身都被汗给弄湿了,而被他抱进怀里的宴清歌自然也不能幸免。 他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人,姐姐的睡相很乖,没有什么坏习惯,睡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睡醒了之后,依然是这个动作。昨晚大概是烧得太厉害了,言衡的感官都被剥夺掉了。可是现在清醒了之后,他才察觉到,自己身旁的人,身子软软的。 不同于自己的胸膛硬硬的,她的胸……咳咳。 言衡耳朵红着移开了视线。他维持着一个动作,细细的看着宴清歌的面容,她的皮肤很白,没有抹他们班里面其他女生那样的白.粉。言衡一个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宴清歌的皮肤,指尖像是碰到了白瓷,但是是柔软的瓷,心脏砰砰的跳着,脱离了原位置,又快速的收了回来,注意到宴清歌的呼吸仍然是均匀又平稳,才将心脏归位。 窗外的天气是阴天,没有风吹进来,室内静悄悄的,除了两人的呼吸声。不知道为什么,言衡此刻的心情很平静,像是山间的流水划过了一枝不知名的花,像是月光倾泻在凌晨三点半的海棠花上,像是深夜听见火车开过铁轨的声音,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他有一种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享受。他甚至有点希望,身边的人就这么一直睡着,一直在自己身边睡着,永远不要醒来。这样……她就会乖乖的,她就会永远在自己的视线里,不会离开……言衡的眼里一片漆黑。 房间桌子上的小钟滴滴答答的走着,昭示着时间的流逝。言衡感觉到自己身旁的宴清歌动了一下身子,而且抱住他的手越发紧了,然后或许是不小心又或许是惯性,她一下子就滚进了自己的怀里。言衡的心脏处顿时像是关进了一只蝴蝶,那只蝴蝶在里头不停的撞击,想找到出口,终于,在宴清歌睁开眼睛,看着自己道了一声“早安”的时候,他的心脏被撞击出了一个小口子,那只蝴蝶煽动着翅膀,从里头一跃而出。 “阿衡,好点了吗?”宴清歌睁开双眼看着言衡轻声问道。 言衡移开了视线,点了点头。 宴清歌将头往被子里钻了一下,然后露出来,满意的说道:“被子里真暖和,我们要不要起床呀?” 言衡的语气有些不自然的回答:“那,再睡一会儿。现在才七点钟。” 他很享受现在的感觉,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感觉。 “好的呀!” ——五分钟后,言衡首先忍受不住,轻呼了一口气,率先起了床。他有些慌张的穿好了衣服,然后朝着浴室走去。 宴清歌看着浴室的玻璃门上模糊的身影,弯起了双眼,随后才慢慢的穿上了衣服。 等到言衡在浴室里把该干的事干了,出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的一角被折了起来,被角刚好和床角重叠。 他心里升起了一股满足感,朝着外面走去。 …… 宴清歌坐在自己的梳妆台面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她弯起了嘴唇,镜子里的人和她做同样的动作。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算计,可是一转眼又微笑得十分天真,你甚至可以从她的微笑里面听见向日葵盛开的声音。 你看,人总是会被表象欺骗。他们总是以为那些柔软的东西必定无害,遵从自己固有的认知基模,可是结果呢? 经过这一晚上的接触,言衡待宴清歌的方式彻底发生了变化。若是说,一开始是带着尊敬与感谢,那么现在就是带着细细的爱恋,那些爱恋的种子化成了绵绵的细刀,扎进了言衡的全身各处。言衡一方面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宴清歌和席崇桢,另外一方面,却又带着矛盾的心理占有着宴清歌。 他贪恋着她的温度,所以像是暗地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将宴清歌用过的物品全部收集起来。他渴望着和她接触,可是又不得不掩藏自己那些在别人看来“恶心”的心思。 言衡一边自我满足,一边自我唾弃的过了四年,直至他终于要成年。这四年里,他的暗恋并没有随着时间递减,反而日渐堆积,它日日夜夜睁着一只怪眼,扰得他不得安歇。当姐姐让自己帮她和席崇桢再次相会的时候,他恨不得将姐姐给困起来,他宁愿看着她在自己打造的笼子里待着,也不愿意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可是,这一切只能成为他暗自的想法。每当宴清歌用着祈求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就知道,不可能,自己根本不可能拒绝他。 宴清歌在这三年里,不断的给言衡心上捅刀,却又时不时给一些甜枣。言衡的感情若是一开始只浮于表面,那么在宴清歌刻意的诱导下,就浸入了骨髓,就像是钉钉子,若是只插.入一个小尖部分,那总有一天会脱落,可是一旦用锤子反复的敲打,那么必定牢固。 宴清歌想了想,勾起了嘴唇,可惜,所谓的甜枣在今天就要结束了。七年,她给言衡一开始就织了一张七年的网,现在啊,这用蜜糖织成的网呀,该变成砒/霜了。 …… 席崇桢坐在咖啡厅里,神色有些纠结。桌子上的咖啡冒着热气,咖啡厅里传来女声轻柔的歌声。他环顾了四周,有情侣在亲昵的谈话,有成群的女生在一起围绕着手机谈论哪个明星最近怎么了……这些,他统统都不关心。 他担心的是,等会儿自己的话该怎么和清歌开口。 在前几天,他打算和清歌求婚的时候,接到了宴初叶的短信。在他看来,宴初叶是优雅又大方还隐隐带着一些强势。席崇桢承认,清歌是比不得初叶,在正常的情况下,他应该是喜欢初叶的,可是初叶哪里都好,唯独不好的是强势这一点,他非常不喜欢这一点性格,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席崇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 他又想到宴初叶给自己发的短信,要自己和清歌分手,和她在一起。 这几年来,宴初叶到自己的公司兼职过几个月,又在自己和清歌约会的时候频繁的“巧遇”,他不蠢,自然明白宴初叶的那些心思。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宴初叶竟然喜欢自己到这个地步,拿自己的股份来交换婚姻。 他一直都知道清歌在宴家没什么地步,可是她背后不是有个言衡吗?言衡这小子虽然身体不健全,可是商业头脑,他却很确实很佩服。在一年前,以一己之力创立了“IRING”,一家著名的互联网企业,背后的价值保守估计有20个亿。 可是言衡再怎么强大,他不一定会将股份给清歌啊。他不能赌,他在席家就是个私生子,拿什么来赌! 席崇桢正想着自己待会儿怎么委婉的提出分手,身后就传来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他刚想回头,一双手就捂住了自己的双眼,紧接着耳畔传来了女声:“猜猜我是谁?” 席崇桢心里一阵烦躁和心虚,他用手握住了宴清歌正捂住他双眼的手,回答道:“别玩了,清歌!” 宴清歌露出个无奈的眼神,坐到了席崇桢的对面。 她点了一杯抹茶味的牛奶,随即问着对面的席崇桢:“崇祯找我有什么事啊?” 席崇桢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想露出微笑,半天没笑出来:“没事……清歌,在家里干什么呢?” 宴清歌喝了一口牛奶:“我不在家。”她解释道,“阿衡让我陪着他去公司转转,我刚从那边回来。” “这样啊,”席崇桢用勺子搅了搅咖啡莫不在乎的问道,“清歌和言衡的关系很好么?” 宴清歌满眼的自豪:“阿衡是我的弟弟啊!” 席崇桢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才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我想和你说件事……” “你不会又是要送我东西?太浪……” 席崇桢陡然出声打断她:“……我觉得,我们似乎有些……” 宴清歌微笑的看着他,等着下文。 席崇桢的声音不自觉的放小了:“……不合适。” 宴清歌的手不小心打翻了奶茶,脸上的笑收敛了: “哪里不合适?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席崇桢默不作声。 宴清歌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讽刺的笑了:“是因为宴初叶对吗?她喜欢你!”语气不是怀疑而是确定。 席崇桢默认了。 宴清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睛有些发红:“我会让你知道,世界上,不会有比宴清歌更爱你的人。” 她拿起了包,在别人诧异的眼光中,从咖啡厅跑了出去。 她走了一段路,突然间心口传来一阵疼痛,宴清歌捂住了胸口,蹲了下来。 和她料想得不错,席崇桢可以爱很多人,只要是对他事业有帮助的人。原主真傻,以为席崇桢是真的喜欢自己,许的愿望还是什么希望这辈子让席崇桢好好的。嗤!当时她就有些怀疑,宴会上那么多显眼的人,原主相比之下非常的普通,席崇桢为什么会刚好喜欢上原主? 无疑是看中了她的身份。 席崇桢是席家家主在外的私生子,内心十分向往钱势,巴不得成为席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可是他前面有个哥哥,席崇清,他有什么能力继任呢? 他需要帮助。于是,他设计好了一切相遇。宴家两个姐妹,他更喜欢原主的性子,说好听一点是温软,说难听一点是懦弱。 他设计好了一切,唯独计算错了一件事,宴文根本就不疼爱这个女儿。 宴清歌蹲在地上,抬起了头注视着远方,车来车往。她会帮助原主完成心愿的,可是,恶意的利用原主,不给一点惩戒,似乎太愧对了原主的心意啊!想到这里,宴清歌拿出了手机,拨打了自己最熟悉人的号码。 “阿衡,阿衡,来接我好不好?” …… 坐在办公室的言衡想到刚才姐姐接到席崇桢的电话,立马向自己道歉走了出去的模样,心里一万个不甘心。以前,他还会暴露一些情绪,可是后来,姐姐无论和自己在一起做什么,只要接到席崇桢的电话就立马跑了出去,丢下自己一个人,他早就麻木了。 他不能争,不能抢,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份。 他不能怒,不能动手,就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弟弟。 弟弟,弟弟,他真是厌恶死了这个词! “oh you can kiss me kiss me……”言衡听到了专属的铃声,立马接过了电话。 “你在那里待着别动,我待会儿 ……我马上就来。”言衡拿起了椅子上的外套,以及放在一旁的拐杖,走出了办公室。 倘若爱上一个注定不能爱的人,该怎么办? 言衡想,大概是心情总是随着她忽上忽下,想时时刻刻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可是碍于后果又只能忍着。那些想说给她听的情话,只能在深夜一笔笔的写在纸上,想象着那个人听到是什么表情。这些话,可以说给很多人听,唯独不能告诉她,因为一出口,就是错,而回避,最起码还可以保留一个亲密的位置。 第18章 言衡出公司的时候,司机已经开好车在一旁等着了。 “去十原路八字街。”他收起了拐杖,然后坐在了后车座上。 司机开车平稳而快速,黑色的车身驶过路面,劈开了沥青路旁的绿化带。车窗紧闭,言衡的视线落在两旁的风景上,其实也没什么风景,多的是密密麻麻的商业化店铺,言衡只是在想一些问题罢了。 他该拿自己这个姐姐怎么办呢? 想把她捧在手心,可是她不会愿意的。 想一手摧毁她和席崇桢两人的感情,言衡苦笑了一声,他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了。四年前,是他自己亲口答应,自己会帮她的。 言衡想了一会儿,自己得不到答案,索性就不想了。过了十几分钟后,他坐在后座上,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远远的就瞧见了一个身影蹲在路边。 不仅仅是蹲在了路边,而且她连鞋子都没穿。 言衡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有些晦涩,他开始猜想,是席崇桢伤了姐姐的心吗? 明明看到姐姐这么难过的样子,他应该是很心疼的。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疼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兴奋。席崇桢……席崇桢如果真的伤害了她也是好的,让她死心,让她难过,他会带她走得远远的,把她藏在自己的身边。 宴清歌蹲的位置不能停车,司机开车又走了十几米才找到停车的标志。 车刚一停下,言衡便走了下去。他穿着西装,里头是深色的衬衫,下.身穿着笔直的西装裤。十八岁的少年不再是以往那个只能靠在自己的矮个子了,他的身材精壮却有肉,身高也有了187左右,身上存在的一些小瑕疵也完全不能掩盖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魅力。 少年就这样一步步的向着他的玫瑰走来,他的步子从容不迫,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可是心里也终究带上了一些忐忑。他想摘下那只玫瑰,用一只玻璃罩罩住她,宁愿做玫瑰脚下的烂泥,舍身去垫底,去滋养她。然而,他的这朵玫瑰亲近他、爱护他,却唯独不愿意只陪着他。 …… 宴清歌看见了言衡朝着自己走过来,她拿着自己的鞋子,光脚踩着路面上走到了言衡的面前。 言衡刻意的忽视掉她微红的眼眶,视线移到了她的脚背上,声音有些嘶哑:“怎么不穿鞋?” 宴清歌抬了抬手上勾着的鞋子给他看,细细的声音解释道:“鞋子跟坏了!” “地面上这么多细沙子,你的脚不疼?” 宴清歌用手抓住了言衡的胳膊,借以稳住身体,然后抬起一只脚底看了看,脚底扎着几粒小石头沫子,抬起头似刚察觉的模样:“刚才阿衡没说的时候,我还不觉得疼,现在我突然间觉得,真的好疼。” 话刚一说完,言衡弯下了身子,伸手将宴清歌给抱了起来。宴清歌急忙拍了拍他的手:“阿衡,放我下来,你的腿……” 言衡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抱你,还是足够的。” 宴清歌乖乖的伏在他的胸口,让言衡抱着他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车停放的位置。 司机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言衡弯腰将宴清歌放了进去,随后自己在后备箱拿了个袋子和小型的箱子,这才坐了进去。 “姐姐是回宴家还是和我一起去公司?”言衡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酒精和棉签。 “阿衡,我能去你那里吗?”宴清歌看着言衡,补充道,“我现在不想回宴家。” 听到了宴清歌的话,言衡拿着棉签蘸酒精的手顿住了:“……可以。” 言衡将宴清歌的脚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用手将她脚底的碎石子拈掉,然后用棉签擦拭着她的脚底。他在前几个月就搬出了宴家,终究是无法忍受里面的虚情假意。可是无论自己怎么要求,宴清歌都不肯和自己一起离开。现在,她提出来要来自己的房子住,哪里是可以或不可以的事呢?他想堂而皇之的告诉她,他求之不得。 “那我先送你回我那里去,晚上我早点回来陪你。”言衡将医药箱收好,然后将袋子里的鞋子拿出来,给宴清歌穿上。 宴清歌用手戳了戳言衡的手,问道:“你这里怎么会有女式的鞋子,是不是阿衡有喜欢的人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期待,让言衡心里一阵苦涩,果然还是不懂啊! “我刚才没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你光着脚坐在路边,猜到了你的鞋子坏了,让司机去附近的商场的买的。” 前面开车的司机听到言衡的话,脸色不变,心里否认:哪里是我去买的!您的后备箱里莫说有鞋子,连您姐姐的衣服裙子,甚至连包包也在后备箱里备着了好吗!不就是担心发生意外事故,提前准备好一整套吗! 宴清歌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她有些累了,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 言衡察觉到了,出声道:“姐姐,你先睡会儿,待会儿到家了我叫醒你。” 宴清歌将头靠在了言衡的肩膀上:“那你待会儿记得叫醒我。” 言衡点头答应了:“……睡。” 可是言衡终究还是没舍得叫醒她。 宴清歌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宴清歌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钟。她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手机就振动了两声,言衡打电话过来了。 “睡醒了么,姐姐?”电话里面的声音是独属于少年的清亮嗓音。 宴清歌懵了一会儿:“唔……” “桌子上的保温杯里我放着温开水,你刚醒可以喝。”言衡看了一眼正等着他开会的人,将视线放在了面前的电脑上,眼里带着笑意,“不要再睡了,不然晚上睡不着,嗯?” 宴清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间反应过来,言衡看不见自己,她急忙出声:“我知道了。” 事实证明,她完全想多了。言衡怎么可能看不到!他面前的电脑此时此刻,正放映着宴清歌在家里的一举一动,只不过是完全静音了。 言衡亲眼看到了自己姐姐半睡半醒的点头,又察觉到自己看不见,一下子回过神出声回答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叮嘱完宴清歌所有的事后,才挂断了电话,切换了电脑的页面,表情又恢复如常。在场所有的董事都对刚才的场景一幅见怪不怪的模样,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言衡这个年轻的董事长是个变脸高手,而且还是个经商高手。IRING是怎么来的? 无非是吞并同行企业。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个十八岁的青年是如何将自己以往所在的企业一步步的打压收购,随后再笼络人心,在此基础上,建立了IRING。 言衡将手里的企划案直接丢在了桌上面,眼睛里带着讽刺:“张董事和李董事,这就是你们提出来的方案?” 被点名的张董事一阵心虚:“……是、是啊!” “你忙了一个月,提出来的方案就是让我们公司损失掉1000万?”言衡靠在了椅背上,接着说道,“看来你的能力也只是这个地步了。” 张泽田吓出了一阵冷汗,这个案子是他做没错。可是半个月前,宴家大小姐说是代表宴家要进军互联网领域,找到了自己。要求自己帮忙让IRING损失掉流动资金,好让他们宴家入股。那人当时信誓旦旦一定会成功,并且许诺给自己好处,他一时利欲熏心才答应了!哪里料到……会被言衡发现! “对不起!对不起!董事长!”四十岁的张泽田用手狠狠抽起了自己的脸,“是我一时被金钱迷了眼!我……我……” 言衡冷眼看着张泽田。 像是冷箭贯喉,一瞬间,张泽田所有的话都塞在了喉咙。 一旁的李子运早就吓得大气不敢出,他努力的将身子缩小,希望言衡忽视掉自己的存在。 可是言衡怎么会漏掉这么一个人呢! 他将视线移到了李子运的身上,李子运立马觉得自己像是被狼盯上了,他浑身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听到了言衡的声音。 “既然张董和李董不把公司的利益放在心上,那么我们公司也不需要这两位了。当然,‘在其位谋其职’的道理两位活了一大把年纪竟然还不懂,晚辈也不介意教教两位董事了,希望两位董事能够……”言衡停顿了一下,轻飘飘的吐出了四个字,“享用一生。” 言衡的话没挑明,可是张泽田和李子运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要将这件事放大到整个行业,让整个行业都知道他们俩的行为,毁掉他们的后半生的事业! 张泽田气血上涌,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开始不讲任何情面:“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言衡冷笑了一声,站了起来:“凭什么?我今天就教教你凭什么!通知财务部立马给这两个结清工资,对了,关于给公司造成损失这一点,两个月前交给张董和李董的一个案子收益莫名的减少了一百万,让警察好好查查!”他着重的强调了“好好”两个字。 言衡话一说完,安保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将张泽田和李子运带走了。 而言衡神色恢复如常,坐在椅子上:“会议继续。”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只不过是一件日常生活的小事。 但这件事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在场的其他董事都看到了言衡做事的魄力,同时也明白,这绝对不是巧合。两个月前那个案子,财务部的报表都没有出问题,为什么言衡知道损失了100万呢? 这个中的缘由,不过是言衡刻意要弄掉这两个人罢了。 可是有人敢出声吗?证据确凿,谁会出声。 董事们中又有人开始提出自己的方案。言衡听着他们的讨论,心里满意极了。 是的,他隐忍了四年的事完成了。 四年前,他就说过,要让嘲讽姐姐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这两个人,当时在宴会上肆意的贬低姐姐,现在,只不过是他们咎由自取罢了! 第19章 言衡在公司开完了会,处理完几件事之后,已经到了下午五点。他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坐上车回家。 深秋的时节,天气已经渐渐转凉。大概二十分钟之后,言衡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他刚一进门,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手里还抱着一罐爆米花,边吃边看电视。 言衡静了静心,坐到了宴清歌的面前,伸手拿起了一粒爆米花:“姐姐在看什么电影?” “我随便选的一部。”她边说边将遥控器给按了个暂停,“阿衡,我……” 言衡将外套脱到了一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毛衣,这才走了出来:“嗯?姐姐要说什么?” 宴清歌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又叹口气:“没什么。” 言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她想说什么,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说席崇桢和自己分手的事?可是啊,言衡想,他是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名字的,因为与席崇桢有关的那些事,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自己,自己被宴清歌排除在外了。 “好!”言衡无奈道,他用手挽起了自己的袖子,换了个话题,“姐姐晚饭想吃点什么?” 宴清歌将身子完全的靠在了沙发上,摇了摇头:“不想吃晚饭。” 言衡听了,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放水的声音,还有菜刀躲在砧板上的声音。 宴清歌看着厨房里的人,那人在厨房忙前忙后,从她的角度,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她想,言衡最初对自己是只有亲情的,以前的那些所谓的占有欲不过是像小孩子被抢了自己的棉花糖后所生出来的本能。可是她一步步的刻意的诱导,让他的感情从量变变成了质变。就像是堆积在地上的沙堆,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向上面增加沙子,沙堆的顶部变得日渐尖锐,终有一天,再加那么小小的一捧,沙堆便轰然倒塌。 宴清歌坐在沙发上,脚尖微微的翘起,她嘴角带着微笑,心情愉悦的看起了电影。肯定要先休息休息啊,毕竟,晚上还有一场戏要演呀! 言衡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小时后,食物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室内。 宴清歌闻到了一股甜腻又带着清香的味道,紧接着,她就看到了言衡将一盅甜品放在了桌子上。 “姐姐,过来吃饭了。”言衡将菜全部放上了桌,就瞧见了自己姐姐用鼻子轻轻的嗅了嗅味道,然后立马的走到了餐桌旁边。 “这是什么?”宴清歌指着一盅甜品问道。 言衡用勺子盛了一碗甜品,放到了她的面前,解释道:“燕窝莲子羹。”他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你不是喜欢吃莲子么?但是你总是嫌弃莲子炖在银耳里味道又香甜又苦。这次我讲莲子提前用糖水煮了一下,去掉了干莲子自带的苦味,然后炖在了燕窝里,给你做甜品。” 他一说完,就看到宴清歌惊讶的看着自己。 言衡失笑:“这是怎么了?” “阿衡什么时候这么会做菜了?” “前几天无事的时候琢磨了一下。”言衡看着宴清歌一直盯着自己看,他不自然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姐姐心情不好的话,吃点甜的。” 桌上其余的菜都冒着热气,可是却无人动一筷子。两人坐在桌子旁边,喝着甜品。言衡偷偷的看了正在喝甜品的宴清歌一眼,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幸福,就好像整个人掉进了用蜜织成的泡沫球里面。他甚至都舍不得动一下,唯恐害怕戳破了这个虚幻的气泡。 可是紧接着,他就看见了宴清歌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随之而来的是细细的抽泣的声音。 终究,虚幻的东西还是化为一片虚无。 言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受,他的心在这一刻突然间就被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随着对面那人漂浮不定。 “阿衡……”宴清歌抬起了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对面的言衡,“我和席崇桢分手了……” 言衡点了点头,抽了两张纸,坐到了宴清歌的旁边,将纸递给了她:“他不值得的,不值得你这么喜欢他。” 一直以来,在他心里都是很软绵好说话的人,这一次却异常的执着。 “可是,我偏偏喜欢他啊!” 言衡只觉得心脏堵了一大块,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感受,他也早就习惯了一瞬间喘不上气,只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要他的命。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好像不属于自己,那声音问宴清歌,那你究竟喜欢他哪里呢?你究竟喜欢他哪里呢?他也很想知道,很想学学。 “他对我很好,是除了你之外,最好的人了。阿衡,你知道的,所有人都不喜欢我。爸爸、阿姨还有姐姐,就连你,最开始……也是不喜欢我的。可是他不同,他见着我的第一眼,就把我当做一个人来对待,他没有将我当成累赘,将我当成上不得台面的人、他……他……” 言衡听着宴清歌的话,突然间想到,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喜欢姐姐,现在她喜欢的会不会是我呢?如果,自己继续对她好下去,会不会有一天,她也喜欢上自己呢? 这个念头一入了他的脑子,就开始生根发芽。 “我们看一场电影?”言衡将宴清歌从椅子上抱到了沙发,然后拿起了遥控器,“看你喜欢的喜剧电影。” 宴清歌坐在沙发上,情绪还没有恢复,她靠在言衡的肩膀上,眼睛盯着屏幕,可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阿衡,权势很重要吗?”她的声音很浅,却清晰的传入了言衡的耳朵。 言衡听到宴清歌的问题,愣了一下子,缓过神回答:“权势是很重要。有了这个东西,就不会再有人看不起你……而你……”也可以守护自己在意的人。 “我知道了。”宴清歌没听到后面,她靠在言衡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阿衡真的长大了,以前你的肩膀总是搁得我下巴疼,现在很舒服呢……” 听到宴清歌的话,他弯起了嘴角。 言衡希望自己的姐姐再伤心一点,最好对爱情这个东西绝望。他会对她很好很好,好到让她离不开自己。 窗帘未拉,月光透过了玻璃窗洒在了室内。言衡在电影开场之前,将室内的灯光全部关闭。此时此刻,静谧的屋内,言衡清楚的听到自己旁边人传来的呼吸声。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四年前的夜晚,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也是他们两个人。可是第二天,他就完成了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 十几分钟后,自己肩膀上传来了轻微的动作——宴清歌睁开了双眼。 “阿衡……”宴清歌喊道。 “嗯?” “阿衡阿衡……”声音充满了不安全感。 “我在。” “阿衡,真好!你永远在我身边,无论我做了什么事。”所以请继续保持啊,不管之后有多么绝望,记得这种深入骨髓的喜欢! “那你就永远不要离开我身边。”言衡揣着一颗跳动的心回答,是试探,也是委婉的表露心迹。 可是让他失望了,宴清歌根本没有回答他的话。 言衡按捺住自己的失意,手指在拨弄着宴清歌落在自己的面前的长发,他问道:“姐姐……喜欢、喜欢我吗?” 长年处事不惊的人在此时此刻又恢复了毛头小子的模样,问问题的时候,避不可免的有些结巴。 越是在意,越是珍重,越是容易出错。 宴清歌靠着言衡的肩膀上,回答道:“喜欢的。” “有多喜欢?” “唔,”宴清歌想了一会儿,直起了身子,看了一眼外面,然后又对上了言衡,“最最最喜欢,嗯像是……像是摸不到月亮的喜欢。” 言衡笑了:“这是什么比喻?” “那像是四月雪落在我手指那样的喜欢?” 言衡靠近了宴清歌,眼睛里带着笑意:“四月雪,是姐姐喜欢的那种植物吗?姐姐说过要在以后的房子旁边,种满四月雪。一到盛开的季节,整个院子里都是白色的花,落下来,像是飘在四月的雪。” 宴清歌点点头:“这个比喻好不好?” “不好。”言衡将下巴搁在了宴清歌的肩膀上,像是一只柔软的大狼狗,就这么靠在了他的身上。沙发上,两人相对而坐。言衡的手轻轻的摸着宴清歌的耳朵,他就这么贴在她的耳边,他的呼吸都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听见他说—— “不好,姐姐,这个比喻不好。” 宴清歌委屈的说道:“可是我想不出来了。” 言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的嘴巴亲在了她的耳朵上:“应该是刻入心脏的喜欢,姐姐,像是你耳朵上的痣——这么的喜欢。我亲了亲痣,或者我用手摸摸,它从来都安安静静的,一直在你的身上,永远都在我的视线里。” 言衡说完,他觉得自己已经将话挑明了。他爱她,可以悖离人伦道德。只要她答应,他可以将她永远的放在自己的身边。倘若有人因为两人的关系而嘲笑她,那他会把自己还给她。 宴清歌看着言衡真挚的眼神:“阿衡,会永远答应我任何的要求吗?” 言衡的心跳在此刻加速,他的耳朵也渐渐变红:“当然。” 答应我,答应我……他在心里祈求。 只见宴清歌垂下了眼帘,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言衡,她说:“阿衡可以帮我,让我嫁给崇桢吗?我知道阿衡一直都很有能力,所以这次……这次帮帮我好不好?” 第20章 言衡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耳朵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 宴清歌接着说道:“崇桢这次要和我分手是因为宴初叶,我知道我不能在公司上帮助他,可是……可是, 不会再有人比我更喜欢他了……阿衡……阿衡……” 她的声音充满了期待和期望。 言衡知道, 对于她的要求,他从来都拒绝不了。 他背过了身, 心里的挣扎与纠正倾轧了自己所有的情感, 嘲讽难过夹杂在一起, 他有些想笑, 可是他又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回答。 “好。” 他说好。 与此同时, 还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的声音。 言衡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然后径直走进了书房。他的脚步有些慌张,走得太急促,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可是他丝毫没有在意,他似是在躲避什么,又似是在逃命。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拿起了电话。 “张助理, 帮我把保险柜里面的股权协议书送到我家一下, 密码是54xx0。” 另一旁的张荣有些疑惑, 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突然让自己去拿他保险柜的东西, 平时都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怎么一下子就大大方方的告诉自己的密码。 他将保险柜里面的东西给取了出来,是用牛皮纸装着的一份文件。张荣有些好奇, 他将文件拿着手里,朝着外面走去。可是刚一出门,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老板! “张助理,你用电脑把文件改一下。”言衡顿了顿,声音有些疲惫,“里面的写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改成百分之十。然后重新打印一份股权协议书,把另外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放在另一份协议书上。” 张荣听了,又重新回到了公司。他心里有些庆幸,幸好今天临时有事,在公司没回家,不然岂不是又要重新跑过来一趟。 他将文件重新整理好,两份文件装在了两个袋子里,然后开车到了言衡的家。 言衡觉得很累,好像一直以来,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就这么莫名的没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让那个人喜欢上自己。那人怎么就这么执拗呢?偏生就要喜欢席崇桢! 张荣心情有些忐忑的站在老板的房子外面,按着门铃。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打开门的是他认识的人,宴家的二小姐,宴清歌。 “宴小姐晚上好。”张荣公式化的和宴清歌打招呼。 宴清歌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书房:“阿衡在书房里。” 张荣道了谢,就朝着书房走去。 他站在书房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进来”的年轻声音。 “这是您要的文件。”张荣站在言衡的旁边,将两份文件放在了言衡的面前。言衡用手捏了捏自己的晴朗穴,睁开了双眼,然后将文件拿了出来,细细的过目。 书房里一阵静谧。正在此时,宴清歌手里拿着两杯热水走了进来。张荣注意到,老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可是立即又恢复如常。 宴清歌将一杯水放在了言衡的面前,另一杯水递给了张荣。随后,刚准备出去,就听见了言衡的声音。 “过来。”言衡的声音很是冷漠。 一时之间,张荣手里捧着的热茶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言衡抬起头,看着宴清歌的模样。又是这个样子!每次都是用这样好欺负又好说话的样子迷惑他,可是他呢,他竟然还愚蠢到经不起诱惑,就这么中招了。落到如今的下场也只能说是他咎由自取,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为他人做嫁衣。 “坐到我对面来。” 宴清歌走到了言衡的对面,她看着言衡,出口说道:“阿衡,我刚才的话……” 话还未说完,就见言衡将两份协议书放在了她的面前。 “你要的东西。一式两份,一张股份协议书,一张借条。”言衡看着她,认真的说道,“股份算是我借给你的,你要还给我。这么多年了,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情愿做亏本生意的人。” 宴清歌看着面前的协议,两份协议,一份在另一份的上面,映入她眼帘的是,股份协议书,上面清楚的写着:甲方(言衡)自愿转让给乙方(宴清歌)IRING百分之十的股份。 下面一张应该就是言衡所说的借条,这张协议只露出了让乙方签字的部分。亲情被利益所取代,她也不想看另外一张了。 “阿衡,我……” 言衡冷漠的看着宴清歌,出口道:“如此一来,我们的亲情也就结束了。” 宴清歌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着言衡,又瞧见他无动于衷的模样,她拿起了笔,手指有些颤抖的在上面签完了字,然后飞快的跑出了书房门。 言衡收起了两张合同,对张荣吩咐道:“去跟着她,别让她发现。” 被突然间点到名的张荣,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然后立马朝着外面走去。他此时此刻觉得,做言衡这小子的助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可是没办法,谁叫这人给自己的福利好呢! 言衡一个人坐在书房内,他起身关闭了所有的灯,只打开了桌面上的台灯。台灯在这个夜晚亮着,他像是一个在黑夜行走的旅人,一步又一步啊,他用手摸了摸台灯,只觉得冷硬又没温度,终究不是自己寻找的光。 言衡将两份协议分开,摆在自己的面前。 哪里有什么借条呢! 其实他也是会做亏本生意的。关于宴清歌,他从来没有将她划分在生意的那一栏。 两份协议,一份是百分之十的股权,上面有了宴清歌的签名了,即日生效,足够满足席崇桢了。另一份是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是全部偷偷的留给宴清歌的。 言衡觉得,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了。 他将两份协议装进不同的袋子,然后打电话给了张荣:“她在哪里?” 张荣躲在一旁的草丛里,手机突然间响起来,吓得手一弹,急忙接通:“在离你家几里的地方。” “现在正蹲在墙角。”张荣充当了画面描述员,“嗯,很可怜的样子。” “你似乎有点伤到她了。” “她坐在了地上。”张荣补充道,“双手抱着膝盖,似乎要睡着的样子。” “外面真冷。” 言衡将手机开了扩音,放在了一边,听着张荣在另一旁的描述。 毫无疑问,他是生气的,气她从来都看不到自己。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大方的人,所以这次,他想惩罚惩罚她。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言衡却有点坐立不安。他开始猜测,她会不会冻着了?晚饭她也没吃多少,要是饿了怎么办呢? 此时的言衡不明白,如果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哪里来的惩罚呢?因为你对她所有的惩罚,最终都会加附在自己身上。 言衡终于忍受不住,拿起了手机:“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过去了。” 做了两个小时解说员的张荣:“……”我强烈要求加薪! 言衡来的时候,就看见宴清歌坐在墙角,似乎是睡着了。 张荣一瞧见自己老板来了,立马从草丛里跳了出来:“老板!” 言衡点了点头:“你先回去!” 说完后,他朝着宴清歌走去。他站在宴清歌的面前,看着她这副可怜的样子,心又由不得自己,开始软了起来。言衡站了好一会儿,最终有些自暴自弃的弯腰,抱起了坐在地上的宴清歌。 宴清歌被言衡抱在怀里,她似乎是在做梦。双手抓住了言衡的衬衫,一直说着:“阿衡……阿衡,我不要了……” 言衡停住了脚步,问道:“你不要什么?” 睡在言衡怀里的宴清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言衡自嘲了一声,究竟还期望着她回答些什么呢? 他摇了摇头,抱着宴清歌走回了家。言衡出门的时候太急,没有加外衣,回去的时候,已经出了汗。 他将宴清歌放进了房间,然后自己走进了浴室开始洗澡。 十几分钟后,他围了一件浴巾走了出来。房间里宴清歌依旧睡着,断断续续的在说着一些话。 “阿衡……我不要……” 言衡走到了宴清歌的旁边,想用手抚平她额头上的皱眉,可是他刚一触摸到,就察觉她的额头温度有些高。 “不要……不要股份……” 安静的房间,宴清歌的这句话却特别的清晰。 言衡愣了一下,突然间有些欣喜了起来:“你不要什么?” “……股份,我不要……” 他笑了。 这样总好过没有。 他起身打电话给家庭医生。郑医生在晚上九点的时候赶到了言衡的房间,他给宴清歌做了个粗略的检查,量了一□□温。 “言先生,小姐可能是有些发烧,我开个退烧药,然后挂一瓶盐水就好了。” 言衡点了点头,他拿起了退烧药给宴清歌喝了下去。 宴清歌手背上的血管太细了,郑医生不好找,只得将针插在了她总筋处的静脉。 “你待会儿看着她,别让她的手移动,否则会脱针。”郑医生走的时候叮嘱道,“明天的食物也尽量选择一些清淡的,不要太油。” 言衡一一记在心上。 送走了郑医生之后,他回到了房间内,坐在了宴清歌的旁边。宴清歌吃完了药之后,安静了下来。 他拿起了一本书,边看书,又一边注意着宴清歌的手,防止她乱动。 宴清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自己的手上有着重量,让她的手动不了。 她抬眼一看,言衡正睡在了自己的床边,一只手还压住了自己的手,不让乱动。旁边挂着一个吊瓶,还有取下来的针。 她稍稍一动,言衡就醒了。 两人之间相顾无言,顿时气氛有些微妙。言衡面无表情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洗漱了一番,默默的走进了厨房。 宴清歌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手上用来止血的棉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言衡将米都洗好了,放进了电饭煲里面,看到宴清歌还在发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宴清歌的房间。 僵硬的伸出手,摸了摸宴清歌的头发:“洗一下,准备吃饭。” 宴清歌有些惊讶,眼睛里闪过欣喜,她看着言衡,一时之间找不到话说,只能呆呆的点了点头。 根据郑医生所说,要准备清淡的食物,所以言衡就用电饭煲煮了干粥,然后炒了几盘子小菜。 宴清歌一晚上烧也退了,但是走路脚步还是有点虚浮。她慢慢的走到了桌子旁边,言衡已经将她要吃的白粥放在了盛好,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喝了一口粥,嘴巴里没有任何的味道。 言衡坐在她的对面,想了想,终究还是开口了:“那份协议书我已经让人送给了席崇桢,你不要担心。” 正在吃粥的宴清歌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言衡,坐在对面的言衡手拿着筷子,可是丝毫没有吃一口。她有些不知所措。 “阿衡,我……” 言衡将筷子放在了桌上,拿起了椅背上的西装:“我公司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桌子上的碗筷不用担心,等会有人来收拾。” 说完了这些话,他拿起了桌子上的钥匙,走出了门。 而宴清歌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用勺子喝着粥。味道很香软,香米煮的粥又稠又黏,可惜啊,她昨天生了一场病,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 当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开始算计,该怎么惩罚言衡。言衡这个人孤傲冷漠心里还夹杂着一些自卑,当他成长之后,原先的那些自卑就全部褪去,只剩下了骄傲。对待这样的人,把他的骄傲踩在脚底?不,不够,远远不够。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就是这样的一双腿,曾经被恶意的打断,让原主坐在轮椅上,惶惶不可终日。 她要的,不是将言衡的骄傲踩在脚底。而是让他亲自卸下自己的骄傲,他难过、他心里不愿意,可是那又如何呢?他还是不得不假装很乐意的用骄傲为他亲爱的姐姐的铺路啊! 宴清歌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勺子,拿起了自己的东西,然后走了出去。 而另一边,席崇桢自从和宴清歌分手了之后,心里就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将自己的哥哥席崇清给拉下来,让自己的父亲看看,私生子也是可以有所作为,也是可以成为席家的未来。 他发了个短信给宴初叶,约她在咖啡馆见面。 宴初叶接到席崇桢的短信之时,就知道自己成功了。她在四年前生日宴会上,看到席崇桢的第一眼其实没有多大的感觉,可是后来,这个人竟然喜欢上清歌,而对自己不闻不问。 明明是两张极其相似的脸啊! 她比清歌强很多,不是吗? 所有人都说她善解人意,能上得了台面,适合做大家族的继承人的妻子,怎么到现在有两个人例外呢? 一个言衡就算了,这个人是个瘸子,她不屑。 一个席崇桢,明明是个正常的人,为什么不能在喜欢自己之后再去喜欢清歌呢? 她和清歌相比,她才应该是始终被认真对待、他人应该第一个就喜欢自己呀! 从小爸爸就告诉自己,她是最好的。那么席崇桢凭什么不喜欢自己呢? 此时的宴初叶看不清,她被宴文的话迷了眼,她不知道世界上的这么多人,总有人会不喜欢她,总有人会更喜欢宴清歌的性格。她只觉得,那些所谓的好的东西,都应该第一时间被自己占有,经由自己挑选之后,才能有幸给别人用。 幸好,是人就有私欲。席崇桢也不例外。常年和自己的哥哥争个你死我活,要不是席崇清硬要和一个男人长相厮守,导致席家老爷子一气之下要把席崇桢放进公司,削弱席崇清的权利,给他一个教训,席崇桢根本没有机会进公司。 宴初叶装扮了一下,然后开车去了约定的地点。 这是一间室外的咖啡馆,周围种植着不知名的绿化植物,还有一些花,偶尔也可以看见两只猫躺在花盆旁边晒太阳,或者用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宴初叶一进门,就瞧见了坐在座位上的席崇桢。 她走了过去,坐在了席崇桢的对面。 “考虑好了?”宴初叶刚一坐下,就问着对面的席崇桢。她的语气带着自信以及笃定席崇桢会答应自己的要求,这让席崇桢有些不悦。 太过自信就看起来有些强势,而席崇桢恰恰最不喜欢强势的人。 他对服务员招了招手:“给我对面的小姐来一杯抹茶奶茶。” 宴初叶听到了席崇桢的话,嘴角的笑意顿时全无,她喊住了服务员:“帮我换成拿铁,我不太喜欢喝奶茶!”边说着还边带着调侃的意味看了一眼席崇桢。 席崇桢顿时愣了一下,他突然间反应过来,奶茶是宴清歌喜欢喝的。 “我只说这一次,以后就不要点我不喜欢的东西了。” 她的话带着命令的意味。 席崇桢心里不自觉将宴初叶和宴清歌拿来对比,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你和我妹妹分手了?” 听到这话,席崇桢看着对面的宴初叶,心里犹然觉得两人真不像!一个如此咄咄逼人,一个却性子太软和好欺。 席崇桢点了点头:“我答……” 他刚准备说完自己的决定,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席崇桢看了一眼手机,打电话来的是自己的助理。他接通了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声音:“老板……今天早上,IRING公司送过来一份文件,说需要您亲自审阅!” 席崇桢有些疑惑,席家公司是做娱乐和时尚领域的,并未涉猎互联网领域。IRING……言衡,突然间找自己做什么? 考虑到宴初叶在这里,他并未多说,关掉了自己的手机。 宴初叶看着席崇桢的一举一动,问道:“公司发生了什么事?” 席崇桢突然间觉得,宴初叶这个人总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她可以很快的适应一个新的角色。她以为自己将和她结婚,所以她就很有理的插手自己的事。 “没什么。”席崇桢喝了一口咖啡,轻飘飘的回答。 宴初叶坐在对面,气笑了:“席崇桢你是不是忘记了,我马上就要和你结婚了,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在原来的剧情里,宴初叶能够顺风顺水,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一是言衡在为她保驾护航,二是原来的宴清歌自卑胆小又怯弱,根本没有吸引到席崇桢。可是自从宴清歌来了之后,她潜移默化的变换了原主的性子,她稍带一点自卑,可是并不胆小懦弱,这恰恰吸引了席崇桢。 席崇桢听着宴初叶的话,冷静了一下,他的确需要宴初叶的股份,于是他点了点头:“对,马上我们就要结婚了。”像是给自己洗脑,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刚才公司秘书说有个文件需要我亲自看,所以我现在要回公司了。” 还未待宴初叶出声,席崇桢就站起来去结账,走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如果他的身份是席家正正经经的继承人该多好,这样就不用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了。 宴初叶坐在座位上,生气之际却还要在外人面前保持自己的优雅。她真是恨透了这个不长眼的人,等到她琢磨透这个人之后,一定要将这个人给清歌了,她实在容忍不下去了。 席崇桢赶到公司的时候,直接上了十四楼。一出电梯,左边的通道是去往席崇清的办公室,右边的是自己的办公室。因为他是临时进的公司,所以自己的办公室比席崇清的办公室小太多。四年前,席家老爷子,也就是自己的亲爷爷是怎么说来的,先暂时用着小办公室,过一段时间再换个大的。过一段时间,一段时间是糊弄自己,他就过了四年……呵! 总有一天,他要他们请自己去席崇清的办公室! 席崇桢站在电梯门口,毫不犹豫的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桌面上,躺着一个文件袋。 他走了过去,拆封了袋子,只见里面放着一份百分之十的IRING股权——下面是宴清歌的签名! 这无异于天上掉了一块馅饼给他! IRING百分之十的股权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可以凭此拥有强大的助力,这笔资金兑换成席家如今股票的价值,大概等于席家百分之十七的股份! 他不用娶一个自己讨厌的人,他可以和宴清歌在一起。而且,他还可以得到小舅子的帮助! 他欣喜若狂,恨不得跑到席崇清的面前炫耀两番!可是不行,他得忍住!他要趁其不备,找到合适的机会,将席崇清拉下马! 席崇桢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与兴奋,拿出了手机。他知道,这一切相比都是宴清歌向言衡求来的。 他又想到那天宴清歌走的时候,告诉自己,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爱自己的人了。 当时他以为那是她随便说说,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 席崇桢心里很感动。 如果未来那个是宴清歌,或许和她一起走下去也不错。 他发了个短信给宴清歌。 …… 宴清歌回到宴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宴初叶。宴初叶满脸的高兴,还喊着让她和自己一起品品红茶。 宴清歌没说一句话,拿出了手机,看到了席崇桢发过来的短信,三个字“我爱你”。她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这三个字真是廉价啊! 她没理会宴初叶,可是宴初叶在后面紧追上了她的脚步。 “清歌,刚才我和席崇桢见面了。” 宴清歌往前走,脚步不曾停下。 “我和他要结婚了,清歌。” 宴清歌走进了自己的房门,在关门的那一瞬间,她停了一下,看着站在房门外的宴初叶,突然间出声说道:“其实,有你这么一个姐姐,我觉得挺不幸的。” 她话一说完,就关上了房门。留下宴初叶一个人待在外面。 宴初叶回想着刚才宴清歌的脸,她面无表情,好像这件事对她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不幸?为什么会不幸?不是应该很骄傲吗?她比她好这么多,真正的亲人难道不是很为有她这么一个姐姐自豪? 她不理解。可是同时,宴初叶还是十分高兴。因为她这一次还是没有失败,还是很顺利让人选择了自己。 然而,她没高兴多长时间,就接到了席崇桢的电话。电话那头,席崇桢迫不及待的说了“我不答应你的要求”就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宴初叶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做不答应自己的要求,他有资格不答应吗? 她连忙将电话拨了回去,可是另一头传来了忙音,席崇桢将自己拉近了黑名单。宴清歌在房间里,准备衣服去洗澡,听到了宴初叶在外面气愤至极的声音。 她太了解宴初叶了 ,极度的公主病,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应该喜欢她,如果不喜欢她,必定是那人瞎了眼。 然而她会教会她,这个世界永远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她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她的假面。 宴清歌翘起了嘴角,收拾好了衣服,走进了浴室。 晚上宴文回家之后,找宴清歌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看书。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她披了一件衣服,打开了门。 宴文上下打量了宴清歌一眼,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他实在不理解,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一个二个的像是着了魔一样。 辛亏,当时初叶说要用股份让席崇桢娶她的时候,他就有些不满意。他并不希望用一桩买卖来成就女儿的婚姻。可是面对初叶的请求,他又不可能不答应,他从来没对初叶说过什么重话。 直到刚才,自己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初叶在哭,一旁的车静又安慰了半天还不见好。他问了好几遍,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你要嫁给席崇桢了?”宴文站在门口,一点儿都不想踏进宴清歌的房间。 宴清歌心里冷笑了一声,人心都是肉长的,可是宴文偏心的程度,让她为原主不值得! 她微笑着说:“是的。” 宴文皱了皱眉:“那你嫁过去就不要给晏家添什么乱子,你的嫁妆我会准备好的。”末了,他又问道,“你什么时候结婚?” 宴清歌摇了摇头:“不知道,时间还没订。” 宴文听了,又看了宴清歌好一会儿,没说一句话,转身就下楼了。 宴清歌站在门口,看着宴文的背影,以及传来他细声安慰宴初叶的声音,一脸的冷漠。 真是一点亲情都不顾啊!连女儿订婚与否都不过问,只知道强调自己不要给晏家添乱。 放心,她不会给晏家添乱的。真正给晏家添乱的人,会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席崇桢向宴清歌求婚,又将结婚的日子定在一月一号元旦的那一天。日子向往常一样的过,唯一不同的是,宴清歌和言衡一直都未联系。 言衡这是放弃了吗? 不,不会的。常年累积的感情,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那些感情就像是绵密到骨头里的筋脉,它只会潜在最深处,但是在人不经意的时候又可以随时的看到。 言衡这段时间陷入了大量的工作中,他尝试用工作麻痹自己的思想,然而并没有用。他会控制不住的去查看席崇桢和宴清歌求婚的那段视频,那段视频里的女孩儿笑靥如花……他想用所有美好的词汇来描述她。可是同时,一想到让她这么幸福的人不是自己,他就忍不住的难过。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那天,宴清歌躺在床上夜不能眠。 这是在这个世界里,她在晏家最后的一晚。 宴初叶这些天被她刺激得要抓狂,公主心一旦不能满足,她便觉得诸事不顺,晏家的佣人也被她训了个遍。她苦心经营的形象在宴清歌的刻意刺激下,一一被消解。 宴清歌拿起了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也是时候,给亲爱的言弟弟一点刺激了。 她发完了短信,然后躺在了床上,想着第二天要四点起床化妆打扮,有些不愿的闭上了双眼。 室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灯光,靠近窗台处有月光落在了干净的地板上。再往里头更黑的地方看去,地面上散落这一个空的酒瓶,客厅玻璃矮桌上摆着一个红酒瓶,瓶子里面空空如也。 矮桌旁边的地板,有人随意的躺在上面。他只穿着一件里衣,神情有些颓废。 突然间,放在他旁边的手机闪了一下。 他没去看手机,反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难过的情绪充斥在言衡的心里,今晚一过,那个人就再也不属于自己了。她以后会有丈夫,说不定还有孩子……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他以后和她唯一的联系,就是名义上的姐弟,连血缘都没有。 言衡伸出手,拿起了手机,看着手机上面标注着短信的发件人,他愣了一会儿。随后,急忙的点开了信件—— “阿衡,我明天结婚,你会来吗?” 言衡看着上面的字,他开口将上面的字,一个个的念出来。念到最后,他突然间笑了出来。 “我不会来的。” “宴清歌,你死心!” “这辈子,你都别想得到我的祝福。”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突然间有些哽咽了:“可是,如果你非要我祝福怎么办呢?我又能怎么办呢?” 想到了这里,他从地上爬了起来,狼狈不堪的跑进了自己的卧室。没有开灯,在漆黑里,他熟练的找到了自己的柜子,打开了柜子,从里面搬出来一个箱子。 他借着手机的光亮,一件件的翻看着箱子里面的东西。 一个小兔子的陶瓷杯……这是宴清歌在十六岁那年,不小心摔碎的,可是没关系,他已经粘好了。 一根有些短的拐杖……这是宴清歌送给自己的第一根拐杖,现在有些短了,可是不用担心,他已经让宴清歌给自己重新做了一根。 他一件件的细数着,这些年,他像是患了收藏癖一样,藏在暗地里收集着与宴清歌的物品。曾经他以为,他收集这些物品只是在贮存着回忆,可是等他回过神来,他早就陷进了记忆里,让他觉得好笑的是,那些明明是两个人的东西,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舍不得忘记。 想到这里,言衡一个人,在这夜里,就突然间笑出声来,声音带着点无奈与自嘲。 宴清歌醒来的时候,是三点半,她有些睡不着。化妆师在四点钟会赶过来,八点钟的时候,席家接亲的人才过来接自己去会场。 她有些发呆的看着一旁的婚纱。这件婚纱据说设计是由法国著名设计师Isebelle Binoche所设计。这款婚纱采用的是蕾丝面料,裙身上点缀着手工花,群尾是曳地状,一共有六层。据说手工花主要以菡萏为主,明里暗里一共有99朵,意为长长久久。 宴清歌走到了婚纱面前,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结婚呀! 她用手细细的摸着婚纱,从一字肩往下,随后,快速的扯掉了里层的一朵珠花,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内。 长长久久,她可不需要这个东西。 宴清歌洗漱完了之后,化妆师就已经到了宴家大宅。 一群人忙前忙后,弄了接近三个小时。终于到了最后一步,换婚纱。 她看了一眼那个染着黄色头发、画着眼影的化妆师问道:“我可以去上个厕所吗?” 化妆师瞧了一眼自己的杰作,满意的说道:“可以!但是小心,洗手的时候不要将水弄到了脸上,以免擦水的时候,妆花了。” 宴清歌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厕所。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处,没有丝毫的欣喜。 她在等着言衡来。 几分钟后,宴清歌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房间内站着她等了许久的人——言衡。 言衡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以及白色的西装裤,不再是少年意味的头发,而带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他打着一个领结,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宴清歌。 “阿……阿衡?”宴清歌喊了一声。 背对着宴清歌的言衡听到了这个声音,转过了身。 他轻声说道:“姐姐啊,结婚快乐!” “其余的人呢?”宴清歌走到了言衡的面前问道。 “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呢!”言衡垂下眼帘。 “阿衡……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言衡突然间就抬起了头,眼睛里带着笑意:“谢谢我,姐姐你能怎么感谢我呢?” 他一只手突然间就捏住了宴清歌的下巴,将她推到了墙壁上,可是另外一只手却还是很细心的护住了她的后脑勺。 “是这样的感谢……么?”言衡说着,看着宴清歌的双眼,就吻上了她的嘴唇。 他闭着眼睛细细的舔舐着她的唇瓣,一点点的碾磨,带着着至死方休的味道。 直到他睁开了双眼,看着宴清歌一脸难过的看着自己,他有些死心的停了下来。 他的嘴巴上沾染了宴清歌的口红,深红色,像是嘴唇被咬开了。 “我对你的心思,你一直都知道。”言衡靠近了她的耳边,说道,“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我的……姐姐?” 言衡此时此刻,心里其实还是带有一点期待的。 可是紧接着他听到她说—— “我们是姐弟。”声音很坚决,却点燃了言衡的怒火。 “从来都不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哪里来的姐弟!我早就和你说了,我们的亲情结束了!”他像是一只狂躁而又激动的狼犬,“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我可以带你走的远远的,没有人认识我们。我只问你……我只问你、你愿不愿……” “阿衡,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好不好?” 言衡的心,顺时坠入了冰窟,他后面的话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他用手抹掉了自己嘴唇上的口红,然后从化妆台上拿了一只同一色号的,拧开了盖子,一点点的帮宴清歌涂了起来。 他的手法很好,没有一点突兀。 他看着自己帮宴清歌补全的妆容,出声道:“你总是用协商的口吻和我说话,总是问我‘阿衡,好不好?’。可是啊,姐姐,你知道我从来都拒绝不了。对你来说是协商,其实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 他将口红竖立的放在了桌子上,回过头看了一眼宴清歌,着重强调:“从来都不是!” 言衡不知道是以什么心情走出去的。 他走到了自己的车前,将司机喊了下来,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手没有颤抖。 他放下了手刹,车在一瞬间就像是离弦的箭,飞冲了出去,速度令人咋舌。 来来往往的车被他甩在了后面。 他想起来,之前的自己是多么抗拒开车。 因为他担心再出一次车祸。 第一次车祸,他失去了一条腿。 第二次车祸,他害怕再丢掉了一条命。失去性命他其实是不怕的,他只是害怕,他走了之后,他的姐姐无依无靠,晏家的人都无视她,没人关心她到底过得好不好。 可是从此以后,会有另外一个人代替自己,陪在她的身边。 想到这里,他生出了一种窒息感。 言衡的脚重重的踩上了油门,车速一下子飙升。突然间,前方出现一个拐角。他急忙的打方向盘,车向右转,可是右边的视线死角处却出现了一辆晕着钢筋的大货车,言衡为了避免与货车想撞,将车往着旁边转去,准备刹车。可是车辆的惯性太大,车停止不及时,撞到了一旁的栏杆上,车窗被撞碎,向着里面飞来。 言衡只觉得自己脑袋一疼。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片鲜红的血液。 此时此刻,他竟然还笑了。 他不顾手上的血液,也不打求救电话。反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是是宴清歌结婚戒指的同款。 他就这么拿了出来,然后戴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他本该是憎恨车祸的。一场车祸,让他失去了双腿,成为了一个残废。尽管他对别人的看法不屑一顾,可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之时,他总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自己是个健康的人该多好啊! 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变得完美。 可是如今,他却无比感激,这场车祸帮助了他逃命。 生与死就在这一刹那,他没考虑那么多,只想到了一个人。宴清歌,除了她,还是她,不会再有任何人。 他想不择手段的和她在一起。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过不去的一道坎。 如果这不能实现,活着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言衡想着,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决,一阵剧痛袭来,他倒在了方向盘上。 第21章 一切皆是漆黑, 只留一盏余光。有人踏在黑暗中行来,他朝着那光拼命走、拼命走,一刻也不停歇, 唯恐自己被暗黑吞噬了去。可是, 前方的曙光若隐若现,他努力的走啊走, 想将那光捧在自己的手上, 终究, 曙光还是熄灭了, 杀掉了他的影子。 言衡喘着粗气从梦中醒来, 那是一种绝望,他几乎被绝望的情绪淹没。 “老板、老板,您终于醒过来了!”张荣见到言衡睁开了眼睛,急忙倒了一杯水走了过来。 “现在几点了?”言衡一把抓住了张荣的袖子,整个人像是被困在病床上的困兽,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张荣手里的水差点被言衡给倒翻了,他急忙的稳住了自己手,回答:“现在是下午两点钟, 老板您已经晕了差不多五个小时了!脑袋上的伤口医生已经缝合了。幸好这次开货车的那个司机停下了, 给您打了急救电话, 不然啊……”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 可是言衡已经明白了张荣的意思。 言衡靠在床背上,他出神的看着洁白的床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突然间伸出了手细细的摸着床单,随后,嘴角弯了起来,眼里一片漆黑。 既然老天上他这次不死,他就必定要让余生活个潇洒。名声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不稀罕。 宴清歌总是和自己说,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爱席崇桢。可是啊,他想告诉他亲爱的宴宴啊,席崇桢可不会以同等的感情来待她。与之相对应的,只有自己,自己会毫无保留的恨不得将心脏挖出来,送到她的手上。 言衡想,既然席崇桢给不了他亲爱的姐姐,哦不,给不了宴宴幸福,那么他不介意插个手。宴清歌现在不喜欢自己又如何,他会一点、一点让她喜欢上的。 “去把和席崇桢交好的人联系方式查给我,半个小时内我要拿到手。” 张荣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言衡,这伤还没有好,怎么就要处理工作了?何况,今天还是您姐姐的婚礼……虽说他在心里腹诽着,可是这些话也不敢拿到明面上讲。 言衡坐在病床上,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戒指。不得不说,这只戒指真好看,和宴清歌的是一对。至于席崇桢的戒指,他很早就在上面动了手脚,表面光泽形式看似一样,内里材质却有些不同。 他承认自己很自私,自私到只要想到宴清歌的未来不会幸福,只要想到有人会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就羡慕,嫉妒得不得了。在这条路上,他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忘记了来时的路上,那些被宴清歌遗忘的东西,被她刻意打碎的东西,已经很碎很碎了,早就不见了,可是他偏偏记得,不肯打碎。 半个小时后,张荣拿着一份资料递给了言衡,上面是席崇桢的关系网。 其实得到关系网很简单,IRING是做互联网起家的,具体包括设计程序、软件以及目前正在开拓横向产业结构,亦在从互联网为点,延伸到各个面,这需要高素质复合型人才,其中不乏“正义”的“黑客”。 言衡看着上面的人名,以及联系方式。他拿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易豪是席崇桢的好友,四年前席崇桢刚进席氏集团时认识的。易家是依附在席家之下的一个小公司,之所以他选择和席崇桢交好,主要是席家长子席崇清根本不喜欢与他们交流。当时席崇桢进入公司的时候,他其实是不屑与一个私生子交流的,私生子这东西,大家族永远不可能公开承认。岂料后来,席崇桢一连做成了好几桩生意,席家对他的重视程度有所提高,所以他才选择了依附着席崇桢。 “来啊,喝一个,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易豪拿起了手里的酒杯,几个朋友在一起恭喜着席崇桢。 席崇桢红光满面,不过也确实值得他高兴。他对宴清歌内心是有一点喜欢的,之前言衡给自己送来的股份协议上要求自己在和宴清歌结婚之后才能拥有百分之十的股份。今天过后,他就可以将股份转为自己所有。 易豪正喝了一口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间响了起来。 他走到了一旁,接起了电话,里面传来低沉又充满诱惑的声音。 “想要拿到影帝临光最近出演电视剧的制作权么?”言衡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 易豪听到另一头的话,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吞咽了一下口水:“你、你……是谁?” “不要管我是谁。”言衡看着自己戴在手上的戒指问道,“临光几年没有出演过电视剧,奥斯卡、金马以及金像奖全拿了个遍。他目前准备拍摄一部电视剧,投资金额高达3个亿,制作权还未定……你易家依附着席家不就是为了在影视制作方面混口饭吃吗?我想和易先生交个朋友……至于电视剧的制作权以及投资方面,就作为交朋友的礼物,你看如何?” 易豪知道,影帝临光的最低投资金额3个亿,而且制作方可以参与电视剧分红。根据临光的名气以及这次电视剧的班底,他基本上可以断定,这部电视剧可以赚最少几个亿。可是自己公司根本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而且投资方采用的是竞拍投资,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去和别人赌。 易豪看了一眼正在和别人一起喝酒的席崇桢,席氏集团主打时尚领域,若是在时尚购物方面,他还可以依附,可是影视……他不确定了。 言衡等了好一会儿,另一边的人还没有说话。 他脸上十分冷漠,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极具诱惑力:“怎么样,易先生不考虑一下?” “那……你、你想要什么?”易豪心里很清楚,电话那头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说什么吗想和自己做朋友的鬼话。 “我想要做的事,易先生肯定能办到。”言衡正说着,郑医生就敲开门走了进来,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小包药,然后放在了言衡的桌上。言衡朝着郑医生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他这般真挚的感谢翻到让郑医生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有些无奈。 言衡看着郑医生走时候的背影,有些发愣,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又将他给唤了回来。他接着说道:“易先生和席先生是好朋友对吗?席先生今天结婚,肯定是很——高兴了。身为好朋友的易先生肯定要好好祝贺席先生啊,既然如此,我作为易先生的好朋友,也想给席先生送一份礼物。” 听到这里,易豪算是明白了,电话那头的人是针对席崇桢。就是因为自己是席崇桢的好友,所以才选择了自己做筏子。他沉默了一会儿,内心在天人交战。他一方面是承认席崇桢这个朋友的,可是他也明白,如果自己不是对他有点利用价值,他找到比自己合适的伙伴,肯定会一脚将自己踢开。 算了,世界上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你想要送什么?”易豪心里想明白了。 “席先生结婚这么高兴,你们身为他的朋友理应为他庆祝,既然如此,那就晚上不要让他回去,找个夜总会过一夜,你说多好?”他说完后,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哦,刚好,我知道一家夜总会,里面小姐的服务态度很好。至于,送给席先生的礼物,我会提前送到夜总会老板那里,还请易先生务必收好啊!” “我……凭什么相信你?”易豪此时心里已经相信了个六七成,可是他还是需要一个保障。 在他问完这句话之后,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低笑声。 “这么重要的事,又是我的把柄,易先生相比趁空挡的时候就录好了音?如果没有的话,那真是——蠢到家了!” 言衡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拿起了桌子上的小药包,将药包一拆开,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这……这是什么?”张荣出声问道。 “让人可以阳.痿的药。”言衡将药包又重新折好,递给了张荣,“把这个送到‘夜阑’,告诉叶轩,晚上有人来拿。” 张荣顿时觉得自己的下.身一痛,立马将药包拿着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赶忙准备走出去。在他打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言衡轻飘飘的声音。 “张助理,什么事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这是身为助理的一个必备的技能。” 张荣回过身,点头:“我知道了。” 待到张荣走后,言衡一个人待在房间。他拿起了手机,上面有郑医生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好自为之!” 他靠在床背上,闭上了眼睛。 郑医生是自己父亲的好友,对待自己像亲生儿子。可是啊,他竟然还以自己的性命来要挟他,让他为自己弄来那药,伤透了郑医生的心。 可是,他早就回不去了。 在很早以前,他就回不去了。世界上的好姑娘很多很多,可是唯独一个宴清歌,有让他喜欢的感觉,他放不掉又捏不到,他只能孤注一掷了。 席崇桢喝完一杯酒,已经有些微微醉了。之前他和宴清歌两人一起和来访的客人喝了几杯,现在又跟自己的朋友喝了几杯,红酒和白酒交叉着喝,白酒的度数并不低,他早就有些醺醺然了 。 易豪见此,手上拿着一杯酒,走了过去,邀住了席崇桢的肩膀:“喝一个?” 席崇桢见此,又拿起了一杯酒,仰头一喝。 “席哥今天结婚了以后,再也不能随便和我们一起在外头过夜了,嫂子得管!”易豪边说边煽动周围其他几个朋友的情绪,“所以说,这婚姻啊就是年轻人的囚笼!昨天单身最后一晚,席哥在公司过的夜。今天咱们得帮席哥过个夜……” 其他人本来有些不愿意掺和这些事,但是见席崇桢并没有生气,反而津津有味听着,一群表面上看似是二世祖,背地里又其实对自己公司上心,接触席崇桢抱着和易豪同样的想法,中间有些人又不定和其他人有着联系,想扳倒席崇桢。 席崇桢为人权欲心极重,做事看起来似乎是滴水不漏,可是内心却又极度自大。特别是在今天 ,这个喜庆的日子,眼看今天过后就可以正式开始争夺席家的归属了,心里一高兴,脑子就断了片。 “今晚你嫂子……还在……” 易豪摆了摆手:“要我说啊,这娶进门的女人啊,放着也是放着。哪一天不能过性.生活,缺一天也不缺啊!可是这单身的日子,今晚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席哥,我刚知道一个夜总会,里面的妞儿服务水平很高……要不今晚,哥几个……?” 席崇桢听了易豪的话,本身是在迟疑,可是在酒精的作用和旁人推波助澜之下,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易豪见事情办成功了,就发了一条信息给言衡。 言衡收到短信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该怎么说呢?席崇桢这个人若是拒绝了易豪的提议,他倒会多看他一眼。啧啧啧……一点小诱惑都承受不住,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当自己的对手? 而宴清歌站在酒店的二楼,冷眼看着几个人带着席崇桢离去。 今天她和席崇桢结婚自然有人欢喜有人愁。宴文自然是高兴的,他本身就瞧不起席崇桢私生子的身份,如果自己和席崇桢结婚之后,宴初叶就不会对席崇桢念念不忘了,这完全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 至于席家那边出席的人,其实就几个旁支。席家老爷子怎么可能出席,要知道他心里可是一直偏向着席崇清啊! 席崇桢大概以为娶到了自己,就等于得到了言衡的帮助,所以开始肆无忌惮。婚礼装装样子送了几份请柬给席家,来不来靠他们自己定夺。至于,婚礼的开销,他将自己近几年挪用席家的钱偷偷在外面开的公司流动资金拨动了出来,填在了这上面。 今天他们的婚礼包了这个场地一整天,连带着场地的结婚酒店。 她没心思和这么个一直利用自己的人扮演着恩爱,演了四年,她早就厌倦了。于是谎称自己的身体不舒服,要上来休息。 “看着自己老公和别人一起走了,你就一点都不着急?” 宴清歌正看着席崇桢上了车,几个人一起离去,身后就传来慢悠悠以及看好戏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自己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老朋友——苏曲预。 “苏老师啊,好久不见。”宴清歌微笑着苏曲预问好。 苏曲预从房门口走了进来,出声道:“我记得七年前,你说你喜欢你的弟弟,所以亲手送了他一个礼物。现在怎么又和别人结婚了,难道说你最后言衡,不是你的真爱,所以又嫁给了你现在的丈夫?” 苏曲预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充满了求知欲,可是他的表情表明他对这个事情并不感兴趣。 “苏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宴清歌换了个话题。她和苏曲预接触不多,当时之所以让苏曲预帮助自己,其实只是一个推断。 苏曲预在原主的记忆里辅导原主的作业,可是却从来没认真过。他给宴文秘书的资料是“家境贫困”、“勤工俭学”,可是真正勤工俭学的学生会拿一份工作不当回事?他的手指很白净和修长,上面没有茧子,不是常做粗活的人。而且,苏曲预自身的行为举止很优雅和绅士,这种风度是自内向外,没有经过常年的训练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试问,所提供资料是假的,漫不经心的坐着家教工作,一到时间准时走,像是在打分时间或者瞒着什么人……能一手伪造资料,准确的将自己的资料送到宴文秘书的手上,同时又能让宴文的秘书对自己的资料不生怀疑的人,这种人,会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恐怕,在他向晏家应聘之前,就先调查了晏家的情况! 宴清歌那个时候太急迫需要帮助了,她不能让言衡对自己形成固有印象,所以才会选择与虎谋皮。庆幸的是,她成功了。 苏曲预拉开了酒店的一张椅子,回答道:“这是我开的酒店,我这个主人不在家,难道让你们客人为所欲为吗?” 宴清歌看着他:“你来这,不会单单只是和我说这个 ?” 苏曲预笑了:“和聪明人打交道很好。我在想,你究竟想干些什么?旁人见到自己的老公把结婚不当回事,不是应该嫉妒么?”他又补充道,“说不定你老公今晚也不会回来呢。” “不回来啊……”宴清歌看着苏曲预,“不知道苏先生能不能帮我弄到一件东西呢?”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啊,宴小姐!总是依赖别人可不好!”苏曲预装作无奈道。 宴清歌反问:“我想理由还是和苏先生七年前说的一样,你想看到我能走到哪一步,对?把我当成一个游戏,苏先生玩的可开心?” 苏曲预惊讶:“宴小姐真是把人想的太坏了!” “难道不是吗?”宴清歌走到了苏曲预的旁边,“苏先生这么多年来想必一直都对我‘特殊监照’着。倘若我露出一点点喜欢言衡的苗头,你为了心里的游戏,肯定会把我一手策划的事透露给言衡,以此你可以看一场精彩绝伦的‘马戏’……可是让你失望了,我这么多年,真是一直没表露出来。” “啪啪啪——”苏曲预鼓起了掌:“你猜对了。不愧我当年特意找了一些经过训练,能够精准控制车撞击力度范围大小的人去做这件事。好,你还要什么东西?” “乙烯雌酚。” “这是什么东西?”苏曲预问道。 “生物学上而言,要想让男性失去性.功能,给他服用雌性激素药物。” 苏曲预笑了:“你可真狠毒。有句古话说的很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不过是他罪有应得呀苏先生!”宴清歌看着苏曲预说道,“他明明不喜欢我(原主),又为了私欲娶我(原主)。不仅在感情上欺骗我(原主),又想要在身体上占有我(原主)。既然这样,就惩罚他下半生——不、能、人、道!” 听了宴清歌的话,苏曲预嘲讽道:“那你呢?你自己也不喜欢言衡,却偏偏又将他的腿撞瘸,你和席崇桢就不是一类人?” “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是有因有果。”宴清歌笑弯了双眼,“我做的事,都是我亲爱的弟弟先种下的因啊!” 苏曲预似乎是没想到宴清歌会突然间说出这么一句带有佛教禅理的话 ,反倒是愣了一会儿。过了好一会儿,他回答:“你用拿这个药了!我来其实就是要告诉你,你的弟弟送了药给夜阑的老板,叶轩。你猜猜,席崇桢现在要去哪里?” 他留下个似是而非的问题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宴清歌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宴清歌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那些人有些是真情道贺,有些人又是虚假的高兴。 她的嘴角微微的翘起。 因为今早的事情被刺激到了吗?嗯,就是这样,请一定要保持这种得不到又要争取的心情,将你的感情放大、放大,保持到我离开这个世界好不好呀! 花了七年的时间来铸造,终于将言衡打造成了自己需要的一把剑。接下来,她可以肆意的用这把剑,毁掉宴家、宴初叶……以及这把剑的本身。 让上辈子最宠□□初叶的人,撕碎她的梦,将她打入地狱,可比自己动手好得多。 宴清歌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左手很白,看起来很干净,不沾染任何的灰尘。就是这么一双手,怎么能用来做报复别人的事呢?所以一切都要交给她亲爱的弟弟了。 不过作为酬劳,她会在离开之前,送给弟弟一份享用一生的礼物的呀! 第22章 易豪一群人带着席崇桢上了车, 开去了夜阑。 “夜阑”是最近新开的一家夜总会,目前在同行的名气不大,但是却在上流圈子稍有口碑。主要是这里只接待持有vip卡的客户, 并且身份需要经过核对, 才可进入。 其实说白了,这是言衡和叶轩合伙开的。夜阑最开始的目标客户定位就是高奢人士, 言衡之所以会投资夜阑, 主要是在谈生意的时候可以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 易豪扶着席崇桢进夜阑, 他们一群人没有vip卡, 门口的一群人也没有拦他。易豪猜想, 肯定是电话那头的人解决这件事的。 “waiter,给我们开个包厢!” 穿着工作服剔着平头的男服务员微笑应声,随后将他们带到了包厢。一群人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其中有人跳出来说道:“易哥,你不是说这里的服务态度好吗?是不是……嘿嘿……” 易豪站了起来:“你们等着,我去弄几瓶好酒过来,再去让老板找几个漂亮的公关小姐陪我们一起喝一杯!” “那你快去……快去!” 易豪说完立马开门走了出去。他走到了台处,想问问调酒师, 老板是哪位?只见调酒师看了易豪一眼, 放下手里正在调配的B-52, 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他一下, 接着继续将手中的酒完成了,这才递给了将酒递给了易豪。 易豪有些疑惑的接过酒,却发现手心突然间被塞进了一个纸包。 “这杯酒请你的朋友喝。” 调酒师说完, 就解下了自己身上穿着的员工服,站在一旁的调酒师见了,立马走了上去,接下刚才剩余的工作继续调酒。 “刚才那是?” 调酒师笑着道:“那是我们老板啊!我们老板一般不亲自配酒,看来您是我们的重要客户呢!” 易豪看着自己手里的酒以及小包,他又点了另外几种酒,吩咐服务员送到自己的包厢,然后自己则拿着手上的酒以及药包走到一旁,心虚看了看自己的周围,然后迅速的将药全部倒进了酒里面,还用手摇了摇,让药粉彻底溶解。 易豪端着酒杯走到了包厢门口,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直到后面的服务员跟上,这才一起走了上去。房间里的一群人见到酒来了,以及连着一带好看的小姐走了过来坐在自己的身边,都立马左拥右抱,让小姐们给倒酒,然后喂给他们喝,场面极其糜烂。 易豪趁所有人不注意,叫起了坐在席崇桢左边的小姐,自己坐了过去。随后,一只手将酒递了上去:“来,席哥,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兄弟我敬你一杯!”说着见席崇桢没接,他装醉将酒塞到了右边的小姐手里,眼看着席崇桢就着小姐的手喝下了这杯酒,他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喝着,我出去方便一下!” 易豪一走出门,就进了厕所,发了个短信给言衡。 言衡看到了这条短信,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张秘书,给我找个会安装摄像头的人过来。” 张荣有些疑惑,这一会儿要关系网的,一会儿还要找安装摄像头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事。 张荣还没说话,就听见了言衡又出声了。 “对了,我想要动作敏捷一点的。” 张荣点了点头,准备去找人,便又听见言衡说道:“我想要出院。” “老板,您不能出院,医生说了,您有些轻微的脑震荡!” 言衡关掉了手机:“我要去夜阑。” 张荣看着言衡坚决的神色,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可是终究还是没出声。 “帮我办出院证明。” 张荣默不作声甚至是有些怄气的去办出院证明去了。 他一直是把言衡当成朋友来相处的,而并非是一个上司。可是他同时又知道,自己这个朋友究竟有多么的固执,凡是他决定了的事,基本上没有人能够劝得动他。哦,可能有的一个。言衡的姐姐,可是今天人家结婚,难道他还要去麻烦人家不成? 张荣办好了出院证明之后,言衡就穿上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坐上了张荣开的车,去夜阑。 车在路面上行驶着,张荣从后视镜里面看了看后座上言衡的神色,防止他有什么不适。可是言衡的表情太平常了,哪里像是刚经历过车祸的人。 他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将车速稍稍放慢了一些。 这导致的后果是,半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耗费了一个小时。 言衡到夜阑的时候,是晚上七点钟。 张荣将车停在了停车处,刚想下车,言衡却阻止了他。 “我不下车。” 张荣一脸懵:“老板您不是要去夜阑吗?” “嗯,就在这里。”言衡抬起手表看了一眼,“等着戏开场。” 说着便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上面有新发过来的短信。 ——摄像头已安装好。 是的,他在席崇桢以及宴清歌未来的“房子里”安装了摄像头。 他承认自己有着很强的掌控欲,特别是对宴清歌。所以想全方面的了解她,以前他还会克制这种想法。可是如今,为什么要克制呢? 既然看到那个人会让自己觉得开心,那么就一直看下去、侵占她的生活好了。 他从不做委屈自己的事。 言衡眼睛里露出了笑意,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易豪。 ——可以将他们带出来了。 正在包厢里装醉的易豪,时不时的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瞧瞧,生怕自己错过了大魔王的要求。 他看到言衡发过来的短信,立马很淡定的将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又开始发挥他忽悠的本事。 “看、看……席哥醉了,哥几个我们还是不能做这败人姻缘的事啊!我们把他送回去和嫂子洞房!” 其他的几个人听着也点头,毕竟席崇桢的老婆是宴家那边的,结婚当晚不回家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易豪和其余几个人一起走了出去,每人出去都带着一个美娇娘。叶轩站在暗处,喊了一个女人过来:“去陪着中间那位少爷。” Lisa是个人精,一看几人就知道非富即贵。自己若能扒上其中一个人,以后也能不用再做公关了。 几人全部喝醉了,哪里还在意多了一个小姐呢!唯一一个清醒的易豪,见到了叶轩叫人过来,心里虽然清楚,可是也没出声。 几人一出夜阑门口,其余的人都带着各自的one night standing对象去开房去了,易豪也抱着一个小姐,另外的lisa当然是陪着席崇桢。 他远远的看了一眼坐在前面黑色的车辆里头的人,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言衡让张荣开车,车辆慢驶到了lisa和席崇桢的旁边。言衡放下了玻璃窗,拿一张卡,递给了lisa:“伺候好他,这笔钱就是你的了。” Lisa立马欢心的接过了卡:“放心,我的技术可是让人欲.仙.欲.死。” 言衡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最好如此。” 他关上了车窗,张荣便启动了车行驶在了回程的路上。 言衡瞧着车外的景色,华灯初上,两边灯亮如昼。 这和自己的梦境真不像啊,那梦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拼命追着光。可是现在,这里亮如白昼,然而他却周身一片寒冷! 第23章 张荣开车将言衡送回家, 在开车的路上,他心里突然间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刚才那人如果他没有认错,是席家的私生子。上次老板还让自己改了两份股份协议书, 其中的一份交给了席崇桢。刚才他还指使一个公关小姐去诱惑席崇桢, 这可是他姐夫啊……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以往言衡和宴清歌相处的情景, 那潜藏绵绵情意一瞬间就陡然清晰了起来, 好像空气中的气流都增加了甜蜜素。 “张秘书?” 张荣还沉浸在自己心里那可怕的“乱.伦”的想法中, 虽然说, 两人不是亲姐弟, 可是那几年培养出来的姐弟情,究竟是怎么变成了爱情的?这简直就和明朝时成化帝非要娶大自己十几岁的婢女为妃一样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张荣?”言衡皱起了眉头,不悦的喊了一声。 张荣这才从自己的猜想中回过神来:“怎、怎么了,老板?” 言衡用手按了按额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张荣:“开过了。”张荣一阵尴尬,还没得到他回答,就又听见了言衡似是开玩笑的说道,“这车, 可以开过头。但有些事, 想过头了, 就真令人为难。” 被言衡的视线盯着, 张荣顿时毛骨悚然。 “老板,您家到了。” 他急忙的下车,拉开了车后门, 待到目视着言衡走进了公寓,他才松了一口气,抹下自己额头上渗出的汗滴。 言衡回到了自己的房子,打开了门,屋内一片漆黑。他径直的走了进去,一路畅通的到了自己的房间。手里的拐杖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就被放到了一旁,言衡拿出了箱子里的东西,将那些细小的物件全部摆在了自己的房间的桌子上、床上以及任何他能一眼看到的地方。 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感情彻底的释放了出来,它们像是吞噬着人心的怪物,将他的心脏彻底吞没,然后浸入,再也不能释放了。 可惜啊,他根本没打算放过自己。 言衡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上面只有一个名叫“宴宴”的好友。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姐姐新婚快乐啊!”言衡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嘴唇贴了上去,细细的在上面吻着,“新婚快乐。”他对自己说道。 宴清歌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机传来震动的声音,是她的微信。她打开一看,就瞧见了言衡发来的短信。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突然间弯起了嘴角。然后敲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你姐夫还没有回家,不知道是不是有事(无奈脸)。” 言衡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眼睛盯住了“你姐夫”三个字。他嗤笑了一声,如果真要算辈分的话,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当自己姐夫的大概只有他自己了。 “啊,姐夫公司事多,可能是忙正事去了。” 宴清歌看着言衡发过了假意安慰的话,知道她这个弟弟现在在装知心。她打了几个字刚准备发过去,就看到言衡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如果你睡不着,我可以陪你的。毕竟,你是我的姐姐啊,世界上仅有的。” 世界上仅有的,我喜欢的,唯一的。言衡在心里补充道。 宴清歌没在回言衡的话。她在猜测,依照言衡的性格,视为眼中钉的人又不得不除掉,狠厉又占有欲强,席崇桢明天会发生什么呢?她真是太期待了,想到了这里,她笑弯了双眼。 一夜半醉又不醒,席崇桢从大床上醒过来,脑子还有些沉。他翻了个身,察觉到自己身边有个的女人,以为是宴清歌,没有丝毫的犹豫,就伸出了手,抱住了旁边的人,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眼睛轻闭的将嘴唇贴了上去,眼睛都没有睁开。 两人唇齿相融的交缠在一起,席崇桢一个气血上涌,就将女人压在了自己的身.下。正当席崇桢准备提枪上阵的时候,他突然间发现了一个事实—— 他硬不起来了! 席崇桢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看见正诱魅的瞧着自己的女人,脑子一响,一只手将女人给推了下去!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女人趴在了地上,眼睛里带着眼泪,她伸出了一只手将床上的被子给扯了下来,盖住了自己的身体。 “你……不记得了吗?” 席崇桢拿起一旁的浴巾披在了自己的身上,给了个眼神,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昨天晚上客人您在‘夜阑’硬要让我陪酒,之后还拉着我……我……”她说着,就流下了眼泪。 席崇桢狐疑的打了个电话给易豪,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对啊,席哥,您可一定要怜香惜玉啊!听说Lisa还是个……雏呢!” 席崇桢听到了易豪那边传来的女人的声音,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挂断了电话。 此时,他还没有想到刚才硬不起来的问题上,他只认为是一次巧合罢了。而且他看到了一张陌生的女人脸,突然间没了兴致也是有可能的。 他甩了一张卡给女人:“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说着就走进了浴室。 坐在地上的女人泪眼迷蒙的看着他,不说一句话,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卡也不拿就离开了。 刚一出门的lisa就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眼神,从包里拿出了一支香烟,点燃,抽上了。 真是废物! 昨天晚上给他弄了好几次,竟然根本不行! Lisa又在包里翻出了一张卡,这是昨天那人给她的,里面有五十万。当时那人说了,只要成功的让男人以为自己是个单纯的人,又和那男人发生了关系就行。现在嘛,那男人自己的东西不行,不能怪她! Lisa吐了一口烟雾,踩着高跟鞋就离开了。 而从浴室里面洗完澡的席崇桢,一出来,就瞧见了地上的卡。他心里对刚才那女人有些刮目相看,自己给了她十万竟然都不要!他有些心虚又有些成就感,心虚是对宴清歌的,结婚的当晚没回家,成就感自然是因为已经离开的lisa,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征服一个不爱权势的女人。要知道,她刚才完全可以威胁自己,敲诈一笔钱,可是她没有! 此时的席崇桢不知道,被他当做好女孩儿的Lisa一回了夜阑,就将一盘录像带交给了叶轩。 席崇桢穿好了衣服,闻了闻自己身上没有女人的香水味,这才走了回去。 他回去的时候,宴清歌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屏幕上放着影帝临光的一部电影。 席崇桢从后面走了过去,双手抱住了宴清歌。 宴清歌仿佛被吓了一跳,有些娇憨的拍了一下席崇桢的环在自己的脖颈边上的双手。 一股香水味从他的袖口处蔓延到了宴清歌的鼻尖。 男人的体力上胜过女人,可是在某些方面,其实他们是远不如女人的。比如,女人可以轻易的分辨出口红的色号,再比如,女人可以闻到轻微的香水味,而男人却常常鼻子选择性的失灵。 席崇桢收回了双手,抱歉的解释道:“昨天晚上公司临时开了个会,开的太晚了,所以没来得及回来,对不起!” 宴清歌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可是回过头的瞬间,又变成了理解的笑意:“我怎么会怪你。累了一晚上,快去洗个澡!” 听到宴清歌的话,席崇桢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的确是累了一晚上,现在脚步还是虚浮。 宴清歌催促着席崇桢上楼洗澡,席崇桢自己心里有鬼又不想暴露,只得又朝着楼上的浴室走去。 而坐在沙发上的宴清歌,看着席崇桢的背影,眼睛环顾的扫视了整个房子,她想,我当然不会怪你,我只会惩罚你啊! 这就是所谓的爱? 表面上真挚只爱一人,恨不得上所有人都见证自己的真心,背地里啊,却可以当自己的承诺都是过眼云烟。 席崇桢是如此,宴文也是如此。 当年的宴文和原主的母亲不也是承诺扶持走一生吗?可是后来,两人结婚之后,宴文在外面依然我行我素包养情人,又对宴母说着真爱诸如此类的话。再后来,宴母生产的时候,是一对双胞胎。双胞胎在肚子里待的时间长了,呼吸不畅,导致体质受到了损伤。姐姐率先出来,再生妹妹的时候,宴母气力不足,医生让宴文换上无菌服进去给产妇打气。在此前宴母被宴文在外的情人私下刺激了一番,导致早产,一时见到了宴文竟然昏死了过去。到妹妹一出生,宴母又产后大出血,回天乏术。 大概是人的刺激过后的应激反应,宴文明明知道究竟是什么真正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可是他偏偏归咎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对自己的大女儿则一味的宠爱,当做是“爱情的结晶”,对自己的小女儿则当做索命鬼!可是之后呢,自己不还是在外面依旧包养情人。 再到言衡,上辈子心里自卑和自尊所夹杂,后来,宴初叶给了他一些关爱,他便死命的扒着不放手。可是这辈子呢,自己给了他他要的光亮,于是他就不再喜欢宴初叶了。这就是所谓的感情,如此的廉价又不堪! 宴清歌垂下了眼帘,偶尔,她会为了自己对言衡的报复而好到一丝内疚,可是有因有果,换个人做同样的事,他一样会喜欢上。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双腿是自己弄断的,他会怎么对待自己呢? 啧啧,不可信。 第24章 言衡在家里休息了一晚上, 这一晚上他睡的极其安稳,没有做那些让他想赶紧醒过来的梦。 他醒了之后,洗漱了一下, 然后发了一条消息给宴清歌。 “待会儿先别吃早餐, 我带给你。” 看到宴清歌回了一个“好”字,言衡这才收起了手机, 从冰箱里拿出一些食材, 开始动手做早餐。 宴清歌的胃不好, 早餐不宜吃重油重盐的东西, 所以言衡选择了细米粥。细米煮出来的粥比较清, 言衡又将南瓜切细,然后放进了小锅里面,先用半个小时的大火将细米煮熟,小锅里的粥已经散发了一股南瓜和粥米交杂的香味儿。言衡不知想到了什么,将那些没有煮化的南瓜块全部给笠了出来,再用铁勺在里面搅拌几分钟换成细火熬十五分钟。待到出锅的时候,粥混合着南瓜丝,吃下口不会觉得过甜, 而且满嘴都是南瓜煮熟的香味融在口腔内部, 配合一叠小菜, 适合养胃。 言衡将粥和菜装在保温包里面, 然后开车朝着席家,不对,是宴清歌的家里走去。 他在开车的那一瞬间, 突然间觉得,其实之前的车祸对他来说还是一件好事,帮他看明白了究竟想要什么,也让他不再害怕开车。至少,接下来的生活可以过得肆意又随心。 言衡到达宴清歌的家里时,是早上八点整,刚巧不巧,席崇桢在楼上洗澡。宴清歌坐在沙发上,听见了门铃声,她走到门边,一看到来人身份后,眼睛一亮就打开了门。 “阿衡,你总算来了,我很饿!” 言衡比她高,很轻易的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她:“所以我只花了十五分钟就到了你家。” 他将保温包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两碗南瓜细米粥,两碟小菜,放在了桌子上。 “我们可以吃饭了。”言衡将筷子递给了宴清歌,刚准备开动的时候,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他抬起头往楼上看去,就看见洗完澡的席崇桢慢慢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一直走到了言衡的对面坐着。 “阿衡,你姐夫昨晚加班去了,也没有吃早餐。我……”宴清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言衡给阻隔了。 “不准。你可以让佣人做早餐给他吃是一样的。”言衡夹起了下粥小菜放到了宴清歌的碗里,随后对着席崇桢说道,“席先生昨晚还加班,真是太辛苦了。看来我和席老先生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和席老先生说说你是怎么尽心尽力为公司工作的。” 席崇桢连忙摆手:“不……不用了。这是我的职责罢了。” 他心里的心虚在面对言衡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直接放大了一样。明明,明明他最应该抱歉的宴清歌啊!也不是抱歉,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谁外面没一两个体己人。 言衡没再看席崇桢一眼,用眼神“逼迫”着宴清歌吃早餐。而宴清歌状似为难的模样,心里却极度的愉悦的吃起了言衡为她做的粥。 一旁的席崇桢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个吃,佣人还在厨房忙个不停。他突然间想到自己可以借此机会和言衡拉近关系,最好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这边,让席崇清没有一分胜算。 “咳……小衡啊,你看我和你姐姐都结婚了,我们是不是一家人了?”他脸上带着有些谄媚的笑,让言衡有些反感。 可是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喝了一口粥,待到粥全部下咽了之后,才用一旁的餐巾布擦了擦自己的嘴道:“食不言,寝不语。”他再度拿起了筷,“我还没有吃完。” 席崇桢被言衡这么陡然打断,还不肯接受自己的示好,顿时有些尴尬的坐在座位上。 他坐在宴清歌的旁边,也就是言衡的对面。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姐弟两个的互动,心里的感觉顿时微妙了起来。 男人的占有欲是不可忽视的。在席崇桢的心里,宴清歌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虽然没有发生过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可是宴清歌就应该和其他男人保持距离,这是对夫妻关系的基本尊重。 想到这里,他又咳嗽了两声。 言衡似笑非笑的看了席崇桢一眼,洞悉了他全部的心思。 过了一会儿,四十多岁的佣人端着一碗粥送了过来。 言衡烹饪的粥里面加了南瓜又先经过高温,随后是用慢火熬出来的,口感非常之好。而佣人煮的粥,要在短时间内煮熟,所以只能用高温煮,且一熟了就出锅,两者的口感和香甜度不是一个档次。 席崇桢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粥,又看着自己身边两人碗里的粥,顿时觉得自己没有胃口了。幸好的是,宴清歌和言衡已经吃完了。 他将自己的碗推到一边,接着说道:“小衡……弟弟,你听说过临光要拍电视剧吗?” 言衡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席崇桢一看,觉得自己有戏:“我想投资这部电视剧,肯定能赚一笔钱,但是,自己手里的流动资产不够……” “席家难道几亿都拿不出手?”言衡讽刺的出声说道。 席崇桢搓了搓手:“不是。你也知道,我在席家不受人待见,所以为了给清歌一个好的生活,我在外面开了个公司。” 他这一番话自以为捉住了言衡的软肋,肯定会得到言衡的帮助。可是他不知道言衡对宴清歌究竟抱有何种感情,他恨不得他去死,又怎么会帮助他呢? 言衡拿起了一旁的报纸,上面刚好刊登着一篇文章《广.电.总局限娱令再度翻新,演技或成为评判演员的第一标准》。他挑了挑眉:“现在这个世道真奇怪,你看,流量们的时代都已经过去了。演技成了衡量演员的标准。”他这一番话让席崇桢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知道为什么演技突然间成为评价演员最重要的指标吗?”言衡放下了报纸。 席崇桢疑惑的看着言衡,只见言衡倒了一杯水放到了宴清歌面前,回答道:“因为啊,这个世界上能演的人太多了。人人都会演戏,演的也比专业演员好得多,所以啊,为了激励演员不要被非专业的普通人超越,只能这么规定了。” 他说完又看着席崇桢问道:“你说呢?” 一个反问,把席崇桢问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一种压迫感迎面而来,而且,他心里隐隐觉得,言衡知道自己是在骗他。脑子里一浮现了这个念头,就立马被席崇桢自己给否定了。怎么可能,一个刚成年的小子,心思如何有这么深沉。 待着一旁的宴清歌听着两人的对话,觉得几日不见,言衡这明嘲暗讽的功夫愈发见长了。 她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漫不经心的提起:“对了,阿衡。昨天车阿姨给我发短信过来,让我劝你去相亲。” 言衡的手顿住了,他抬起了头,直视着宴清歌问道:“那你呢?” 宴清歌笑着说:“什么啊!我是你姐姐,自然希望你早点有个恋爱对象啊!你今年已经成年了,可以早点准备,不要最后又……” 言衡听着宴清歌的话,心一点点的向下沉。尽管之前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安慰,可是当这个人真正的说出自己那些自以为是为自己好的话之时,他还是忍不住难过。他出声打断了宴清歌:“为什么她会找你?” 宴清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她说你平时就听我的话,所以想让我劝劝你。” “那你希望我去吗?” 一旁的席崇桢插嘴:“去啊,为什么不去!小衡也是时候谈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了!” 言衡没理会席崇桢,眼睛只死死盯着宴清歌:“我只问你!”仿佛只要宴清歌说出不如他意的话,他就能立刻将她给咬死。 宴清歌不知道在想什么,呆呆的看着言衡道:“是啊,我希望你去。你是我最爱的弟弟,我肯定希望你幸福的。但是,如果你不想去……” “这样啊,”言衡苦笑了一声,“既然是你希望的,我从来不会拒绝的。把时间地点发给我!” 宴清歌动手将短信转发给言衡。 随后言衡不说一句话就朝着门外走去。席崇桢若有所思的看着言衡的背影,突然间觉得言衡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生气。 宴清歌在身后连着叫了几声的言衡,想告诉他保温包没带走,可是言衡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的脚步有些慌乱,拐杖放在自己的手上拿着,没有带拐杖,甚至走的时候,外套都遗落在了宴清歌家里的椅背上。 他拼命的回到了自己的车内,将拐杖扔到一边,坐在座位上拼命的喘着气,这样似乎就能缓解他的痛苦。 言衡打开了手机,看着上面发来的地址,以及对方的简介,他无力的靠在了座椅上,将手机扔到了一边,随后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他曾经以为他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可是,所有他为自己定的信条,在遇到宴清歌的时候节节败退。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撕掉所谓的自己的规定,只是为了让她高兴。 他说,他不做亏本的生意,为了让她嫁给席崇桢,他做了。 他说,他不会他不会委屈自己。为了让她对自己放心,他又答应了。 他抛弃了在外人面前的果断与狠戾,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他恨这样的自己,可是一想到他喜欢的人会因此高兴或快乐,他就沉迷的不能自拔,然后一步步的脱离自己原定的轨道。可怕的是,他还因此痛苦又愉悦。他完了。 第25章 言衡约好的相亲时间是五天后, 在这五天内,除了处理公司的事,剩下的事, 就是待在家里看着摄像头拍摄的宴清歌在房子里一举一动, 丝毫未将相亲的事放在心上。 这天,席崇桢坐在办公室里签好了自己用言衡给予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换了一笔钱, 投进了自己新加盟的海外IT公司的文件, 前凸后翘的女秘书就走了进来, 将新文件递给了他。女秘书弯腰的一瞬间, 衣领里的风情全部显露了出来, 她涂着红色的唇膏,嘴角带着笑意,隔席崇桢很近,近到席崇桢可以闻到她嘴唇上的唇彩味道,那是一种水果香,瞬间让席崇桢有些迷醉。 可是他只是那么一瞬间被迷惑了,自己的下半.身却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动静。 席崇桢拿过了文件,将女秘书给赶了出去。自从拿到言衡给他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的之后, 他越来越相信自己能够将夺到席崇清的一切, 这让他不禁有些飘飘然。 但是现在, 他突然间发现自己身体好像出了一点问题。一般来说, 在他这个年纪,男人的xx是很强的,可是刚才面对秘书的诱惑, 他竟然提不起半点的性趣。有了这个念头,被他刻意忽视的片段全部勾了起来。在酒店时候,在清晨意乱情迷之际,他对那女人硬不起来……之后和宴清歌睡在一张床上,也是没有性趣……到现在…… 席崇清心里一阵害怕,简直是灭顶的恐惧感他急急的试验了几下,发现没有半点动静,这下,他的心里是彻底慌了!他急忙的走进了办公室里的卫生间里面,半个小时后,席崇桢额头上渗出了细汗,然后与之相对应的是,脸色越发的苍白。 半晌过后,他神色有些颓废的提起了裤子,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席崇桢想不通,之前自己还是好好的,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席崇桢迅速的回忆起来,想到了和宴清歌相处的这几天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动静,再往前推……停!是那天!他在酒店里和那个叫lisa的女人上床了之后!难道是她?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席崇桢心里一有这个想法,立马就被自己否决了。当时她可是连自己的卡没拿都跑了,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对自己有这个想法呢?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的怀疑,立马打了电话给易豪。 而坐在办公室的易豪,正拿着言衡遣人送过来的拍摄合同,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本来有一点内疚的心立马被这个巨大的蛋糕给散发的一干二净。 他看到手机上显示着来电人,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接通的电话。 “喂,席哥,怎么了?” 席崇桢心里有些忐忑,吞咽了一下问道:“上次我们在夜总会,我带的那个女人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吗?” 易豪“啊?”了一声,回答:“没有啊,是您走的时候,醉的不省人事,就在旁边拉了一个女人,刚好就是lisa。后来我问了夜阑的老板,说是那个姑娘是个雏,所以我放心的让你带走了。你说,这做兄弟的不能坑你啊!” 席崇桢核实了是自己随便拉的女人,心里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随便拉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别人安排的呢?那些人又不知道自己会选择哪一个! 他神色有些恍惚的挂断了电话。 自己性.功能出了问题肯定是要医治的。如果不能治愈,那他这打拼来的财产以后给谁?给那些瞧不起自己的席家人吗?席崇桢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除非下辈子! 他放下了手机,又重新坐回了自己办公室的位置。双手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移动,神色极其留恋。他的病得治,一定要找出自己生病的原因,但是不可能正大光明的去男科医院。要知道,自己不举的事要是被其他人发现捅到席老不死那里,他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继承权! 席崇桢心里做了一番打算,就毫无心思的收拾了几份文件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他越发的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就算是死,他也要拿到继承权,他再也不会过着又穷又苦的生活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宴清歌正在厨房里煲汤,桌子上还放着一本家常菜的菜谱。听到有人开门,就急忙的将汤盅的盖子盖住,然后迎了上去,接过了席崇桢手里的文件包。 而席崇桢看着宴清歌温婉的面容,顿时心里升起了一股邪火。他将宴清歌直接给推倒在了沙发上,一只手伸到她的腰间,将她的围裙解开,嘴唇紧贴在宴清歌的脖颈处,一点点的舔舐。由于他将头部全部埋到了宴清歌的脖颈出,所以没有看到宴清歌眼睛中一闪而过的讽刺与伪装出来的享受。 “席大哥……你——怎么了?” 席崇桢听到宴清歌问话,动作停了下来。因为他在此时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下半.身真的出了问题。娇气软玉在怀,然而他半点硬起的感觉都没有。 不行,这不能让宴清歌知道。这是他心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因为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一个性.无能的男人在一起。 他一把推开了宴清歌,朝着楼上走去。 脚步有些慌张,他在逃避宴清歌质疑的眼神。 席崇桢将房门关上,自己坐在了椅子上,思量着该如何。 这件事无论无何不能告诉宴清歌。她如果要和自己离婚,那么他就再也无法从言衡那里得到一丁点儿的好处! 但是,不可能不和宴清歌圆房。 席崇桢拿出了手机,在上面翻动着手机通讯录。突然间,他的手顿住了,他想到办法了! 他每次行房之前先将宴清歌灌醉,然后再找个能人道的和宴清歌圆房,反正乌漆墨黑,谁也看不见谁。事先带好避孕套,宴清歌就不会怀孕。 席崇桢想到了这里,立马就打了个电话给易豪。 另外,他又让易豪给自己介绍一个比较可靠的私人男科大夫。 这所作的一切,让坐在电脑面前的言衡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他又将画面切换到了厨房 ,发现自己的傻宴宴还笑着煲汤,他嘴唇翘了起来,眼神又有同情可怜又带着痛苦:“火开大了 !” 言衡满不在乎的打了个电话给易豪。 “易先生,我们又有交易了。” 凡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易豪一点都不紧张与怀疑,言衡在他这里信任度基本上是满格了。 “是啊,不知道我能为您效劳什么呢?” “听说,席崇桢让你给他找个男科大夫。我这里有个人选,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 易豪听到了言衡答应给的好处之后,自然是高兴的允诺了。反正坑席崇桢又不是一次了,多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至于席崇桢和自己说的要自己和他老婆发生关系的事,他是脑子有病了才会答应!没看到现在自己的财神爷所有的事都是针对席崇桢,让席崇桢不能行房事,这是多大的仇啊!那财神爷显然就是看上了席崇桢的老婆,自己现在这个时候凑上去不是找死吗? 言衡用钱收买了一个医生,然后将联系方式与伪造的简历发给了易豪,再由易豪转发给席崇桢。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了桌子上的一份文件,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SAYA”IT股份有限公司。他漫不经心的翻开了一页,上面正有着席崇桢入的股与其签名。 宋荏欣是宋家的二小姐,十八岁,以前一直在国外居住,这次回来主要是庆祝爷爷的生日。宋家在H市虽然说算不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但是地位也是不容小觑。当然,随着宋家继承人的无能,目前这个家族正在日渐呈颓势。 车静前几天在和宋夫人喝下午茶的时候,提到自己的儿子,对方很惊讶的知道她的儿子竟然是IRING的执行董事长。 宋夫人想到宋家的现状,立马提出想要介绍自己的女儿给言衡认识。 而车静自从言衡在外面打拼出成绩之后,早就想和言衡和好,只是自己这个儿子却一点都不理会她。她想,如果能替言衡找个一个喜欢的女孩子,然后由女孩儿在中间斡旋,是不是他们的关系就可以有所缓和。于是,她找到了宴清歌,让宴清歌帮忙传个话。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最听的就是宴清歌的话,所以特意找她去传达消息。 言衡相亲的时间定在上午十点,他在公司处理完一些事,又听说了自己找的医生已经和席崇桢接触之后,这才开着车去了约好的咖啡馆。 按照他的设想,相亲对象最好脾气不好,大小姐,看见自己长时间不来,就立马甩脸色走人。 可是他到的时候,立马就看见了宴清歌之前发给自己的照片。 宋荏欣毫无疑问是生气的!她从来没有等过这么长时间,但是想到和自己相亲对象是这么优异的人,她还是耐住了性子。 瞧见言衡本人的时候,她心里大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本人比照片上更好看,硬朗的线条,棱角分明的侧脸,即使是撑着拐杖也无损他的气质啊。 这个人是真好看,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温润气质,让人一眼就想接近。 她不自觉的端正了身子,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宋小姐?”言衡走到了宋荏欣的对面,看见了宋荏欣的面前放着一杯抹茶奶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明显软和了,“麻烦给我上一杯抹茶奶绿。” 随即坐在了他的相亲对象面前。 第26章 “听说言先生今年已经大学毕业了, 对吗?”宋荏欣喝了一口抹绿奶茶说道。 言衡顿了一会,点了点头,顺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言先生知道今天我们见面是为了什么?” “宋小姐, ”言衡丝毫没有怜香惜玉, “我想说的是,我目前不太想结婚。” 宋荏欣听了言衡的话, 捂住了嘴巴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的双眼和宴清歌特别相似, 以至于让言衡失了一下神。宋荏欣狡黠的眨了一下眼:“谁说要现在结婚了?我们还这么年轻啊!” “宋小姐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先交往着看看。不瞒你说, 你的样子我挺喜欢的。”宋荏欣说着就将手机拿出来, “不加个微信?” 言衡没有想到自己的相亲对象是这么爽朗的女生,他以为车静替自己介绍的都是非常板眼的大家闺秀。不得不说,宋荏欣给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差。如果…… 宋荏欣看着对面的言衡拿出了手机,然后她主动的扫言衡的二维码,发送了好友请求。 言衡见对方已经发送了好友申请,刚要收回手机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他接通了电话,电话是张荣给自己打的, 说是有公司有个案子, 临时出了问题, 需要他回去处理一下。 言衡接完了电话之后, 就起身对着宋荏欣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宋荏欣立即表示了没关系,让言衡先走,十分的善解人意。 言衡微笑着点头, 刚一转身,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拿出了手机,看着张荣打电话的时间是十一点整,幸好他掐准了时间。随后,他又打开了微信,在宋荏欣刚发过来的好友申请上毫不犹豫的点击了“拒绝”。一气呵成的做完这一切,他才开车回公司。 如果,如果他以前从来不认识任何让他心动的人,或许他会喜欢宋荏欣。宋荏欣的外表无疑是好看的,可是现在他的心被一人塞得满满的,哪里有多余的空间再容得下另外一个人呢? 他回到公司的时候,宴清歌正好给他发过来一条短信。 “阿衡,宋家的小姐怎么样?喜欢吗?” 言衡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椅子上,看到这条消息,他想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而坐在家里的宴清歌看到言衡发过来的信息,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 “她很好,非常好。” 言衡发了六个字。 宴清歌的放下了手机,脸上的微笑一直都在,她的视线慢慢的扫过了整个屋子,从一旁的古瓷花瓶、电视机再到电线插座……她一一的看过去,似乎是在真的为这个消息高兴。 紧接着,她的手机上又传来了一条消息。 她摁亮了已经黑屏的手机,又是言衡的消息,瞳孔陡然缩进,嘴角的笑意也全部收敛了起来,上面写着—— “可是,她不会让我产生喜欢的欲.望。” 她很好,非常好,可是她不会让我喜欢的欲.望。 宴清歌眼神中露出了一抹挣扎和绝望,最终归于平静。 办公室的言衡自从发出了这条消息之后,心里就一直忐忑个不停。他一直都记得宴清歌结婚那天,她对自己说的话。她说,让自己放过她。 他害怕,这次又惊扰到了她。本来,他想慢慢的浸入到她的生活中,可是他突然间想到其实早就浸入了,他和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要喜欢早就喜欢上了。这种循序渐进的方法根本没有多大的作用也根本压制不住他心里的野兽。那只野兽时时在叫嚣着,想要冲出体外,他根本制止不住也不想阻止。于是,他发出了这条消息,想试试宴清歌看法。 言衡等啊等,等到他下班,他都没有收到回的消息。 “果然啊,其实,你偶尔让我惊喜一下,我会很开心的。” 席崇桢下班之后回到家里,心里有些烦躁。他刚偷偷摸摸的约了医生看了病,经过检查,医生说自己的病算是突发性疾病,然后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专有名词,但是医生承诺,只要配合他治疗,戒糟戒躁,就能够恢复正常。 他一进家门,房子里空无一人。席崇桢将文件夹丢在了沙发上,朝着二楼房间走去。房间内,宴清歌刚洗完头发,正在用吹风机吃干,见到席崇桢进来了,就甜甜了叫了声“老公”。 席崇桢看着宴清歌的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烦躁就不见了,想到要让易豪来染指这个人,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不舍。 他将黑色的外套脱了,放在一边,走到了宴清歌的旁边,很自然的接过了宴清歌手里的吹风机,然后帮她吹起了头发。黑色的长发很柔软的缠绕在席崇桢的指尖,他时不时的用手指还按摩着宴清歌的头皮,宴清歌很享受的像是一只猫被挠下巴一样,闭上了眼睛。 席崇桢注意到宴清歌的表情,顿时轻笑了一声。用食指抹了一下宴清歌的鼻尖:“这么舒服?” 宴清歌双手抱住了席崇桢的腰,头紧紧的挨住了席崇桢的腰间,撒娇道:“因为是你呀!” 席崇桢听到这话,表情顿时有些微愣,紧接着还有感动。他低下头,只看得到宴清歌的鼻尖,心里慢慢的冒出了一股情绪,在这一刻,独占的情绪将他包围,他不能,不能让任何人侵染这个人。 十几分钟后,宴清歌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可是吹风机吹干的头发却有些毛躁。席崇桢见了,就伸手拿起了梳妆台上的一瓶化妆水,刚准备倒一点在手上,就被宴清歌拦住了。 “这是化妆水。”宴清歌的表情有些无奈,从梳妆台上拿起了另外一个瑰红色的瓶子递给了席崇桢,“这个才是护头发的。” 席崇桢接过了瓶子,挤了两滴精油在手上,然后双手附上了宴清歌的头发,从上至下,黑发渐渐柔顺了起来。 两人弄完了这一切,宴清歌又说想要煲汤给他喝。 席崇桢知道,自己老婆最近可能是迷上了煲汤。基本上每天他回家,都能喝到不同的汤。 可是这次与他直接喝汤不同,宴清歌一下楼,就将桌子上的菜谱递到了席崇桢的手上。 席崇桢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不知道宴清歌要干什么。 宴清歌朝着他笑了一下,拉着他走进了厨房:“我在这里准备材料,你先看看汤怎么做,油放多少……然后等会告诉我啊!” 席崇桢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寻常人间的烟火气息。他点了点头,随后专注的看着宴清歌忙前忙后。 本来就稍带一点喜欢的感情,突然间被放大,眼睛里自然带上了爱恋。 言衡回到家,家中冷冷清清,每每都要待他回家,才能有灯亮。 他在黑暗中打开了手机,手机上面还是没有新信息的显示。说不清到底是难过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他走到一旁打开了灯,然后倒了一杯水,走到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摆着个一个大屏的电脑,他新买的。这台电脑主要是用来看宴清歌家里的情况,以前公司的那台,他嫌弃太小,不能近距离观察宴清歌的每个表情。于是就将在公司看视频的习惯改成了在家里看。 他将水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点开了电脑。 电脑上放在四个不同地点的画面,厨房、客厅、房间……以及浴室。 他将时间线往前移动,等等……他看到了宴清歌接到自己的短信的时候。 他注意着宴清歌的表情,在接到自己第一条的时候,她脸上的是高兴、是放心!不对,不对!这不对!言衡想,他故意将一句话分成了两次发送,要的是她生气,她应该难过,她应该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了,不能全心全意照顾她了。她、她……明明应该是发脾气!为什么会是高兴?她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她弟弟不成? 去他妈的弟弟! 言衡又将进度条拖了回去,再次放到宴清歌的表情!他没有看错!那是高兴,是由衷的祝福! 电脑里宴清歌笑的愈发灿烂,他的心就下沉的越是厉害。 待到自己第二条信息发过去的时候,言衡见到宴清歌的表情变成了难过,变成了生气。他在心里呼喊,不是,你看到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你应该是很开心的,而不是难过。 你凭什么难过啊,宴清歌? 你没资格! 言衡生气的将桌子上的资料以及水杯全部推到了地上,玻璃杯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顿时碎了一地的碎片。 他坐在椅子上,似是自虐一般,又将进度条反反复复的拖了好几次,就揪着那几个表情反复的看,看到最后,他松开了手。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手突然间就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他嘴巴动了动,终是没有出声。 他无声的说,我该怎么办? 曾经他以为,只要他锲而不舍的坚持下去,只要他一直为她好,只要他、只要他……她就一定能够爱上自己。可是现在,他发现,无论他做什么,都得不到他想要的。 他一手摧毁了她的婚姻,给席崇桢安排外遇,甚至准备让席崇桢一无所有,一切都败给了“不爱”两个字。 不爱就是不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言衡听着视频里的声音,席崇桢回来了、席崇桢帮她吹头发,席崇桢在一旁念着菜谱……席崇桢晚上还会和她睡在一起! 他猛然间抬起了头,恰巧看到了宴清歌脸上的微笑。和给予自己的不一样,她面对席崇桢的微笑,永远都带有小女人的羞怯与爱恋。 一瞬间,绝望的情绪袭来。 当初,帮她梳头发的是自己。 他们也曾在宴家一起做过菜煲过汤。 他们也曾经睡在一起。 “原来你已经有别人了啊……”言衡声音有些颤抖,“其实,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还不会陷得这么深的。” “我真恨你。” “你总是对我的感情视而不见,可是你不知道、不知道,本来我也是可以喜欢上别人的。” 言衡断断续续的说着,一条接一条,他觉得无比的疲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打了一个电话:“不用再跟着宴清歌了。” 电话那头的人连连应声。 言衡又道:“把宴清歌房子里的摄像头,都下了!” 说完了这句话,他就挂断了电话。踩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走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一头栽在了床上。 宴清歌第二天的时候,又煲了一次汤送到了席崇桢的公司。她回来之后,径直的走进了房间,然后用凳子搭脚,看了一下空调下方的小型的红外线摄像头,那个摄像头已经不见了。 她又用工具刀敲开了一旁的电线插座,里面安装的摄像头也没有了。 看到空无一物的摄像头,她嘴角露出了微笑。 看来昨晚的刺激够了。她的弟弟啊,乖乖的把摄像头撤了,因为受不了刺激。不仅仅如此,连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也撤了。 终于为宴初叶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宴清歌曾经无数次的站在宴初叶的立场上,想着如果自己的是宴初叶会做些什么? 从小受尽万千宠爱,所有人都将她捧至最高点,无论是家里还是学校,妹妹远远不如她。直到有一天,有人出现颠覆了她的认知。席崇桢宁愿要一个事事都不如自己的妹妹,也不愿意娶她。这可真叫她生气。 成长背景、社会生活……都在人的性格塑造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对于宴初叶来说,她就是众星拱月的存在。她不可以被人排在第二位,特别是和周围人进行攀比时,越是亲密的人她越是要求那人排在自己的身后。双胞胎姐妹,啧啧啧……多么亲密的关系啊! 父亲、佣人都不喜欢妹妹,只有我偶尔施舍自己的同情喜欢她,妹妹怎么可以比自己更受别人青睐?她不允许!她一直以来,都是别人仰望的存在,从出生到现在,如果完美的路上,有了一个稍稍出偏差的地方,她会修正。可是修正不了呢?那就除掉! 完美偏执型人格障碍症。 宴初叶,不外如是。最亲密的关系,也有着最强的嫉妒。 宴清歌想着因为言衡找人监视自己,所以宴初叶一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想摆脱言衡的监视,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用感情来刺激他! 幸运的是,她成功了。 宴清歌走到了卫生间,将席崇桢备用的电动剃须刀给拿了出来,然后用工具刀剃须刀给拆了,拿到里面的刀片,她放在一旁。随后,又将化妆台上面的化妆水、卸妆油以及修眉刀还有粉底这些东西给塞进了自己的包里面。 做完这一切,她换了一身系双层腰带的长衣,然后将剃须刀刀片塞进了自己衣服的腰带稍稍偏右边的夹层里面。 宴清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拿出了手机,发了一条彩信给宴初叶,配图是她和席崇桢两人一起做鬼脸拍的照片。 “这次,我终于赢了你一次,姐姐。(微笑脸)” 她可以想象到,宴初叶接到这条短信的时候的表情。 宴清歌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一个人走出了家门。 她猜得不错,其实宴初叶早就找人盯了她几天,只是碍于言衡找的人存在,所以一直未下手。 宴初叶没想把自己的妹妹怎么样,她连小猫小狗都没杀过,顶多就是那些东西吵到她,她踢了一两脚罢了,怎么会对自己的妹妹做什么事呢? 她只是想找人将宴清歌关一段时间,等到自己让席崇桢正视了自己的存在,将宴清歌排到自己的身后,她再将她放出来。 她需要这一段和席崇桢两人相处的时间,只有这样,才能让席崇桢感受到自己的优点。 宴初叶正坐在家里,宴文最近已经打算安排她去公司上班了,等过个几年就将宴家公司全部交到她手里。收到宴清歌发过来的消息时,宴初叶打翻了佣人递过来的热茶,热水泼在了佣人的手上,将她的手背烫了个通红。 可是宴初叶丝毫没有考虑到佣人的感受,直接将她给赶出了房门,然后打了个电话给自己之前找的一批人。 “我不管,你尽快把宴清歌给抓到手!” “钱我可以追加20万!” “把她关两个月就可以,随后我送你们出国,帮你们换个身份!” 给她两个月,她肯定能让席崇桢喜欢上自己。 宴初叶关掉了手机,思索起了怎么让席崇桢的眼里只看得见自己一人。 这是宴清歌第一次走在街上,没有人陪,也不用担心有人跟踪。她觉得肆意又洒脱。 她在宴家整整待了七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出来逛过街。 她找了一家咖啡馆,喝了一杯咖啡。不必掩藏自己的喜好,喝不加糖带苦味的咖啡感觉真的太好了。 宴清歌在街上逛了一天,脚步也有些沉重,她的身体毛病是从娘胎就带来了,不管之后再怎么调养根本痊愈不了。这次,她是故意走了一天。 天黑了,她又故意往没有灯光的小巷子走。 等到有人从自己的背后用迷药将自己迷晕的时候,宴清歌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Everything will be at an end. 第27章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在黑夜中行驶, 车牌号已经事先用油漆做过处理,涂成了另一个不一样的牌号。面包车上有三个男人,一个胖子负责坐在后座监视, 一个瘦子脸上有一道疤痕, 从眉毛直到左眼的下方,看起来很狰狞。另外一个开车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性, 而昏迷的宴清歌则被捆绑了双手, 嘴上贴着胶带, 放置在了后座又胖子照看。 面包车从人少的道路经过, 一路出了市区, 往着郊区开去。郊区的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高树,夜色越来越浓,树也越来越秘笈。宽阔的大路渐渐变得狭窄不再平坦,反而开始上坡。车摇摇晃晃,坐在后面的胖子忍不住一脚踢到了前面座位的椅背上,粗声粗气:“我说你小子能不能开稳点,李高!” 正在开车的李高将车速放慢了一些,解释道:“我倒是想稳点, 可是这路陡啊!” 胖子还想说些什么,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陈铁开口了:“别吵, 这个单子干完了, 我们就可以拿钱走人了,再也不用受些穷苦日子了!” 陈铁的话一出,两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胖子, 也就是覃璜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烟,带有污垢的指甲从烟包里面拿出了三只,然后递给了另外两个人,开车的李高没接,一旁的陈铁将烟放进了嘴里,又将脸朝着覃璜凑了过去。覃璜立刻明白,掏出了一个打火机,帮陈铁将香烟给点着了。 “你们两个应该明白,这个单子有多重要。我们几个人从牢里面出来之后,他妈到处找工作……”陈铁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可是那些平时做了那么多慈善的人,谁他妈帮助我们了?他们名下的公司,没有一个肯聘用有坐牢记录的人,真慈善个jb!” 覃璜也附和道:“他们这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昨晚这一单,我们就有70万了!” 车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一个废弃的仓库面前。 李高将车停稳,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打开了自己刚给仓库安装的新门。 甫一打开,一阵灰尘迎面扑来。 李高用手挥了挥那些灰尘,又叫后面的陈铁:“大哥,这个位置很隐蔽,关那个小妞几个月不成问题!” 覃璜在后面扛起了仍然没有醒过来的宴清歌走进了仓库。仓库里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个和通风口差不多大小的窗子,还有一个破了一角的大水缸。仓库的顶面是藏用木头打架梁,然后瓦片铺在上面,日久失修,很多瓦片已经有些残缺,掉在了地面上。三个人看了一眼这个地方,又立马将宴清歌的手反绑在屋内的一根柱子上。 覃璜和李高两个人走出去,在面包车的后备箱里头拿出来了几根铁链,还有一个锅,以及一些方便面。 几个人趁这个时候,将铁链安装了三根在铁锅上,然后将铁链的上方系在了一根柱子上。 “李高,你去旁边去搞几个干树枝过来烧开水,老子要饿死了。”陈铁一开口,李高就跑到外面去找柴去了。 而覃璜则走到大缸旁边,缸里面的水有些脏,上面飘着一些飞沫,还有小型飞虫的尸体。覃璜拿起了一个瓢,舀了一瓢水,然后走到了宴清歌的旁边,一下子就泼到她的脸上。 昏迷中的宴清歌被冷水一刺激,瞬间就冻醒了过来。她的身上被冷水打湿了,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狼狈,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害怕:“你们、你们……是谁?” 覃璜一句话不说,就拿起了宴清歌放在一旁的包。将包里面的东西全部给倒了出来,手机、唇膏、卸妆水、粉饼还有修眉刀……钱包,身份证之类的东西。覃璜将修眉刀、手机和钱包一块拿走。 “真是大小姐,平时出门带这么多娘们兮兮的东西!”边说边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陈铁。陈铁将修眉刀收了起来,防止这个女人拿到尖锐的东西逃跑,钱包里的钱拿了出来,等到李高将柴火给抱了回来之后,他便将钱包和手机都交给了李高,“找个地方把这些东西丢了!” 覃璜舔了舔嘴,急忙出来阻止:“老大,这个手机可以去卖点钱……” 话还未说完,陈铁就一脚踢了过去,当然覃璜肚子上的肉一大坨,肥肉颤了一下,身子并没有移动半分。 “你知道个什么!我们跟着了这个女人几天,后面有这么多人跟着她,如果她手机里放了定位怎么办?” 李高接过手上的手机和钱包,开着面包车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将钱包和手机扔得离自己的地方远远的。 宴清歌听着陈铁的话,突然间觉得这个绑匪还是挺有智商的。言衡不是没有在自己的手机上安装定位器,只可惜安装了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他的眼皮子低下,定位器没用上。 “你们……什么时候肯、肯放我走?”宴清歌一脸的惊恐,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我丈夫是席家的继承人,他会给你们……给你们很多钱,求求你们放我回去……” 覃璜和陈铁两人没有理会宴清歌的话,反而坐到了一旁,拿起了自己买的大瓶矿泉水倒进了锅里面,等到水沸腾了就煮起了面。 方便面的味道蔓延在整个仓库,两人将面盛到了塑料碗里面 ,就开始吃了起来。 覃璜看了一眼待在一旁不哭不叫的宴清歌,低声对陈铁说道:“哥,你看那女人,是不是也要喂点饭?这要是饿死了怎么办?” 陈铁踢了他一脚:“把你的饭喂给她你看行不行?喂饭不要钱啊!给她一天吃一顿就行了,饿不死就可以!” 等到李高开着车回来的时候,铁锅里面就剩下了一点面汤。 他默默的走到一旁,将面汤给盛了起来,一饮而尽,不说一句话。 宴清歌看着他们几个人睡着了,就用手试了试绳子的松紧。她很瘦,绑匪给她绑的绳子,只是将她的双臂环在了柱子上,双手帮助了绳子,并没有限制她的手行动的尺寸。她将左手极力的配合右手,朝着自己的腰带中间摸去,长度不够。 宴清歌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左手的关节处的被她硬扯得有些疼。她看着自己的腰带,又反着右手将腰带往右侧扯了扯,刀片夹在了腰带的中间夹层,不会轻易的掉落下来。她的右手扯了扯,腰带朝着右边移动。 突然间,宴清歌眼睛的余光瞥见了那三个人中间的瘦子,也就是陈铁动了动,她立马收住了手。本来是躺着的陈铁突然间坐了起来,然后四处看了一眼,看见宴清歌靠在柱子上没动,放松了警惕,随后打开了仓库门,到外面,不到五分钟又走了回来,边走还边提裤子。 宴清歌待到陈铁躺了下去,过了十几分钟才又开始移动了腰带,前前后后移动了三次。她看到位置差不多,这才再次用左手配合右手,给予右手最大的空间,右手这回能够摸到刀片的位置了。做完这一切,宴清歌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被绑架之前,体力本来就有些透支,那个胖子给她泼了一舀子凉水,衣服现在还是湿的。 仓库的位置处在树林中间,元旦刚过,这个时候,冬季还正在头上。冷水一吹,飕飕的往着窗子里头灌。那三人身上都盖着被子,她穿着湿衣服,全身冻僵了。H市地处南方,冬季的夜晚虽然比不上北方那么冷,但是也可以到底零下四五度。 宴清歌打了个喷嚏,觉得自己的额头有些昏沉,她闭上了眼睛,昏睡了过去。 此时,席崇桢在家里简直要急疯了。 清歌今天上午给自己送了汤,说是要回来,现在还不在家,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他有些着急,清歌会不会出了意外。但是他很快的冷静了下来,说不定她是有事去了,所以电话关机了? 这件事绝对不能伸张,一旦让媒体们知道,一定又会写些乱七八槽的报道。现在自己正在和海外那家公司谈合作,不能让自己的名誉受到损伤。而且,如果一旦让言衡知道自己没照看好他姐姐,以后和他打好关系就更难了。 席崇桢想着,或许清歌怪自己这么多天都没有碰过她,所以任性的离家出走了?真是太不懂事了,他心里有些埋怨宴清歌。同时又打算等个几天,等宴清歌回来之后一定要和她吵一架! 他正在气头上,又接到了海外公司代表的电话,说是那边的董事找到了更加适合的生意伙伴,之前他递交上去的合作协议被否决了。 言衡是否决了,他打算放弃了,尽管这个过程很疼,无异于将血液从血管中抽出,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可以呢? 放弃她的第一步,他撤掉了所有监控她的设备。 放弃她的第二步,他不会再处心积虑的对付席崇桢了。 本来他打算用个空头公司将席崇桢的股份全部套过来,空手套白狼,将他毁个彻底。可是如今,他觉得这么做似乎没什么意义。就算席崇桢变成了一个穷光蛋,依照那人的性格恐怕还是会死心塌地跟着他。而自己啊,从头到尾都像一个跳梁小丑,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席崇桢以为宴清歌只是使使性子,过两天就会回来,可是直到他等了半个月,还不见踪影,这下他算是有些慌乱了 。 宴清歌的高烧一直拖着,她咳嗽个不停,可是绑匪三人都是粗糙男人,谁知道她病了呢?在这半个月内,她弄清了三人的行动习惯 。每天,他们只会留一个人来看着自己,其余的人要么出去买点新鲜食物出来,另外一个人会提前出去拾捡晚上的用来取暖的柴火。毕竟现在晚上天气很冷,他们几个人盖一床被子加上白天要做饭,用柴的地方太多了。 通过观察,她发现那名叫陈铁的是三个中间的老大。胖子智商不高,而李高总是默默的在一旁任劳任怨,但是眼睛里却流露出一股不情不愿。 宴清歌想这些人是不会让自己死的,顶多就是让她生不如死。她这半个月来,基本上每天都是被强迫吃方便面,营养跟不上,脸色都变成了蜡黄。 她如果想要跑出去,最好的就是利用绑匪不会让自己死这一点。 这一天,轮到李高看守宴清歌,其余两个人出去办事去了。 李高坐在一旁边烤火边看着宴清歌,他突然间就走到了宴清歌的面前,迎着她害怕的眼神,一把抓起了她的头发,认真的看着她的面孔,随后又立马的放下了坐到了一边。他心里有些忐忑,昨天去市中心买东西的时候,他恰巧看到了电子显示屏上面播放着寻人启事,上面那人的样子和自己抓的女人有点像。听说找到这个女人的可以奖励100万,还是那个什么有名的企业家言什么的承诺的。 他昨晚想了一晚上,平时自己在这三人中间,总是被看不起的那个。如果这次,70万到手了,那两个人不分给自己,那怎么办?他根本打不赢那个死胖子,又没有陈铁聪明! 他和他们两个只是在牢里面认识的,那两个人听说是一起长大的,他这个半路插进来的早就被他俩排除在外了。 自己昨天看到电子显示屏上面的广告,那今天陈铁去市中心也看得到。如果他和死胖子要把人放回去,最后又找个人当替死鬼,那自己怎么办? 宴清歌一直注视着李高的神情,看着他明显在挣扎,她猜测,是不是言衡那边出动作了? 她猜的没错。 席崇桢在等了半个月之后没有结果,很慌张。立马打电话要求易豪去找人,易豪也是个人精啊!想到之前和财神爷做的交易都是关于宴清歌的,立马按照通话记录打了过去。 果不其然,那个电话是财神爷的。 财神爷听完自己说的话之后,语气中竟然有些慌张,不像以前的拐弯抹角,而是很真诚的向自己道谢,并且承诺如果找到了宴清歌会报答自己。 要知道,得到这人的一个承诺远比那些直接的利益来得痛苦。毕竟,钱容易还,人情却不容易啊! 宴清歌的手被束缚住了,不说一句话,她细细的观察着李高的表情。李高的神色一直在变个不停,一会儿激动一会儿担忧的,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狠狠的盯着宴清歌。 是的了,这个女人自从来了之后,不吵也不闹,等着两个月后放她回家。那么如果,现在去拿到了那个女人的手机,联系那个找他的人,以她的地址为威胁,索要那100万,是不是就不用再受那两兄弟的气了? 李高看了一眼仓库外面,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这个仓库的位置处于树林中间,即使这个女人逃脱了,她也不可能走出去。何况,现在她的脸色这么差,饿了好几天了,怎么可能走得出去呢? 他边想边站了起来,如果要行动,一定要趁早,两个小时后覃璜可就要回来了。 是人都有私欲。长期被压制,不平等以及愤懑的情绪在李高心里逐渐发芽,并且成长为参天大树,这棵树支配着李高的行为,一旦有可以摆脱心理不平等的枷锁并且释放自己,李高会毫不犹豫的实行。 他的视线扫过了宴清歌,然后迅速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宴清歌就听到了车开走的声音。 她的头很昏沉,嘴唇也是一片苍白,身体极度缺水而且高烧不退引起来的一些列病症让宴清歌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大山压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只觉得眼皮子很沉、很沉,仿佛一闭上就要睡过去。 宴清歌采用之前试过的方法,左右配合右手,很轻易的拿到了自己腰带夹层的刀片。她用刀片将自己的背后的绳子给割开了,手一松,宴清歌身体就直接靠在了柱子上,她喘着粗气歇了一会儿,这才将朝着不远处的卸妆油爬去。她的双腿已经软了,根本走不动,只能在地上匍匐着前进,双手抓住了两个瓶子,然后费力的扭开,不说一句话,就喝了下去。 卸妆油真难喝,可是这个东西里面含有化学物质,可以进一步刺激这本来就先天不足的身体。 一瓶150毫升的卸妆油被她硬生生给灌完了,中间被呛得咳了好几次。 看着喝完了,放在自己的面前的空空如也的卸妆油瓶子,宴清歌笑了一下,可惜这笑容不同以往一样明艳,反而带了些苍凉的意味。 宴清歌伸出手,看着躺在自己手心的里的刀片,她沉默了一会儿,眼里闪过或明或暗的情绪,最终回归平静,将刀片沿着自己的手腕,慢慢的割开,鲜血伴随着刀痕流了出来,可是她脸上平静得仿佛这血不是自己的。 她做完了这一切,就躺在了地面上,脑袋昏昏沉沉,真冷啊,这个冬天,忽然间,好像屋顶有细雪子打了进来,落在了她的眉毛上,宴清歌闭上了双眼,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言衡向着自己跑来。 她说,其实姐姐喜欢的,还是十四岁的你。 或许她没有说,只是嘴唇动了动。 可是,比起爱你,我更爱的,从始至终都是我自己。 言衡接到了宴清歌的电话,在她失踪之后。可是电话那头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按捺住心里的情绪,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男人周旋。 电话那头的人说:“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此时的言衡,待在自己的家里已经一个星期,自从易豪打电话告诉自己那天开始,懊悔的情绪将自己湮灭,他恨自己为什么要撤掉那些人,如果不扯掉,宴清歌根本不会丢! 他是错的。错的离谱。他以为自己撤掉摄像头,撤掉所有的一切就可以从头开始,可是哪里有那么容易呢? 言衡慌慌张张的将定位器打开,可是根本定位不到位置,因为宴清歌的手机没电了,早就自动关机了。 他失去了她的消息,彻彻底底。 他将自己埋在了自己的屋子里,他想着只要宴清歌能平安回来,他愿意拿一切东西来换?以前他不幸报应这件事,觉得是唯心主义,可是现在他开始变得有些疑神疑鬼,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曾经用过几次不光明的手段竞标赢了,所以才有了这个惩罚? 他的情绪极其不稳定,甚至开始在家里供起了神像,每天跪在神像面前忏悔自己做的错事。他忏悔了一切的坏事,唯独不肯承认自己对席崇桢所做的。 他执拗到了骨子里。 直到一周后,他接到了宴清歌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可是早就没有心思去和别人拐弯抹角,他只想把自己最爱的人带回来。 他承诺给男人一百万,立马叫张荣打到了男人的银行卡里面,还给男人的那一笔钱捏造了一个合法的来源。 于是,他终于得到了宴清歌的地点。 言衡立马自己开车前往了宴清歌所在的地方,可是在此之前,覃璜刚捡完柴回来,手里抱着一捆,边走边骂骂咧咧:“马勒戈壁,天他妈又要下雪了!” 他埋怨着天气不好,加快了脚步,想回到仓库生火取暖,还有一个半月,他就可以拿到20万了! 想到这里,覃璜不自觉的走得更快了。还没进仓库,他便高声喊着李高的名字,仓库的大门开车,覃璜一走进去,就将柴火丢在了一旁,视线猛然间就被地上的一滩血吸引了。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那娘们身下流了一滩血,他妈的!竟然来自杀!覃璜慌了,自己之前把她身上的凶器全部给收了,她从哪里搞的? 如果这个女人死了,自己的尾款也拿不到了! 覃璜急急忙忙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陈铁的电话。 此时的陈铁也恰好刚看到电子显示屏里面播放的寻人消息,赏金达到了一百万,比那个女人承诺给的还多三十万,他心里打起了自己的主意。刚想和覃璜李高商量一下,就见覃璜给自己打的电话。 “老大,不好了!李高那小子跑了!现在这个女人……”陈铁等着听覃璜的话,可是那天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不是覃璜不说后文,而是,他一转身,就看见了一群人朝着自己走来。 最前面的人脸上露出焦急的情绪,待到视线定位到自己身旁的女人时候,眼神气极变得有些猩红。 覃璜看着后面走进来,比自己还高的人,他们一群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动作整齐训练有素,一看就是练家子出身的。 “喂喂……?”陈铁在这头着急得喊着。 只听见那边覃璜似乎是没气的声音。 “老大……我们、我们完了。” 覃璜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就被保镖给缚了起来。 而言衡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覃璜,径直的走到了躺着的人身边。 言衡不知道为什么,双手突然间有些颤抖。 他的视线从地上的血移到了宴清歌的脸上,然后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还有气,他一把将她狠狠的抱在了怀里,然后细细的亲着她的头顶。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言衡说着说真,声音颤抖了起来,“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他断断续续的一直重复,直到带着宴清歌出了门。 医院里,宴清歌刚被送进了急诊室,言衡坐在外面,神色有些颓废。 他心里一阵后怕,刚才如果自己去晚了,后果会不会……幸好,幸好……来得及! “老板,喝杯热茶!”张荣递了一杯茶给言衡。 言衡摇了摇头:“不要了。” 两人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急诊室上面的红色亮光字体才熄了下来,紧接着,几个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领头的医生摘过了面上的口罩:“病人手腕上的伤,我们已经缝合了,失血过多,但是已经救治过来。” 言衡听了松了一口气。 医生紧接着说道:“但是,在替病人治疗的时候,我们发现病人存在先天不足的情况,而且发烧了十几天一直没有褪去。这才是问题的所在。” “病人的高烧是由病毒感染(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引起的,一直高热没有得到缓解,而且治疗不及时,身体失血过多,体质常年来虚弱,导致病情加重,形成了败血症。” “但是由于病人对抗生素过敏,只能保守治疗,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说完,用同情的眼光看了言衡一眼,这种事他们见多了,只是今天送来的病人手上被割开了,又听说可能喝了卸妆水,洗了胃,这简直是一心求死啊!只是割腕死不了,喝卸妆油死不了,最后死在了败血症上。 言衡顿时愣在了原地,他一动不动的问:“张秘书,刚才医生的说你听清楚了吗?” 张荣看着言衡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但他还是回答:“听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宴清歌,救不活了?” 张荣低下头,没出声。 “你回答我!到底是不是!”言衡一把揪起了张荣的衣领,吼着出声问。 张荣耳膜被震动了一下,索性断了言衡的念想:“是,救不活了!” 言衡松开了张荣的衣服,喃喃道:“是这群医生太无能了,才不会呢!她说了要陪着我一生的,怎么可能救不活呢?我要找郑医生,对,郑医生……” 言衡说着就打开了手机:“郑伯伯……我姐姐……不,她要死了……我不相信……” 他开始慌张了起来,最后竟然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口,手足无措的直接将手机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张荣走到了言衡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生老病死,这是自然的定律,谁都改变不了。” 言衡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说一句话。 宴清歌从急诊室出来之后,转到了普通病房。 败血症造成了肠道感染,伴随着腹痛、呕吐的一系列症状。 她初始到觉得没什么,可是后面,情况越是严重,她甚至连坐都坐不起来。 躺在医院的这三天,言衡一直陪着她的身边,就连她上厕所,都是言衡陪着她到厕所门外,生怕她再跑掉似的。 “以前是你照顾我,现在该我了。”言衡总是这么说,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肯透露。 只是宴清歌很清楚,她在这个世界上所待的时日无多了。 在医院住的第七天,她一早醒来,就吐了一口血。 言衡看着落在床单上的血,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急忙的喊护士换床单,情绪到了崩溃的地步。 护士都有些害怕的换了床单,急忙的跑走了。 宴清歌躺在了床上,看了一眼外面的雪 :“今年冬天的雪,落得真大……连下了七天……咳咳……” 言衡挪个小凳子,坐在床边,将头轻轻的靠在了宴清歌的被子上,轻声回答,似是害怕惊扰了死神:“是啊,很大。” “我走了以后就将我埋在席家……” 宴清歌还没说完,就听见了言衡低声笑了起来:“你想走?”他反问了一句,接着说道,“你想走到哪里去?我告诉你,宴清歌你不准死,你不是爱席崇桢吗,你要是敢死,我就让席崇桢破产,我让他去扫大街,我让你在地下不得安宁,我报复死你……” 他的语气越来越强烈,分明是有点幼稚孩子威胁大人的感觉,可是逐渐的,也不自觉带上了祈求:“可是,可是你硬要走,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呢?” 声音低到尘埃。 宴清歌躺在了床上,不知道是雪色相映还是什么原因,她的脸色越发白了。她动了动嘴唇,腹部很疼,发出声音有些艰难:“阿衡,人的一生都不可能太称心如意……我或许……就是你……是你、不如意的一件事……” 她一句话说完废了很大的力气。 “是啊,”言衡握住了她的手,亲吻着她的手心,这么多年来,他的感情如同阴暗地下的杂草,肆意的生长,又像是病毒,不停的传播,越来越多,他拔不尽,也舍不得除去,他心里一点点的消磨又重复,终于,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亲吻着她有些冰凉的手心,外面白雪皑皑,真算是个大白天,这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想到这里,他突然间生出了一股执拗,“我都遭遇了这么多不幸的事。那么唯独你,我偏偏要留住呢?” 宴清歌呆呆的看着言衡,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被言衡逮个正着。她伸出手摸了摸言衡的头:“感情多,离别就太苦……阿衡,我不希望……” 言衡眼睛突然间亮了一下,他想寻求一个答案,他急忙问道:“你究竟有没有、你有没有……”爱过我?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宴清歌的咳嗽声打断,她的咳嗽声越来越急促,呼吸越来越困难,似乎是情绪上涌,言衡急忙的跑出去找医生。 宴清歌勉强的睁开了双眼看着言衡去找医生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很是苍白又无力。 她动了动嘴巴,想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没出声,眼睛动了动,轻轻闭了过去,就再也不曾醒过。 言衡遵照了宴清歌的心愿,让席崇桢将遗体带了回去。 二月五号,天道黄,宜殡葬。 宴清歌下葬的日子。 所有人,包括宴文、宴初叶全部出席了。他们有人聚在在一起聊天,有人谈着公司的发展……唯独没人关心宴清歌的死活。终于有客人提到,宴家二小姐的殡葬,她最疼爱的弟弟竟然没出席,真是白眼狼。 他们都在数落着言衡的不是,都说言衡是没良心的畜生。 言衡确实是没有出席。 他坐在自己的房间,看着自己邮箱刚才接到的宴清歌发过来的邮件。 是她预先设置了时间的。 设置得可真准。 言衡打开了邮件,是一段视频。 他沉默的看着邮件上的日期,突然间有些想不通,明明是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到了地底下。 死亡是什么? 死大概就是以后关于这个人,你再也不能真实的碰到,再也不能听到她在你耳边喊你“阿衡”“阿衡”,再也不能看到那个人对你委屈的说“阿衡我好疼”,再也……从此以后,关于这个人,只能在回忆里去温习。 生老病死是个自然定律,可是他偏偏接受不了!去他妈的生老病死,死的是他最爱的人啊! 他打开了那段视频。 视频一开始,就是宴清歌的面容映入了眼帘。 她一直在笑,有微笑,有难过强撑着笑,有委屈的笑,有高兴的笑……她全部的笑,没有背景音,她没有说一句话。 视频三分钟,她只在结尾的时候,清了清声音,对着自己道:“阿衡,别难过。”声音带上了哭腔。 言衡叉掉了视频,不说一句话。 天黑之后,他开车去了西山席家的墓地。 在山下,他让一群人在下面等着,自己一个人打着手电筒朝着山上走去。也就是老式铁铝的手电筒,言衡用手转了转的灯光口,发出的灯光亮度便随之改变。他拿着灯上了山,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七年前,那个时候的他,第一次和她说话的夜晚,也是这么一个手电筒,她拉着他,当时他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后来无数次回想起来,便希望能这么过一辈子。 言衡踏着草地往着山上走去,墓地不多。 他一眼就找到了。 他看着上面的黑白照片,伸出手摸了摸,照片没有任何的温度。 灯光照到了墓碑上,上面写着一排铭文:“宴清歌,嫁与所爱,幸乐一生,终年二十四岁。” 言衡一字一顿的读着。 宴清歌,嫁与所爱,是席崇桢吗?我真嫉妒。 幸福和乐一生。真的吗?我不相信。 一阵冷风吹来,树梢发出了一阵阵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显得特别的静谧。 “其实,”言衡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一直想问你,这么多年,你究竟喜不喜欢我?你说你喜欢我啊,总是让我难过。不喜欢我啊,又总是这么关心我……”他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喜欢的,毕竟你对猫和狗都那么喜欢,只是终究,这种喜欢不是我要的那种罢了……” 他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靠在了墓碑上。 “你记得你当时说的话吗?” ——“阿衡阿衡,你会陪我多久呢?” “一辈子。” “一辈子有多长?” “不会少一年一月一天一个时辰。那你呢,姐姐,你会陪我多长?” “唔,我陪阿衡一生好不好?” 言衡似乎有些困了,他苦笑了一声:“原来,你说的一生只有七年啊!” “我被你骗了。” “你个骗子。” “我不会原谅你,绝不。” 西山夜风听不懂言衡的话,只能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 第二天,西山坟不见踪影。 第28章 雪停了好几天, 天气渐渐转暖,树梢上的雪也渐渐开始融化。言衡从车上下来,撑着一根拐杖, 走进了一栋别墅。一进别墅的一楼, 他就朝着楼下开始走去,漆黑的楼梯通向下方, 两旁的蜡烛全部都点亮了, 言衡走在楼梯上, 鞋子发出了“啪嗒”的声响, 直到他站在了一座“牢房”外面。 言衡透过了铁门, 看着里面被绑住的三人,他脸上一片漠然,像是看着死物。 拐杖时不时的嗒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言衡对旁边的人使了个手势,旁人立即会意,走了上去,将门给打开了。 他慢慢的踱着步子,走了进去。视线扫过那三人, 一句话不说, 直接扯过了陈铁的领子:“是你们绑架她的?” 陈铁一嘴血沫子, 脸上还有青肿的地方, 一看就知道挨过很多次打。 言衡见他不说一句话,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 旁边见此,立马送了白手帕过来, 他拿过手帕在手上细细的擦着,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这时在一旁的覃璜哭了出来,天知道这些天那些人怎么折磨他们的,动不动就毒打他们,他已经忍不住了,坐牢的时候就没这么被对待过:“又不关我们的事,是那个女人用钱诱惑我们的!我们刚从牢里面放出来,又没有公司肯聘请我们,让我们喝西北风?” 言衡将手帕丢在了地上:“你们生存不下去,就将我喜欢的人毁了……” “呸!你们这些满口仁义的企业家,社会的败类!平时都说要做慈善,怎么不说改改自己企业的规章制度!凭什么不雇佣我们有前科的人!” 言衡讽刺的笑了一声,鼓了鼓掌:“指使你们的人,我当然不会放过。但是你们呢?我想想该怎么处理。” 他说话的语气,明显将他们当成了一个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你们觉得这个地方怕吗?”言衡问完,不待他们说话,又自顾自的回答,“啊,听说你们以前坐过牢对?你们在里面改造,不必担心温饱,这多好啊!” “我前几天说了,这辈子,只行好事,集集福。既然这样,再送你们进一次牢房,我会提前和牢房的狱官打好招呼的。” 陈铁根本不相信言衡会做出这事来,他戒备的看着他:“你到底打算怎么样?” 言衡不理会他们,吩咐一旁和监管的人:“玩了几天将他们送到监狱里去,提前和狱官打个招呼,送他们去……就去专门监管强.奸幼儿的监狱。” 陈铁听完,瞪着言衡的背影,目眦尽裂:“你不是人!你活该喜欢的人死了,你不知道,她自己手上割了脉,是自杀……哈哈……” 言衡听到这话,顿住了脚步,他回过头,竟然还对他们浅笑了下:“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是谁出卖你们两个的吗?是你的好兄弟呀!被兄弟背叛的滋味真好……啧啧啧……” 他走的时候步子迈的很大,走的急,以至于只听见后面两人争相开始辱骂和殴打另外一人的声音,以及哭哭啼啼说着不要去监狱的声音。 言衡没有回头看,直接开车回了公司。 他的动作雷厉风行,本来IRING涉及的领域就很广,和宴家的产业有交叉的部分。言衡在这些交叉的部分,开始用高价收买原材料,致使宴家的货物停产,随后找了一批人在社交媒体上散播谣言,造假宴家的货物,社交媒体的赋权运动,致使谣言传播的速度极其迅速,宴氏公司的危机公关提前被言衡收买,新媒体时代,危机处理的3T原则被宴家公关人员抛诸脑后,消费者对其信誉全部瓦解,他们失去了真正的价值市场。 随后,宴家股东开始以低价抛售手上的股票,言衡看准了时机,将股票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零点五全部收购,最后,他所拥有的股权为百分之三十五比宴文的还多了百分之二,直接将宴文从董事长的位置拉下了马。 宴文从在股东大会的旁听位上,准备看看,新任的董事长。他心里有些愤恨,自己的公司凭什么由别人接替,可是这几天,他就像是被霉运附身了一样,公司接二连三的出问题。 突然间,外面传来了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宴文急忙抬头看过去,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后面跟着一群人,手里拿着文件走了过来。 “你、你个……孽子!”宴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急忙的骂道。 言衡笑了一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孽子?骂我吗?可是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并不是宴先生的儿子啊!或许,宴先生在公司应该尊称我一声‘董事长’。” 宴文气的直接拍桌子:“你给我滚!” 言衡将视线从文件上挪到了他的脸上,眼里露出了一抹讥讽:“宴先生,应该是你滚。” 他冷静的陈述一个事实:“我决定了将宴氏集团并入IRING,以后两者一起经营,合作开发新领域。至于宴先生,嗯,因为经营不善,让公司损失了一亿,将各股东的利益置于不顾,你被解雇了。” “你凭什么解雇我!你没资格!”宴文气得大叫起来。 言衡靠在椅背上对张荣说道:“张秘书,你记得之前有两个人也这么说过。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落水狗都喜欢说这么两句话呢?” 张荣在一旁瞧着言衡故作疑惑的神情,一个不小心笑出了声:“是的。” 言衡起身走到了宴文的旁边,轻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多厄运吗?是因为啊……你最疼爱的女儿带给你的。”他用手拍了拍宴文的脸,“好好去问问你的乖女儿做了什么!” 宴文一回到家,就朝着二楼走去。二楼的宴初叶正在化妆,见到宴文进来刚准备喊声爸爸,就被宴文的一个巴掌给打懵了。 “你打我?”宴初叶气极,“你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我!” 宴文有些讪讪的收回了手:“你对言衡做了什么?” 宴初叶摇了摇头:“我不知……” 话还没说话,她就看见房门口站着一个人,是言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宴家。 言衡出声说道:“你真不知道?” 他走到了宴初叶的面前:“让人绑架宴清歌难道不是你干的?” 被言衡这么直接挖出来,让宴初叶一时难以招架,可是她还是硬着头皮否认:“肯定不是我。” “三个绑匪,一个高个胖子,一个瘦子……陈铁……”言衡边说边注意宴初叶的情绪,看见她心虚的表情,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抗生素过敏,只能选择保守治疗。死于,败血症。” “宴初叶,我每每一闭上眼睛就想到她当时的表情……是你!”言衡突然间吼了出来,“你害死了她!” “你凭什么说我害死她!都怪她自己,明明不喜欢席崇桢偏偏要嫁给他,明明喜欢的是你,偏偏要去勾引席崇桢!让席崇桢彻底的漠视我!我只是让绑匪绑了她两个月,又不是要弄死她!是你,你的感情害死了她。”宴初叶看到言衡瞬间愣了的表情,心里产生了一股报复的快.感,“你自己选择忽视对?她为什么要喝卸妆油,为什么要割腕……不就是为了逃避你吗?我告诉你,你们活该,你们两个变.态……” 言衡后面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急忙的跑了出去,拐杖都掉在了地上,然后上车,安全带也不系的直接开回了自己的家,打开了那些之前被他保存好的摄像,他一个个的看着,那些被他忽视的细节都一一的浮现了出来。 “她很好。” 她看着自己发过来的短信,眼睛里有过短暂的难过,可是突然间视线扫到了一旁的插座开关,再转换过来就变成了开心的模样。 “可是她不会让我产生喜欢的**。” 言衡分明察觉到了她的高兴,可是当时的他为什么偏偏忽视了。 她分明是知道自己在家里安装了摄像头,所以来刺激自己? 她所有的一切,包括死亡都是已经计划好了。她将自己算计在里面,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 去他妈的名声! 言衡将桌子上的东西扫了个干净! 是他害死她的! 他又想到当初她结婚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阿衡,求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言衡看着摄像的进度条还在前进,可是他一下子好像不想看下去。他像是疯了一样,哈哈大笑起来,亏他到处去找凶手,可是结果呢?是他自己啊! 张荣听说老板两天没有到公司之后,急忙的到言衡家里来找他。 他在外面敲了半天门,门才打开了。 张荣一进屋子,屋子里很干净。 他走到了言衡书房面前,敲了敲。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言衡对着他笑了笑:“走,去公司。” 张荣有些不能理解,这怎么突然间就好了? 言衡却不做多解释,径直朝着前面走去。留下张荣一人在后面关门,关门的时候,他的视线扫了扫,在屋子里看到了摆的一个排位,他眯了眯眼睛,看清了上面的。 ——朋友宴清歌之墓。 “张秘书?” 张荣听到了言衡在身后喊自己,他急忙的关门走了出去。 两人坐在车上,言衡出声道:“我最近想做些好事。” 张荣不做声,等着言衡的后文。 “宴初叶不是想嫁给席崇桢吗?我想着,这成人之美也算是大功劳一件。”言衡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瓶子,又道,“席崇桢的公司就收了,让他安安心心做个股东,在家里陪着宴初叶。至于席家,就帮席崇清一把,你看怎么样?” 张荣心里叹了一声,您真狠。 明明知道席崇桢下半身没有能力,还把宴初叶塞过去。年轻的时候可以扛过,可是到了三十多岁,女人更年期的时候,不出轨才怪啊! 言衡开始认认真真在公司工作,将大笔的钱财投入了慈善行业,帮助山村建立小学,帮助残疾人生活……社会各界都在夸赞这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就连主流媒体都对他进行大肆的报道,一时之间,成为许多创业年轻人的偶像。 在宴文被他炒了之后,他将宴文给予宴初叶的股票全部给收了过来,宴家就此没落。而宴初叶在跟了席崇桢之后,席崇桢依旧没有喜欢宴初叶,一方面宴初叶的性生活不能得到满足,忍不住偷吃,偷吃完了竟然还怀了孕。她偷偷的去医院检查,却不知道医院那边早就被言衡动了手脚,她想打掉孩子,却根本找不到渠道。 最后到了**个月之后,竟然生了出来。席崇桢想离婚,言衡却一手压制住了,他只得帮别人养孩子。两人家庭矛盾不断升级,席崇桢开始酗酒又赌博,曾经也是一代风流人物,就此没落了。 言衡三十岁那年,一个人来到了宴清歌的墓前。他帮宴清歌迁了墓地,自己则将墓地买了下来。在这一片山间,种满了四月雪。可是这十几年来,四月雪一直没有开过。 他今年三十岁了。 言衡走到了宴清歌的墓前,用手摸了摸她的相片,说道:“你当时说,感情太深,离别就苦。我以前不理解,现在这十几年,也尝够了。” “我也很累了。不想再记得你了。” “张秘书说有个催眠师很厉害,可以让我忘了和你有关的事。”言衡清了清嗓子说,“我打算忘记你,重新开始。以后,我大概是不会来了。” 他后退了一步:“宴清歌,我不想和你玩了。” 言衡有些委屈,他从未出现过这种表情,就像是小孩子一味的想要东西却得不到回应的委屈。 “哎呀,姐姐,我肚子饿了,准备下山去喝牛奶了。” “从此以后,就还是姐弟。” 张荣远远的看着言衡的身影,他眼眶突然间有些湿润了。 这些年,老板身旁不是没出现过好姑娘,有温婉动人的、有眉眼诱惑的,有小家碧玉的……可是这个人太固执了,他说,那些姑娘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他不喜欢,终究是不喜欢的。 言衡朝着山下行来,一如来时的路。 “催眠师叫什么?” “易宴。” 言衡听到这名字愣了一会儿,问道:“什么时候见面?” “今天下午三点南京街185号。” 言衡和易宴见面的时候,没有想到催眠师这么年轻。 他走进了催眠师,里面放着很轻柔的音乐。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哼唱: Scared to confess what I am feeling害怕表露我的内心的情感 Frightened you ‘ll slip away 担心你会离开 You must love me 你一定是爱我的 他晃了一下神,坐到了软绵的沙发上。 对面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职业套装。 “言先生对吗?” 言衡点了点头。 “好的,在开始前,我们先聊点东西放松一下。”易宴拿出了一张纸,还有钢笔,问道,“你觉得人生是什么?” 言衡皱了皱眉:“这和我们的治疗有关系吗?” “有啊,我想了解,你究竟想要什么。” 言衡停顿了一会儿,道:“宴清歌。” 易宴失笑:“等等,先生,你好像理解错了我的题目。” “不是。” “我的题目是人生……” “没有理解错,是你没有理解我的人生。” 言衡的人生,分为两个阶段,一个阶段是宴清歌,另一个阶段还是宴清歌。 易宴认真的看着言衡,放下了手里的笔,从一旁拿过了一个摆钟:“你现在看着这个钟……” 她拨动了一下钟,钟发出了有节奏又沉闷的声音:“你很想睡……很想睡……现在向前走,前面有门,看见了吗?地上都是水……” 言衡看见了,左右都是门。 他有些颤抖的推开了一扇,一眼见过去,是当年他夜晚找东西吃,遇见了宴清歌的场景。 言衡站在旁边,看着当年十岁的他警惕的看着宴清歌,然后又一把拿过她手里的牛奶喝了一口的模样,宴清歌站在他身后,牵住他的衣服……他看着这些画面,嘴角是笑了,可是分明眼眶红了。 那一扇扇沉重的门,关闭了他所有的回忆。 言衡接着朝着前面走去,脚踏在水面上,发出了响声。 他站在门前,又推开了来。 这次他看见医院里,两人坐在一起看电影。 电影的最后,程蝶衣唱着《霸王别姬》,他又似乎听见了宴清歌当年那拙劣的安慰。言衡走到旁边,伸出手摸了摸宴清歌的脸,然后注视了她很久很久。 他又走出了这扇门,推开了左侧的门。 这次,他看见十五岁的少年睡在床上,偷偷摸摸的睁开眼,在半夜看着身旁女孩子的面容。 言衡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就走上前,告诫男孩:“不要喜欢她!” 十五岁的言衡不知道眼前是谁,以为是来抢走自己的姐姐的,他的眼神带有明显的戒备,看着他,一眼不发。 三十岁的言衡还想说些什么,手指传来了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食指冒出了一滴鲜血,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言衡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他从催眠中醒了过来。 “很遗憾告诉你,我的催眠没有成功。”易宴收起了时钟,靠在沙发上对言衡说道。 言衡问:“催眠真的可以让人忘记吗?” “催的是人心,忘记的是记忆罢了。”易宴站了起来,“助理,送客。” 身材高挑的女助理走了进来,将言衡送了出去,回来的时候问易宴:“老板,明明你可以强制催眠的,为什么会……” 易宴微笑的摇摇头:“从他一进来,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忘记。因为天底下,没有一个想忘记往事的人会有这么执拗的眼神。” 助理倒了一杯咖啡给易宴,她接着说道:“你注意到他进来时候的右手吗?他的右手一直紧握,攥着一个东西。刚开始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现在……”她走到一旁的垃圾桶,从里面捡起来一团废纸,打开,上面有着一小团血渍,“应该是某种尖锐的物质,让他在深度催眠的过程中,能够刺痛自己,及时醒来。” “那他为什么还要过来?” “是啊,为什么还要来呢?”易宴微笑,“大概是找寻心里安慰。” 言衡一出了这栋大楼,就将手里的针丢到了垃圾桶里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大楼,自己为什么会来呢? 大概是因为催眠师的名字。 易宴。 宴。 其实他是幸运的。连同他的姓氏,和宴字是谐音。 言衡上了车,对张荣说道:“我想去四岳山。” 四岳山地处H市的南部,算是佛教的地方。进山的道路是台阶,上面长着青苔,山道的两边种满了四月雪。曾经,在他十五岁那年,和宴清歌一起去四岳山观赏过四月雪,纷纷扬扬。 他去的时候正值四月,没有要一个人陪同,言衡独自上了山,却在山上的半路,又插进了一旁的树林。他朝着前面走去,来到了一棵杉树的旁边,树已经很高很大了。此处邻水,土壤十分松软。言衡蹲了下来,开始徒手在地上挖着什么。他挖了好一会儿,手指上全是脏泥,可是他毫不在意,直到手指摸到了一个铁盒。 他笑了起来,然后将铁盒挖了出来。铁盒已经生锈了,用了一番力气才打开。 里面躺着两张卡片。 算是时间囊,他想。 他拿起了一张卡片,这是他写的。言衡一字一顿的念出了卡片上的字:“希望姐姐能幸福(最好幸福是我给的)——十五岁的言衡。” 言衡低声笑了出来,随后摸到了另外一张卡片,当时的宴清歌非要让他转过身闭上眼睛不准偷看,他听话了。 他摸了摸卡片的边角,眼神缱绻温柔,他细细的念着上面的字:“如果你遇见他,遇见一心一意对我好的他,遇见全心全意付出的他……”言衡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声音也小了起来,他渐渐没声了,只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铁盒放在一旁,他双手捧着卡片,左脸靠在上面,不说一句话。 ——如果你遇见他,遇见一心一意对我的他,遇见全心全意付出的他,请告诉他,不能回应他的感情,我很抱歉。 “什么啊,宴清歌,”言衡起身,将铁盒收起,抱在了怀里,他摸着自己脖子上瓶子,似乎是在对情人抱怨,他说,“原来你早就知道啊,亏我还这么小心翼翼。” 言衡六十九的时候,身子还是很硬朗,他活的太久太长啦。 在他七十岁生日这天,一个人又去了宴清歌的墓前。 他远远的看着墓碑,说道:“前几天席崇桢死了,活了七十多岁。我可听话了,他有个完美的家,还有一个儿子。我说过了,不会做坏事了,只做好事。” 一生只做一件好事,大概就是,喜欢你。 “其实我很高兴。” 他成为最后一个记得她的人,这些年他也活够了。可是他不敢死去,因为他怕,他一旦死了,世界上最爱宴清歌、最喜欢她,关于她种种都记在心上的人也死去了。 “我最近听过一个故事,是说,如果你心里真的挂念一个人,在死之前,虔诚的想念她三次,你就可以求来世的一段缘。” “我很喜欢你,姐姐。”言衡朝着墓碑面前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远处的墓碑,轻声说道。 接着,他又朝前走了两步,那墓碑上的字越发清晰了,他甚至可以看见上面的字。 “我爱你啊,清歌。” 走到第三次的时候,言衡走到了墓碑的面前,他扔掉了手里的拐杖,用手细细的摸着墓碑,那么冷、那么硬。 他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像是在和老友聊天:“现在的天气很好,年年夜色也变得更暗,天上的星星也比以前更亮,你喜欢的四月雪自从你走后,开的更盛啦。” “有一年我去了四岳山,山道上处处都是氤氲的香气,包围了整个山道。从别人旁边经过,都能闻到身上沾染的香味,”他突然间有些委屈了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身上没有,一点都没有。” 言衡似乎是有些累了,他也老了,皮肤松弛也早就长了老年斑了。他躺在了草地上,深秋的草地有些微凉,露水浸润了他的衣服,湿了整个背,言衡突然间就咳嗽了起来,但是他没管。他侧了个身,像是十几岁的孩子,侧卧在地面上,侧脸紧贴着地面。 嘿,他是在听着远处火车轨道的声音么?像是因为童趣。 不是啊。 他不喜欢轰轰隆隆的声音,他也不喜欢在地上捉虫子观察,因为他已经七十岁了。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伏在地上? 因为,只有这样,才是他离她最近的一刻。 他们之间就隔着一层厚土,从土面会长出青青翠翠的小草,根茎源自地底。野草触摸着他,在他脸上拂过,杀掉了他的眼泪又滋生了念想。 原来他和她,这辈子,这生,也只能这样了。 一截草凑到了言衡的面前,突然间,他不知怎么了,心一痛,就说了出来。 ——“我好钟意你啊,宴清歌。” 言衡在地上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少年向着自己走来。 当时的少年很不喜欢宴清歌,讨厌她,甚至是折磨她。言衡想出声劝阻少年,想告诉她,你要好好喜欢她。 可是那少年对自己视而不见。 画面一转,他又看到了十五岁的自己朝着自己走来,他穿着衬衫,似乎很疑惑自己怎么到了这个地方。 十五岁的少年对七十岁的自己说:“蠢!” 他动了动嘴承认:“是我的错。” 十五岁的少年安慰自己:“不要难过了。” 他问:“这次会陪着我一生吗?” 十五岁的自己眼睛里闪过一丝偏执:“会的,一定会的。” “一生还是只有七年吗?” 十五岁的自己说:“不会了,这次会有一辈子。” 他安慰的闭上了眼睛。 “我最喜欢阿衡了!” “多喜欢?” “最最最喜欢,嗯像是……摸不到月亮的喜欢。” “这是什么比喻?” “那……像是喜欢四月雪落在我手指的喜欢。” “不好。” “那……那……我想不出来了。” “应该是刻入心脏的喜欢啊,姐姐,像是你耳朵上的痣,这么的喜欢。我亲了亲痣,或者我用手摸摸,它从来都安安静静的,永远在我的视线里,永远在你的身上。” ——这么的喜欢。 第29章 宴清歌回到系统空间的时候, 有些恍惚。 “欢迎回来,宴小姐。” 系统空间置于一片星空之中,宴清歌看着面前的系统面板, 点了点头。 “你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 报复了言衡和宴初叶,至于席崇桢, 没有跳楼, 反而是安稳死去……系统认定, 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度是S级。”系统顿了顿, 接着说道, “不过,你真没有动心吗?” 宴清歌笑了:“其实是有点的,任由谁被这么一个男人暗恋着,总是会感到心动的。毕竟我并不是真正的宴清歌,我体会了她的痛苦,但那只是记忆,并不是亲身经历,我大概缺少同理心这个东西。” “那你怎么还如此狠心对待言衡?” 宴清歌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因为啊, 比起喜欢人来说, 其实我更在意的是我的命。让我放弃永生的机会陪在那个世界与他终老, 显然, 我更喜欢到不同世界拥有不同的体验。” “我看你们人总说男人薄情,其实女人心一旦硬起来,可比男人要厉害得多。特别是, 精通算计的女人。” 宴清歌轻笑了一声:“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你认为言衡真的是喜欢我吗?其实不然。他喜欢的不是我,是我为他塑造出来的性格,他喜欢的‘宴清歌’是可以在他绝望时候拉他一把,可惜啊,我并不是这样的人。你猜,如果言衡知道,他一直自卑的瘸腿是我弄断的,他会怎么对我?” 系统:“……” 不待系统回答,宴清歌换了个话题:“系统先生,进入下个任务 ,我也休息够了。” 系统:“……好。” 宴清歌醒来的时候,自己正处于一个山洞中,山洞里面十分干燥,还铺着一些干枯的稻草,而她正躺在这些稻草上面,蜷缩成一团。 她浑身疼痛,动弹不得,似乎一动就要化成了灰。 脑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记忆,宴清歌闭上了眼睛,接收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是一个古代的世界,和她成长的华国的文明十分相似,只不过,华国没有所谓的鬼神,而如今,她所处的时空,是个神鬼妖三者并存的朝代。 现在的大陆被三个国家所分割,华商王朝、天辰国以及燕北国。三国之间年年征战,都想吞并其余的两国,统一整个大陆。 原主叫清歌,是一只很低级的兔子精,之所以说原主很低级,主要是她的术法连人间的会道术的小道士都打不过。原主在这座湖灌山上可谓是过得无忧无虑,本性纯良,最精通的术法大概是幻术。因为原主常常溜下山,去往集市里头买点松子糖,那些哄骗人的钱财便是她随意摘下两片叶子幻化而成的银钱。 一只小妖,不做什么伤天害理、挖心修道的坏事,不会遭到天谴,她又对成仙无任何兴趣,亦不会遭遇天劫,应该不会落得个被烈火所焚,烧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坏就坏在,她喜欢上了一个凡人,这个凡人还是燕北国的皇子,晏决。 晏决这一生可谓是前半生历经磨难,后半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早年在晏决被贬至皇宫偏院,众人皆欺侮他,连个宫婢太监都能一脚踹翻晏决的食物。原主在瞧见晏决的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晏决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她在妖界没有见过的,里面似是装着万千星辰与流云,于是原主在偏院陪了晏决十年有余。 晏决没饭吃,原主去御膳房给他偷,然后又迅速的隐匿了身形……稍稍有一丝感情的人,对待这个一样默默陪伴你十几年的人或妖,都不会无动于衷。然而,坐在皇位的人,注定要走过腥风血雨。晏决经历过亲兄弟之间的争斗,又被自己的父皇打发到这偏院里头,哪里还有任何的感情。 他在这偏院里卧薪尝胆十几年,靠着自己母妃那边送来的典籍和偷学的几个字才不至于成了个一窍不通的废物。尝遍了人情冷暖的晏决,似是一把打磨好的宝剑,他心里只有复仇,那些曾经欺侮过他的宫婢,全部被施以梳刑。他没有心,哪里会感动呢? 是的,他没有心,原主也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第一届秀女进宫,为了安抚镇远将军的心,晏决挑选了镇远将军的妹妹——苏悦卿进宫,晏决被苏悦卿所吸引。原主偷偷的站在一边,看到他为睡着的苏悦卿盖被子,他脸上虽然没有任何的笑意,可是原主知道,他是喜欢她的。 晏决一直都知道,自己身边有一只妖怪,他对那妖怪没有丝毫的感情,以至于在最后燕北国遭遇干旱之时,国师喊道要除妖祟,晏决毫不犹豫的就将原主给抓了起来,活生生的给烧了死。 原主心里不甘心,她陪了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他对自己这么狠心?她死后心里的怨气不平,找到了宴清歌,愿意以灵魂为代价,她要让晏决喜欢上自己,让他后悔一辈子,让他穷尽一生都活在悔恨中。 宴清歌接受完剧情后,灵魂一瞬间就被拉扯到了要被施以火刑的原主身上。她看着四周的百姓,都高呼“烧死妖人,还我太平”,紧接着,自己脚下的木头开始起火,宴清歌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烈火焚烧的滋味。那火一寸寸的啃噬着自己骨头,而她竟然也闭不了眼,她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处于烈火中,最终烧的一丝不剩。直至此时,这场体验才彻底结束。 她躺在干草上急促的呼吸着,火烧的感觉依然停留在宴清歌心中,回想起来,她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此时是申时刚过,宴清歌躺在干草上休息了一会儿,才站了起来。她第一次体验这种神怪的世界,还有接触术法这个东西,这让她心里有些新奇感。 宴清歌扫了一眼现在住的洞,里头有石头桌以及一张做到一半的石床,看来原主是个向往人间的兔子精,这洞府中的物件全部皆是按照人居住的地方来打造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身上着着一件粉色桃花幻化而成的衣裳,头发只用一支光滑的细树枝挽了个髻。宴清歌朝着洞外走去,她虽继承了原主关于湖灌山的记忆,但湖灌山太大,原主所能去的地方实在寥寥。 宴清歌的肚子有些饿,不多想,她就朝着外面走去。湖灌山上生长着许多不同的树木,据说是千百年前一位仙人飞升时留下的一块玉石变化而成,故许多山精妖怪在此吸收山间的灵气,以提升自己的修为。 她走在湖灌山上,没有刻意的识别,而是使了个法术,将经过的道路全部刻记在脑海中。此时正值四月,湖灌山东边有一处桃林,她琢磨着去弄点桃吃。 宴清歌居住的洞穴在湖灌山的西边,与东边隔了了几千里。她走了几步之后,随手摘了一片树叶,双手夹住树叶,使了个术法,树叶一下子就变大了,可容下一人站立。宴清歌飞身一跃,跳上了树叶,然后朝着东边飞去。 湖灌山地处燕北国境内,但却很少有农户在此居住。只因几百年前有农户落住,但是湖灌山里的妖精担心这些人类会打扰了自己的清静,于是使了个幻术,将人吓走了。 宴清歌朝着东边飞去的时候,身处高中之上,她第一次有这种体验,将湖灌山全部收于自己的眼下。只不过,她高估了原主这从来没用过的半吊子飞行术法,以至于在飞到一半的时候,那十寸的树叶慢慢的缩小,宴清歌急忙稳定了自己的身形,准备驾驭住树叶,岂料不知附近什么精怪在渡劫,天上雷声隆隆,一阵狂风刮过,那阵大风将树叶吹离了原定的路线,树叶猛然缩小,宴清歌站稳不及,一下子就从半空给落了下来。 她的身影从高中坠落,幸好下方是一片树林,她急忙化成了原形,借着几个树枝力度的缓冲,两只绒毛小爪就抓住了一根树枝,两只耳朵因为遇到危险,立即的竖立了起来,兔子身体还在半空中,随着树枝荡了两下,两只后爪还在空中摆动着,一双着急时就圆溜溜的眼镜看向了前方。 宴清歌刚想落地恢复原形,就瞧见了离自己不远处站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儿。 那男孩儿嘴角处有明显的擦伤,头发虽是束了起来,可是散散乱乱,身上的衣物也被刺给勾破了,他的一双眼睛朝着自己看过来,似是墨玉寒冰。 男孩儿似乎是有些愣住了,他朝着兔子走了过来,直到站到树下,细细的观察着宴清歌。 宴清歌依旧是用兔子的外形,挂在了树枝上,她在琢磨着究竟该不该化成人形。以自己目前的法术,若是被人发现了妖怪身份,引来道士,必定是逃不过。 男孩儿从一旁捡起了一个细树枝,一点都不胆怯的拿起了树枝戳了戳宴清歌的屁股和尾巴交叉处,毛茸茸的触感从树枝接触地传到了男孩儿的手心,他一下子就丢在了自己手里的棍子,看着宴清歌,语气很平静却耐不住好奇:“怪东西。” 第30章 宴清歌的尾巴处被木棍戳了一下, 她眼睛一转,于是就借着身子的力道,从树上稳稳的直接撞到了男孩儿的胸口, 男孩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力度所撞击, 身子往后一个趔趄,可是手还是不由自主将扑进自己怀里的小东西给抱住了。 软绒绒的毛。 这是一只兔子, 它身上的毛灰白相间, 鼻子是灰色的, 眼睛处是两团黑色, 乍一看下去, 于黑溜溜的眼睛融为了一体。 他手指有些僵硬的摸了过去,朝着兔子身上摸过去,手指刚要触碰到兔子,却见那兔子突然间就蹦下了地。蹲在他的面前,两只眼睛懵懵的看着他。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男孩儿的肚子传出了一阵叫声,他看了一眼前面的兔子,又用被鞭状物抽过已结痂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在兔子还呆愣的时候, 直接朝着它扑了过去, 将兔子给逮了个正着。 宴清歌被男孩儿给倒提了起来, 她的两只前爪不停的扑腾,男孩儿颇不耐烦,索性将她的两只前腿也给抓了起来。如此一来, 她的四条腿就全部被男孩儿给抓在了手里,只得拿一双眼睛瞪着男孩儿。 男孩儿也根本不在乎,抓了兔子就往前走。 在一旁扯断了一根藤蔓,就直接似是系小狗一样,用藤蔓给套在了兔子脖子上。 宴清歌被男孩儿待到了前方的一棵大树下,她饶有兴致的准备看看这人打算怎么处理她。这荒山野岭的,没有水也没有盐,甚至连钻木取火都不靠谱,抓了她也无从下嘴呀! 男孩儿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到处看了一圈,眉头皱了皱,提起了兔子的耳朵,就用手仔细的扒拉了两下它的脖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之后,他又走到一旁,捡起了一块石头,用手将兔子给压在了地上,另一只手拿起石头,仔细的量了量,然后看了一眼兔子,将手升高,刚准备一石头砸它个脑开花,就见自己的手被一个力道一下子弹开,手上的兔子哪里还看得见身影,自己的面前却陡然间出现了一个女人。 他有些警惕的后退两步,手上的石头紧紧的护住了自己的胸前,眼神左右看了看,在搜寻适合逃跑的道路。 宴清歌看着他的模样,笑了一声。 男孩儿见此,心里更是警惕了。 越美的女人越毒,这是他很早前就学会的道理。 宴清歌慢悠悠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她比男孩儿高个十寸左右。男孩毫不胆怯的看了她一眼,找准了方向就准备逃路,脚步刚动,衣服就被宴清歌给扯住了。 她用一只手,男孩儿便寸步难行。 “你是谁?”男孩儿站在了原地,开门见山问道。 宴清歌走到他的面前,一只手抬起了他的下巴,盯着他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是清歌,生活在这里的兔仙。” “你是来杀我的么?” 宴清歌放下了自己的手指,笑了一声:“我可对杀你没兴趣。” “那就放我走。”男孩儿补充道,“不杀我,就放我走。” 宴清歌看了一下他的捏成了拳头的,反问道:“可是你刚才要杀我这笔账该如何算?” 男孩儿的眼睛里露出了一抹挣扎的神色,最终还是闭上了双眼:“你要杀,便动手。”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自己的耳边传来了一阵轻笑声。 只见那女人凑到了自己的耳边,语气有些委屈的说道:“你真不记得我了呀!” 她边说着,手就抚摸上了他的眼角,很是高兴的说道:“这双眼睛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许诺过,会来陪我的。” 男孩儿听了她的话之后,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嘴角勾起了讽刺的笑却立即收敛了恢复如常,这才抬头道:“不记得。” 说罢,知道了这妖怪不会吃了自己,边甩开了袖子,朝着另一方走去。 宴清歌急忙追上:“真的不记得我了么?” 她一只手牵过了男孩儿那只结痂的手,用手在上面抹过,一道白色的光闪过,只见那只手恢复如初。 男孩儿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宴清歌见他未出声,解释道:“我没忍住……” 他看着她:“你说去年我承诺与你过?” 宴清歌点点头,用手比了比他的身高,说道:“是啊,去年你才及我的腰呀!”说完了,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出口问道,“奇怪,我听说你们人间的小孩子长得很快,怎么一年才长高了这么一点儿。” 男孩儿想了一会儿,才出口解释道:“去年回家,我生了场大病,忘记了些许事。” 他边说,边注意观察对面人的神色,只见对面的人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了一根草递与了自己:“这是我前几日寻到的,可以添阳热。” 男孩儿有些立即露出了感动了眼神,伸手接了过来,却只放在自己的腰间,并不服用。 “现在就可以吃呀,这草很甘甜,比那东河的泉水还甜呢!” 男孩儿脸色僵了一下,随后嘴角露出了笑意:“我先收着,有些舍不得。” 宴清歌听了,不再回答,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解释。男孩儿接着往前走,脚步加快了。宴清歌见此,一把拽住了他,劝阻道:“前方有妖正在渡劫,天劫到与附近几百里,你再往前走一步,就进了天劫的范围,恐会受伤。” 男孩儿顿住了脚步,转过身,问道:“那你还记得我的名么?”言语里尽是试探。 宴清歌疑惑了:“你从未告诉过我,只说要来找我。” 男孩儿听完了此话,嘴角勾了起来,眼睛里尽是真诚:“那我告诉你,你唤我‘晏容’便可。” 宴清歌听了急忙点头:“你可是被亲人赶出了家门,否则怎会如此狼狈?” 男孩儿听了,用手揉了揉头,露出了痛苦的眼神:“前几日,我脑子里总有关于阴密树林的记忆,还有……”他用视线扫了扫对面的宴清歌,“还有穿着粉色衣裙姑娘的记忆,总觉得心神不安,于是想逃出来,被我爹发觉了,关进了柴房几日,最后偷着跑出来的。” 他这话细细听来满是漏洞,可是晏容却肯定,眼前的傻妖精根本不会深究。 果不其然,面前的女孩儿惊讶的捂住了嘴:“这样呀,那你陪着我,以后都不要走了。” 她说着又从一旁摘了一片树叶,使了个法术,树叶变大了,宴清歌挑了挑眉,似乎是很骄傲的模样:“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呀!” 晏容哪里经历过这些神怪其离的事,他以前只认为这些事只是话本里讲的精怪故事,何曾想过自己会亲身经历这些。耐不住心里的好奇,他伸出了手摸了摸那放大的树叶,出声道:“是真的?” 宴清歌点头:“当然了。” 她又摘了一片,变幻出了一个包子。 晏容见此,急忙接过,咬了一口,却只见包子又变成了树叶。 宴清歌解释道:“变吃食就不行了,因此我才常去人间的集市上买吃食。” 说着她又变出来一把松子糖,眼睛里满是渴望:“松子糖是我最喜欢的吃食了,又甜又软,还不黏。” 她一说完,就一跃跳上了树叶,稳稳的站住之后,将晏容也给提了上去,随后驾驶着树叶,朝着自己的居住处飞去。 待到树叶升至半空,晏容一下子就将自己前面的人给抓得紧紧的,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将自己给扔了下去。 “你可知道我刚才为何出现在你面前?” 晏容心道,为何?不就是来接“晏容”么? 他一脸的讥讽,与之相对应的是语气充满了天真与满满的信任:“难道不是来接我的么?” 宴清歌回答:“不是呀!” 晏容抓住她衣襟的手猛然收紧,语气却有些难过:“不是么?” “其实是我不小心在半空掉了下去,刚巧碰见了你。”她接着又道,“我现在还有些担心能不能飞回去……” 晏容:“……” 晏容看了一眼自己离地面的距离,抓住宴清歌的手越发用力了,可是却又善解人意的安慰道:“一定可以的,这次。” 宴清歌不再做声,专心施法起来,可是她的眼神里却露出了满满的兴趣以及对诡谲。 “晏容”么? 真是冷心冷情便是从小时养成的呀!明明是叫晏决,却为了生存冒充了自己哥哥的身份。心里一味的防备,可是脸上却是小白花。 宴清歌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是晏决,在原来剧情里烧死原主的罪魁祸首。原主的心愿是让晏决喜欢上自己,并且后悔一辈子。可是,原主陪伴在他身边十几年都未曾感动他,想用温情来唤醒他的感情,简直是痴人说梦。 晏决此人,最恨的便是皇宫的那群人,那群人代表了过往的耻辱。对待自己备受宠爱的皇兄,尤其憎恨。他一方面恨不得杀死对方,可是另一方又嫉妒对方得到皇帝的宠爱,毕竟是小孩儿,宠爱对方的东西,最好不就是抢过来。 自己亲爹的爱抢不过,可是对待现在自己这个“晏容”的旧交,他便借机会装成晏容,来套取自己的信任,最后又让自己为他做事。她可没忘记,刚才自己施法的一瞬间,他眼里闪过的算计。 既然如此,谁拿下谁,真的不一定呀! 第31章 宴清歌带着晏决回到了自己的洞穴, 晏决初一进洞之时,看见洞中的石桌、石床,心里有些惊讶, 他瞧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妖怪, 心里暗道,真没想到这妖怪竟然真的如此喜欢人类 。 宴清歌指了指地上的干草:“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 我去给你找些食物过来。” 晏决听罢, 也不再推辞, 坐在了地面的干草上, 直到宴清歌离开, 他才从腰间拿出了刚才那妖怪递给自己的草。 他将那草放在手上,凑到了鼻子间轻轻的闻了闻,这草果然自带一阵清香。想到那妖怪说的香草的用处,他眼睛里有些迟疑。谁知道这草究竟有没有毒呢? 晏决垂下了眼帘,将手里的草又重新塞回了自己的腰间。 过了一会儿,洞外传来了声音。 晏决抬起头朝着洞外看去,就见那妖怪手里提着一只肥鸟走了进来。 那只鸟依旧活奔乱跳,只是两只脚被宴清歌抓住了, 根本逃脱不得。 晏决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见到那妖怪朝着自己递过来一只鸟, 他急忙的接过, 左右看了看,准备找块石头砸死这鸟,然后烤了吃。 宴清歌见到晏决手里捡了块石头, 皱了皱眉,用手指轻轻的朝着石头一点,在晏决手里的石头立马变成了一只纸鹤,那纸鹤在晏决手里停了一会儿,这才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晏决见此,心里气极,却不能明说 ,他垂眸一瞬间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不解:“清歌……”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宴清歌见此,走到了晏决的面前道:“用石头砸未免太过凶残了,会把我这地方弄脏。” 说罢,她伸出了食指,食指轻抬,那只本在地上的鸟突然间就升至半空,随后鸟身极速旋转,边旋转羽毛刷刷的往下掉,不一会儿那只羽翼丰满的鸟就变成了一只光毛鸡。宴清歌用手接过那只鸟,一边又施法架起了火,用一只尖锐的树枝将鸟插了通,这才递给了晏决烤。 晏决见被拔光了毛的鸟,突然间发觉,这个妖怪似乎不理解“凶残”的真正含义。 他坐在地上用开始烤食物,宴清歌笑眯眯的坐在他的旁边。 “晏容,你的眼睛还是和一年前一样好看。” 晏决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是么?” 宴清歌急忙的点头。 晏容心道,真是蠢。 光凭一双眼睛就想找人?去年他可根本没有资格陪同他那所谓的父王一起到皇家狩猎场呢!他的生母是一个小小婢女,他有太多的“兄弟姐妹”,那些人远远比自己有资格的多。在去年能陪着晏廷一起前往狩猎场,眼睛又与自己的相似,能有谁呢? 不就是丽妃所生下的三皇子——晏容么? 这么多皇子中间,只有晏容和自己的眼睛与晏廷的最相似。可是自己,从来就只有被漠视的份! 就连这次来狩猎,还是自己的母妃连求了皇后十几日,皇后才答应了自己的陪同。自己一来,便被晏容拿鞭打了一顿,然后差遣心腹将自己给扔得远远的,最好永远都回不了皇宫。 晏决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痂,已经没有任何的痕迹了。 可是……晏容,如果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晏决正出神,手上的食物立马就被宴清歌夺走了!他一瞬间暴露出的杀意,差点毁坏了自己精心伪装的形象。 “清歌……你也要吃么?” 宴清歌摇了摇头:“不吃。”说罢,她走到石床的旁边,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从里面倒了一些粉末撒在了食物上,然后加了一些油,随后又烤了起来。 不一会儿晏决便闻到整个洞里面都是香味儿。他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伸手拿起了食物,立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你吃什么?”晏决边吃边问道,他猜测妖怪会不会专门吃些增强法力的果子之类。 宴清歌凭空变出了一堆胡萝卜,拿了一个咬了起来,咬到兴起,还变成了原形,两只爪子抱住了胡萝卜,然后躺在了地上啃了起来,边啃耳朵边动。 晏决见此,视线望了望外面,又看了看正毫无防备的兔子,他偷偷摸摸的拿起了自己身旁的石头。 第32章 那只兔子正全神贯注的啃着萝卜, 晏决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石头,这么大一块,只要扔到她的小脑袋瓜上, 他就可以不用担心这只妖怪知道事情的真相会杀死自己。 晏决垂下了眼帘, 手指刚动,就见那兔子立马又在地上打了滚, 身上滚了一身的干草的末子, 然后恢复成了人形, 干草末子沾染到头发上了。 晏决心一提, 将手上的石头又放回了原地。 他看着那只妖怪在吃着半根胡萝卜, 边吃还边道“我早就吃腻了”、“好想吃桂花糖”诸如此类的话,晏决瞧着她的蠢样子,突然间就勾起了嘴角,眼睛里有着明显的兴趣,晏决视线又转到了自己的手中石头上面,他手轻轻一松,就将石头扔在了地面上。 随后,他眼中的笑意无限放大, 宛如蘸了剧毒的蜜糖, 他伸出了手, 将宴清歌头上的杂草给拿了下来:“清歌, 真是不小心。” 宴清歌看着晏决微笑的模样,一下子就被他眼中的万千流云给击中,她愣了一下, 有些理解为什么原主会喜欢上这个人了。晏决瞧着这只妖怪看着自己发愣的模样,心里闪过一丝厌恶。不过,比起杀死她来,他想到了更好的惩罚方法。 他要将晏容从她心底彻底除去,让这个妖怪只看得见自己一人,为他所用,最后再揭露所有的一切。毕竟,认错自己的人,那双眼睛也是瞎了,既然瞎了,就让她再瞎得彻底一点。 晏决掩盖住心里的那点不悦,换了个话题:“我晚上睡何处呢?” 宴清歌听了,用手拍了拍身下的干草:“睡这里。” 晏决看着宴清歌,眼睛里满是感动:“那清歌……你睡何处?” 莫非是将草地给自己睡,她自己独占石床? 真是讽刺呀!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看着那宫里的女人都说喜欢晏廷,每逢晏廷翻哪位宫妃的牌子,她们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全部都露给晏廷看。晏决想,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妖怪的喜欢,那喜欢二字,真真是浅薄极了。 宴清歌指了指晏决:“我和你睡一起呀。虽说已经是四月了,可是这湖灌山依旧是很冷的,我睡在石床上,晚上还是冷兮兮的。” 晏决神色僵了一下,随后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傍晚的时候,湖灌山下了一场雨,明明已经四月,可是整个山间在雨后却被朦胧的语气所笼罩,若影若现,仿若虚幻之境。 到了晚间,天气急转凉。 虽说洞内生了一堆火,可是晏决已经冷的直搓手臂。他心里已经开始暗暗庆幸,幸亏他替代了晏容的身份,否则孤身一人在这山间行走,恐怕活不过一晚。 宴清歌坐在一旁,见到火变小了,就立马将旁边的柴火给添了进去。 夜越来越深,在这寒气中,晏决躺在干草上蜷缩成了一团。宴清歌见到晏决睡了过去,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 这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啊!七八岁的年纪,就已经自私到了这种地步,心思深沉并且善于伪装,让她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宴清歌想到了这里,突然间觉得有些想笑,不对,她摇了摇头,其实她比晏决要好得多,晏决这人是不管有意无意,只要触及到他敏感的自尊心或者让他不悦,他不会给你任何更改的机会,只会用脚一点点的将得罪他的碾死。 他觉得这世间什么都不可靠。常年浸淫在宫廷中,他已经深谙心机。他见惯了一切丑陋之事,于是他用自己心中的想法去定义一切。 他眼中露出的不信任以及性情中隐藏着暴戾,这让他十分蔑视爱这个东西。可是他愿意假装柔情,来用这个锁链困住现在的自己,只是为了报复。 不得不说,这种认知,让宴清歌勾起了一些兴趣。她倒想看看,到底是谁困住了谁?她会用实际行动教教他,怎么样“好好”爱一个人的。 宴清歌看了一眼晏决,用添了几根柴放进了火堆中,这才变成了原形,一只小兔子钻进了晏决的怀中。睡梦中的晏决感觉到有点热气的存在,立马将怀里的东西死死的箍住,生怕自己挨冻了去。 第二天,晏决醒来之时,就瞧见了自己怀里面白毛毛的一团。他稍微有些愣神,可是随后一瞬间就立马想了起来,身子稍稍挪开一个间隙。他侧躺着身子,细细的观察着那睡在自己旁边的死兔子。兔子眼睛闭着,两只前爪略微收起,放在了她的下巴下面,短毛尾巴时不时动一两下。晏决的眼神突然间变暗了起来,他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的放在了兔子的脖子上,就是这样细的脖子,仅用大拇指和食指就可以将其掐死。 晏决手稍微那么一用力,就瞧见兔子无意识的伸出了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巴,然后眼睛动了动,他立马将手放在了兔子头上,从头部到尾巴,一条线的抚摸了下去,整个人气质似乎很温和,可是手指却十分僵硬。 宴清歌睁开了双眼,瞧着自己摸着自己的晏决,变成了人形。 她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然后又翻了个,接着睡了过去。 晏决:“……” 晏决没反应过来,手还维持着抚摸的动作。 他刚想说些什么,又瞧见本来睡了的妖精又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对,要给你找食物。” 晏决听罢,眼睛一下子回归平静,却在下一刻又泛红,他抱住了宴清歌:“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这些事。” 宴清歌将下巴搁在了晏决的肩膀上,垂下眼眸的一瞬间,看到了晏决刻意和自己拉开的距离,她一句话都不说,却可以猜到对方和自己同样都是假心假意。如她所料,抱住她的晏决,眼睛依旧泛红,像是急需要被爱的小可怜,可是与之相应的是他眼睛里露出来的杀意。 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何况是迷惑一个还未入世的小妖怪而已。 晏决想,他会亲手喂给小妖怪蜜糖,她不是最喜欢什么松子糖么?他会亲手喂给她的,还是一步把她推下悬崖,啪的一声,摔得粉身碎骨。 晏决在思索着还说些什么,还推小妖怪一步,让她快速的喜欢上自己,忘记她最初记得的那一双眼睛。他想好了词,还未开口,就见本来抱得好好的小妖怪一把将自己推开,脸上还带着嫌弃的神色:“你的手勒得我好疼……” 晏决强忍着想捏死这妖怪的冲动,急忙解释,语气中充满了无措:“这样啊,对不起,清歌……我只是、只是不曾有人待我这般好……” 宴清歌点点头:“那我不怪你了。” 说罢,就朝着外面走去,留下了晏决一人待在洞内。 这是晏决第一次待在这个洞内。 他起身,将自己身上打理干净,随后又添了两把火到还没有熄灭的柴堆里面。 他想,现在自己皇兄正在做什么呢? 是昨日刚打了新鲜的猎物被晏廷奖赏了,然后高兴得到处炫耀? 还是在和他的母妃说着让人教训了我一顿,让其母妃帮他隐瞒过去? 毫无疑问,他内心是嫉妒晏容的。 凭什么晏容一生下来什么都有?晏廷亲自给他赐名,亲自教导他骑射?而自己呢,自己的名字还是自己母妃去求皇后赐的,就连上了入学的年龄,也是因为偷听太傅授课被发觉了,才有了资格。 晏容自大又自满,凭什么他可以因出生而享有一切?他想毁了晏容,彻底。 宴清歌回来的时候,给晏决摘了一些果子,然后递给了他几根杨柳枝以及用木筒装的泉水。 晏决见到她递过来的东西时,有些惊讶:“为什么……你会……” “我以前溜去你们人间,发觉你们人真奇怪,需要做许多繁琐之事。像我们妖怪,都有清洁术,可以让自己干干净净。可是你们人呢?还要拿一根杨柳枝在嘴里戳来戳去……我想着,你应该也需要。刚才我去摘果子时,恰巧碰见了,就给你拿了过来。” 晏决接过了宴清歌递过来泉水和树枝,然后走到了洞外。等待他再进来之时,脸上沾染的碎石屑已经洗干净了,只剩下头发,没有梳子,实在难以打理。 宴清歌看着晏决在吃果子,她又从腰间拿了一把桃木梳出来,走到了晏决的身后,将他系发的发带给松了开来,轻伏在其耳际说道:“我以前见着那脸上抹胭脂头戴红花的大娘给穿着红色衣裳的女子,就是用这种梳子梳头,而且是从上到下,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着……”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唔,是这样没错……” 晏决听到宴清歌的话,眉毛狠狠的皱了起来,这小妖怪平日都去看什么去了? 他只感觉到有人给自己梳发,从上到下,碰见那些打结之处,又细细的一点点理清。 晏决刚准备肆意的享受这妖怪的伺候,便又听到这不知死的妖在自己耳边出声,她道:“儿孙满堂,如何‘儿孙满堂?’我只知道,我们妖之间若是要有小妖,便是要交.配的。他们的动作很是不雅,你们人也是尾巴对尾巴么?” 晏决转过了头,用手盖住了宴清歌那双眼睛,随后说道:“若是清歌想知道,待我长大个几岁再告知你可好?” 宴清歌眨了眨眼睛:“那可一定要说好了呀!” 晏决点了点头,随后松了一口气,这妖怪终于可以接着继续了。 岂料,不一会儿,他又察觉那妖怪不知在怎么摆弄自己的头发。 他皱了皱眉,用手摸了摸,又瞧见了自己的头发被编成了一小股一小股。 晏决有些疑惑的出声问道:“清歌,这是做何?” 宴清歌似乎有些委屈:“我看那大娘就是帮姑娘这么弄的,怎么到我就盘不上去了?” 晏决看到宴清歌委屈的神情,心里顿时一股难言的情绪蔓延开来。 而宴清歌在晏决转过去自己束发的一瞬间,眼睛里露出了戏谑。 想亲自教会一个妖怪情爱?想让一个不知世事为何物的妖怪染上你的气息? 啧啧啧,还是太年轻。 你既然这么喜欢教导我,要就一定要接着好好传授下去,千万千万不要半途而废! 第33章 经过这十几日的相处, 晏决算是了解了这妖怪的性情,她一味的想了解人,却只是收集人间的一些小玩意儿, 根本不知道人类的感情为何物, 可以说,本质就是一张未染墨的宣纸。这样的妖怪, 该如何让她对自己惟命是从呢? 不, 绝对不仅仅是惟命是从, 还要将他放在第一位, 肯为自己丧命! 此时, 晏廷一行人已回宫,沿路缺少一个晏决,却无一人发觉。 晏容向晏廷回了个安,便随着丽妃一同去了寝殿。 “母妃,那晏决恐怕早已丧命于猛兽之腹,我们是不是该派人去敛回尸体?” 丽妃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杯茶,小小的抿了一口,眉梢之处却难掩得意:“皇儿不必急, 待到那个贱婢去求皇后之后, 再打发人出去随意找找便可。” 晏容听了急忙道:“那贱婢恐怕不好糊弄……” “哼, ”丽妃将茶盏给放了下来, 语气中带有鄙夷和蔑视,“当时敢趁本宫有孕不能侍寝爬上龙床,今日就该受此。” 晏容一直都知晓晏决与陈妃是母妃心里的一根刺。那陈妃本是伺候母妃的婢女, 在母妃怀孕之时被父皇宠幸飞上了枝头变凤凰,还有了身孕。当时太后尚在,为了让龙种有名分,便要求父皇赏赐了那婢女一个妃号。 “母妃容颜依旧貌美,幸好父皇不曾被那贱婢迷惑了心智。” 丽妃听罢,难掩嘴边的笑意:“你父皇这么些年来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也算是替本宫出了一口恶气。” 陈妃住的宫殿离皇帝的寝宫很远,虽说有妃号,可是这么些年,晏廷却从未宠幸过她,甚至可以说是忘却了后宫还有这么一个人。 不过这样也好,平静。这深宫就是吃人不眨眼的地方,年近二十又八的陈妃坐在窗边,正坐着一双新鞋。 前几年她在这后宫如履薄冰,几乎三天两头就要被丽妃刁难,到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丽妃倒没再怎么刁难她。陈妃抬头了有些酸痛的脖子,看了一眼外面的杨柳,柳絮随着那一阵风飘到了空中,又不知落到了何处。 她想,自己这一辈子是没法再出宫了。 只盼望……只盼望…… “娘娘,回来了!陛下他们回来了!” 陈妃正想着出神,就瞧见自己的宫女红梅小跑着进来。 她放下了手上正在纳底的鞋子,微笑道:“可是决儿回来了?” 红梅喘了两口气,平稳了气息这才说道:“陛下一行人已经回宫,想必六皇子也随同着一起。” 陈妃脸上露出了温情:“红梅,你去让人做几样决儿喜欢的吃食,他这么些天在外肯定饿得厉害。” 红梅得令,立马朝着殿外走去。 可是,主仆两人等到傍晚,还不见人过来。 陈妃皱了皱眉问道:“红梅,陛下他们是晌午回宫的么?” 红梅点点头,圆脸也是满满的疑惑:“红梅是没有听错的,况且……奴婢还见着了……丽妃呢……” 陈妃在心里合计了一番,丽妃是随着圣驾一同去的,她回来了,决儿也是回宫了的。可是,如今怎么还不见人? “帮本宫梳洗一番,本宫要去见皇后娘娘。” 待到主仆两人到了皇后宫殿请人通报之时,又耽误了一些功夫,才见到了皇后。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是宰相的女儿,入宫多年,早年生了两个皇子,可惜皆意外生忘,随后又生了公主,伤了身子,无法再生育。 “起来!” “若是本宫没记错,现在这个时辰可不是请安的时辰。陈妃来见本宫,莫非是有什么事?”皇后的一双丹凤眼里露出了敏锐的眼神,直接看向了陈妃。 陈妃立马下跪:“皇后娘娘恕罪,只是……只是臣妾没任何的法子,只得请皇后娘娘相助。前几日幸的皇后娘娘应允,六皇子才有幸伴陛下出宫。可今日,陛下龙驾已回宫,六皇子却不见了踪影……臣妾……”说罢,陈妃立马又叩了个头,“求皇后娘娘……” 皇后一听陈妃的说辞,眉毛一皱,对着陈妃说道:“六皇子难道是贪玩,还未去向你请安不成?” 陈妃立马解释道:“皇后娘娘明鉴,六皇子平日从不会让臣妾这般担心,臣妾实在是担心六皇子出了意外,才请求皇后娘娘……” “放肆!你的意思是六皇子还在这行宫中出了意外不成?且不说宫中戒备森严,单单是六皇子的身份,何人敢冒犯六皇子?”皇后吩咐了一旁的奴婢,“去让福海领几个人到宫中四处搜查一番,仔细留心六皇子究竟在何处!” 皇后身旁的奴婢听罢,立马行礼告退,随后领了几个太监在宫中搜了个遍。 待到宫内全部搜查完毕之时,已经是晚间了。 陈妃是了解自己的儿子的,他不会让自己如此担心。在宫中也尚未有其交好之好,她心里很明白,那些皇子总会嘲讽他的身份,无人将其当成陛下真正的血脉,皆是因自己出身卑微。可是她无法,她身后没有那些世家族可依靠,相貌也比不得丽妃,若不是陛下那一晚喝醉,误将自己当成丽妃,自己根本无法怀上龙种! “回禀娘娘,奴才将宫内已搜遍,确无六皇子踪影 。”福海跪在了皇后殿中恭敬的回话。 皇后听罢,疑惑问道:“这六皇子难不成未跟随陛下回宫?” 皇后这话一出,让陈妃心里一惊。若是未随陛下回宫,那如今……荒山野岭……陈妃心里又惊又悔,她求了皇后十几日,才让晏决有机会伴圣驾,为的就是让皇帝注意到决儿。平日里皇上根本想不起有这孩子,她不想让那孩子陪着自己一起在深宫中度日,他应该有更好的前程,那孩子的前程不能因自己的卑微的出生而毁于一旦。 陈妃立马伏地请求,声音颤抖了起来:“求皇后娘娘救救六皇子!” 皇后没出声,殿内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她抬了抬手:“起来!这件事本宫会告诉陛下,总归是龙种,陛下不会让六皇子有事的。” 说罢,见陈妃还想出口,皇后用手捂住了嘴巴,阻止道:“依本宫看,这天儿也不晚了,陈妃就跪安!” 陈妃只得将还未出口的话塞回了肚内,心神不定的走回了自己的宫殿。一回宫殿,顾不得吃饭,就到了菩萨面前跪了下来,嘴里念叨着佛经未晏决祈福。 晏廷这边听了皇后的禀报,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合着他根本不知道这儿子还随自己一起去了围猎。经过皇后的细说,晏廷才想起来那一晚,他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那孩子虽说自己不喜,可是终归是自己的孩子,晏廷便吩咐了几个武将去围猎场找去。 这消息传到了陈妃这里,陈妃心里算是稍稍放了一点心,便又接着念经起来,希望能平安找到晏决。 她不祈求下半生荣华富贵,只希望老天开眼,不要让她的孩子这般年纪就走了! 这晚,晏决额头直冒冷汗,双手抓住了地面上的干草,气喘吁吁的从噩梦中醒来。 他又梦见了自己被晏容欺侮的场景。 晏容曾经被晏廷赏赐了一只狗,那狗被太监每日用肉食伺候,毛发黑亮,而且晏容常使唤狗去教训那些得罪他的奴婢,直到咬得那些太监奴婢下半.身作废才肯罢休。养了几月有余,那恶狗便养成了凶残的性子。有一日 ,他无意中走到了御花园,晏容便厌恶的看了自己一眼,使唤着狗朝着自己咬来。 那时,若不是母妃挡在自己面前,恐怕他会被那狗扑倒在地,咬了脖子致死。 晏决伸出了自己的手背,他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就是这个地方,母妃被狗咬了去,活生生撕下了一块肉。 他一直都知道母妃在想些什么,她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有用之才,所以总是放低身子去乞求皇后。 晏决垂下了眼帘,可是他希望的,并不仅仅是成为“可造之材”。晏容对他的所作所为,他会一步步的还回去,让晏容得到应有的惩罚。他要将晏容所拥有的,全部一一的抢夺过来,随后在他面前碾成尘土。 他低头看了一眼依旧睡在自己怀里的兔子,那兔子睡着的时候,总是用小只爪子紧紧的放在她的心脏处,然后将头钻进了自己的外衣中。 他算了一下 ,自己已经与这兔子待了十几天,皇宫那边是时候来找自己了。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自己该如何回到围猎场。 当时晏容将自己毒打了一顿之后,便吩咐侍卫将自己扔得远远的。他在那树林里四处寻路,却根本找不到熟悉之处。最终选定了一个方向,朝着那方向一直走,走了两天才碰巧遇见了这妖怪。 单凭自己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回到围猎场,当今之计,便只有……晏决伸出了手指,用手指细细的摸着那兔子身上的毛,便只有利用苦肉计 ,让这小妖怪送自己回去了。 第34章 宴清歌醒了之后, 依照往例去给晏决找食物。 她一出洞府,就朝着东边走去,故意没使法术, 就是为了给晏决足够的时间来实施她接下来的计划。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 现在宫里的人应该也要开始来寻晏决了。晏决不会甘心一辈子当个普通人与自己居住在这山林野洞之中,他当时冒充晏容的身份, 只不过是为了活下来罢了。 宴清歌伸出了一只手, 摘下了旁边树上的一片叶子, 随后手又一丢, 那树叶便被舍弃在地。 只是, 晏决不知道,他在筹谋算计的同时,自己也在给他设计圈套。 他以为自己和晏容真的认识? 一个常年生活在山间的妖怪,此处又与那围场相距甚远,她区区一个不懂凡尘的妖怪,怎么会相识那皇宫中的三皇子呢? 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让晏决心里有自己的存在。在他的心里,这个妖怪对他所有的好都有前提, 这个前提是他必须是“晏容”, 并非无缘无故的待他好, 相反, 这只妖怪喜欢的是他最嫉妒的人,于是,他心里极度不平衡, 他不会没有缘由的就让一个人浸入自己的生活,除非那人是他确却想要得到的。一个普通的女子,晏决自然不会在意。可是她设计自己多了一层身份,利用了晏决的嫉妒心,打破了晏决心里的平衡。她特意给晏决提供了机会,让晏决可以在自己面前演一场戏,可是唱戏之人若是不在戏中,旁人焉能入戏? 好好的小孩子总想着当什么太傅,想教她喜欢上他。可是他不知道,感情这个东西是最难教的,往往要付出同样的情感,在将对方感情同样激发之时,自己也会弥足深陷。 晏决待在洞中,看了一眼四周的布局,最近那妖怪总喜欢拿树叶变幻成各色的泥塑来哄骗他,有时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兔子雕塑,其实不用他看清,他一眼就知道那雕塑不就是她自己原形的模样么?有时又是他自己的模样,还趁自己半夜睡着之时,偷偷的塞进自己的里衣中。 晏决从自己里衣里拿出那兔子变幻的泥塑,当时那兔子说这是送给自己的? 晏决心里有些讥讽,什么送给自己,用法术随便这么一糊弄的东西就是送给自己的? 这未免有些太廉价了些。 他用手指戳了戳那泥塑的眼睛,随后看了一眼洞外,脚步不曾挪动一下,就直接将那泥塑朝着洞外扔了去,被泥塑砸进的草丛发出了一阵窸窣的声响,随即静若无声。 晏决伸出了自己的双手,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起身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手上拿着一一块尖锐的石头。 他静静的坐在洞内,算了一会儿时间,待到过了一刻钟之后,眼神露出坚定之色,将左手露了出来,右手拿起了石头,用尖锐的那一方,朝着自己左手的手腕偏上割去,用力的忖,尖锐的石角扎进了自己的手腕上方,一阵刺痛传来,晏决的唇色变紫,可是他没嘶叫半分,眼神由开始的坚定变为其后的平静。 待到这一切做完之后,晏决将石头丢在了自己不远处,随后伏躺在地上,手捂住了伤口,不说一句话。 宴清歌拿着食物出现的时候,就恰好目睹了此情此景。 晏决正伏躺在地面上,脸色一阵苍白。 她似乎有些惊讶,急忙将食物丢在了地上,朝着晏决跑去。 晏决似乎有些昏迷了,可是他依旧感觉到有人朝着自己行来。他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一下,就被宴清歌给翻了个正面。 宴清歌看了一眼沾染着血迹的石头,随后又瞧见了晏决左手受伤之处。看到那一块血肉模糊的地方,她抿了抿嘴唇,没说一句话,便将手掌心附在了那受伤之处,这次医治的时间显然比上次要长。 晏决模模糊糊中只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开始发痒,他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心里在想,他谋划成功了。他之所以下这么狠的手,是赌这妖怪会为自己医治,最后,他赌成功了。 随着那掌心之处的白光越发的微弱,晏决的伤口渐渐的愈合,血迹消除,新肉开始生长,而宴清歌的脸色却越发的苍白。 最终,白光消失殆尽,晏决的伤口已经不复存在,而宴清歌却气喘吁吁的躺在了干草上,化成了原形。 若是晏决一开始就是半昏沉,那么随着伤口的愈合,那么他便逐渐的清醒了起来。他感觉到了那妖怪越来越气促的呼吸声,等到伤口不疼不痒了之后,他一睁开眼,就瞧见了躺在自己身边睡得正安稳的兔子。 不知道为何,晏决此时心中一种古怪的情绪弥漫开来。他破天荒的伸出了手,揉了揉那小兔子的小脑袋,嘴角扯出了一抹僵硬的微笑。 休息了片刻,宴清歌这才恢复了原形。可是大约是她施法过度,变成了原形是一回事,兔耳朵依旧存在又是另外一回事。 晏决看到有着一对长长兔耳朵的,那耳尖还在向下微垂的宴清歌愣了一会儿,随后竟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宴清歌见着晏决取笑自己的模样,又急又恼,施了几次法术,又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兔耳朵想把耳朵按回去,半天没效果。她急的眼睛红红的,此刻便更像一只兔子了。 晏决隔了好一会儿,才停止了笑意,但是嘴角却始终是勾起的,眼里也带着愉悦。 宴清歌不得不换个话题。 “刚才我还是第一次见晏容你笑得这般开心。” 晏决听到这名字,嘴角勾起的弧度突然间就僵硬住了。他浅笑着回答:“是么?” 宴清歌似是不明白眼前的形势,接着说道:“自然是真的。以前见着你笑,总觉得像是隔了一层湖灌山的大雾,看不清。” 晏决的笑意收敛了,挑开话题:“清歌,不想问问我是如何受伤的么?” 宴清歌拉过了晏决的手心:“那晏容是怎么受伤的?” “实不相瞒,清歌。”晏决面露男色,顿了顿接着说道,“刚才在洞中之时,仿若听到我母亲唤我,于是我想出去看看,却不料摔在这石头之上,若不是清歌赶巧回来,恐怕我今日就要命殒于此了。” 晏决边说边细细的注意宴清歌的表情,他特意用这些话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思家之人的形象,慢慢的引导着宴清歌说出送自己归家这些话。岂料,宴清歌听罢,竟然细细的思索了起来。 她眉毛皱了皱,半晌才慢吞吞的回道:“若是这样,晏容,我恐怕你是被幻魇缠上了。” 晏决:“……” “幻魇是以勾起人心中的欲念为生,我也是听其他妖怪说的,它特意窥伺你们人类心中的欲念,好将其引诱至自己设置的幻境之中,最后吞噬其魂魄。”宴清歌看着晏决,说道,“看来我得在这洞府下一道禁制了,不成,我的法术不高,下的禁制对幻魇无用。晏容,不如我们一起逃走,我使个法术,咱们走得远远的,不能让你被他找到……” 晏决听了宴清歌的话,心道,这妖怪何时才能听懂自己的话? 你和她想说归家之情,她偏偏和你扯什么幻魇。哪有什么幻魇呢,他又不归家,左右不过是胡编乱造出来的借口罢了。 “不是,清歌!”晏决打断了宴清歌接下来的话,急忙说道,“这几日,我总梦见我母亲一人在家盼望着我归去,清歌,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去?我会好好照顾你,就像你这般待我一样……” 宴清歌睁大双眼看着他:“是去有你们人类的世界么?” 晏决点点头,心道,不止是人类的世界,还是一群恶鬼所待的宫廷。 “你会教我你们人类是如何成亲的么?我以前总是偷偷的看,爬上别人的房顶,总是被人发现……” 晏决:“……会。” “那你会告诉我你们人类是如何交.配的么?我真的想知道,你们人类的交.配方法与我们有何不同!” 晏决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当然。” 可是宴清歌话锋一转,委屈的走到一边:“可是我还是不能和你一同前去。” 晏决急了,站起来:“为何?” “我的法术不精尽,不能长久在人间保持原形,要是被你们的术士所发觉,恐会将我当成妖怪烧死。” 不知为何,晏决听到“烧死”两字之时,心口陡然一痛,有些像窒息的感觉,他一刹那脸色苍白如纸,拼命的喘了两口气才好了过来。 “我得借助湖灌山的灵气,修炼五年,等到能长久维持人形,再去找你,你看如何?” 晏决看着那妖怪亮晶晶的眼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心里终究是有些失望,看来不能让这妖怪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啊! 原本他以为,可以让这妖怪习惯自己的存在,慢慢的将她去人间的意义变成自己一人,可是如今,好像计划出了点偏差。 “好。”晏决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抱住了宴清歌,他比宴清歌矮,双手只能抱到她的腰间,“那说好了,五年后你可一定要找我,记住了,我的名字叫晏容。” 宴清歌拍了拍他的头,微笑道:“记住了。” 晏决见此,嘴角又露出了笑意,随后踮起了脚,用手摸了摸宴清歌的兔耳朵,轻声说道:“清歌的耳朵可真软。” 宴清歌一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她的耳朵最为敏感,被晏决一摸一揉,立马全身都软了,立刻变成只兔子,直接将脑袋塞到了晏决的怀里。 晏决见此,若有所思道:“原来我的清歌,是这般怕痒啊……” 宴清歌不再言语,窝在了晏决怀里。她知道晏决此番回去会发生什么,他的四皇兄之后会被无故溺死,所有证据皆指向了他,实则是晏容下手陷害。可是皇帝被一叶蔽目,本是要处死晏决,谁料当年老太妃临死之前,就是担心皇帝偏心以及丽妃善妒,为了保全皇家血脉,下了一道手谕赐给了陈妃,算是免死。 晏决死罪虽免,可是从此与陈妃分隔,他被发送到了皇宫最偏僻的一角,从此以后,众人皆可欺。而皇帝则让陈妃余生为死去的四皇子祈福,从此再也不能踏出她的宫殿一步。 宴清歌真的要修炼什么法术么? 不,法术这东西,三五年真能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不成。 她要的,只是和晏决分离个五年。 在晏决的前半生,他要受尽清苦。他唯一的温暖是来自陈妃,可是陈妃一旦被褫夺了封号,失去与他相见的资格,还有谁对他好呢? 恐怕只有自己这个相处十几天的小兔子了。 原主在陪伴晏决几年的过程中,晏决尚未动心,是因为他不需要这陌生人给予的好意。可是,现在的她不同,她不是陌生人呀,她是“晏容”的旧识,她是他唯一赢过“晏容”的“东西”。她的存在,让他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让他稍稍有了成就感,又让他的寒生有了一些暖意。 这些感情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只将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不破而立,做大事是这个道理,感情其实也是如此。 在他今后一个人孤守冷院之际,自己给予他的成就感与温暖便会随之放大,稍有控制不住,这么本该利用自己的人,碰……的一声,就将他自己折损了进去。 真是可喜可贺,拭目以待。 宴清歌想到此处,动嘴咬了一口晏决的手指。晏决又依旧打算温情煮麦糖,用手指揉了揉兔子的鼻子,眼神带着一股子不舍与感动。 感动? 真的么? 嗤,她不信。 第35章 深宫内院, 偏僻一隅,一身素衣的宫女手上提着餐盒走进了这偏僻的宫殿。她边走边搓动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进了宫殿之后, 身上更是打了一个寒颤。 一阵阵冷风向着宫殿内灌入, 虽说窗子已经紧闭,可是那地上传来的凉气在这大冬日更甚, 殿内没有炭火, 陈列着一张简单的矮木桌, 桌上放着一个茶壶以及一小杯盏, 细看过去, 那杯盏里的水竟然还结着冰。内殿一张破床,床上的被子也是薄薄的几张,晚上气温降低,这几床被子根本起不到御寒的作用。 宫女有些愤懑的将装着食物的餐盒直接甩在了桌上,餐盒落在桌面的力道连带着矮桌狠狠的颤动了一番,最终归于平稳。 “六皇子,请您用膳!”宫女说着,也不见行礼, 将餐盒放在了桌面上, 立马小跑着出了宫殿。 跪坐在地面上的小孩儿, 一身玄色的衣服, 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像是盛开在春日的艳阳下的春花,在这残酷的环境中,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埋怨与不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然与平和,他伸出了一双长满冻疮的双手,将餐盒打开,随后拿出里面那稍微冒着点热气的汤菜,将汤一口饮尽,一双眼睛如同冬日打霜结冰的古井,没有丝毫的表情。 只是这么一双眼睛合着带着微微勾起的唇角,总归是有些违和。 晏决喝完了汤之后,身子才稍稍暖和一点,他拿起了筷子夹起一旁的菜,细细的咀嚼了两口,随即嘴角的浅笑收敛了起来。他似乎是愣了一会儿,半晌想起来之后,才又夹了几筷子,没有咀嚼的直接咽了下去。 晏决的视线又挪动到了一旁的杯盏之上,他用一只筷子,将那杯中的冰块给戳了一小块下来,随后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稍稍捂了一会儿,才吞了下去,做完这一套动作,他脸上的笑复又生了出来。 将餐盒收拾好之后,晏决从自己的袖中拿出了两块木雕,上面赫然是他自己曾经的模样还有一只傻兔子,当时他明明很不屑的将自己这块雕塑给丢了出去,可是随后又偷偷摸摸的捡了回来,还带进了宫殿。 之后,四皇子晏禩中毒而死,恰巧在此之前,他还想抢走自己这兔子的木雕,当时他不愿意,讥讽了他那便宜四哥几句,岂料晏禩回去之后,突然间就死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自己,他当即就被判了死罪,幸好母妃拿出了太后的免死牌,这才救了自己一命。四皇子的母妃不甘心自己被贬至庶人,于是请求晏廷将自己放至这偏僻的宫殿之中,每每就在自己的吃食里,放点石头子又或者干脆暗示尚司庭不必给自己送过冬棉衣,想冻死自己。 晏决想到这里,伸出手死死的攥住了自己的木雕。 他习惯了吃一堑长一智,那时他的讥讽透露出了他本来的性情,最终晏廷给自己的判决是什么“心无长兄”、“内无大智”、“性情尖薄”……他现在已经学会要隐藏自己的性情,隐藏个彻底。人人都喜欢性情温润又如玉者,那么他,为何不能选此作为自己的识人面呢? 晏决嘴角的笑意更甚,伸出手,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本书,细细的读了起来。 斗转星移,那住在偏宫的孩子越长越大,常年的营养不足似乎让他的身子有些羸弱,可是这并不影响他越发出众的俊朗面容。他的一双鸦羽似的长眉,高挺的鼻梁,以及薄唇,唇线略微的勾起,很容易引起人的亲吻欲。可是在他姣好的五官中,最好看的莫过于那镶嵌在眉毛下方的眼眸,像是夜半的照进湖水的月亮,平静无波。偶尔,也会有人期望,让一阵风拂过,看看能否带起涟漪。 晏决此时正坐在桌边看书,灯火葳蕤,他时不时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下自己的见解,矮桌上摆着放在一起的两只木雕,木雕之上,棱角之处已经皆变得光滑又适手,可以瞥见已经被人摸过几多回。 突然间,一阵风吹来将正对晏决的窗子猛的吹开,风向一跃,吹到了桌上的蜡烛,蜡烛落下了几个灯花,再一看,屋内已经站着一个人。那人身高八尺有余,穿着一袭黑色夜行衣,头发全部被束了起来,一双眼睛盯着正在看书的晏决,脸上有一道刚被划破的伤口,正朝外留着殷红的血。他的一双眼睛内带着一股子野性,以及未掩藏的痴迷与偏执。 晏决未曾抬头,而是边写字边问道:“被发现了?” 那男子低声应了下。 晏决将字一一的写完,这才搁下了笔,抬起了头,注视着男子,也就是纪修。 “可是受伤了?” 纪修急忙的掩盖住了眼中的情绪。 晏决浅笑了一声,起身走到了一旁的内殿,出来之时,手中拿了个小瓶罐的药,随后他将那小瓶罐直接朝着纪修扔去,纪修一个闪身稳稳的接住。 晏决见此,伸出了手,好不真诚的鼓起了掌。 “你的功夫可是越发的有长进了。看来,我四年前让你选的那批人,在你手上已经训练得和宫中侍卫差不多了。” 纪修以手作揖:“都是您安排的好。当年您让我选择的人,都是一些五六岁的小乞丐,他们都是经历过死亡之人,您为他们提供了安稳的住所,他们必定是拿命来效忠。这些年经过层层的选拔,无死人士已经出组成了,就待您吩咐。” 晏决听罢,做到了桌子面前,伸出手倒了一杯热茶:“这些年我与外界的交流,就只有你一个渠道,你可曾后悔?” 纪修听罢,立即跪了下来,表示自己的衷心:“江湖之人,最重义气二字。自您四年前在这宫内救了我,我就曾许下毒誓,为您效忠,直至您不需要我之时。” 晏决将桌子上的热茶推了过去,送到了纪修的面前:“为我效忠固然是好,多个朋友我也在深宫之中便不会觉得孤寂了。” 纪修颤抖着双手接过了这茶水,刚准备喝,就听见了门外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声音,还有脚步声。晏决的眼神立马变得锋利无比,纪修见此,一个飞刀扔了过去,那飞刀穿过了纸糊的门缝,稳稳的像是插.在西瓜上,插.进了宫女的两眼之间。宫女睁着双眼,笔直的倒了下去,在倒下去之前,纪修听到晏决道:“近日,我那六哥喜欢以人为靶习飞刀,不如,就送给我那六哥一份礼物。” 纪修点头,将茶水喝尽,随后将手上的金创药塞进了衣兜中,这才朝着外面走去,片刻,宫殿之外的人已不见踪影。 晏决瞧着纪修留下的杯子,径直的拿起了杯子,丢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了桌上的两个木雕,走进了内殿,掀开了低下的被子,只见被子之下,躺着的都是一列列的飞刀,这些飞刀的大小完全一致,与纪修刚才使用的一模一样,更与晏容练习的也是一样。 晏决脱下了外套,剩下里衣,躺在了床上。他接着灯火,细细的看着那木雕,或许是透过帷幕的灯火太幽微,晏决收起微笑的棱角竟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这些年,他在这偏院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就连个婢女都能欺负到他头上来。可是,四年前,他无意中救了个入宫行窃的盗贼,纪修。纪修被巡宫的大统领给打伤,他给纪修吃了那兔子送给自己的野草,救了纪修一命。当时纪修问他,需要什么回报。 他要求纪修为自己效命六年。 如今已经过去了四年,这四年内,纪修成为他与宫外连同的渠道。利用纪修,他除了看母亲那边人送过来的书,也阅遍了皇宫内藏书阁的书。他习得了纪修的武功,并且在一年前赢过了纪修。他知晓了京中各商贾之间的利益纠葛,并且成功以虚号打入了其中,获取了一杯羹。 无论他怎么算计,他也确实比晏容那个草包要厉害得多,可是心里始终不平衡。 他要让所有的人都知晓,自己胜过晏容那个草包,不仅仅是皇位上那个昏庸无道的晏廷,还有……还有那个现在不知在哪个角落的野兔子! 晏决垂下了眼帘,现在已经五年了。 他还给晏容两年享乐的时间,两年后,他就要一手倾覆燕北国朝的所有! 宴清歌这五年内,在这湖灌山无事可干。她习了习法术,了解了这妖界的规矩,赏游了这个大陆的风俗人情。这五年,她将三个国家走了遍,随即才想起来,还有晏决这个目标人物。 宴清歌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将自己洞府内的东西封印了起来,随后又采了一些花果食物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内,将储物袋挂在了腰间,这才朝着燕北皇宫飞去。 她所用的时间并不长,而且直指晏决的偏僻宫殿,目的明确。 起初,她所想的是,进宫之后先跟在晏容身边,再一直装作认错,以此来激起晏决的嫉妒与怒火。可是后来她仔细一想,她和晏决的相识是在五年前,只有十几天,这十几天的相处即使经过时间的放大,可是依旧是只有微火之光。如果她一味的跟在晏容身边,是会引起晏决的嫉妒,可是然后呢? 她失去了与晏决相处的时间,那些以往的情分若是失去了水分的浇灌终有一天会化作虚无,何况对方是晏决? 于是她换了个方法,与其一棒子打死晏决,不给晏决与自己相处的时间,不如先让晏决喜欢上自己,再让他永远活在担惊害怕之中。 人是贪图享乐且理智的动物。 一段感情若是稳定了下来,长久以往,必生厌倦,比如七年之痒。 可是,若是永远患得患失,心生猜疑,伴随的,必定是,越陷越深。尤其是,晏决性格中带着自诩聪明,高人一等之人。 她要让他,在患得患失中,越走越远,不可脱生! 第36章 这日, 晏决刚用过早膳,将桌上放着的一本书彻底翻透,便走到了殿外精练自己的武功。这几年来, 他的武艺越发的精湛, 纪修虽说是教习他武功,可是如今, 他已能在十招之内制胜。 晏决的宫殿, 位于皇宫中最为偏僻的角落, 可与置放皇帝打入冷宫妃子之处相提并论。这位置僻静但旷亮, 人迹罕至, 除了那几个得了命的来监视他的宫婢与太监。 晏决使了几招功夫却出了一身的汗,宫殿旁的一处竹子落了一地的竹叶,一阵秋风吹过,晏决拢了拢衣服,他才恍惚间想起,已至深秋。这是他待在此处的第五年。 晏决垂下了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他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了几只鸟叫声。晏决抬眼看过去, 只见一对大雁从他头顶上方掠过,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随后伸手朝着那飞远的大雁弹了一指, 远处的左边大雁的翅膀似乎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这才笔直的朝着地面落下,远远的, 晏决似乎还听到了地面上被砸出的声音。 另外一只在天上的鸟似乎很是迷茫的在天上徘徊了几圈,最终哀叫了几声,朝着远处飞去。 晏决见此,像是小孩子看马戏一样,伸出了手掌拍了两下,掌声稀稀寥寥。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浅,最终恢复了平淡:“真无趣。” 他说着,转了个身朝着自己殿内走去。 可是猛的一进殿内,他有一瞬间愣住了。 这哪里是他那破蔽的宫殿? 他的宫殿全然冷色调,无半点装饰之物。可如今,这桌上满满都是奇花异草的装束。晏决突然间感觉自己的脚底被何物顶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就见一片春意盎然的绿色从门口处慢慢的蔓延,随在他的脚步之后。 那片春色还在向着四周散开,似乎是要铺满他这殿内。 不知为何,此时的晏决内心竟然颇为欣喜。 他朝着内殿走进去,脚步缓而慢。 当他掀起了珠帘的那一刻,手指动了动,里面的身影越来越明显。 他彻底掀开的那一瞬,那身影陡然间就转过了身。 晏决就瞧见熟悉的人捧着一束花就朝着自己扑来。 他一个没站稳,差点被扑倒在地。 那兔子见了自己,直接将花塞到了他的手中。 那兔子还道:“你怎么习武这么长时间啊,我都等得累了。” 晏决心头弥漫的古怪情绪听着她抱怨的声音,刹那间就烟消云散。 “这是何花?”晏决用鼻子闻了闻随后问道。 宴清歌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松饼,又塞到了晏决的手里,然后边吃边道:“我也不知,在湖灌山瞧见了,觉得好看,便给你摘了过来。” 晏决不做声的看了看地面上的春色,鼻尖一动,问道:“这也是你摘过来的?” 宴清歌摇了摇头:“不对,这是我使的幻术!它们又不香,晏容,你真傻!” 晏决嘴角的笑意更甚了:“是么?” 宴清歌点了点头,丝豪没察觉到他露出来的危险气息。 晏决将花放在一旁,那兔子大概是个傻的,竟然将这花连同着根也拔了过来。 看起来,真是……丑死了! “这次来要待多长时间?”晏决倒了一杯茶递到了宴清歌的面前。 宴清歌像是兔子那样,细细的啜饮茶水,那茶水有些烫,她啜了一小口之后,舌尖烫红了,又不肯吐出来,脸上竟然变红了起来。 晏决见此,笑了一声。 他是一直都知道这兔子是个傻的,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兔子很好看。在他活过的十几年里,他在皇宫中见过各色的美人,那些美人形态各异,可是他似乎总是记不住她们的脸。唯一从他脑海中,可以让他想到美人的脸,便是那兔子变成人型还留着兔耳的模样。真是…… 晏决收敛了一下情绪,便听到宴清歌答道:“你要我待多长时间,我便陪你多长。不过,令我发觉奇怪的便是,以前你陪着我的那十几日,我好不容易让你长肉了一些,怎么如今又瘦成这番模样了?” 宴清歌说着,还伸出手往晏决的脸上揪了一下。 晏决瞧着她那一双眼睛,手却摸上了她的头发,他嘴边慢慢的升起了笑意,随即缓缓开口:“清歌长得可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这般好看的样貌,不利用两下,似乎总有些暴殄天物啊! 第37章 晏决说完这话, 嘴边的浅笑一直未曾淡下去,随后,他就瞧见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噗”的一下变成了原形, 还跳到了自己的怀里,耳朵垂了下来, 那只小兔子用这她那灰黑毛绒的兔爪子一下子就捂住她自己的脸, 不肯抬头。 晏决见到此情此景, 心头一动, 他用手指轻轻的捏了捏那兔子的长耳朵, 兔子身子转了个面,拿个屁股对着他,那小短尾还在不停的动啊动。晏决挑了一下眉,一只手将兔子给转了个方,然后用食指伸到了兔子下巴处,将她下巴给微微抬起来。 “我的清歌……清清,这是害羞了?” 他一问,那本在他怀里的兔子立马跳了出来, 蹲在他的面前变成了人形, 气鼓鼓的说道:“才不是呢!” 晏决点了点头, 很是善解人意的回答:“嗯, 不是。” 宴清歌:“……” 宴清歌见到晏决又拿出了书,自顾自的看了起来,她眼珠子一转, 使个法术就不见了踪影。 而在宴清歌走后不久,纪修提着餐盒从窗外直接跃了进来。 纪修一进宫殿之时,看见里头竟然还有几簇花,他一瞬间有些惊讶,可是习惯使然,让他动了动嘴,最终没有多说。 他将餐盒送到了晏决的桌子面前,打开餐盒布好菜,随即站在一旁,恭恭敬敬不发一声。 晏决拿起了筷子,稍稍吃了几口,便拿起了一旁的锦布擦了自己的嘴角,没再多吃。 纪修看了一眼晏决面前可以称之上丝毫未动的菜,眼睛的瞳孔猛然的收缩了一下:“这菜……可是不合您的口味?” 晏决摇了摇头,问道:“那几个孩子可以接的上你几招了?” “一百招内不会输与我。” 晏决听罢,露出了浅笑:“如此甚好,把那二十个孩子都安排进来。”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就安排在我这宫殿的周围。” 纪修抱拳下跪:“是!” “华北国的三皇子何时进京?”晏决接着问道。 “已经在路上,据探子回报,约莫三日后进京。” “华北国一直与我国争边境的下锦位置,此处若是被他们拿下,便可借道直攻与燕北相邻的国都。华北国派以三皇子孟连城为首的使团来访,说是来促进两国邦交,我可不相信他们会这么好意。” 纪修看着晏决轻描淡写的发表言论的神情,眼睛里露出了恭敬与痴迷。 他就知道,这一届寒屋如何能够遮蔽这人的视野?总有一天,这人会站在整个燕北朝最高的位置! “行了,你先下去,我休息休息,脑子有些疼!”晏决将事情交代完毕之后,吩咐了纪修离开。纪修行了个礼,刚准备离去,晏决却又出声喊住了他。 “纪修,晚上再来之时,给我带个精致的浅瓷瓶。” 纪修一转身,就瞧见晏决拂手拿起了一旁的那束有根的花。他点了个头,一跃飞出。 晏决站在一旁,伸出手拿着上面的花,似乎是在猜测这是什么品种。 他待了一会儿,又洒了一些水在那些花上面,这才将花放进了内殿。 过不了多时,宫女提着一个餐盒走了进来。五年过去了,宫女见无人照拂这六皇子,气焰更嚣张。 宫女将餐盒狠狠的嗒在了桌面上,这才愤愤然的离开,这次轮到她送饭,回去那些菜肯定都被别人吃完了。 想到这里,那小宫女心生气愤,将门狠狠的匡上了。 晏决眼神平和的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他十分矜贵的打开了餐盒,将里面的汤,嗯,有些馊味儿的汤放置到了桌上,还有一些被炒的胡焦了的青菜。 他的余光瞥见了自己放在桌上的书被风带动了一下,随后夹起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神色未变,仿佛失去了味觉似的。 正在此时,身上突然间一股重量传来迫使晏决放下了筷子。 晏决似乎有些无奈:“别闹了,清清。” 身上那重量陡然间就变成了一个人形,宴清歌趴在了晏决的背上,有些气愤:“她们竟然就给你吃这些东西?” 说着,她挪动到了晏决的旁边坐着,鼻子凑近闻了闻,有些后知后觉道:“我说你怎么瘦得全身没有二两肉了……” 她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一旁的晏决咳嗽了起来,似乎是被呛到了。 宴清歌立马递了一杯茶水给晏决,晏决喝了一口,这才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他放下了茶杯,看着宴清歌,语气有些古怪的说道:“其实我身上,无论如何,都是有二两肉的!” 宴清歌却未当回事,只是用一种“你不要再欺骗我”的眼神见着 晏决。晏决见此,有些无奈的瞧着自己下方看了一眼。 随后,他又见到宴清歌将桌子上那些汤水全部推到了一边,然后从袖子里一拿,拿了一盘八宝鸭放在了桌面上。她得意的看了一眼晏决,随后又一掏,再又掏了一个燕窝羹出来,紧接着,陆陆续续拿出了一些桂花糕……甜食,一一的放在了桌面上。 晏决见此,问道:“你这袖子是能装多少东西?” 宴清歌站了起来,在原地,伸出两只手,袖子自然而然垂下,她转了一圈,嘿嘿一笑:“可以装好多好多吃的!” 晏决瞧着她娇俏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坐下来拿起了那八宝鸭狠狠的啃了一口,这八百年没吃饭的样子顺利的让那只兔子的眼睛里露出了心疼的眼神。 到了晚饭的时候,宴清歌经过晏决的提醒,才想起来要出去搬运点食物过来。 她刚一走,纪修就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瓷盆,还有晚膳。 晏决接过瓷盆,推开窗子左右一扫,轻易的看到了埋伏在周围的人影,等到他再一看,那些人影又全部都消失不见。 他放下了窗子,称赞的说道:“你做得很不错。” 纪修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意。 随后他又道:“以后就不用送膳食过来了。” 纪修听到此话,愣在了原地,终于是鼓起了勇气问道:“为何?” 晏决思想似乎是涣散了一下,随后眼底露出了笑意:“因为,有人来负责我的衣食住行了。” 纪修听罢,不再多问。他拿起了餐盒,刚准备走,就见屋子里凭空变出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纪修愣了一下,可以立马恢复了神色,随后他见到那女人一下子就钻到了晏决的身后,露出一个头,瓮声瓮气的问道:“你是谁?” 晏决拍了拍宴清歌的手,回道:“纪修是我的朋友,以后你们会常常见到。” 宴清歌不说一句话,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晏决心下有些好奇,平时这兔子都是活蹦乱跳的,怎么此时就安静了下来。 他刚准备去摸摸那兔子,就见兔子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将他伸过来的手一下子就轻打了下来,随后将袖子里的吃食全部一次放在了桌上,碗筷叮当作响,使了个法术立马不见了。 目睹这一切的纪修,目睹口呆。 一旁的晏决,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主子,这是?” 晏决摆了摆手:“她是我在五年前结识的朋友,身怀异术,这事切勿与他人说!” 纪修立马点头,他还想问些什么,可是心里更涌起来的是一股子的自豪,他果然没有跟错人。主子竟然连身怀异术之人都能笼络过来!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主子的能力 ,即使是生在宫中,可是单凭自己对京中商贾的描述,便能隐在幕后,让那些世家之人甘愿为其所用! 这样的人,才是他纪修想要跟随的! 晏决在纪修离开后,看着桌子上的食物,以及旁无一人的宫殿,心里冷笑了一声。 区区一只兔子精,还真把自己当个事了? 晏决拿起了筷子吃了几口,最终直接将筷子放在了桌面上,冷哼了一声,躺在了床上。 半夜月亮正圆,深秋之月,月光总是带着点寒霜。 晏决正躺在床上,身旁传来浅浅一动,他立即睁开了带着杀意的双眼。 手指微微的搓到了被子的下面,拿起了一把刀。随后,那人身上有着自己的熟悉的青草味,他心一停,将刀又放回了原位。 晏决眼睛轻闭,就听见了自己身旁的人开始絮叨了起来。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可是你竟然还有了别人。” 晏决: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在这深宫里,你见到我之时,恐怕连尸骨都不复存在。 “我以前去其他地方游玩之时,也有个人说要同我交个朋友,让我陪着他,可是想到了你,我便没答应。” 晏决:哦,原来在这五年内,你还去别处游玩,却并没来找我。 “明明你们凡人总说朋友多是好事,怎么我这里就这么疼呢?” 晏决听到这话,停顿了一下,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她拉着,摸到了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 那人的声音柔柔软软,带着点无知的诱惑:“就是这里,很难受!” 晏决:“……” “我都故意离开了,你也不说来找我,还得我回来!”那声音又带着点抱怨和生气。 晏决不再多想,一下子睁开了双眼,抬起头,直视着她的双眼,那双眼睛里有着委屈和迷茫。他嘴边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坐了起来,一只手一下子就捏住了宴清歌的下巴,然后摸索着,想亲吻过去。 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鸟叫,在这深秋的夜晚显得特别的寂静,又不知是何处灌进来了一阵凉风,吹得床幔浮动,轻柔飘散。晏决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听觉好像被无边的放大,他可以听见远处那有人节奏悠长的打更声音,又似乎是听见了很远之外,深夜之际成熟的石柿掉落在地面上,压住野草的声音……这些种种声音汇聚到一起 ,浇灌进了他的心底,砰的一声、砰的一声,他一下子不受控制的凑了过去。 在要亲的到的时候,却猛然间亲到了一个温热的掌心。 晏决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甩开了手,有些恼羞成怒:“你可别再诱惑我了!” 宴清歌眨了眨眼睛,很好学的问道:“何是诱惑?我和你在一起,便觉得欢喜,这是诱惑么?” 晏决扭头,全然消失殆尽的小孩子脾气在一刻却猛然间复发:“你说呢?” 宴清歌做到了晏决的对面,晏决依旧赌气,扭过头不想看她。宴清歌见此,双手捧住了晏决的脸,迫使他正视自己,她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给你亲的。”冰凉的手心挨住了晏决的下颌处,晏决只觉得她的声音越发的清晰了。 “只是,我修习的法术讲求本身纯净,而且重阴少阳。这是我刚成妖之时,那一直照拂着我的槐树妖同我讲的。他说,修习我这法术,可以速敛仙气,修习人身,但是唯独有一点,我不可同你们凡人男子嘴对嘴,恐届时有阳浊入体,我便魂消于世了。” “我想一直陪着你,晏容,不想死。” 晏决听到了宴清歌解释的话,他看着眼前那兔子精,她将这一颗心全部捧到了自己的面前,晏决不自觉的用手撩起她的头发,然后放置她的耳根后面。 他伸出手来抱住了宴清歌,轻声说道:“你和他不同。” 宴清歌笑弯了双眼,亦回抱住了晏决,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回答:“我现在知道了,晏容。因为你想亲我,但你不想亲他。” 晏决:“……” 两人抱了一会儿,宴清歌伸出手拍了拍晏决示意他松开:“我们现在出去,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晏决有些疑惑,但是含着笑意牵住了宴清歌的手。 宴清歌袖子一挥,就瞧见晏决内殿的窗子一下就被扇了开来。 晏决穿好了衣服,刚准备朝着门外走去,就见宴清歌直接牵住他的手,紧接着,他整个人就从窗子处被带了出去,恍若冯虚御风。宴清歌一只手牵住了晏决,两人慢慢升高,一下子就高过了整个宫殿。 宴清歌指了指远处,使了个法术,晏决一看,本是沉寂的万家,陡然间灯火通明。他的身子还在空中,随着宴清歌一同飞去,那万家灯火亮了一会儿,又全部都恢复了原样。 “是这么?”晏决问道。 宴清歌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随后,她又牵住了晏决的手,带着他,朝着不远处飞去。 两人飞了一会儿,晏决的只觉得身子一稳,随后他就站在了屋顶上。两人所在的位置恰好可以瞧见对面的那屋子,晏决心里有些疑惑,这是那些宫女住的地方,她带自己过来做什么。 宴清歌拉了拉晏决的衣襟,示意他坐下。 两人一同坐了下来,坐在屋顶上,宴清歌伸出了手,平摊着手掌吹了一口气,就见着对面那屋的窗子突然间就被吹了开来。 “这是……”晏决刚要出手,就听见耳边传来宴清歌自豪的声音。 “这是欺负你的宫女啊,我要一一替你讨回来。”她说的很理所当然,让晏决一时忘了说些什么。 良久,晏决清了清嗓子才回道:“那你想如何替我讨回来?” 他细细的观察着宴清歌的表情,就瞧见她皱了皱眉,随后又从自己的腰间扯下了一个秀包,那秀包上面缠绕璎珞并不是燕北国所盛行的。晏决见着宴清歌用手拿着那秀包在自己的面前晃了向下,他猜想这里面莫不是□□之类的? 他带着好奇看下去。只见宴清歌小心翼翼的伸了一只手进去,再出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蝉叫。 晏决:“……这个季节怎么还有蝉?” “这是我以前打算抓到我洞里面放着的,冬日我不能外出,便听着这叫声,就觉得热闹些。”宴清歌这样一说仿佛好觉得不够,急忙补充道,“它可以一年叫个不停,不会死去的。” “所以,清清是打算怎么做呢?” 宴清歌眨了眨眼睛,有些恶作剧的说道:“我要给它施个隐身咒,然后放进那宫女的被窝里,让它一直吵着她,最后……唔……最后就让她一直精神恍惚,被那些太监们责罚!晏容,你觉得如何?” 晏决听到宴清歌的报复方法,心里头升起了无法言状的感觉。他又凑近的看了一眼宴清歌,就瞧见她还是生气的模样,嗯,是为他生气,可是她报复人的方法又像是孩童一般,轻轻一推推搡他人一把,造不成实质的伤害,他觉得她……怎么…… 若是晏决会用现代词语的话,肯定会用知道宴清歌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奶凶奶凶”的。 “当然可以。” 宴清歌笑了起来,一边不知和那只蝉在嘀咕着什么,随后松开了手,那只蝉立马变成了透明,过了好一会儿,那间屋的窗子又自动关了起来,站在他们的位置却可以听见里头传来的蝉鸣声。 “清清刚才在和它说些什么?” “我在和他说,让他待在那宫女身边,扰她一段时间即可,不能真的坏了它的修行。” “还有呢?”晏决伸出了手动作很是轻柔的抚摸着宴清歌的头发。 宴清歌歪倒在晏决的腿上,迷迷糊糊的说道:“还说……让它告诉它的同类,以后夏日就不要在你的宫殿附近……吵到你……” 晏决神色一怔,手指顿住了。 他坐在了屋顶,半夜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起了他的袖子。 半晌,晏决伸出了手,将那小兔子抱了起来,他站在屋顶上,耳朵凑近了那兔子的耳边,轻声说道:“既然你总是为我着想,那么便再为我做一件事,如何?” 在他怀里的人早就睡了过去,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晏决的脸上此刻毫无表情,他抱着她,使了一下内力,飞到了自己的寝殿,将宴清歌放到了榻上,随后自己也在一旁躺了下去。 可是,躺下的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他一躺下,那睡着的人立刻就睁开了双眼,十分清明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的睡意。 晏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人还没有醒。 他蹑手蹑脚的洗漱完毕之后,突然间想起来,自己为何要这般小心呢? 暗地的唾弃了自己一两句,晏决就拿起了那浅瓷盆到宫殿外,挖了一些泥土进了这瓷盆,然后将那些花移了进去,再浇灌了半瓢水,这才搁在了自己的窗子处。 等他将这些事都做完了之后,床上的人才醒了过来。 晏决刚一走进内殿,就瞧见那睡在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兔耳朵又跑了出来,她也不在意,半闭着眼睛半睁开,用手将兔耳朵往里头按了按,那耳朵立马藏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人耳。 他瞧着她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猜测着,这恐怕不是偶然出现的情况。 晏决朝着宴清歌走过去,宴清歌半睡半醒之时瞧见晏决走了过来,立马清醒了起来。 “我昨夜是如何回来的?”宴清歌揉了揉自己的双眼,问道,“你又……你手无缚鸡之力的,又不会武功……” 晏决坐在床边,微笑道:“是让纪修送我们回来的。” 晏决一说完这话,就瞧见宴清歌垂下了头,似乎有些丧气。 不过待到送早膳的圆脸宫女,眼睑下方一片乌黑,将早膳放在了桌子上,一句话不说,脚步轻浮的走了出去,她立马又开心了起来。 “看,有效果了!”宴清歌拍了拍晏决的手,说道。 晏决露出笑意:“是呢。” 接下来几天,晏决就在宴清歌要让他重新长肉的许诺中,每日都吃些宴清歌从御膳房偷来的食物。 这日,纪修来报,华北国的三皇子孟连城已经率使团进京,相比第二日就要出席晏廷举办的皇家宴席。 晏廷听到纪修的报道时,正在给花浇水,宴清歌也正好突然间出现,还就变了他的旁边,他手一抖,水就浇多了。 宴清歌一见到纪修来了,两只手立马抱住了晏决的胳膊,饶有敌意的看着纪修:“你总是来找他作甚?” 纪修虽然知道宴清歌身怀异术,可是瞧见她总是缠着自己主子的模样,心里涌上了一股子恼怒,气愤不已,这女人只会成为自己主子的绊脚石。 可是一旁的主子不做声,他只能狠狠的瞪了宴清歌一眼。 晏决放下了手里浇花的工具,看了一眼纪修,随即回答道:“既然清清说不想要你常来,你也就不必总来了。” 这话一出口,纪修立马想出口,却被晏决阻止了。 晏决牵住了宴清歌的手,将她带到了桌子旁边,问道:“这又是去哪里了?” 宴清歌急忙从袖子里搜罗出来几个野果,双手捧着送到了晏决的面前:“秋日干燥,恐你想吃果子,故去给你摘了几个。” 晏决神色莫名的拿起了果子,随后咬了一口,露出了个酸涩的表情:“好酸……” “很甜的……”宴清歌将信将疑的塞了一个到嘴巴里,果然很酸。 晏决将果子吃了下去,牵住了宴清歌的手:“清清若是想摘甜果,我倒知道这宫中有个好去处,而且此时倒也成熟了。” 宴清歌听了问道:“是哪里?” “从我这宫殿出去,往西走二十里,那有个大园子,清清可曾见过?”晏决试探的问道。 宴清歌摇了摇头:“我每每只想着要快快的给你拿些吃食,便循着味道去,未曾细查过其余的地方。” 晏决接着说道:“穿过大园子,然后再向前走,就可以瞧见一座林子,那里面可结着有果子。我也是在几年前尝过,到如今已经很久没尝那味道了。” 宴清歌听了,说道:“那我去给你摘,统统都给你,一个都不留。” 听到她的话,晏决愣了一会儿,好半晌才慢慢的问道:“你为何待我如此之好?” 他捏着她的手腕很紧,眼睛死死的盯着宴清歌,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宴清歌听了晏决的话,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回答道:“你就是你啊,你是晏容,是我最好的……” 后面的话未说完,宴清歌就察觉到自己的手被晏决松了开来。 “你要是极其馋,我现在给你摘去?” 晏决摇头,露出浅笑:“不必了,明日再去。” “你为何还不离开?”宴清歌视线一扫,又瞧见了纪修在此,问道。 纪修看了她一眼,眼睛里还带着点同情,不说一句话,飞身离开了 。 纪修本是讨厌这女人的,因为她阻挡了主子的脚步。可是主子真不愧是他下定决心要追随的人,他能将身边所有的有利之物全部转化为他的棋子。 如果他没有记错,刚才主子给那女人指的的路是晏廷最喜的地方。历朝历代的皇宫里都有着御花园,故妃子们常常在御花园准备诱惑皇帝得一朝圣宠,可是晏廷却唯独喜欢这一方桃园。尤是秋日,虽说桃花早已不见,可是晏廷却喜好独特,偏好枯枝。现在,主子想把那女人指使到梅园里,若是被晏廷遇见了…… 而躺在床榻上的晏决,此时与抱住怀里的小兔子,可是却半天合不上眼。 他太清楚了后面会发生什么。 往年秋日,桃园由丽妃打理。平日里,晏廷和丽妃少不了在里头寻欢作乐。可是明日,晏容射死宫女一事将会事发,丽妃会赶忙去善后。 桃园里没有丽妃的允令,根本不会有人进入。 可是她不同…… 晏容看了一眼睡熟的兔子,不知为何,心头没半点喜悦。 他是要利用宴清歌的。想想,光是凭她的外貌,他不信晏廷不会上钩。待到晏廷心心念念得到美人之后,可是这人心里想的又都是他最爱的儿子……晏容。 光凭晏廷多疑的性子,这些埋下的引子会成为晏廷和晏容这对好父子之间的导火线。 晏决想到此处,心里出现了一阵快.感。 他要从这个宫殿出去,堂堂正正。 他要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清清明明。 第38章 宴清歌其实不止一次观察过纪修, 在第一次见到纪修的之时,她偶然间瞥见纪修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痴迷。她心下有所防备,担心纪修是喜欢上了晏决。可是之后, 她又故意的试探过几次, 发现并非是爱意,而是一种类似对偶像的膜拜。 纪修将晏决当成神祗一般的崇敬, 他不会违背晏决的任何命令, 而晏决也合了他的心意, 每每做出的决定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偶尔的一些命令, 在当时看来,没有半分的意义,但是过后不久,便成为晏决布置的大环中的小兵棋。他认为他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间的人,毫无缘由的崇拜他,可是这个时候,她出现了。 自己的出现或许打乱了晏决的节奏,这让纪修感觉到了威胁, 就像是本该生活在天上的神祗突然间被拉入了凡尘。 他本能的排斥自己。 宴清歌第二天很早就起来, 她又施了法术给那一盆花浇了一些水。 正在此时, 晏决却突然间醒了过来。他坐在床边, 头发散乱的披在自己的身后,一双眼睛里弥漫着看不清的情绪,他看着那人的身影, 不言一语。 宴清歌转身的时候,就瞧见了晏决正看着自己。她走到了晏决的面前,玩心大起,用手又拿起了晏决的头发,细细的编成一股股,晏决倒也不生气,反而十分纵容。 早膳是宴清歌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荠菜馅的包子,热腾腾的。晏决食之无味的拿起来,吃了一口。 “晏容是不想吃这些包子么?”宴清歌出口问道。 晏决抬眼看过去,瞧见她那一双焦急的眼神,心陡然间似是被一只大手给抓了起来,他僵硬的笑了一下,随后又咬了一口:“嗯。” “那我待会去给你摘你想吃的果子,可好?”宴清歌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双眼看着晏决。 晏决没说话,思绪似是飘远了,直到宴清歌喊了几声他的名字,他才回道:“……好,那清清,可不要忘了,我还在这里等你。” 宴清歌乖乖的点了点头。 吃罢早膳,她便使了个法术出去。 晏决环视了一眼宫殿,他拿起了摆在桌面上的两个木雕,随后推开了窗子,将暗卫喊了进来。 进来的暗卫比晏决大个几岁左右,可是气势却比不得晏决半分。 晏决站在了暗卫的面前,手指捏着那木雕,越缩越紧,一双眼睛里半丝情绪也无,最终,他仿佛放弃了挣扎,出声道:“你去跟着她。” 暗卫听罢,行了个礼,朝着外面运功飞去。 这厢,宴清歌并未真正的听从晏决的话,去什么桃园。她一出门就使了个隐身术,让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晏决这人心思太过深沉,而且谋划太远,十三岁的年纪思考得比同龄人长远太多。他不让自己去见晏容,甚至说是有点害怕的,害怕自己见到了真正的“晏容”,从而识破他的假面。他内心毫无安全感,生在深宫十三年,一贯的遭遇让他早已经学不会信任任何人。 可是他刚才在纠结。 他在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他的软肋,这样,他就不再是他了,于是他选择将自己给推了出去。 晏决让自己去“勾引”晏廷的无非是想让自己挑起晏廷和晏容父子间的间隙,好为他以后的行动扫清障碍。 想想,若是他直接杀掉晏容,逼迫晏廷册封他为太子,这必然是名不正言不顺,纵然史官记载可以被篡改,可是仍旧堵不住悠悠众口。可是若是,晏廷主动废了晏容这太子之位,那么晏决便可以堂而皇之成为太子。 毕竟,先如今的皇宫内,活下来的只有三个皇子,一个是晏容,一个是早包废物五皇子晏甾,还有一个便是他这活在冷宫的六皇子了。 宴清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桃园,垂下了眼帘。 凡是所有事都被你算计在掌内,这样的话,还有什么意思呢?人生在世,晏决,偶尔也要出一点你的计划之外的事,这样才能让你体会到这场游戏的乐趣啊! 宴清歌抬起了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转了个方向走去。 宫女浅碧是负责太子的起居的,能近身侍奉太子,凡是太监宫女,除了伺候皇帝与丽妃那处的,基本上都会给浅碧几分薄面。 浅碧为人十分圆滑,在太子的东宫倒也吃得香。 今日天刚亮,她便指使几个在外殿侍奉的宫婢打些井水,烧至温热,再送来让太子殿下清洗。 几个外殿宫女得了命令,立马朝着那井边走去。这口井可是丽妃娘娘吩咐国师打造的,据说国师推演了好几日,才算在这位置,若是太子殿下能长久用此水洗身,方可滋养本气,延绵益寿。 以往宫女们将木桶放下去,再用力的卷木轴,便会有一桶清凉可口的井水。可是今日,不知为何,木桶一放下去,不是听见什么木桶浸入井水的声音,而是像是打在什么浮物之上沉闷的一声。 宫女没多想,卷起了木轴,将木桶放上来之后,以往那能打满整整一桶的水,今日却只有小半桶。这水不似往日般甘甜可口,反而带着一股子腐烂的臭味儿。 宫女见此,急忙伸头朝着井内看去,一股凉气与酸臭味扑面而来,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只见里面哪里是清凉的井水,上面竟然有一具死尸,而且还遮住了井面,那水桶适才发出的沉闷声,便是打在尸体上的声音。 “啊——”为首的宫女吓得捂嘴大叫,连桶都不拿急急忙忙的跑远了。 其余的宫女只觉得好奇,便也凑过去看,一看到井内有何物之时,吓得脸上苍白,急忙的跑远了。 不一会儿,就有一群太监小跑的过来,拿起了绳索,挂钩等物,一人下到井内,将那尸体给运了上来。 尸体早就面目全非,可是从服饰衣着等来看,可以知道是东宫的宫女,这宫女曾经被指派过给六皇子送过吃食,实则是监视六皇子。 宫女的脑袋上插.着一把飞刀,这正是东宫太子殿下近日甚喜的武器。 真相实则早就众人早就心知肚明了,可是无一人敢出声。 太监们等了一会儿,就见丽妃带着宫女走了过来。 刚一走进,就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还道了一句:“真臭!” 头上的金步摇随着丽妃的脚步曳曳作响,她站的远远的。丽妃一旁的大宫女急忙的走到了尸体面前,仔细的观察了一番,似乎是在辨认宫女的面目,随即确认了之后,立马回到了丽妃的旁边,轻声不知在回报些什么。 丽妃听完宫女的回禀,伸出手将头上戴的一根发簪取了下来,使了个眼色递给了大宫女。大宫女会意的拿过了玉簪,然后又小跑的走到了尸体旁边,将发簪丢到了宫女的手边。 丽妃见此,惊讶一声说道:“本宫的发簪原来是被这宫女给偷窃了去,这可是陛下御赐的呢!” 大宫女在一旁附和道:“想必是这宫女心生羞愤,故投井而死!” 丽妃立刻有些难过的说道:“这孩子……把玉簪还给本宫即可,怎么还投井了呢?”说罢又吩咐一旁的人,“给她在宫外找个好地儿给埋了,算是本宫的一点善意……” 所有人听到这话,皆不敢出声。唯独大宫女伺机跪了下来,做伏地状:“娘娘果真是善人……” 丽妃听罢,拢了拢自己的发髻,随后又带着一群人走了,留下大宫女善后。 而此刻,宴清歌换了个方向,恰好走到了华北国三皇子入宫之后的居住场所。 她不发一言,朝着宫殿内走去,殿外的守卫皆是见不到宴清歌。 宴清歌径直的走进去,就瞧见孟连城正和一旁的心腹说着话。 “人找到了么?” 心腹守卫立即跪下请罪:“回禀三皇子,属下无能,至今仍未找到!” 孟连城摆了摆手,示意那属下退下。 待到属下退下之后,他打开了面前的一幅卷轴,上面赫然是一女子的身影,那女子娇俏可人,一幅娇憨之状,眉眼之处却又是带着几分不明的诱惑。 他用着手指细细的描绘女子的边角,怅然若失的开口道:“本殿已找了你三年有余,为何至今仍不见呢?” 宴清歌坐在了孟连城的身旁,用手撑住了自己的下巴,看着那副画,露出了笑意,无声的开合。 “好久不见了,故人。” 第39章 宴清歌只是动了动嘴, 却并没有出声,孟连城自然听不到。 她静静的待在孟连城的旁边,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华北国的三皇子。与孟连城认识是个巧合, 那时的她恰好刚离开湖灌山, 想去体会一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在燕北国游玩了一遍之后,就启程去了华北。 在原来的剧情中, 晏决的身份重新恢复, 可是朝中仍有许多大臣颇有微词。恰逢华北大军临近边境, 晏决为了让那一群老顽固闭上嘴, 也为了说服燕北的老百姓, 在他们心目中树立声望,于是主动请缨去了边境。 边境的战火燃烧了一个月,最终晏决还是凯旋归来,从此以后,他在百姓心中的威望颇高,堵住了朝廷上那些人,大势所趋的登上了皇位。 在这场战争中,带兵与晏决作战的, 正是华北国的三皇子, 孟连城 。 宴清歌想提前看看, 那个在燕北一早埋下引子, 最终险些逼得晏决军败的人,于是启程去了华北国,使了个法术进了华北皇宫。 在皇宫内, 她去御膳房偷食因法术不精练被人发现,最终落荒而逃。可是她低估了华北皇宫内的高手,竟然还有术士藏在这宫殿内,那术士使了个追踪符,她的隐身术根本无任何作用。 宴清歌在逃命之际,急匆匆的跳进了一个阁楼之中,在阁楼中遇见了个用黑布遮眼的瞎子。 “谁?”彼时用黑布遮眼,一头黑发皆披在身后的孟连城察觉到有人闯入了阁楼问道。 “我只是想来借个道。”宴清歌变成一只兔子藏进了孟连城的长袖之中。 孟连城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只感觉有个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袖子。 他的耳朵动了动,随后伸出一只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恰巧摸见了一只的短尾。孟连城的手接着朝着里面摸去,又摸到了一对长耳,他正欲再摸两下,自己阁楼外却传来了声音。 “殿下,有刺客进宫,属下正在追捕,能否请殿下开门让属下细心查看一番,以此来确保殿下的安全。” 孟连城嘴角勾了起来:“本殿的安全还不需你们这些人来保证。贵为一国皇子若是不能保护自己,那有何资格担当国之重任呢?” 大统领还准备说些什么,副手就立马的凑到了他的耳边道:“大人,三皇子在此正是为了闭关,若是有刺客进宫,三皇子必定会察觉。如此,咱们还是不要打扰三皇子清修了。” 听了属下的一言,大统领思忖了片刻说道:“那属下打扰了。” “大人,慢走。”孟连城依旧坐在座位上,未曾挪动一下。 待到门外的脚步以及盔甲声渐渐传远,孟连城清楚的察觉到自己袖子中的兔子快速的爬了出来,然后变成了人形。 那人身上传来了好闻的青草味。 “你是刺客?”孟连城耳朵一动,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宴清歌。 他眼睛上蒙着一层黑布,只能凭借耳朵定位。 宴清歌细细的打量着孟连城。他的头发只是披在自己的身后,中间却又用绸缎系住了一小部分,身着一袭白色的衣服,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声音却极冷,像是玉珠落在了圆盘上。 “我才不是刺客。”宴清歌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只是听说这皇宫里的膳食好吃,故来尝尝。” “哦?” “是真的,不信你看。”宴清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袖子里藏的甜食全部承放在了桌子上,她极爱吃甜,顿时阁楼中弥漫着一股香甜软糯的香味。 孟连城用手在桌子上摸索着,还未摸到,自己的嘴边就立刻送过来了一块糕点。他就着那手,将糕点细细的吃完,吃得一点都不剩,这才说道:“果真是来偷食物的。” “谢谢你救了我,你们凡人总说,他人若是帮了我,我必定是要回报的。我瞧着你的眼睛莫不是看不见,我可以替你寻来两株药草,让你恢复,你看可好?” 孟连城听罢,摇了摇头:“多谢姑娘好意。若是姑娘想感谢连城,不若就陪连城几日,终日在这阁楼中,也是怪无趣的。” 宴清歌道:“我陪你几日也是可以的,但是不能总是一直陪着你。” “姑娘莫不是与他人有约?”孟连城发问。 宴清歌点点头:“却是如此。” 有人说话的日子,孟连城倒是不无趣了。他每每听宴清歌讲着那些精怪之事,总觉得不可思议,却又日渐的舍不得此人离开。 直到,有一晚,他实在是忍不住。 于是趁着宴清歌睡着之时,偷偷揭开了眼前的黑布,被遮住的并不是一双已瞎的眼睛,而是一双好看的凤眸。 他看着那睡着的宴清歌,心里越发的觉得一片柔软。 原来国师说的竟是这样的女子。 在一年前,华北的皇帝请了国师为他最疼爱的三皇子卜了一卦。三皇子从小便展现了卓越的才能,华北皇极为宠爱他。 国师用蓍草占卜之后,卦象显示,在三皇子十五岁那年,也就是今年,会碰见一女子并求而不得,从此一生不得出。 华北皇知晓后,心中又恐又怕,他将连城当做统一整个大陆的希望,切不可让他一生毁在一女子身上。 于是国师出计谋,将三皇子用黑布遮眼,并处在无人之处的阁楼中,近侍皆换成太监。 华北皇将一切都告知了孟连城,孟连城知晓后,也同意了。 只是,天命有时容不得人半点揣度。 就如同孟连城心生叛逆,对这世间鬼神一说嗤之以鼻。他心高气傲,对于卦象一说,更是不信。 现在,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突然间相信国师所言了。 这就是他的天命。 在国师的卦象中,自己会求而不得。 孟连城不信,连夜偷偷的跑出了阁楼,向国师说明缘由,要了几道禁锢符咒。他知道那人并非凡人,所以只能想出这办法将她锁在自己的身边,他会待她极好的。 孟连城满心欢喜的带着符咒回去,阁楼中却空无一人。 三皇子大怒。 自此以后,开始暗中派人去找宴清歌,可是皆一无所获。 “启禀殿下,燕北皇的宴席快要开始了。”门外的太监声音尖细。 孟连城点头,将卷轴给收了起来,却在转身之际,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回过神一看,那副卷轴却又自动的给打了开。 他看着这一切,心里带着激动与热切的期望:“是你吗?” 那副卷轴就这么到了他的身边,紧接着,面前却突然间出现了一个身影,渐渐的,那面容越来越清楚,和他卷轴上几乎一模一样。 他就这么看着那人,那人语调轻柔又缓慢,仿佛是在他的耳边炸开—— “是我啊,连城。” 孟连城强压着心里的喜悦,冷硬着脸色:“这几年你去何处了?为何不继续陪着我了?” 宴清歌看着他,委屈道:“是你先惹我生气的。” “我何时……”孟连城刚准备质问,又想起来自己曾经做的事,声音渐渐变小。 “你去找过那个想抓我的国师,想把我抓起来。”宴清歌一脸“我真是瞎了眼”的控诉。 孟连城心里叹了一口气,不知说些什么好。他承认自己是想把她抓起来,可是仅仅是想为她这只鸟,打造一个笼子罢了。 “那你如今为何出现在这皇宫,又是来偷膳食?” 宴清歌急忙摆了摆手:“才不是!我只是不小心走错了路,才到了此处!” 孟连城听到她这辩解的话,气笑了:“你不是特意来见我,只是走错了道?” 宴清歌垂下眼帘,不说一句话。 孟连城接着说道:“你陪我的那几日,我也是让那些太监专送你喜爱吃的……你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真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那你这次不许找人来抓我,我就好好陪你这几日,可好?”宴清歌似乎是觉得理亏,提了这个建议。 “殿下……” 孟连城还想讨些好处,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又传来太监提醒的声音。 他只得说道:“那你这次在这里好好等我,不可离开。” 他说完后,紧紧的盯着宴清歌,直到宴清歌点头才作罢。动身去赴宴之时,又仔细的让太监送几盘时节香果过来,随后将门关上,这才离开。 孟连城心里后悔不已,若是早知道这次会遇见她,应该带上几道禁制符咒,将她禁锢起来。想到此处,他急忙的吩咐两个下属,一人回国取符咒,另一人则在这燕北国寻找会术法之人。 仅仅陪伴几日,这可远远不够啊! 他自以为行动的天衣无缝,可是他不知自己一入这皇宫,一举一动皆被身居冷院却足以翻云覆雨的晏决所察觉。 当然,还不仅仅是晏决,还有宴清歌。 宴清歌当初离开的一个主要原因便是孟连城的占有欲太强,或者说,是对她的兴趣让人觉得可怕。 她这次来找孟连城的主要是让晏决有危机感。晏决此人多智近妖,他太过理智,能理智到控制住他自己的感情。对待理智的人,要想让他正视自己的感情,必须在他的生活中掀起一阵风雨。 宴清歌勾起了嘴角,她拿起了桌子上的几个鲜果,放进了自己的袖子,这才隐身离开。 而晏决这边,在宴清歌刚离开不久,他的脸色就变得一片平静,只是看着手上的木雕,看了半天的书,硬是一个字都未曾看进去。 晏廷会喜欢她吗?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里隐隐约约是期待晏廷不要喜欢上她的。 这不对,这不利于他的计划! 晏决拿起了笔,准备写几篇文章来排弃掉自己心中那个多余的念想,可是落笔之后,那宣纸上全部都是“清歌”、“清歌”这些字,他写了满满一纸。 晏决看着宣纸上的字,面无表情的扔掉了笔。可是那扔在地面上的笔 ,却突然间飞了起来,又慢慢的飞回了自己的桌面上。 晏决再看,自己的桌面上还凭空冒出来一个鲜果。 “清清?” 宴清歌一下子出现,就蹲在他的对面。 “看,你要吃的鲜果,我摘回来了。” 晏决一瞧,这确实是晏廷才能享用的鲜果。难道她真的…… “清清,是真的在园子里摘到了?” 宴清歌点头,渲染了一番那园子里果实累累的场景,她多说一句,晏决的脸色便越冷一分。 当他是三岁小孩不成?那园子里哪有什么果子,不过是他欺骗她罢了,可是如今,她竟然还欺瞒自己! “清清可遇见了什么人?”晏决边问边看着宴清歌心虚的眼神,心里冷笑一声。 宴清歌只觉得如芒在背,仿佛一切都被晏决洞悉了,她一下就滚到了晏决的身上,然后爬上了他的背部,伏在他的耳边,声音如同蚊呐:“我只是迷了道,不是故意欺瞒你的。” “是么?” “是的呀!” 晏决又问道:“那这果子是从何而来?” 宴清歌见晏决气消了,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之前有一人,想让我陪着他,做他的朋友……我这回又是遇见了他……” 宴清歌边说边偷瞄了晏决一眼,瞧见他的神色慢慢转晴,这才放开了心道:“他以前总是喂我味道鲜美的吃食,只是那次离开,我并未同他道别。这次相遇,我已经答应了他,会陪他直到他离开。” 她这话一说完,晏决心里已经猜测到了那人是谁。 能光明正大的进燕北皇宫,又待上几日便离开,不是华北三皇子孟连城又是谁? 他心里突然间有一股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夺走的感觉,让他气愤不已。 “你要如何陪他?”晏决的语气不自觉的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是每日为他送膳,还是每日替他暖床?还是想成为那华北国的三皇妃?” 一连串的发问,只换来宴清歌似懂非懂的眼神。 晏决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想说几句软话,哄哄宴清歌。刚准备开口,就瞧见宴请歌又一下子从站了起来,站在他的面前开口道:“我刚才答应了他,会好好待在他的殿中。待会儿他回来见不着我,可怎好?” 此话一说完,不待晏决有何反应,便使了个法术走远了。 晏决气不打一出来,一下子就将桌上的鲜果给扔了个老远,连带着杯盏一块遭了殃。 他静静的待在殿内,看着地面上散落的杯盏碎片,心里头涌上了一股无力感。 不该是这样。 他设计的明明不是这样。 晏决的眼神中又露出了一些迷茫,用手慢慢的摸上自己的胸口,这个地方……很不对劲。 他沉默了半晌,这才打开了窗,将暗卫叫到了自己的跟前。 “今日下午,你监视孟连城可是发现了什么?” 暗卫做了个揖,这才回道:“今日下午,孟连城派了两名属下出宫,经过一路上的眼线,可以得知,这两名属下,一位是回华北国都,另一位似乎是在我国城内在寻访会道法的术士。” 晏决挥了挥手,示意暗卫隐退。 他站在窗边,手上细细的摩挲着那两个木雕,木雕的棱角处已经变得越发的圆滑。良久 ,晏决突然间露出了一股冷冽的笑意。 “痴心妄想!” 孟连城应晏廷之邀,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宴会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他借机细细的打量着在座人士,上座坐着晏廷、皇后以及丽妃。左下第一个位置是燕北国的太子晏容以及一些作陪的大臣,右边则是坐着他们华北国的使团。 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说完之后,舞者又上来跳舞,一时之间,轻歌曼舞,真是好不热闹。 这第一次宴会只是为了表面的交好。 孟连城此时哪里还有半分的心思同他们虚与委蛇,重要的是第二天,这个场合才是重中之重。 他连喝了几杯酒,装作不胜酒力便借故离开了宴席,急急忙忙的朝着自己的居住处赶去。大概是之前经历过一次,所以他心里依旧有些担心,直到进了殿内,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坐在桌子面前吃着果子,这才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下。 “看看你吐了几个核儿了?”孟连城调笑着便走到了宴清歌的面前。 宴清歌摆头,数了数,伸出了三个指头:“三个。” 孟连城听了,挑了挑眉:“你待会儿还要不要用膳?” 宴清歌急忙点头:“我还吃得下!” “嗯,那待会再吃点桂花糕?华北不生长桂花,但是这燕北的金秋时节的桂花却香气浓郁,用来制成糕点,甜腻可口……” 宴清歌听了得意的一笑:“我吃过可多了!” 孟连城听到她炫耀的语气,低声轻笑了起来。他觉得幸好自己很早就知道,她是个兔子精,否则凭她此时此刻的神气模样,活像是一只翘起尾巴的猫,哪里像是兔子呢? “对了,我还不知你换做什么呢?”孟连城心想,若是她没有名字,自己恰好可以替她取个名字,如此一来,这人就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了 。 “我叫清歌。” 孟连城听罢,心下有些遗憾。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多半是孟连城找话,宴清歌回答。但凡遇到宴清歌不懂的话题,孟连城便会细心的掰碎了解释与她听。 这么一晃,就到了夜晚就寝的时辰。 “清歌,说好了这几天要一直陪着我,所以晚上也不准离开。”孟连城要求道。 宴清歌听了这话,想着是时候给晏决一些刺激了。她面露理亏的模样,终是答应了。 孟连城见着宴清歌点头 ,急急忙忙的跳上了床,然后让了一个位置,拍了拍自己的一边床,示意她上来。 宴清歌倒也不拘泥,就以人形上了床上。她并不是第一次与孟连城睡一张床,只是以往,她是以兔子的模样,倒如今却是以人的模样。 宴清歌倒没别的多大感受,反倒是孟连城自己引火烧了身。他正值年少,欲.火与情.潮往往来的汹涌且猛,以往在华北皇宫之时,倒是有侍寝的宫婢可以解决,可是如今身旁躺了个自己日夜思念的女人,温香软玉在怀,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 孟连城素来在华北皇宫是要风得风,要雨便是雨,想做什么,哪里敢有人阻拦。 他心里十分纠结,倒也不去约束自己,手指慢慢的就覆上了旁边的手,然后整个人向前凑去,他要压住了宴清歌,却被宴清歌一下子推了下来。 宴清歌头上的发髻被他的动作弄的有些散乱了,衣服也被他扯松了一些。 她像是不明白要发生什么事似的,站在孟连城的对面,疑惑的问道:“怎么你们都喜欢亲我?” 孟连城听了这话,心里一股气就升了起来。他心心念念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在他之前还认识了别人?而且那人也对她怀有莫名的情愫! 他强压住声音问道:“清歌说的那人,是谁?” 细细品味下去,可以听出孟连城话里面的咬牙切齿。 宴清歌道:“他是我的朋友呀!” 这句话一下子就点醒了孟连城,是了,他差点忘了,之前要求她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时,她就说过,与故人有约。 “清歌,与……他相识许久了么?” 宴清歌点了点头:“我是来此陪他的。”末了,又加一句,“长长久久。” 孟连城笑了,一双桃花眼里带着莫名的笑意,随即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呢?我想着,他既是清歌的朋友,我也是想认识的。” 宴清歌想了一会儿,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说辞,回答道:“晏容。他的名字叫晏容。” 孟连城听到这名字,瞳孔陡然收缩,晏容……燕北的太子?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在筵席之上,那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那太子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天资聪慧之人,而且浑身都散发着酒囊肉袋的意味,唯独那一双眼睛与燕北皇极其相似。 清歌的朋友是晏容? 他暗自摇了摇头,觉得清歌的眼光极差。 与此同时,他心里又传来一股隐隐的庆幸,若是此人,那么他便有更大的把握抢回清歌了。 此时还在东宫享乐的晏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还不知自己现在是真-人在殿中乐,锅从天上来! “清歌,这夜已经深了……”孟连城想再说些话,将宴清歌哄上.床来。却不料话还未说完,宴清歌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忙的道:“是了,已经深夜了……” “清歌?”孟连城喊了一声。 宴清歌急急忙忙的将衣服重新系好,然后说道:“我差点忘记了陪晏容睡觉,他会生我气的。” 此话一说完,不待孟连城再出声挽留,就急忙的使了个法术,从着窗子溜了出去。 孟连城起身一抓,就只抓到空气。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衣襟散开,露出了健硕的胸肌。呵,每次都是这般,只能看着这人离开,自己却从来都跟不上。 他孟连城,偏偏不信什么天意! 独自一人用完晚膳的晏决,不说一言,便到殿外练起了剑。 他使用剑气将一旁的竹林枝节砍了个光秃,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不知自己究竟练了多长时间,直到月上树梢。秋季的月,还是很大。 清冷的月光照落在地面,落下一地的月华。 晏决的衣衫早已被湿透,他停了下来,看着地面上被削碎的竹叶,不说一句话的回了寝宫。 殿内的热水早就已经备好,他沐浴完毕之后,便躺上了床。 只是,依旧没有多大的睡意。 一刻钟后,晏决起身推开窗子问道:“有人进来么?” 暗卫不知从何处飞至了窗前,答道:“无人。” 晏决放下了窗子。 他究竟在抱什么希望呢? 那人要是会回来,只会直接的出现在殿内,哪里还会被这些暗卫发觉? 晏决讥讽的笑了一声,重新躺回了床上。 又过去了一刻钟,晏决在床上翻了个身,双眼又再度睁开。 他颇有些无奈,伸出了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这样不对,晏决。” “你不能如此。” 话音刚落,自己的被子上就传来一股重量,还有一阵发出疑问的声音:“不能如何?” 晏决一下子就睁开了双眼,就瞧见了坐在自己双腿上的宴清歌。 不知为何,他的心在这一瞬间突然间就不再空虚了,像是被某种东西塞满了一样。 晏决看了一眼宴清歌,就瞧见了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还有衣领不知何时开了 。 “这是发生何事了?” 宴清歌用手捂住了嘴巴,小小的打了个呵欠,然后直接抱住了晏决,顺势躺在了他的身旁:“是……不是……朋友都喜欢……亲我呢?” 她的话模模糊糊,眼皮子要闭上了。 可是这句话却让晏决一下子就生气了。他早已经习惯了情绪不外露,可是这次不知为何,完全忍不住。 晏决一把将宴清歌翻了个身,让她正对着自己,声音带着一股子阴骘:“他亲你了?” 宴清歌有些迷茫的看着双手撑在自己的双肩旁边,整个人似乎没有双手的支撑就要压在自己身上的晏决,老老实实回答道:“当然没有……” 晏决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这时宴清歌又小声添了一句:“他只是像你这般,压在了我的身上,然后要扯我的衣裙……” “是么?”晏决冷冷的说了一句,随后他一只手将宴清歌给扯了起来,然后凑上前说道,“清清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人类是如何交.配的么?” 宴清歌眨了眨眼睛。 晏决凑了过来:“那我告诉清清。我们人类洞房的方法就是点上红艳艳的蜡烛,除去衣裙,然后压在女子身上、摸她、亲吻她。” 他的语气带着引诱,一只手却将宴清歌的衣领给扒开了一点,接着说道:“若是清清再随意让人脱了衣裙,那恐怕就会生一窝小兔子了……” 语调悠长,却让宴清歌气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和你们人类交.配恐怕生不出一窝小兔子……”宴清歌辩解道。 晏决却不做理会,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犹豫,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彼此之间在做个挣扎,晏决心中千万种思绪闪过,皇位、冷宫……这些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最终却全部化作了虚无,只化作一张面容。 他看着宴清歌清澈的眼神,心里头一软,那些挣扎的情绪全部被击退。 你败了,晏决。 晏决听见自己的心底这么说道。 他也最终放弃了挣扎,情绪倾轧过来,他一下子就重重的吻上了宴清歌脖颈处,还用牙齿咬了一下! 第40章 宴清歌将手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脖颈, 委屈的控诉:“我特意来陪你,你竟然还要咬我!” 晏决瞧见宴清歌什么都不懂的表情,突然间不知想到了什么, 低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竟是这样! 他这算是失败了?第一次算计一个人, 还挑起了自己兴趣,反倒将自己赔了进去的。 偶尔, 他觉得, 人生在世, 让自己起了一点占有欲以及感兴趣的东西, 其实也不是坏事。 晏决喑哑着声音, 用手指重重的摩挲着那被他咬出红印的地方,白白嫩嫩的脖子,现在竟然留下了一块红印,他的眼底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愉悦。 “记住,清清,这个地方,只有我能咬。” 宴清歌想反问一句为何,又瞧见了晏决那不容置喙的眼神, 终于没再问出让晏决心生无力的话。 晏决捅破了心里的那层纸, 这回心思倒也明朗了不少。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对宴清歌是抱有一种感情的, 这种感情让他嫉妒, 让他见到她与别人在一起之时,就不自觉的心生烦闷,他承认自己对那兔子精是有些兴趣的, 可是同时,他又不愿意承认那兴趣已经萌发成了一种感情,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他从心底里抗拒这不理智的情绪,同时却又打心底里接纳了自己的失态。 矛盾而又抗拒。 拒绝又想接受。 两人待了一晚,直到第二天天亮之后,宴清歌去御膳房给晏决拿了些早膳,然后又当着晏决的面,拿出另外一份,嘴里念叨着要给孟连城送去,直接忽视了晏决捏住筷子的发白的手指节。 晏决也说不清是何处不痛快,他只觉得自己的全身都不舒服。不是发热病,更像是有心疾,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种感觉非常陌生,察觉到这点,晏决突然间大笑了起来。 而孟连城这边,独自一人守了一夜,却不见宴清歌回来,心里早就将晏容千刀万剐了遍。 直到要用早膳之时,宫婢放下早膳,离开之后,自己身边陡然间起了一阵风,他这才转头看过去,清歌才回到了自己的身旁。 宴清歌将袖子中的吃食全部拿出来,随后摆在桌上,眨了眨眼睛看向孟连城:“吃不吃?” 孟连城心头一动,拿起了筷子:“当然吃。” 他夹起了一些小吃食,咀嚼了几口,这才停下筷子说道:“昨夜是我孟浪了,清歌不要怪我……” 宴清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脖颈,回答道:“不怪你。昨日我回去之后,晏容还咬了我的脖子,现在都还疼着呢!”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传来一阵筷子断裂的声音,孟连城将手中的筷子给折断了。 “他亲……咬你了?” 宴清歌点了点头,将脖颈伸了过去:“就是这里,可疼了!” 孟连城见着宴清歌的脖颈处明显的牙印,气的眼睛发红。这个畜生欺骗清歌不懂男欢女爱的事,就随意的诱哄她! 他站了起来,走进内殿,拿了一瓶特制的消痕药走了出来:“我这儿有药,清歌擦了就不疼了。” 宴清歌一听,眼睛都发亮了:“那你帮我擦一点。” 孟连城似是正人君子般的点头:“乐意之至。” 他走到了宴清歌的旁边,将其衣领稍稍扯开一点,随后用手指在那药瓶里挖了一点淡绿色的药膏,一股草药味儿瞬间在殿内散开。孟连城将手指附上了宴清歌的脖颈边,宴清歌有些享受的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很是凉爽呀!” 孟连城不做声,眼神晦涩,手指慢慢的移开。此时的他不得不承认,国师卜的那一卦还是十分有理可寻的。指尖下的肌肤非常的嫩滑,甩了他的侍妾太远。 他将手指缓缓的推动,刚推了两下,就见本来是斜躺在自己怀里的人突然间笑了起来,脸颊变红,然后一只手就将自己的双手给推了出去,似乎是戳中了她的笑穴,她笑的两只耳朵一下子就变成了兔耳,眼角之处渗出了泪水,这才作罢。 孟连城瞧着此情此景,哪里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恐怕是清歌全身太敏感所致,否则她是如何就变成了原形。 宴清歌瞪了他一眼,然后用手将兔耳朵塞了进去,气狠狠的说道:“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说罢,使了个法术立马不见了。 孟连城看着宴清歌消失不见的地方,倒也不生气,反而志在必得的倒了一杯香茗细细品尝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晏廷的第二次筵席便开始了。 若是说昨日的筵席是接风洗尘,那么今日的筵席便是商讨两国的和乐大计,共促两国发展。 筵席的座位依旧没有变动,晏容坐在孟连城的对面。只是孟连城如今的心境与昨日相较,可大为不同。 宴会伊始,便是由乐师奏乐,歌女演舞。 孟连城细细的观察着晏容的神情,发觉晏容的视线一直盯着歌女。坐在上座的丽妃,亦是其生母,则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 这种人是如何配的上他的清歌呢? 待到一舞完毕,乐师与歌女全部退下之后,孟连城拿起了酒杯站了起来。 “这第一杯便是敬燕北皇,燕北皇宅心仁厚,不忍两国边境百姓受战争流离之苦,愿与华北借同盟之好,实属燕北百姓之福。” 坐在上位的晏廷见此,也拿起了酒杯站了起来,连带着在场燕北人都站了起来,痛饮了一杯酒。 “三皇子可是严重了,为百姓某福祉乃是朕的责任之在。倒是三皇子有仁爱之心,实属难得。”晏廷谦虚的回道。 孟连城听罢,接着说道:“如此一来,本殿倒是愿与燕北皇结好,两国停战,世代邦交。” 晏廷听了这话,心头立马盘算了一番,这两国一旦停战,便可互惠互利,同时也可以联合一起抗击外敌。 他哈哈大笑的说道:“与华北结好,是燕北之幸事。” 孟连城瞧了一眼对面的晏容,紧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本殿受燕北皇之款待入宫,宫廷辉煌,却不是我华北所能及。燕北宫内,辈出灵杰,有如斯太子者,更有美若丽妃者。连城不胜美色,竟喜欢了晏太子身旁一人。连城愿以王妃礼待之,两国亲上加亲,缔结两国之好。” 这话一说完,本听得昏昏欲睡的晏容一下子就吓得睁开了双眼。 第41章 他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 亮声问道:“不知是本宫的哪位婢女有这般福分?” 坐在上位的丽妃也好奇不已,其实她心里极度希望这件事能成。若是自己儿子亲手促成了这桩亲事,那么陛下必定对他有所改观。这么些年来, 她算是明白了晏廷的想法。若不是这宫里头只有三个皇子, 一个在冷宫,另一个胆小如鼠比不得容儿, 恐怕太子之位早就易主了。 无论如何, 若是那孟连城喜欢的是容儿东宫里的婢女, 不管是谁, 一定得送给孟连城, 以此来稳固容儿的太子地位。 孟连城看了晏容的表情,胜券在握的缓缓报出了一个人名:“连城心好之人名为‘清歌’。” 他边说边注意着晏容的表情。 晏容听了这名字之后,低声传唤了掌事的浅碧,细声询问道:“本殿的宫中可是有唤‘清歌’的宫婢 ?” 浅碧俯身回道:“回殿下,并无此人。” 此话一出,晏容边疑惑的看向孟连城,心道这孟连城是否是不愿意两国结好,故想出此缘由, 好讲这事全权的推到自己的身上。 他轻咳嗽了一声, 这才回道::“三皇子可是记错了名字, 本殿的东宫之内并无宫婢。” 他这话, 孟连城心里自然是不信的。 清歌和他说了不止一遍,是“晏容”,这宫内难不成还有第二个晏容? 或许是这个所谓的太子殿下不愿意将清歌放至自己身边, 想独占罢了。 孟连城想到这层意思,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很快被他遮掩住了:“既是如此,那想必是连城记错了,真真是失礼了。” 坐在上位的晏廷摆手:“三皇子太客气了。今日朕设飨宴,款待三皇子,那就请三皇子宾至如归才好。” 孟连城毫无心思的喝下一杯酒,脑子里却想着一定要将清歌给找出来。若是这一次,再让她跑掉,下一次不知到何时才能相见。 晏决坐在自己的宫殿之中,桌上已经被清理了个干净,只铺着黑白棋局。他安安静静的坐在桌子面前,听着前面的暗卫禀报。 “回禀主人,今日在筵席之上,孟连城提出愿与燕北结秦晋之好。” “是么?”晏决左手执起了一枚黑子,放置棋局之间。 暗卫接着说道:“只是孟连城提出个条件,想要娶晏容东宫内的一个婢女。” 晏决听到此话,放下了手里的棋子,嘴角带着笑意问道:“那婢女唤作何名字?” “清歌。” 晏决听罢,垂下了眼帘,不做一声,随后屏退了暗卫,一把将桌面上的棋局全部挥至了地面之上。那棋子掉落在地面上,被直接砸碎成了粉末儿。 晏决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气些什么,他喝了一杯茶,冷静了一会儿,这才走至了窗边,吩咐了一个暗卫前来。 “上次派人监视孟连城派出去的那两人可仍在继续?” 暗卫行了礼,回道:“仍在。” “很好。”晏决顿了顿说道,“送那两人去见阎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暗卫应声着走远了,一切都发生的神不知鬼不觉。 晏决待到暗卫走远了之后,才慢悠的为旁边的花浇起了水来。 他浇了一会儿的水,宴清歌才回到了他的身边。 宴清歌依旧是以往的模样,亲昵的抱住了晏决的胳膊,伸出头去看他在做何事。瞧见了晏决在浇花,她又伸出了自己的爪子去动了动那花,只是爪子刚碰到那花之时,立马就被晏决给抓住了。 宴清歌立马心虚道:“我只是想……看看?” 晏决露出了似信非信的眼神:“只是看看,嗯?” 宴清歌急忙的点头:“……是的呀!” 晏决松开了她的爪子,接着浇起了花来,慢悠悠的说道:“前几日,你从御膳房里偷了几颗青椒出来藏于袖中,半夜趁我睡着之际,又偷溜起来啃了几口。” 宴清歌睁大了双眼。 晏决放下了手中的浇花器,接着说道:“再你偷吃了几口青椒之后,发觉味道不好,便将其丢至了窗外。” 他边说着,边拿起了搁在窗台下方的一个小木箱,打开了木箱,里面正放着宴清歌啃了几口的青椒。 晏决将青椒拿在手上,挑了挑眉,准备看看宴清歌又要如何辩解。 宴清歌这回到不辩解了,解释道:“我、我就晚上牙齿痒,想吃东西 ,瞧着御膳房里的青椒颜色好看,我就拿了一颗,想试试……” 边说着边偷瞄晏决的神色,瞅准了晏决正在思考她的话,立马就跳了起来,扑到了晏决的身上,要将晏决手里的青椒给抢过来。 这些年晏决的身高已经超过了宴清歌,宴清歌这么些小动作在他的眼中根本不值得一提。宴清歌扒住了晏决的腰,用头在他的胸口处蹭啊蹭,这一蹭的时候,就让晏决闻见了她脖子上的清凉味道。 晏决眸色一深,用手去摸了摸宴清歌的脖颈处,在他咬出印记的地上,着重的用手抹了抹,随后再将手指放置了自己的鼻翼处,那股清凉的草药味道正是来自此处。 晏决露出了笑意,可是这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柔声问道:“清清可是让人给你擦了药?” 宴清歌正在挣扎着将他另一只手上的青椒给拿过来,听到这话,动作瞬间停止了。 她依旧将头埋在了晏决的胸口处,回答道:“自然是的,你咬得我这里,”她用手指了指脖子,“太疼了。” 此话一说完,晏决的眸子陡然一黑,他伏在了宴清歌的耳边,轻轻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清清再疼一点,好不好?” 未待宴清歌回答,晏决又沿着脖颈处的痕迹给咬了下去,痛的宴清歌直接变回了兔子! 那只兔子稳稳的跳到了桌面上,两只耳朵竖起来,一幅警戒的模样。 晏决见此,笑骂了一句:“蠢东西。” 宴清歌也回道:“我才不蠢。” 幸好晏决所居住的宫殿平日里除了送饭的宫婢与太监没其余人来,否则单单是见到了这个兔子开口说话的场景,不吓疯了才怪。 晏决走到了桌子面前,双手将兔子捧至手心,这才答道:“你可知你那朋友是何人?” 宴清歌回道:“是华北国的,这我知道。” 晏决用食指按了按她的小脑袋瓜,补充道:“他是华北国的三皇子,孟连城。今日,你猜猜他在宴会上说了什么?” 宴清歌摇了摇自己的兔子脑袋:“不知道呀!”说着,记恨在心,两只爪子抱住了晏决的手指,用牙齿轻轻的咬了起来。 晏决也不拿开手,任由她咬着磨牙:“他请求晏容将你许配给他,要带你回华北去。” 这话一说完,本在磨牙的兔子不动了,半晌才问道:“可是,这不就是你么?你可是答应了?” 晏决听了此话,神色一怔,心中陡然一阵后怕,差点将事情给抖了出来。他神色平定的说道:“你莫管我答不答应,我只问你,你可是愿意同他回华北?” 那兔子坐在自己的手心里,不发一言。 晏决心里一冷,原来待她这么好,都是枉然了。早知如此,就不该……不该…… “我要变成人形了,你可接住我!”宴清歌没回答晏决的话,只换了个话题。 晏决刚想出声讥讽两句,就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他的怀里瞬间多了个人。 她稳稳的待在自己的怀中,他的手紧紧的抱住了她。 他看着自己怀里那人,平时她的眼神总是懵懂又带着一股子疑惑,这是第一次,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别样的情绪。那眼睛里的情绪很多,让他一下子竟有些读不懂。 他只听到她凑到了自己的耳边,那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却一下子滚进了他的心间,她道:“想必,那我也是不愿意的。” 晏决的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吐出了两个字:“为何?” 宴清歌一本正经的回答:“华北那地太干,平日里我喜欢的果子以及花草,在那出都不生长,我去哪里作何?” 晏决心里传来了一阵失落以及自嘲。 人一旦有了期盼,必定总会有失望。 “还……”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你。” 晏决愣住了。 每年年终,总会有民间艺人进宫来表演。其中有一项让他最难忘,那便是“火树银花”。匠人用热铁以及火再以其独特的技艺,使其散发出各式各样的火花,那些银花好看,色彩多样。 此刻,明明未到年尾,可是他的脑子里竟然也出现了那色彩鲜橙的银花。那些花在他脑中一一炸开,他一下子忘记了说什么好。 宴清歌用手搂住了晏决的脖子,愤恨的说道:“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想把我带走。不过幸好晏容你不曾答应,否则……否则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晏决看向她的眼眸,那里头有委屈还有威胁,他急忙的失笑道 :“好……我不会答应的。” 他心中感触良多,想重新定位一番宴清歌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可是这还未想出来,便又被宴清歌接下来的话弄了个烟消云散。 “晏容,那只花你养的真好看,我可以吃它么?”宴清歌拉了拉晏决的袖子,眼睛眨了眨一直的看着他。 晏决见此,也不放下她,而是直接抱着她走进了内殿,将她放在了软塌上。宴清歌依旧是睁着双眼疑惑不解,晏决附上身来,用手掌遮住了她的双眼,狠狠的说道:“妄想!” 这花是她送与他的,他一直都悉心照料,如今好不容易开了个花,怎能让她一口吃掉。 宴清歌见想挣脱他的手掌,她眼前一片漆黑,却又听到晏决伏在自己的耳边问道:“清清,名字仅是清歌么?” 宴清歌点头:“是的呀!” 晏决道:“若是无姓,便与我一样,姓‘晏’如何?” 宴清歌一听这话,反倒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原主的名字就是清歌,她自然不可能多冒出一个姓氏来。可是如今,晏决的晏,与她的宴,虽说不是同一个字,凑一起倒也成了她的真姓名。这倒是有几分巧合了。 她乖巧的回答:“那我听晏容的。” 晏决听到这话,恐惧的感觉又来了。他开始害怕,若是宴清歌知道了自己并非是她初见的那人,她会不会就此离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掌松了开来,躺在了宴清歌的旁边,状似十分随意的问道:“清清,最喜欢与我何时的相处呢?” 他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宴清歌的反应,宴清歌似乎是在思考,他的心也跟着一块提了起来。她皱了皱眉,似乎很难抉择,终于,她似乎是敲定了,笑了起来。宴清歌的一双弯眸看着晏决,回道:“那必定是我与你的初遇了。那时候,我误入了你们皇家狩猎场所,这才遇见了你,当时我就在想,这双眼睛可真好看。你那时还指着我,喊着我大不敬。后来不也是来湖灌山找了我了么?” 宴清歌的话越说多一分,晏决的心就越冷一分。他似是坠入了寒冰窟之中,整个人连同手指都颤抖了起来。 半晌,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是么?” 宴清歌回答:“当然是呀。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晏容。” 这话一出,晏决的神色就更冷了。 “这样啊……” 晏决起身,不再说一句话。独留宴清歌一人在床上,看着晏决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人与人相处其实就是一场博弈,在这场博弈之中,先上心的那人必定是最先有感触之人,遇事也是最容易受伤的人。 孟连城从宴会回来之后,在房间里苦等了一天,直至深夜也不见宴清歌来访。而他终于等不及,派出更多的人去找会道术的先生。只是他不知,他派出的那些人刚一出宫,就被晏决派人绞杀了。 眼看着离宫时间越来越近,孟连城索性打发自己武功高强的属下在整个燕北皇宫搜查了起来,着重搜查晏容的东宫。 他的人虽然搜遍了整个皇宫,奈何晏决早就有所防备,叮嘱宴清歌这几日最好就使用隐身符咒或者变幻成原形躲进自己的床榻被衾之下。晏决位于冷宫,孟连城的手下自然不会搜查得有多仔细。 着重将东宫搜查了一番之后,终究是无任何收获。派遣回国以及寻找大师的人也不曾回来,与此同时,伴随着国师上写的到访时间亦结束。于情于理,孟连城都没任何缘由在燕北皇宫待下去。 他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华北国。 孟连城一走,宴清歌也算是不用再每日躲在暖衾之下了,她又开始帮晏决觅食的行为。 只是她待晏决越好,晏决心中的恐惧就越大。 这种恐惧甚至超过了他对权势的渴望,他只担心有朝一日宴清歌会知晓真相离开他。向来会算计人心的晏决第一次有了惧意,害怕的情绪在他心中叠加,他忧惧不已。这种情绪伴随着时间开始叠加,在晏决心中累积。若是说,晏决开始对宴清歌只有占有的兴趣,那么现在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那早就不是最原始的兴趣了。 而是越陷越深,两年的相处,让他彻底沉沦了进去。 当时信誓旦旦要教会这兔子何是情爱的人,最终却反倒让一只仍旧懵懵懂懂的兔子教会了他。 宴清歌开始想的是,入宫认错人,找到真正的晏容,借以待晏容好以此来激起晏决的嫉妒。后来她想,这方法并不能给人真正的会心一击。晏决此人,喜欢挑战自己的感情,越是不能把握的,越是喜欢。 他像是一个自私的疯子,所以她猜测着,若是让他一直患得患失,让他一边贪恋着自己,另一边,又害怕被自己发掘他真实的身份,这样会不会让他更容易陷入进去。要知道,太容易得到的感情往往也会容易被遗忘。 他控制不住他自己,最终选择了妥协。 晏决这四年的情绪越发的内敛,平日里总是以笑示人,只是他的笑从未到达眼底。只有面对宴清歌时,才会露出真正的情绪。而宴清歌往往会以“不合时宜”的话,气得他情绪失控。 情绪伴随着压力,这种压力往往四年是一个分界线。在四年这个界限之时,情绪压力会最大,让人想办法解决,若是解决不了,这些情绪压力便会开始影响个人的生活。 晏决对宴清歌,毫无疑问是有感情的。 感情由浅入深需要一个过程,宴清歌让晏决随时随地可能暴露的忧惧成为了这份感情的催化剂。 她猜测着,晏决是刚行动了。 他要开始着手解决晏容了。 是的,她擦测得没错。在承受了四年的忧惧之后,晏决已经放弃了打算名正言顺的登上帝位的想法。 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早早的将晏容处理掉。 不能让清清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若是清清知道了自己一直在欺骗他,她想必是会讨厌自己的。只有晏决死去,让一切都埋在他的嘴巴里,清清才不会发现。 即使自己一直顶着晏容的名头,其实也不必在意。终究,这么多年,是他和她一起走过来的。那些藏起来的相处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虚假的。 晏决做事从来都是深思熟虑,只有在面对宴清歌的事之时,才会显露出少年人该有的急躁。 这日,宴清歌正与晏决在一起用膳,这么些年,她早已摸清晏决喜吃那些菜食,每每带回的食物,倒也越发合晏决的口味。 晏决身着一身玄衣,轻声问道:“清清,几年前送与我那在增阳热的药草,可还有?” “你要它作甚?” 晏决放下了筷子,轻笑了一声:“这几日我在改良以往的金创药的配方。清清曾赠与我的那株药草我给予纪修用了,纪修的伤势好的极快。故我想着,若是将这药草融入到金创药之中,是否能将金创药的药效增强?” 宴清歌听罢,回道:“这药草在湖灌山极多,你若是需要我便回山给你取去。” “那自是极好的。”晏决微笑着回道。 宴清歌见此,又颇有些惋惜:“我这一来一返,恐怕没无法与你过夜了。你晚上可会觉得孤寂,无人陪你说话?” 晏决听罢,心里泛起了一层甜蜜,伸手从自己袖中拿出了两个木雕:“它们是会陪我过夜的。” 宴清歌伸手拿走了晏决的那个木雕,塞进了自己的袖中:“那我也带着你,这样我就不用费心想你了。” 两人说完了一些话,宴清歌很快便起身出发了。出发前,又轻轻的咬了晏决的耳朵一下,细声说道:“那你可好好待着。” 晏决听见她的叮嘱,笑了:“你这是从何处学来的?” “我平日里见爹妈出门,不都是这样哄小孩子的么?”宴清歌一本正经的说道。 晏决:“……” 宴清歌不再多说,使了个法术,便离开了去。 晏决待到她离开之后,便喊了暗卫前来。 只是他没有料到,宴清歌在飞至半路之后,又转了个回来,就是为了演接下来一场戏。 第42章 待到宴清歌走后, 晏决坐在桌子旁边品着一杯茶。不一会儿,陡然间从窗边吹来一阵风,他的面前跪着一个黑衣打扮的暗卫。 晏决抬起了眼, 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出口说道:“这开春的天气可真好。” 暗卫跪在地上,不敢搭话, 当然晏决也根本不需要等待他回答。 “如此好的天气, 春水虽说要转暖, 但是依旧冷。”晏决挑开话题, 继续说道, “听闻我那皇兄喜好冷水。东宫不是有一口井么?井水很是清澈甜润,不如就请我那皇兄到里面去游一遭?” 他说的话虽然是疑问句,但是明显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暗卫也并非榆木疙瘩,跟了晏决几年,哪能不知其行事作风。于是行了个礼,低声回应,立刻去办晏决交代的事去了。 晏决坐在原位置,不曾挪动一下。他看着空无一人的窗外, 窗台处昔日那盆花又在开始发嫩芽, 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待到秋日到来, 这花便又会盛开, 他的清清,也彻底属于他了。 晏容此时还不知自己的性命已经被他最瞧不起的人计算在手,他亦不知这么些年对晏决的忽视导致如今晏决有了新一番的成长。 这几年父皇的身体日益急下, 像是到了大限一般。以往每年一次的皇家狩猎,在去年开始就已经被取消。 太医也曾今告知过自己,父皇已经年迈,以后必定多病。 他倒不担心继承皇位的事。 要知道,父皇早就立了自己当太子。只是他没有想到,今年开春之后,父皇又患了一次风寒,这次竟在病床上躺到现在,都未痊愈。 若是父皇这次挺不过来,那么与母妃料定的一样,这个春日一过,这燕北就是他的天下。 晏容想到此处,不由得有些得意起来。 他坐在桌子面前,准备吩咐宫婢上一杯茶。可是喊了几声,无一人应答。 晏容觉得有些奇怪,走出了宫殿去查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吓的他腿发软。宫殿外,太监和宫婢都晕倒在地。那些正在清扫的太监,手上的鸡毛掸子也掉在了地上。本在端水的宫女,木盆翻倒在地。 见到此情此境 ,晏容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有人在暗算他。 他在东宫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未见过胆子如此之大的刺客,竟敢明目张胆的进入东宫行刺。 他壮起了胆子,站在走廊处,问道:“究竟是何人,胆敢行刺本殿?”尽管作为一个从未见过大风大浪的太子而言,他的勇气可嘉,可是这也掩盖不了他颤抖的声音的事实。 晏容话音刚落,却见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叫了一声,跳跃到了东宫的墙头。红色的泥墙,一只全身黑毛的野猫张着一只眼睛盯着晏容瞧了一眼,空气中静谧的只有风吹过。 晏容脑子在这一刻成了一团浆糊,他想找人来救自己,可是光看这架势,恐怕东宫之外的巡防队早就被刺客给支开了。 无人可救他,他便只有自救。 晏容二话不说,深吸了一口气,瞅准了方向准备朝着东宫门口跑去。 他繁琐的服饰在这一刻也成了累赘,拖累了他的脚步。 晏容飞快的逃跑,心想若是这回不死,必定要抓住这些刺客,将其千刀万剐、连诛九族。 快了! 快了! 离门口只有一步之遥。 晏容想赶紧出声呼救:“来……” 他刚出口一个字,身后一到疾风闪过,擦过他的袖口,一道利剑不多不少恰好插在了红木门上。晏容只觉得自己的左手一凉,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袖子被削成了两半。 晏容按捺住自己的心,急的满头大汗,拼命的想喊出声。可是人越在害怕的情况下,越容易失了智,晏容便是如此。 他所有的话都塞在了喉咙口,可是张了张嘴,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晏容伸出手去扒那扇门,手指已经扣到了,可是在他抓住红门,要迈出腿的那一刻,那扇门竟被不知名的力量给推动着关了起来。 晏容的腿一下子软了。 他拼命的用手拍打着东宫门,可是宫外空无一人,连个太监都不见。 嗯,确实,如何见呢? 毕竟在前一刻,病中卧榻的皇帝觉得寝宫昏沉,让人点燃了一只蜡烛之后,便旧疾复发。太医急忙的跑去给皇帝诊治,就连巡防队的各位将领在此时此刻也正候在皇帝寝宫之外,谁又能知道身为储君的太子殿下有被人灭口的危险。 晏容心知逃跑无望,此人特意是针对他来的,他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他急忙的转过身,自己的身后果然站着一群黑衣人。 晏容急忙伏地跪求:“求求英雄好汉们放本……我一条生路!我登上皇位之后必定给赏赐各位良田百亩、黄金千万……一定不忘各位好汉们的善心……” 边说着竟然还流起了眼泪,鼻涕眼泪糊在了脸上,哪里还有一国储君的模样。 晏容边低头,见着那群黑衣人无任何的动作,急急忙忙的从自己的袖口里拿出几把飞刀,眼露凶光。在抬起头那一瞬间,喊了一句:“受死!”边将手中的飞刀对准了黑衣人,朝着他们扔去。 他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丽妃是当今宰相之女,也算是晏容背后之人。晏容的地位昭示着他们一族的兴衰。丽妃从进宫之前边被灌输“自己的儿子将来一定会是皇帝”诸如此类的想法,所以对儿子是有求必应。 可惜,她进宫晚了两年。在她之前,晏廷早就取了镇国大将军之女为皇后,并且有了两个皇子。 皇后确实是将自己的儿子保护得很好,可是仍旧少不了有所纰漏之处。伺候皇子的宫婢、皇子的吃食、皇子的奶娘……所有的这一切均是可以下手之处。丽妃此人善妒且有些心机,使了个法子,在那对双胞胎皇子的奶娘的乳.汁中下毒,终是让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晏容成了晏廷的“首个”儿子。 为了保护晏容,她确实废了不少功夫。 在晏容刚出生之际,便与自己的父亲商议,来了个偷天换日。将真正的晏容给放到了宰相府中寄养,接了个假皇子待在自己的身边。 如她所料,皇后那边果然忍不住下手了。她那个假皇子被害死了,可是这假皇子死的太有价值了,换了她皇儿一命。 晏容平安长大,碍于晏廷的宠爱,丽妃也越加的溺爱,这也就造成了晏容如今是“文不成武不就”的模样。 那几把飞刀朝着黑衣人飞去,可是在还未触及到黑衣人之时。站在他面前的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位拿出了剑,剑华在空中极速的变化,让人眼花缭乱,只听见一阵兵刃交接之音,那几枚飞刀便已经落地。 晏容见到此情此境,神色大变。 他又想故态复萌的求饶,可是还未出声,便被一阵飞来的气味迷晕,眼睛渐渐闭了上去。 这蒙汗药是晏决新配置的方子。 在偏殿的这几年,借助纪修,他博览群书,其中也包括了医书。每每他辨认各种草药的药性,便要求纪修去替自己采几株,在前人的配方之上,他精简了用料,并且成功改良了好几味的药的强度。 这蒙汗药便是他重新改良之作。 原有的蒙汗药只能起到迷晕人的作用,但是中药之人在遇水之时,便会清醒了过来。经由他改良之后的蒙汗药,延长了人昏迷的时辰,并且让其在见水之后亦不会清醒,除非药效时间已到。 这也是为何晏决会选择用水淹死晏容的缘由。 黑衣人,或者说暗卫,一把扛起了晕倒了的晏容,来置井边。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将扛起来的晏容一下子就给扔到了井水中。 晏容的头在扔进井内之时撞到了井壁之上,可是他仍旧没有半点苏醒的痕迹。 他的身影慢慢的下沉,直至不见。 黑衣人在井边待了好一会儿,觉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飞至隐蔽之处监视着事情的后续进展。 此时此刻,在云层中观察已久的宴清歌,见到晏容已经沉浸了井中,便从云层中俯身飞了下来,飞至井内。 看见此情此景的暗卫面上毫无表情,刚准备出手阻止。 可是井内突然间就发出了一阵爆裂的声响,那水花一下子就从深井中喷.射而出。伴随着响声,有人踩在水花之上,轻飘飘的飞身了下来。 暗卫神色一怔。 此人的面容阻止了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他们自然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是平日里陪在主子身边的姑娘。主子待她的态度亲昵,纵使身为局外人,可是他们也知道这姑娘对主子而言并不一般。 现在,主子指使自己结果的人,被这姑娘救了上来。 暗卫没有立即现身,而是见着宴清歌将晏容放在了地上,竟然脸色苍白的伸出了手抚摸着他的脸庞,随后还拼命的为他疗伤。 其中一个暗卫趁着宴清歌将晏容带进东宫的同时,立马飞到了晏容所在的偏殿。 此时的偏殿内,晏决正用温火煮着茶水,茶水逐渐沸腾,上方升起了一阵白色的蒸汽。 晏决嘴角带着笑意,他的心情很好。 只是,这种好心情并未维持很长时间。 暗卫一个闪身跪在了晏决的面前。 晏决不曾抬头,只是用小木舀子搅动着茶水:“事情可是办成了?” “回禀主子,本是办成了,只是后来……” “嗯?” 暗卫一咬牙:“后来、后来……清歌姑娘……出现了!” 晏决搅动茶水的手一下子用力,茶水被搅出了一点,直接溅到了他的手背。可是他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不停的搅动着。 “这样啊……”晏决的嘴角依旧带着笑,可是那笑竟然显得有些渗人。 暗卫头更低了一些,几乎贴近了地面。 “你先退下。”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暗卫此刻只觉得难以呼吸,急忙的跑出去。 晏决脸色有些苍白,他用小木舀子舀了一些茶水,走到了窗边,似乎想起了什么,喊住了暗卫:“那……当时她可有何动作?” 暗卫回忆道:“当时清歌姑娘神情似乎有些震惊,似乎在为晏容传输着内力……” 晏决听着暗卫的回报,嘴角的笑意扩大了。手指一个不留神,没端稳木舀子,木舀子里的热水全部浇灌到了花盆里,入土的热水竟然也浇灌得泥土冒了一层热气。 晏决扔掉了手里的东西,回到了桌子旁边。 他拿起了自己袖中的兔子木雕,轻声说道:“我究竟是该信,你、还是不信呢?”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纪修过来送了膳食。 本来纪修是不必负责膳食的,可是这次宴清歌在离开之前,哦,不对,在被晏决支开之前,特意的吩咐过纪修,让纪修送膳食给晏决。 晏决看着桌子上的膳食未动一分。 傍晚,纪修来送晚膳之时,桌子上的吃食依旧没动。纪修站在一旁,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说道:“主子,这清歌姑娘不在,你也不能不用膳啊……” 这些年,纪修算是承认了宴清歌的存在。若是说以前他觉得晏决是神祗,不可侵犯。那么宴清歌的出现便是消除了晏决的距离感,让他更接近“人”。不知为何,纪修反而觉得这样的主子更令人倾佩 。 他这话一说完,没有得到晏决的回应。 在纪修想着,是不是该重复一遍之时。 晏决终于动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辰了?” 纪修提醒道:“您该用晚膳了。” 晏决对此话不闻不问,反而笑了一声,这一声在纪修听来,竟然有些沧桑有些可怜。紧接着,他听到晏决轻飘飘的说道:“她不会回来了。” “她不会回来了。”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对纪修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纪修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见晏决魂不守舍的回道了内殿。 他悻悻的闭了嘴,心想,主子的脾气还是让清歌来哄。 这一晚,下起了暴雨。远处天空传来一阵阵沟壑似的闪电,劈开了整个白昼,雷声轰轰,劈倒了远处的一棵大树。 雨水从屋檐低下,声音一直未断绝。 晏决闭眼躺在床上,嘴里一直说着梦话,额头上沁起了一层薄汗。 他的嘴里断断续续的闭合,眉头紧皱,似乎是在经历什么痛苦的事。 细看,他其实是在发声。 “不要……不要……烧死……她……” 第43章 雷声响彻天际, 一直持续了一整晚。这夜晏决在床上不得安眠,他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脸色苍白, 嘴里一直断断续续的说着梦话。时不时的张开嘴急促的呼吸, 像是一只濒临渴死的鱼,在干燥的地面不停的拍打, 可是, 他想的那人却一直未来救他。 待到雨势渐渐变小的时候, 已经接近第二日的清晨。春雨带着一阵疾风而来, 吹开了沉睡在土里的万物。那些喝饱了雨水的植物开始苏醒, 等待着大好春光的天气开始萌芽。 在这样的天气中,晏决疲惫的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睛有些干涩,神色一片平静,整个人都躺在了床上,抬眼看着头顶上的床幔顶,眼珠子向上看去的同时,露出了一片眼白。他像是一个死物,偶人之间间或转动的一轮眼珠, 才表明他还有生气。 可是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 他的手便在被子下面开始摸索了起来, 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终于, 他捏到了那物什,手指一点点的缩进,连带着神色也变得发狠了起来, 眼眶四周开始泛红,被衾下方的手指变白,力度刺激得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起来。 半晌过后,他的嘴唇开始颤抖,情绪似乎是要崩溃,晏决抬起了手,那只手上面狠狠捏着的东西竟然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木雕兔子。他看着那兔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情绪极快的变化,用手指遮住了自己的双眼,随后,竟然就这么放声笑了起来。 “真是傻!”他骂自己。 上辈子她陪在自己身边十几年,最后竟然被烧死了,这次上天给他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这世上,终究还是有天命一说的。否则为何孟连城会遇见了宴清歌,否则又为何不早不迟,晏决在这一刻将什么都记起。 孟婆在奈何桥上煮的汤,纵然能让人忘记前尘往事,可这世间有太多的痴男怨女,执念太深,往往并不好。正如晏决,心性强大者,又有执念。他喜欢宴清歌,或者说,是爱他的清清,这种爱渗透到了骨髓,这种爱迫使他在以往的日子中会时不时记起那些真实存在却又被他遗忘的事,同样,这种爱也让他在受到极大的刺激时,将前程往事一并想了起来。 晏决如此,存在世间中一切生灵都是如此。 你以为平淡日夜中你曾做过的稀奇古怪找不到缘由的梦真的是你臆想的? 不,不是。 它们是你曾经真实经历过,可是你却未找到契机全盘记起来的。这些往事,磨砺了太多年月,但却刻进了你的骨子中,佛家亦常将其称之为“前世”。 晏决的上辈子也重复着这一世的命运,他被众人欺侮,进偏院,靠着宫婢偶尔的善心过日子。他处处小心,时时在意,却并未救纪修。 他前半生受尽苦楚,没有纪修的帮助,前路走得坎坷凄迷。可是无论他再怎么凄惨,他的殿内总会时不时出现宫外的各色吃食以及小玩意儿。 贪玩是小孩子的天性。纵然经过一些事情,让晏决将这些天性放在了心底,可是那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一次两次,他以为是宫婢的善心。 每每想询问宫婢,向其表示谢意之际,便会被他们在暗自的冷嘲热讽给刺得遍体无完肤。 久而久之,他便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些东西,不再刻意的去寻找那帮助他的人究竟是谁。 直至有一年的冬日,那一年冬日比以往时节都要冷。天寒地冻,恐怕连出来觅食的兔子都会被直接冻死。大雪覆盖了整个燕北国,下了三天三夜。在这冷宫之中,晏决紧靠着那几层薄薄的棉被度日,连个过冬的炭火都没有。 他双手生满了冻疮,宫婢记起有他之时,才会送一顿饭给他。可是那些菜汤,还未下腹,便起了一层薄冰。 晏决生病了。 他病得极其厉害,无人照看他。恍惚中,他只觉得自己要死去了,死在这四下无人之地,再也不用承受这些苦痛了。他嗓子干疼,头上一片滚烫,想起死来,心里竟然多了一份解脱。 在迷迷糊糊中,他又好似看见了一个身影。真奇怪啊,十岁的晏决想,这么冷的冬天,怎么还穿一件薄薄的春衫呢? 可是晕沉的感觉袭来,晏决看不起那人的面容,只依稀的记得,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子,她生的有一双好看的秋瞳,那瞳孔里似乎有一潭湖水,看着他时,温柔之际又纯粹,像是有几条锦鲤在里面游过,用尾巴带起了一阵涟漪。在宫内,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双眼。 那人走到了自己的床榻面前,一阵暖暖的气流朝着自己的掌心内输送,太舒服了,让他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晏决这一睡,就睡了两天。 待到他醒来之时,脑子里昏沉的感觉也不复存在了。他从未如此的清醒,想到自己遇见的那个女子,他便开始到处寻了起来。 从殿内到殿外,直到又将床榻上的被子全部掀起,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直到瞧见自己那层被子上出现的一根白中带灰颜色的毛,他才开始确信了起来。 他知道,他有一个妖怪朋友 。 比起心理上找不到被人需要的感觉,晏决在这一刻却无比的坚定。他要活下去,他要站得比谁都高。 这种信念一直支撑到他从冷宫走出去,一直支撑着他打完了与华北的战事,一直支撑到他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从未见过他的妖怪朋友,可是他也知道,她是存在的。 她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 她会是自己深夜批改奏章时已经研好的墨水、她会是他寝宫内突然出现了的一截丁香花、她会是自己桌面上出现的民间小吃……他的朋友,永远陪在他身边,这样多好啊! 只是,这燕北国的底子早就被晏廷与晏容一手毁坏了。贪官污吏丛生,官官相护,他即使想改革旧制度,确立新规,也难以执行。 他在朝中缺少后盾,为了尽快的拉拢朝中的新贵势力,晏决娶了镇远大将军的女儿,苏悦卿。看,他终究还是走上了和晏廷一样的路,他成了自己最曾经最厌恶的人。 为了登上这个位置,他早就没有了感情,更不用说喜欢一个人。 每每表现出来的恩爱,只是为了让镇远将军站在他这一派。朝中镇远将军与内阁文臣,一文一武,分庭抗礼,他的新政在武力的执行下,一层层的推进。 晏决曾经想过,若是按照如今的进度,再过个三五年,朝廷那些利大于弊的旧制度必定会被一一废除 。 他想的很好,可是现实往往来得很残酷,特别是涉及到变革。古往今来的变革往往都有利于朝廷的稳固,可是推行变法之人却无一例外落得个惨痛的下场,因为这些变法牵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燕和三十六年,天下大旱。 朝廷剥下的三千两赈灾白银,在被运送至受灾严重的地区途中,经过层层剥削,待到到达灾民手中之时,已经所剩无几。 一个男人是否爱你,其实女人是感受得到的。尽管晏决后宫只有自己的一个女人,可是苏悦卿知道,这男人不爱自己。 毫无疑问,冷漠又强大,偶尔因做戏露出的丝丝柔情的男人,她是喜欢的。为了这层喜欢,她不禁想要得到更多。想要这个男人的宠爱,不是因为其父兄的权利,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 她用过怀柔的方法,无论如何都打动不了这个男人的心。 最后走投无路,听说民间有种术士,会一种道法,凡是被施法者,便会白首不离。 苏悦卿遣人偷偷将术师请进了宫,却被术师告知,自己的丈夫身边有一只妖怪。正是这妖怪迷惑了皇帝的心,让他看不见自己。 苏悦卿气愤至极,将此事告知了自己的父兄,并认为皇帝从不与行周公之礼的原因便是这妖怪。 清歌的存在触及了镇远将军一族的利益。这群人为了自己的私欲,不管术师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便谎称有妖作乱,才使得天灾降临。 晏决不知,他们指的妖怪是自己的朋友,便欣然应允。直至最后,他偶然听见太监们谈论,在宫内抓住一只兔子妖,那妖怪身上是灰白相间的毛,他才突然间想到,那会不会是自己的朋友呢? 晏决急忙的赶赴刑场,可终究是迟了。滔天的大火烧灼了整个刑场,滚滚火气模糊了那绑在架子上的身影。不需要多想,晏决知道,那人就是一直陪着自己的妖精。他陪了自己十几年,可是最终他却一手要了她的命。 他晏决是无情无义,但也绝不是恩将仇报之人。 他忍着一口气,继续革新新政。 新政的推行十分的顺利,因凡是敢阻拦之人,皆被他斩首示众。 贪官之风一时之间也得到了遏制,竟然开创了燕和盛世。 百姓们纷纷歌颂燕和帝的功德,可是只有晏决知道,他在下一盘大旗。 燕和四十九年,华北来犯。 这次晏决派遣镇远大将军镇敌,镇远军走得那天,晏决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一列列的军队,他嘴角勾起了一个笑意,轻声说道:“永别了!” 随后,镇远军大败长远城。镇远将军被俘虏,镇远一族彻底被灭。 苏悦卿在后宫哭哭啼啼,他却只觉得可笑。 最初的最初,他是想当个好皇帝。 可是这些人又给了他什么? 把陪伴了他这么多年的人,就这么轻易的杀掉了。 他又究竟是凭什么要给这些人荣誉呢? 他没有绝对的是非观,善恶观,他心里有自己的一个底线,凡是伤他晏决爱护者,他晏决亘久必报之。 燕和五十九年,华北三皇子孟连城率兵入境,燕北国彻底覆灭,燕和帝死于燕都,享年五十三岁。 晏决闭上了眼睛,想起这段往事,又想到如今的局面,他低声笑了起来。 上辈子,他把这只兔子当成了朋友,从未对其动过男女之情。可是这辈子,竟然就这么栽到了她的手里,不仅是喜欢上了,更是想将整个江山当做聘礼送至其手里。嗯,就是不知,他的清清究竟会不会收呢? 他和她是有缘分的,晏决想。 可是随后,他又想到,上辈子清清为何会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呢? 结合这辈子的形势来看,她……是不是进宫也是为了晏容?跟在自己身边,只是将自己当成了晏容? 想到了这里,他顿时心里堵得慌。 不,他不能急。 这兔子还是没有喜欢上自己的,他须得慢慢来,让她知晓自己的心思。 这辈子不会再那样短了,会很长、很长。 饶是晏决想的再如何是好,他都不会想到,他所有的一切美好,都是她人捏造的幻境。她本是为报复而来,即使他再打算待她如何之好,这些种种,都不会让这人动心。 她冷漠、她无情,她是待他最好,亦是将他打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晏决待在殿内,想让宴清歌回来,可是又担心发觉自己一直都被当做了晏容。若是,若是她发现了自己顶替了晏容,她想陪在晏容的身边,那他该如何是好? 晏决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是真的让她待在晏容的身边 ? 不,他根本无法做到。 晏决只觉得自己身处于一扇门的面前,他想推开看个究竟,却又害怕推开看了个究竟。 他纠结,他挣扎,他种种情绪的症结全部来自一个人。 若是,若是她真的下定决心要陪伴着晏容的话,那么他、那么他……他能如何呢?他又能怎么办呢? 晏决又是一天未进食。纪修在一旁,劝也劝不动,只得心里期盼着宴清歌早些回来。 终于,在星辰覆满整个天空之时,宴清歌回来了。 颠覆了晏决所有预设的场景,宴清歌慢吞吞的走到了自己的身边,从袖子中拿出了几株药草,递给了晏决,轻声细语的问道:“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晏决垂下的眼帘接过了药草,所有的心思在脑中闪过,可是对上了那双眼睛,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晦涩莫名:“你……” 此话还未说完,宴清歌一下子就抱住了晏决的腰:“我下回再也不私自救人了,只是我走至半路,才发觉还有些东西未带,故回来拿。但是却迷了道,发觉那井内有人,他的眼睛极像你,我便、便……” 宴清歌抱晏决抱的极紧,晏决几日未进食,胃痛袭来,低声嘶叫了一下。宴清歌急忙的松开了自己的双手,看向了晏决:“你这是怎么了?” 晏决摆了摆手:“身子不舒服,可能是这几日未进食。” 宴清歌一听,急急忙忙的站起来,要让暗卫去给他送点食物进来,可是还未起身,便被晏决又拉着复坐了下去。 晏决看着她的脸,伸出手指摸了上去,细细的描绘着。上辈子他从未见过她的相貌,只在十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才得以瞥见一角。这次相见跨越了太长的时间,是晏决的两生两辈子,他想一一的补回来。 “这是你的眉……” “这是你的眼……” “你的鼻子……” “还有……我的清清。” 宴清歌睁大了双眼,似乎不明白晏决为何要摸自己。 可是也不由得她不明白了,晏决一把拉住了宴清歌,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良久不说话。 宴清歌将脑袋靠在了晏决的胸膛上,过了一会儿,她便开始动了起来。 “不要动,清清……让我再靠一会儿。” 宴清歌老老实实的不动了。 只是这安分未到一刻钟,她便又开始动了起来,晏决将她抱的更紧,声音竟带上了祈求:“一会儿,就一会儿……” “为何?” 晏决不回答,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的开口道:“我怕你一动,就不见了。”声音有些飘渺,像是飞入天上的云,让人抓不到。 “可是你还未曾用膳……”宴清歌抬头,只看见他的下颌处,“那我承诺与你,我不走,你看是否能行?” 晏决不再做声,可是手却慢慢松开了:“这可是你答应的。” 宴清歌点头:“我应允的。” 她从晏决的怀中离开,随后伸出了手指,火苗从她的手指冒出,宴清歌又使了个法术,袖中飞出来一直已经拔了毛的生鸡,那鸡飞到了半空,就着宴清歌手上的渐大的火势,开始极速的旋转,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又从火中飞过去,再一会儿又穿过来,不会儿油汁冒了出来,香味溢满了整个宫殿。 宴清歌将鸡肉分成了一片片,然后递给了晏决:“将就一下,明日再给你找一些好吃的。” 晏决眼睛里带着笑意,吃了两口鸡肉便足以果腹。 他用完了之后,宴清歌又将那剩余的都拿出去分给了暗卫,这一出去,才发现漫天的星辰都悬于天空,黑夜像是一块幕布,那些星辰与皎月便是点缀。皓大的月亮离他们很近很近,似是挂在屋顶上方,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虫叫声,更是让这个春夜泛着层层的春.意。 晏决瞧见宴清歌站在外面很长时间不曾进来,他便走了出去。 一出去,抬头望天,又瞧见他的清清似乎很开心的模样,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可是喜欢这漫天星辰与流云?” 宴清歌抬眼看向晏决,点了点头:“我想带你去那里看。”说罢,她指了指屋顶。 晏决却道:“错了。” “哪里错了?” 晏决一下子就搂住了宴清歌的腰,回道:“应是我带你去看的。” 说罢,使用内力,一下子就腾空而起,带着宴清歌飞到了屋顶。 晏决与宴清歌两人并排坐在屋顶上,皓白的月亮挂在他们前面,离他们无限近,似伸手可抓,又离他们无限远,站起身子也够不着。 “很早就想这么做的。”晏决一旁轻声说道。 两人的背后是一片星辰,夜晚的春风特别温柔,吹落了不远处树上的碎白花。 “嗯?”宴清歌抬头,眼睛里挂着疑惑。 晏决温柔的笑了一下,随后耐心的解释道:“很早之前,就想抱着你飞一次了。要知道,其实我也不是总比的你差的。”晏决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偶尔,我也想帮着你惩罚那些欺侮你之人,偶尔,我也想带着你……来屋顶观星。” “那也没人敢欺负我啊……”宴清歌小声的嘟囔道。 晏决垂下眼帘,以前是没有,可是上辈子那些人,他倒是不打算放过了。 因果,因果,有因有果。纵使那个清清他是不爱的,可是欠她的,终究是亏欠的。 月亮的下方,一颗飞星擦过,一瞬间就坠落。这颗星起了个头,紧随在其后,一颗、两颗……一群都跑了出来,那些星星走得几块,身后拖出了长尾巴,漫天星辰就像是火树银花一般,竟然炸了开来,但是无声又静谧 。 宴清歌急忙的拉了拉晏决的手,示意他看过去。 晏决看了一眼天上的星辰,随即又微微低下了头,看向了宴清歌的下巴上方,也就是她的嘴唇。他曾经无数次观察过她的嘴巴,她的嘴唇总是微红色的,像极了早夏之时占了水珠的桃花,那桃花蕊露了出来,水珠在上静趟着,他轻轻的一吻,便将蘸了蜜的水珠啜饮进了嘴里。 晏决看着她的嘴唇,宴清歌丝毫没发觉,她依旧用着双手撑住了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天上的星辰。 晏决的喉咙在此刻竟然有些发干,他心里的欲.望不断的升起,随后,他服从了自己。他扯了扯宴清歌的手,对上她的双眼,询问道:“清清……” 他喊“清清”的时候,故意读成了“亲亲”两个字,加上伪装成委屈的眼神,明摆着在撒娇。 平日里总是带着微笑,遇见再大的事,也能在手心里解决,总是“云淡风轻”的人突然间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你,试问谁能拒绝。 果不其然,宴清歌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自然的结巴道:“怎……怎么了?” 晏决心道“果然如此”,知道他的清清上钩了,立马可怜的提出了要求:“我可以亲你么?” 他边说边注意着宴清歌的反应,瞧见她并未露出反感的情绪,晏决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是随后,他又瞧见他的清清不自然的撇过眼神 ,立马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更结巴的说道:“但、但是……亲不了啊!”声音充满了无奈。 晏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抽出了一方薄纱丝帕,那方丝帕被他一扔就直接飞向了上方。宴清歌一抬头,薄纱丝帕恰好轻柔的盖在了她的脸上。她刚想伸出手将丝帕扯下,边听到了晏决的声音:“不要动,清清。” 宴清歌的手停顿住了。 随后,她的嘴唇传来一阵触感,轻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个陶瓷兔。 两人的呼吸隔着一阵薄纱都可以感受到,一阵春.风吹过,薄纱扬起了片甲,却始终不曾掉落。 两人的身后,漫天星辰竟然也开始了放扬,开始是几颗开走,如今竟然成片的从天际划过。皓大的月亮中间有着模糊的碎影,他们隔着一层薄纱亲吻,春风和煦,柔了几寸地。不远处的碎花簌簌的掉落着,一切安静又美好,纯粹又静谧。 此时此刻,一切都仿佛是假的,只有他们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晏决松了开来。他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神此刻里头还带着亮彩,他呼吸有些急促,显然人很紧张。晏决看着宴清歌,轻声说道:“你之前问我,凡人之间为何要交.配?我以前不知如何告诉你,但是今日,我知道了。” 宴清歌呆呆的顺着晏决的话问道:“为何?” 晏决牵过了宴清歌的手,放置到了自己的胸膛处:“这里告诉你,它砰砰的跳着,我亦控制不住。它告诉我,你是我命中的那人。它也告诉我,这是我们凡人,行周公之礼的缘由。” 宴清歌眨了眨眼睛,也不知明白没有。但晏决却有些慌了,他想让她明白自己的感情,他迫切的想要她明白。 于是他道:“清清,我知道你是妖精,有很长的寿命。或许我努力活、努力生存……到最后也只能陪你那么一小段路。” “对你而言,我的这一生只是你生命中的一小段。我喜欢你,想拥有你,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我身边。你或许是不喜欢我,但是我想,你能不能陪完我这一生呢?” “我为人自私又自利,可是我也愿意,从此以后,将这些东西统统放在你手上。我可以给你你喜欢的任何一切吃食,你想去人间,我会陪着你四处一起,我不要权势,不求来世……甚至……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想你陪着我,直到我死去……哪怕在我死后,你有了喜欢的人,你和那人在一起,我不在这世间,想必也是不会嫉妒的。” 宴清歌听着晏决的话,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可是晏决却不停,他知道,他自己这辈子也是只能喜欢这一个人。 “清清,你愿不愿意……愿不愿陪完我这一生呢?” 宴清歌抱住了他,将薄纱塞进了自己的袖口里,哭闷的说道:“我不要你死。你总说我不懂喜欢,你曾今也说过想要教会与我。可是晏容,每每你不开心,我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处,哽咽了一下,“我这里就十分疼痛。你开心时,我边欢喜十分。看见你生病,我便着急,甚至想用修为来医治你。我只要想到,你会以后一人就埋葬在土中,便恨不得与你一同躺下去……这是不是就是你们人所说的喜欢呢?” 晏决听完了宴清歌的话,心一子就像是被一个好消息砸中。不对,不,以往所有的好消息,都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好消息,有的只不过是经过了特意设计达到了目的的意料之中的消息。在他做过那么多事之中,只有这一件,让他无比的欢喜,他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重复的念着:“清清……我的清清……” 两人坐在屋顶上,直至流星全部散去,方才下了屋顶。 晏决心中既欢喜又是担忧害怕。害怕自己瞒住了宴清歌一件事,越是珍重,越是小心,却容易当局者乱。他越发的害怕自己冒充晏容的事会被发觉。 晏容自从落水之后,受了几番惊惧,生病了个几日。本是应该躺在病床上好好休养,可是却发生了一件让他病中惊起的大事——晏廷驾崩了。 太医诊断,死于心疾。 本来依照传统,应是太子即位。可是晏廷在死之前,却下了一道圣旨,要求恢复六皇子的地位,迁出偏院,赐居尚华殿 。 这一件事可谓是让朝中大臣十分不解。晏容甚至偷偷的验过晏廷的字迹,发觉真的是父皇写的。 他心里猜测,难不成父皇是在临死前想改变主意,让晏决与自己争夺皇位不成。 可是此种念想还未显露,太监又拿出了皇帝的第二道圣旨。 “朕自居功以来,心谋天下,求和得仁,奈何年事已高,天不尤念,自觉去日无多。太子晏容,自十二岁为储君,为君期日,天资聪瑞,然品行不正,毫无大志,无功无过,实为平庸之辈。燕北十六年,平□□之事,甚伤朕心。皇天后土,祖辈明上,皇权交付于其手,但由左丞相以及镇远将军抚之……” 此诏书一出,满座哗然。 谁不知,这话明摆着是不相信晏容的能力啊! 晏容心里将晏廷骂了几百遍,随后不甘不愿的接过圣旨,立马回到了自己的东宫,找丽妃商议。 “母后……母后,您说这父皇到底什么意思?” 丽妃也刚听了圣旨一事,没想到平日里晏廷这么的宠爱自己,如今却竟然还交由镇远将军那一派抚照自己的儿子。 其实晏廷是只老狐狸,他的死确实是晏决送了一把,可是这圣旨也是他早早就拟定下来的。晏廷早就知道晏容不适合当皇帝,目光不长远,但是他宠爱的只有这一个儿子。 为了让晏容知道自己的局势,经过近身太监刘福生的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在冷院里还有个儿子,故才将晏决从偏远中放了出来,赐予他上朝之权 。人都有权欲之心,他曾经见过晏决一面,那满眼都是不肯屈服的野心。这样的人,若是用好了,便可以让晏容知道所处之境,让他懂得审时度势,让他能够懂点局势做出正确的判断。 晏廷将晏决当成了一个棋子,一个为自己的亲生儿子做马踏的棋子。 可惜他到死也料不到,那个被他当做预备棋子的人,早就将他控制在手。 近身太监? 不存在。 诏书一出,晏决也离开了自己的昔日的冷殿 。他走的时候,将冷殿里的花盆,以及平日里宴清歌喜欢玩的一些小玩意儿全部带劲了尚华殿 。 宴清歌牢牢的跟在他的身边,可是狭路相逢,晏容刚好带人堵在了前方。 “这、这……不是我的皇弟么?怎么了,从冷院里出来了!”晏容嗤笑道。 晏决不回答,笔直站在一旁,身后的宴清歌将头露了出来,看了看晏容。 “哦,本殿……朕忘了,这皇宫如今变化大,不知皇帝是否还记得路?需要朕派遣两个太监带你过去么?” 晏决不咸不淡的回道:“臣弟谢过皇兄的好意,但是臣弟自己是知晓路的,毕竟是臣弟的家。” 晏容被这句话咽的一句话没说出来,甩了甩袖子,从他旁边经过,身后跟着一群太监。 经过晏决身边的时候,恰巧瞥见了晏决身后的宴清歌,顿时眼睛眯了一下,却也不停留。 晏决将宴清歌牵至自己的身边,关心问道:“可是吓到我的清清了?” 宴清歌皱了皱眉,摇头:“并未。只是刚才那人,瞧着眼睛熟悉,像是第一次时我见你的模样。” 晏决嘴边的笑意微微的收敛:“是么?” 宴清歌点头,认真道:“但是我喜欢你啊,你是你,他是他,再像也不是的。” 晏决轻笑了一声,这笑声里面带着点苦涩:“走,看看我们的新宫殿。” 晏决带着宴清歌到了尚华殿里头,这宫殿可比冷院大多了。 可是宴清歌却待在外面不肯进来,晏决走到他身边之时,她说道:“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晏决笑道:“我是一样的,我的清清是一样的。” 他搂住宴清歌入怀的时候,轻叹了一口气。 是的,是这天气不一样了。 晏决正式入朝,其实这各方传来的奏折,他早就了如指掌。只是如他所料,朝廷上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内阁大臣之间互相争斗,统一起来,又针对武将。可是这武将,镇远将军苏广漠手里又握有四十万的精兵,是整个燕北国的一半,内阁大臣又不敢明面上要求其归还军权。 以左丞相,也就是晏容的叔父一为首的一派系,将晏决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即拔出。 刚好,顺遂他们的机会来了。 华北军以华北三皇子孟连城为首,正在进宫燕北的边境,边境军队不敌,已趋战败,亟需朝廷派兵遣将去支援。 孟连城此番进攻却并非偶然,他自四年前从燕北离开,回国之后,便开始推测宴清歌究竟在何处。 晏容当时的神情不像作假?他其实更不愿意承认的是宴清歌走眼 ,看上了无所作为的晏容。 清歌又不会欺骗自己,她什么都不懂。 那么唯一欺骗自己的便是,便是……只有带走清歌的人,那人欺骗她说自己叫做晏容。 可是这人会是谁呢? 孟连城一方面开始在华北国寻找能人异士,特别是擅长卜卦,能够以卦象找人的。另一方面,他的目标定在了居住在冷宫的“晏决”以及燕北的另一个皇子晏禩的身上。 他派遣不少人潜入燕北皇宫调查,最终那些人却都不曾回来过。 孟连城一时之间恨不得自己亲自跑出去,可是国内又有军事缠身,竟然无法得空。好在不久前,他网罗的一批江湖术士之中,有人会卜卦之术。 算出了自己要找的人,并非人类,而是妖精。 那人此时正在燕北皇宫,一人名为“晏决”的人身边。 孟连城听到这里,这才算是明白晏决并非是等闲之辈了。欺骗清歌这么多年,囚禁在冷院如今竟然还能出来。 他可不相信这是巧合。 刚好,华北与燕北近年来,边境时有纷争。他想,索性就这一件事解决了晏决带回清歌,又攻下燕北的边境 。以毫无远见的晏容看来,晏决的存在是他的威胁,他必定想要铲除晏决,故如今边境大乱派遣晏决来是最为合适不过的了。 孟连城猜的没错,晏容此时正在和左丞相商议,要让晏决入边境。 左丞相强烈反对:“晏决刚从冷院出来,对边境之事并不了解,况且,他并不会行兵布阵,若是输了,华北必定攻下了边境,对我燕北百害而无一利 。” 晏容摆摆手:“叔父想的朕早已早过。朕会下旨让苏广漠派兵十万给晏决,让他去边境送死。待到过了十几日之后,再让苏广漠去营救。十几天,晏决必定是撑不住的。到那时,华北攻不下边境。若是晏决趁乱跑了,能活下来。但是苏广漠的兵折损在了边境,从此以后,必定与晏决针锋相对。” 左丞相一想,倒也确实如此。他做了个揖:“皇上真是深谋远虑。” 不日之后,晏决接到圣旨,带兵去了边境连同着宴清歌一起。 宴清歌走在晏决的旁边,给了他一个微笑。 日落的黄沙,深夜的篝火,士兵小卒门操练的声音、晏决进入帐篷后与众人商讨的声音……宴清歌一一的停在耳中,然后一一的又散去…… 差不多了,她想。 第44章 晏决在帐篷内与其他人一同商议该如何行兵布阵。据前线来报, 孟连城带的人有二十万,晏决不太相信。 他知道晏容这次是想做什么,无非是想让自己死在这地方。可是他在出发前, 早就让纪修传令了下去, 纪修曾今以他的名义,组建了一个天机阁, 培养众多死士。晏决在宫中的那些暗卫是死士其中的一小部分。这些年来, 死士的人数不断扩大, 并且与江湖上各个门派都有所联系。 谁说江湖与朝廷一向都是不合的? 晏决在出发之前, 就曾以阁主的身份吩咐下去, 凡是参与边境战事的江湖人士皆会得到天机阁的一个承诺。要知道,天机阁在江湖上的地位很高,不仅是因为其在燕北各地都有产业,更是因其素未谋面的阁主曾今以一手之力在短短一个月内挑平了浪极一时的为祸江湖的邪教。 与华北国打仗这一事,并非短时内可以决出胜负。孟连城带的人,绝不会仅仅只有二十万,他在谋划什么,晏决心中一清二楚。 “明日我军与华北一战, 可以埋伏在卧龙岗, 此处地势险要。黄沙堆积, 易守难攻。只要守好了此处, 短时间内华北军是绝对打不过来。”晏决看着平铺在桌面上的地图说道。 站在他身边的副将立即表示同意:“华北来势汹汹,我方军力只有十万,绝对不能硬碰。” 一方人商议了一晚, 这才拟定了作战计划。 晏决在边境之时,晚上宴清歌也总是陪在其左右。 边境的清晨,太阳出来得很早。处处传来精兵操练的声音,住在帐篷里,外面也时不时有巡防兵经过的声音,盔甲发出声响的声音。 “待到这次战事结束之后,清清想做什么呢?”晏决拥住宴清歌,问道。 宴清歌看了一眼晏决回答:“回去。我想回去。” 听到这个回答,晏决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宠溺:“那我们便回去!” 晏决这一上场,就是去了三日。 这三日里发生诸多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粮草放火被烧。漫天的大火染红了整个天际,尽管众人一一救火,可是一人一桶水根本就解救不了已经被烧着的粮草。 最终,在众人的抢救之下,火被铺面了,但是粮草却已经所剩无几。 晏决归来之后,面临的便是仅能支撑两三天的粮草。他在这次的交战中,被敌方的一支箭镞射中了左手手臂,见到宴清歌之时,一只胳膊上面还绑着白布。 宴清歌一下子就钻进他怀里的之时,他轻声嘶叫了一声。 听到他的嘶叫,还未待他来得及反应,自己的左手便被人拿了起来。只见宴清歌蹙紧了眉头,将手掌附在了他的受伤处。晏决只觉得自己的伤口开始有暖流注入,白色的温光渐渐的放大,与之相对应的是宴清歌越来越苍白的脸颊。晏决一下子就想到了,在他八岁那年,山洞里宴清歌为他疗伤之后的场景。 他一下子就阻断了宴清歌继续施法。 “晏容!”宴清歌生气的喊着他的名字。 可是晏决却心想,待到这场战事胜利之后,他想告诉她一切了。他不愿意她日日都是唤着他人的名字,他也不愿意自己时时活在惊惧之中。 想要打破惊惧,最好的方法是不再害怕。 晏容胳膊上的伤势被治愈了一半,他抿了抿嘴,对着宴清歌温柔又认真的说道:“其实,总是为了我而受伤,我也是不愿意的。” 偶尔,他心里会时不时的庆幸,庆幸他的清清是个法力不高的妖精。否则、否则他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他其实很想保护她的,并不是总站在她的身后。 两人刚温存了一会儿,副将就走了过来。 “将军,我们的粮草刚被烧了!”副将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愤恨。 晏决听到这话,眼睛里闪过一丝诡谲,可是立刻,他的声音就变得严肃而沉重:“召集所有将领,连夜商谈!” 晏决吩咐完了之后,又和宴清歌细细交代了几句,莫过于自己不在之时,不要到处跑,这边境风沙太大,极易迷路。瞧见宴清歌一一都乖乖的应承下,他这才放心的离去。 深夜的帐篷里,副将粗犷的声音传来:“他娘的!这下我们连援兵都等不到了!” 晏决问火头军军长:“我们剩下的粮草还能撑几日?” 负责伙食的士兵说道:“还能撑三日有余。” 晏决心道,够了。 他早就料到这次的人里面必定会有人做出有损于燕北利益之事。要知道,两方人都想他死。一方是晏容的,晏容故意派遣自己到这边境来,说是要守卫国土,让自己先来,随后他再派镇远将军前来支援。这话就当做耳旁风,不得当真。他是想让自己死在这里!另一方就是孟连城,依照这些年他对孟连城的了解,这个孟连城并非是等闲之辈。自己的人里面说不定就有孟连城安插的棋子。 他不仅不能提前防卫着这些棋子,而且还要利用他们放低敌方的戒心。现在,孟连城派遣棋子烧了自己的粮草,孟连城得知消息,必定会放松警惕。 可是啊,早在昨日,他就一早派遣纪修回天机阁去找人专门运送粮草过来。 “报——” 众人正在商议之时,有士兵小卒急忙的跑了进来。那小兵跑的太急,竟然在进帐篷之时,就摔了个跟头。 “有话速说!”副将急忙说道。 小兵来不及行礼便道:“适才接到朝廷急报,前几日朝廷输送的粮草在途中被劫!” “他娘了个老子的!”副将听到这话,一只脚踏在了椅子上,“这朝廷又要重新运送粮草,一来一去,不是要我们等死吗?” 晏决听罢,心里冷笑了一声,这晏容做的可真绝,为了除掉自己,竟然要舍弃掉这前线几万将士的性命。 “哪怕是死,我们也一定要守卫燕北!誓死赶出外敌!”晏决并未将内心的计划说出,反而是借此塑造了一把自己“精忠报国”的立场,立刻引来副将的一身热血。 这个副将是苏广漠下面的一个小营的头子,倒是满含着一腔热血。 “将军!我等钦佩你,必定誓死追随!” 目前,战况的局势便是燕北已经若是援军再不到,必定是会被全部剿灭。没有粮草,孟连城必定大举进攻。这一晚,所有人睡得都不安稳,除了晏决。 晏决倒不是故意不托盘说出自己的计划,不贸贸然承认,一方面是因那内奸并未揪出。另一方面,这其中涉及到天机阁与其他江湖门派之间的利益纠葛,并非三两句可以说清的,还是等那战事完结再细细说罢。 他回到营帐之时,宴清歌已经睡在了床上。 宴清歌睡在他的旁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晏决睡下。晏决挑了挑眉,脱下了自己的外衣,随即躺了上去。 “晏容,我刚才听到他们说,粮草没有了,是真的么?” 晏决听到宴清歌的说话声,依旧是轻声细语,他在想是否和清清解释一番呢,还未决定好,自己的心口便传来一阵撞击,宴清歌将头凑了过来,不开心的说道:“我不想你死。” 听到宴清歌的话,晏决顿时苦笑不得,想解释 ,便又听到宴清歌承诺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晏决顿时便觉得心头软软的,而这一切的缘由便是紧紧抱住自己的人,他的清清——亲亲。 晏决扶起了宴清歌,对上了她已经有些微红的双眼 ,郑重的回道:“我是不会死的。” 宴清歌用着“你不要再骗我”的眼神看着晏决,晏决揉了揉她的头发,一把将他搂到了自己的怀里,软软的小小的一只,宴清歌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后面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抵着自己,两只爪子顿时就捂住了自己的羞红的脸,随后她便听到晏决在自己的耳边说道:“我不会死的。因为啊,我还想让清清生几只小兔子……” 宴清歌翻了个身,看着晏决,强忍住脸红,装作漫无表情的模样,僵硬的伸出手,在晏决的脸上揪了两把,声音低到不可听闻:“嗯。” 晏决听到了,凑了上去,在宴清歌的脖颈间香了一口。 两人这番玩闹了一会儿,便相拥着睡了过去。 宴清歌眼睛闭了一会儿,听到身旁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她随即将眼睛睁了开来。 此时此刻,她在想一个问题。 若有人自私又自利,对人都是试探,可是一旦喜欢上你,便将全部的真心双手捧了上去,时不时的说情话,缺少安全感,可是却努力的去爱你,这样的人,你会喜欢么? 宴清歌伸出了手,描绘着睡着的晏决的双眼,他的眉毛,突然间想起了一句诗来:都道长眉似远山,却不知,长眉较远山好。 她想,若是这人喜欢的真是她,她会喜欢的。 她也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她贪恋着永生的寿命,找寻着生存的意义,总觉得有些东西被自己遗忘了,遗忘的东西想必是很重要的,重要到让她不敢停留。 若是这人喜欢的是真正的面目的她,她是会喜欢的。 可是真实的她,远比他要自私自利得多,她恶毒,她将一切都算计在手心,这样的人,不会有人喜欢,不会有人在乎 。从来,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宴清歌翻了个身,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切晏决所料,第二日前线传来急报,华北军一举进攻,丝毫不停留。燕北安插在前线的军队,节节败退,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不肖三日,燕北这十万人必定全部覆灭沙场。 晏决听罢,立马出发去了前线。 他若是在前线,一方面能安稳军心。另一方面,能够拖一段时间,如果他料想得不错,纪修带人就在这两日了。他料到了所有,唯独忘了一个变数,一个他心中的变数。这个变数,便是宴清歌。 宴清歌待到晏决出发之后,她便行至了粮草被烧的地方。地面上一层层的灰烬,还未清理。她蹲了下来,用手指在灰烬中稍稍一摸,又摸到了自己腰间的袋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远处站岗的士兵看见有个穿粉色衣裙的姑娘在粮草被烧之处逗留,他自然知道这人是将军带来的,毕竟这几百里的荒荒大漠,四处都是糙汉子,哪里来个细皮白嫩的小姑娘呢? 但是同时,他心里也在猜想,为何这姑娘不在营帐里面待着,反而走到了烧尽的粮草之处?莫非是她放火的? 小兵心头怀疑宴清歌,然而并没有怀疑多长时间,宴清歌便起身,朝着自己居住的营帐走去。守哨的小兵不知道,宴清歌一进营帐,使了个法术,便化作了一团白光不见了。 白光跃进天际,大漠荒荒,风沙遍地,那白光却有目的的越过出了营地、越过关口,越过前线,晃入了另外一队的营帐之中。 正在前线商议军事的晏决似乎有所感悟 ,抬起头往天上看了一下,只看得蓝天碧空,云堆飘远。 “将军?”副将出声喊了一下。 晏决回过了神,又重新投入到新一轮的战略部署当中。 宴清歌进入了孟连城军队所驻扎的地方。贴了个隐身咒在自己身上,便四处找着粮草起来。 她一只手拽下了自己腰间的袋子,脚步却不曾停下。 路过一个挂着毛毡的营帐之时,她停顿了一下脚步,只听见里面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这次,饶是他晏决有通天的本领,也逃不过了!”孟连城喝了一口酒,“碰了我的东西就该死!” 孟连城话一说完,下属们便开始侃侃而谈,纷纷的表示祝贺。 宴清歌听到此处,皱了皱眉,使了个法术从这个营帐旁边飞过。 正在此时,坐在孟连城下方,一个穿着八卦衣,头发花白,留着须胡,不惑之年的男人眯了眯他那一双小眼,随即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一个八卦盘:“有妖气!” 在座下属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变成了恐惧,唯独孟连城一人,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终于来了!” 说罢,由术士拿着八卦盘开路,孟连城第二,一群人跟着八卦盘指引的方向向着前方走去。 宴清歌找了好几个地方,最终还是找到了粮草所在。 她看到那一麻袋一麻袋的粮草,嘴角露出了笑意。随即伸手施法,她的法术闪耀出来的颜色始终是柔和的白光,与兔子精的身份倒也十分的相符。只见宴清歌将咒术一念,她手里拿着的袋子便开始无限的放大,飞至空中,袋子里面冒出一阵巨大的吸力,袋口对准了那粮草,一瞬间,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她的头发也随着风开始拂动。宴清歌飞至半空,手指指向了袋口,慢慢的,那些一袋袋的粮草开始动摇了、开始飞了! 一袋、两袋…… 重量仿佛消逝了! 粮草纷纷的进入了袋子。 宴清歌见此,急忙的落地,将袋子缩小,最后捏在手里。 正在她准备离开之时,腰间悬挂的一串紫色的铃铛开始叮铃作响,并且铃尾向着外面开始飞去。 宴清歌一见,一把掀开了营帐的帷幕,站在外面,她一眼就见到了一个术士。 这个术士她并不陌生。 因为上辈子,原主也是栽到了这人的手中。 宴清歌垂下了眼帘,伸手拽了自己腰间的铃铛,手指一捏,腰间的铃铛瞬间幻化成了一只小巧的白鹤。 那白鹤扇动了两下自己的翅膀,宴清歌将锦袋附着于上,手指轻点白鹤,一道白光注入了白鹤的体内,白鹤翅膀扇动的越发快了,一张嘴叫了一声,急速的冲向了天际。 那术士见了,立马甩出了一张符咒,准备将白鹤给阻拦下来。岂料符咒飞至半空,竟然被一道白光阻断。 术士气极,手执一把桃木剑。此时的宴清歌站在原地,嘴角流出了一滴血。 孟连城从术士身后走了出来,看着宴清歌,眼睛里闪过一丝的心疼:“你还真是来了。” 宴清歌只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直接使了个法术过去,直击孟连城。术士一见,立马在那道白光打在孟连城身上之前,用桃木剑抵住了白光。孟连城见此,似乎是被伤了,他冷着脸,下令道:“将她给我抓住,要活的!” 一群人听了急忙的围攻了上去。 宴清歌见此,急忙的朝着上方飞去,想逃跑。术士戳穿了她的意图:“这妖怪想逃!” 孟连城嘴角露出了一个冷冽至极的笑,宴清歌抬头向上一看,一道符咒网从上面扑了下面,将她活生生的给打在了地面上。 她再想使法术之时,法术在那一瞬间,却全都不见了。 宴清歌陡然间想起来,华北的国师会画一种符,禁制符。 孟连城慢慢踱步到了宴清歌的旁边,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语气亲昵至极:“好好的待在我的身边,不行么?” 宴清歌扭过头,不看他 。 再说燕北驻扎地那边,小兵们听见了天空中传来一阵鹤唳,急忙的抬头看过去。见到一只白鹤,白鹤将嘴巴里衔着的锦袋丢在了地面上,惨叫了一声,顿时化成了粉末儿,被风吹散 。 觉得好奇的小兵捡过地面上的锦袋,一打开,那锦袋里竟然传来了一阵声音,待到他们正打算附上去,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的时候,一个大袋子从里面冲了出来吓得小兵立马将手里的锦袋给丢了。 先是一袋、随后两袋……最后是一块涌了出来。粮草砸在地面上一个个的坑,溅起了一阵的灰尘。 小兵们见到地面上是粮草,急忙的跪在了地上,高呼谢神仙搭救! 宴清歌被关在了一个营帐内,捆着她的绳子上面都贴满了符咒。她彻底的失去了法力,成了个凡人。 孟连城知道她将粮草给了晏决之后,曾经来见过她一次。 “我知道,你将粮草给了晏决。可是你觉得,你救得了他么?” 宴清歌不回答,也不肯看他一眼。 孟连城走到她的面前:“晏决有能力,我承认这一点。可是啊,这次他一定会死!” 这话一说完,就见到宴清歌狠狠的瞪着他:“他不会死的!” 孟连城轻笑了一声,喝了一杯酒,良久才道:“以前,你不会如此待我的,清歌。我只是心悦你罢了!” 说完,他朝着宴清歌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怎么说都带着一点苦涩。 自从那里过后,他便再没来找过宴清歌,而是一心放在了前线上,想要将晏决碎尸万段。孟连城有气魄,也有胆识。他若是站在平等的地位与晏决来一番争斗,输赢真不一定。可如今,他在人数上已经占了先机,确实重伤到了晏决。然而,他万万不该,万万不该轻视了晏决。 因为,晏决等的人终于来了。 也就是这一天,晏决回到了营地之后,先是与纪修带来的一群人相见。这里面的江湖人士,有擅长用毒的,有擅长暗器的,可以说是集百家之所长,灭千夫之所长。 晏决先是与众人商讨了一下如何进攻,随后又去查看了一下粮草,这不看他还不知,一看才发现粮草竟然充足了。逮住了一个小兵仔细询问了一番,在他的注视下,小兵磨磨蹭蹭的说出了粮草的来源。 晏决只觉得此事甚奇,他查看了那批粮草,发现装粮草的麻绳袋子外面有华北的印记,心里一思量,急忙朝着自己的营帐跑去。 “我不想你死……” “我不会让你死的……” “是不是粮草不够?” 晏决走到了自己的营帐外面,站了一会儿,他心里竟然开始涌现了一股不详的预感。晏决的嘴唇动了动,他颤抖着双手,一下子掀开了营帐。果然,营帐里空无一人。 他的清清……他的清清很乖的。不会乱跑! 晏决一下子就丢失了分寸。 他急忙的召集了各位将领,准备夜攻华北。 有些人急忙的跳出来反对,陈述了种种弊端。可是他丝毫不在意,他一意孤行。 晏决知道,在这一刻,他骗不了自己。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民族大义,他统统都不要。他从来不是个好人,故不必用忠贞之士的行为来约束他。他所有的好,都给了一个人。他所有的恶,都让其余的人承受。 好在前期他塑造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已经稳固,加上他天机阁阁主的身份暴露,最终力排众议,夜晚出兵。 而正在这一晚,孟连城喝醉了酒。 他心中甚是烦恼,甚至不知自己为何就这么的输给了晏决。 他也是见过很多女人,可是那些女人,谁不是为自己而倾倒。怎么,怎么偏偏一个兔子精就例外了呢? 孟连城的下属劝慰道,女人嘛,就是寻个依靠,贞.操尤为重要,要了她们就一了百了。 孟连城醉的脑子有些糊涂,这句话却是听了进去。 他踏着散漫的步子走进了营帐,在他一进来之后,宴清歌便闻到了他满身的酒气。 她眼神带着警惕的看着他,慢慢的后退。 可是孟连城见到她后退,这种行为越发的刺激了他敏感的神经。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扑了上去。 将宴清歌压到了地上。 孟连城伸手将宴清歌的衣裙扯了一个口子,随后亲了上去,宴清歌左躲右躲,不让他碰。孟连城气愤至极,伸出手捏住了宴清歌的下巴,对准了她的嘴巴,亲了上去。 真实的触觉。 宴清歌直觉心口一痛。 妖者生于天地之间,有灵缘,凡修纯净之气,排浊,若接浊气,十日内,必消之。 宴清歌拼命的拒绝,孟连城也是糊涂,开始了用强,可是就在这一来拒绝之间,宴清歌的灵气开始往外冒,竟然挣脱了绳子。 孟连城此时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正在此时外面传来急报。 “报——敌军突然来袭!报!燕北大军压迫前线!” 一声传一声。 孟连城来不及细想,酒也清醒了,用歉意的眼神看了一眼宴清歌,随即朝着外面走去。 可是刚出去没多久,他竟然一下子又被一股外力给踢了进来。今结账,营帐中闯来一人,宴清歌等了许久的人,终于来了。 晏决看到宴清歌的那一刻,这才安心了。随即他的视线又挪到了宴清歌裸.露的肌肤,心里更是生气,立即和孟连城对打了起来。 他招招使出全身的力气,恨不得一招将其击毙。孟连城招架不及,被打倒在地。 晏决一脚将其踹了个老远,孟连城这下吐了一口血。 他看着宴清歌急忙的朝着晏决跑去。他笑了一声,先是慢慢的笑,随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良久,孟连城抹开了自己唇间的血,有些哀怨的问道:“为何不喜欢我呢?” 未等待宴清歌回答,他眼神顿时变得怨恨起来,指责她:“你辜负了我!” 随后话锋一转,手指指向了晏决:“本殿最恨的便是你了!我希望你……我希望你……”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又大笑起来,这一笑便剧烈的咳嗽,“凡是你所得皆为侥幸,凡是你所失的皆为不幸!” 晏决讽刺的看了他一眼:“我不信。” 说罢,一剑插.进了他的喉咙,孟连城毙命。 晏决看了一眼宴清歌,问道:“他可有亲着你?”他的神色有些紧张。 宴清歌垂下了眼帘,老老实实交代:“亲到了。” 晏决心脏猛然一停,他时时记得宴清歌和自己说的话,不能亲,否则她便会消散。晏决此刻慌了神:“清清……清清……有何办法没有?” 他说着,身后竟然有人跑了过来,想对付晏决,对宴清歌一个法术解决了。 宴清歌看着晏决手足无措的模样,突然间笑了:“骗你的!” 晏决愣了一下,回过了神。比起生宴清歌的气来,更多的是庆幸,还好来得及。 “下次不要拿此事打趣我了,清清。”晏决的眼神里带着祈求。 宴清歌愣了一会儿,伏在晏决的胸口,问道:“为何?” 晏决抱起了宴清歌,轻声说道:“我会害怕。害怕来不及,还好,还好一切都未发生。” 宴清歌将头埋在了晏决的胸口,不知为何,眼眶一热,晚了,晏决。 晏决并非孤身一人来,而是带了一群江湖中人。这会子,那个收服宴清歌的术士也被捉住了。 晏决看见那术士的面容之时,也是愣了一下。他开始相信,世上是有宿命一说的,否则为何上辈子伤害了清清的人,这辈子又是他呢? 只是,他很庆幸,这次,他能保护他的清清了。 晏决没有多说,一剑送了此人下地狱。 后来的几日,在江湖人士的帮助下,燕北军开始屡战屡胜,所向披靡。从节节败退到局势扭转,一场战役便做到了。人人都在夸张晏决的用兵如神。 当晏决带着宴清歌回到燕北国都之时,已经过了七日。百姓们都欢呼晏决凯旋而归,一时之间,晏决风光无比。 总是晏容在心中种种不甘,可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面咽。 晏决在回京之后,便开始了朝局的部署。 一时之间,能与宴清歌温存的时辰,便只有晚上了。 晏决觉得,他们的时间很长,一辈子都待不够。 直到,第十日。晏决早间出门之时,宴清歌祈求的看着,希望他早点回来。 晏决笑着一把将宴清歌拥入了自己的怀抱,笑道:“清清是怪我冷落了你?” 宴清歌点头:“嗯!” “那我今日便早些回来。” 这一日,晏决果然提前在日落西山之时便回来了。 宴清歌瞧见了晏决回来,一把将他拽了出去:“我带你去个好去处!” 晏决挑眉,宴清歌牵住了晏决的手,带着晏决飞了起来。他们一起飞过排排宫墙,宫墙太长太多了,仿佛是困住人的桎梏牢房。 飞了片刻,宴清歌带着晏决带来了莲华山下。 莲华山下种满了一排排的不知名的小白花,串串的挤在一起,一簇簇的缀满了枝头。发芽的柳树一颗与这种树,一棵间着一棵。他们去时,太阳还不曾落山,燕子从树尖掠过。 宴清歌与晏决两人并排坐在山道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夕阳很红,却有些模糊。 “你相信前世今生么?”宴清歌问道。 晏决愣了一会儿,没想到宴清歌会问这个问题,良久,他回答道:“相信的。” 宴清歌看着他,笑了:“我也相信。” 她靠在了晏决的肩膀上。两人并排的坐在,直到太阳下山,月亮上山。清亮的月光的洒在了整个山间,这小白花在黑夜中竟然也变得亮了起来。一阵风吹过,那白花洒满了一地,似是鹅毛大雪。 “我有些冷。”宴清歌突兀的说了一句。 远处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晏决刚准备脱下外衣,便又听见宴清歌说:“你背着我走一段路,好么?” 晏决微笑着将宴清歌背在了自己背上。 宴清歌伏在他的背上,白花满地,晏决从上面踩过,留下了一串脚印。 “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你要记得,我是爱你的。”宴清歌出声道,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在开始变得透明,身上似乎更冷了。 晏决听了,逗弄她:“我不会记得,你要一直提醒我。” 宴清歌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做声。 “清清,以后提醒我,好不好?”晏决得不到回应,心里有些不安。 “……好。” 晏决背着她,沿着这条小路向着前方走去。这路可真小,小到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你有什么愿望呢?”宴清歌又问道。 晏决脚步不曾停歇,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大概是这燕北河山,繁华永固。” 宴清歌笑了:“一定会实现的。” 一定会实现的。 妖的法力不高。 可是在临死之前,会有执念力,这种执念力会守护你的江山一生。 晏决想,他上辈子后来作孽太大,华北军冲了进来,害死了一城的百姓。可是如今,他想为他的清清集福,好好革新制度,再换个有德之人坐上皇位,至于自己么……自己就和清清一起走,这万里河山,总得看完。 不知何处传来了钟声,一下又一下。钟声每敲一下,那白花便下落了一地。 宴清歌有些困了 。 她靠在了晏决的背上,开始慢慢的说道:“我最喜欢你了。” “喜欢你的眼睛。” “你不知道……我在山里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看见的便是你了。” 晏决听着,眉毛慢慢皱了起来。他突然间想告诉宴清歌事情的始末,包括他重生的事情。 “清清……” 他喊了一声,背上的人没应答,还在断断续续的说着。他停下来,仔细听。 “那日清晨,我看着你……在树上,你拿棍子戳我……你的眼睛真好看……我怕是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晏决愣了一下 ,随即满心欢喜,又坚定的道:“那便不要忘了。” 他又朝着前面走去,开始说着他埋藏在心里的事。 “其实,我不是晏容,我是晏决。” “你可以唤我阿决么?” “我是相信命的,宿命……”晏决顿了顿,说道,“我和你早就相识了,上辈子的时候。” “只是那时,我并没有爱上你。只是喜欢,像朋友一般的喜欢。” “后来因着一些事,我们发生了误会 ,我弄丢了你。” “清清,清清,我会好好补偿你的。可以么?” 晏决小声絮絮叨叨的说着,和他平时两幅样子。 背上的人,没有应声。他心里笑了一句,真是懒兔子。 没有打扰她,他背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一大片绽放白色小花的树生长在此。 晏决又喊道:“清清?” 背上的人没有动静。 晏决低声笑了,然后用手抖了一下背后的人,可是背后的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跳下来用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只有在这时,晏决突然间发觉了不对劲。 他急急忙忙的放下了宴清歌,却一下子发现了她正在消散的身体。 先是手指,透明的手指幻成了白色的光点,想着空中飞去。巨大的恐惧袭来,晏决伸出手去抓,他抓不到,抓不到!晏决慌了,他又拼命的伸出手去捂住她另外已经变成透明,要化作光点的身体,可是那些光点像是流水,从他的指尖溜出去。电光火石间,他一下子想到了宴清歌近几天的异常。 晚上总是缠着他。有时候想亲亲他,可是他不能碰她的嘴唇,她就委屈又难过。 “他碰你的嘴唇了么?” “碰了。” “真的?” “骗你的。” 晏决抱起了宴清歌,他要救她,对,回湖灌山,那里有妖怪! 他抱起了宴清歌,刚一起身,那怀里的人,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光点,消散了、不见了! 他的手臂还维持着这个动作,可是却什么都没有。 远处的寺庙钟声又响了起来,一下又一下。 白花簌簌的落了一地。 晏决笑了。 自此以后,他再也不相信命了。 若是真有天命,那凭什么,让他得到又失去? 燕和三十年,新帝即位,称号念帝,改国号为清。 新帝上位之后,励精图治,立法变革,将腐朽旧制度一一废除,一时之间,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实为大盛。 燕和三十二年,镇远大将军苏广漠通敌叛国,株连九族。 燕和三十五年,念帝率兵亲征华北国,历时半年,收复华北。 百姓们皆称赞念帝功德,只有念帝,也便是曾今的晏决知道,他其实在故意毁坏国基。奈何不管他如何毁坏,国运依旧昌盛。 燕和四十年,念帝迷上了修仙,广招天下术士。 晏决想,自己还是信命的。否则,他为何召集了这么多术士。 他召集的术士中,有一个术士倒真有几分功夫。那术士曾经为他卜了一卦,道他身上有妖灵的执念力,故才旺了这国运。 “国师可是有办法帮朕找一人?” 那术士,也就是燕北国的国师,又帮晏决算了一卦,最终是,故人魂在异界 。 晏决思索这话,随后问道:“可有法替我求一段来世?” 术士听罢,回去广览了典籍,得出一法。需妖灵执念力、所求之人余生的寿命以及将人在有一口气之时,用道术将其尸骨卸成八块,埋于至阳之地。 术士以为念帝不会答应。 且不说用所求之人余生寿命为引,单单是在人有感知之时,便剁其骨肉,这苦痛岂非凡人能承受。奈何念帝一听,心中大喜,急忙安排后事。 术士施法之时,有些不忍,可是念帝却满怀期待。 他还催促道:“快些!我想见她,很久很久了。” 术士不知念帝口中的她是谁,叹了一口气道:“请陛下休息片刻,待到大梦初醒之日,便是你们相逢之时。” 晏决安稳的闭上了双眼。 他又想到了孟连城当时诅咒他的那句话—— 凡是你得到的,都是侥幸。 凡是你失去的,都是不幸。 晏决感觉手臂一阵刺痛传来,恍惚中,他想,不对的,他的清清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他。 燕和四十五年,念帝薨,举国大哀。 新帝即位,国运却不复以往。 在勉强支撑了数十年之后,被兴起的游牧民族吞灭。曾经有过一段辉煌的朝代,彻底只存在于古书之中。 后继发展,那些古书被考古学家发掘,编成册子,置放于大学图书馆内。 某一日 ,阳光正好。S大图书馆内,有人翻开了这本书,她很有兴趣,便刷卡借了出去。 走在路上,后面有人喊道:“——宴清歌,等等我!” 是她么? 是的。 第45章 宴清歌回到了系统空间, 她的心情还有些尚未平复。剥夺一个人的感官很容易,可是若是一个人在任务期间,生了一些感情, 剥夺起来未免就有些麻烦。 许多任务者会在任务期间溺毙在目标人物的关怀之中, 这些关怀有真有假,可是任务者看不清, 容易被欺骗, 容易心软, 最终心甘情愿放弃永生的寿命留在那个世界。 还好, 宴清歌比那些人的心智更坚定, 或者说更薄情。 “欢迎回来,宴小姐。”系统的声音很是绅士。 宴清歌坐在椅子上,她的头顶是一望无际的星空,脚下踏着的是透明玻璃状的物质,朝着底下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圈圈无限扩大的波纹。 “我回来了。”宴清歌淡淡的回复。 系统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原主很满意,十分愿意将灵魂拿出来做交易。你惩罚了晏决, 让他得到了一生的悔恨, 原主大仇得报。” 听到了晏决的名字, 宴清歌回问道:“在我之前, 有人做过这个任务么?” 良久,系统答道:“有的。在你之前,不止一个做过这个任务。结局很明显, 晏决并非是什么良善之人,那些愚蠢的任务者以为稍稍给他一点关爱就能让其喜欢上她们。结果,反倒是自己陷了进去。她们沉醉在晏决给予的温情与宠爱之中,甘愿留在那个世界,最后,每个人的结局都一样。”系统的语气露出了嘲讽,“你猜她们都怎么了?” 宴清歌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顺着系统的话问了下去。 “她们最后又都被晏决给抓了起来,差点供出了我的存在。可是你不一样,你让晏决真心喜欢上了,最后还能故意的设计被他人亲到,落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让他悔恨了一生。” “你是如何知晓,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我们系统测量仪会全程的测量目标人物的体征状况,包括心跳率,血压……我发现,每当他和你在一起之时,心跳率就会上升百分之零点零二。” 宴清歌听罢,不再回答。的确,对于她而言,知道这些事情并无任何益处。不管那些人再如何如何的好,喜欢的,终究又不是她本来的样子。那些人若是知道自己本来的性情,只怕会,只怕会躲得远远的,避之不及。 他们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她。 只是她伪装的样子罢了。 幸好,她要的,也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而是活下去。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活着的自己,是真的。 宴清歌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跳动处,问道:“我在任务期间,觉得晏决后来的情感变化有些奇怪。突然间就极其的关心我,好像一把就扯掉了他心里的那层纱。以晏决的性子按理说,不会出现这么大幅度的情绪变化,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他重生了。”系统回答道,“就是你想的意思,记得前世发生的事。可是这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是要帮助原主完成心愿,你只是要完成任务罢了。” 宴清歌愣了一会儿,说道:“对。进下一个世界。” 话音刚落,一阵天旋地转,晕眩感突然间的传来,宴清歌只感觉全身飘飘荡荡,似是一根羽毛,落啊落,最终掉落在一张床上,剧烈的头痛袭来,她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在晕过去之前,脑子里被强制的塞了一大团的记忆。 这次的任务世界是在现代,不同于上一个世界。 原主名字叫做宴清歌,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女生,二十二岁,H市人,父母都在国外,为了让女儿有个较好的生活环境,所以宴父与宴母在H市的富人区买了一套公寓。 宴清歌性情十分温软,而且最大的特点是害羞,每每碰到男生就像是一朵害羞的被风强制吹开的百合花。 大学四年,有男生追她,她也不喜欢。父母给她相亲,她也能推就推,因为她觉得,美好的爱情应该是偶然的邂逅,而不是人为的牵引。总结起来,是个很浪漫主义的人。 直到有一天,她下班回来之后,坐电梯之时,碰巧遇见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她偷偷的瞄了一眼,那个站在自己旁边的男人。 身高187往上走,身上穿着一身笔直的西装,一双眸子是浅灰色的,不过灰色极淡,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带着一副金色细丝边框的眼镜隐藏住了他的眼神,高挺的鼻子,以及应该是没涂唇膏,但是淡淡樱粉色的嘴唇,很容易勾起人的亲吻欲,肩宽腿长,一只手拿着一个文件袋。但是整张脸上,让人第一容易注视的不是他的五官,而是他的脸色,出奇的白,像是、像是用面粉涂抹在了脸上,更像是……刚从冷冻柜里面走出来的人。 他的面色很是淡漠的站在她的旁边,眼睛只向前看着,却又不知他的视线究竟落在哪里,就好像只是落在空气中的尘埃上。 原主站在他的身旁,心跳个不停,脸也红红的,时不时的偷瞄了男人两眼。 这是第一次,她见到了让自己动心的男人。 直到电梯停在了13层,男人和自己一起出了电梯,又在她的对面开了门,她这才知道,这个男人住在自己的对面。 原主为了能够再次偶遇这个男人,就时时刻刻的留意对面门的举动。可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这个男人极少出门,甚至连个垃圾都不会出门倒。偶尔,他出一次门,又会十天半个月不回来。 她心里怀着不可明说的情愫,日夜被这种暗恋的感觉折磨,害怕他出门是因为有了女朋友 ,又或者是担心他不出门在室内待着营养不良。 原主一方面担惊又害怕,另一方又制造各种机会与他偶遇。 但是,始终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 直到她接到了大学室友结婚的请柬,朋友鼓励她,让她鼓足勇气去搭讪,原主这棵含羞草方才煮了一锅满怀爱意的汤敲开了对面的门。 在门外站了半天,这才看到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走了出来。 一阵冷气袭来,男人的屋子里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而且里面的灯并没有开,只有一盏淡黄色的小灯立在了矮桌上。 男人看了她一眼,等了好长时间她不开口,这才冷冷的问了一句:“有事?” 原主这才慌慌张张的将手里的汤递了个过去,结结巴巴,脸色红红的说道:“我、我是来送……汤的!” 大概是男人这次没有戴眼镜,所以她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眼睛里闪过的疑惑,他既不接过她手里的汤,也不邀请她进去,而是自己径直走进了室内,门开着。原主透过开着的门,清楚的看到了男人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似乎在和那边说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男人走了过来:“我刚才问过了,我并未订外卖。” 说着就要关门。 原主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就将手伸进了屋内,冷气扑在了她的手背上,她只觉一阵凉气刺进了自己的骨髓,一抬头,就映入了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我、我……我可以进去坐坐么?” 对于原主如此害羞的一个人而言,能说出这种话,心里不知鼓足了多大的勇气。何况,她在出门之前,换了好几次衣服,拍了几张照片给朋友挑选,这才选中了自己如今身上穿着的这件,这恐怕是她最大胆的时刻了。就请她进去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男人皱了皱眉,看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门上,最终又将视线挪到了她的脸上,看了她好长一会儿,随即才问道:“外卖人员可以随意的要求进人家里么?” 原主好不容易鼓起的一肚子勇气,顿时就像是被一根针一下子就扎破了,漏了。 她捂着脸,就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她走后,男人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随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进了屋。在他进去的一瞬间,室内昏暗的灯光让人视线模糊,他的白衣大褂随着他的动作走动,下摆上有几个暗黑色的污点,一下子 ,又不见了。 原主在经过这次刺激之后,无论朋友再怎么鼓励,她都不想再去主动了。 她就每日还是进行着自己的“痴女”行为,偷偷的观察着那人。 直到过了几年,她有一次在街上瞧见了那男人。这是第一次,她在白天见着男人。心里激动着,再次鼓起了勇气,想和男人搭讪。可是刚一过去,就瞧见不远处一辆车朝着她极速的冲过来。 她一时间头脑空白,那车离自己太近了,极度的害怕让她忘记了挪动脚步。 剧烈的疼痛一传来,她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远远的,她瞧见了那男人就站在自己不远处,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不悲不喜。 原主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时之间,悲恸大哭。原主在自己的葬礼之时,又瞧见了那男人,远远的,他看了自己的棺材一眼,随即又走了。 她很不甘心。明明那车是故意撞死自己的! 她很不甘心,自己的父母要先送别自己! 所以她找到了系统,愿意以灵魂为代价,换取三个愿望: 一,她要找出杀害自己的凶手。 二,她要那个男人爱上自己。 她这么喜欢他,不应该得不到回应啊!明明认识了三年,她竟然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她真的很不甘心啊! 第三,她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的父母,让她们安享晚年。 宴清歌躺在床上接收完这段剧情,头侧向了左边。 对,就是这个位置,如果打了个洞,穿过客厅,再穿过室外,就会到达另外一个房间。 那个屋内,一盏暗黄色的灯光,从倒映在墙上的一处剪影可以模糊的看到,一个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细细的刀,在切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又一下。 第46章 宴清歌仔细回想了一下剧情, 发现现在原主还没有和对面的对面的男人,也就是苏倾域相识。 她从床上起了来,在房间里到处走了一圈。那些接收到的剧情只是存在于她的脑子里, 她并未真正的在此生活过, 所以才想好好看看。 原主传递给她的记忆是自己生活中的日常,比如, 会缝补破了口的衣服, 缝出的针脚是又细又密。再比如, 原主周末会宅在家里, 对照着十字绣的谱绣出十字绣, 然后定做边框,放置在室内……这些日常生活技能原主可以说都会。但是,所有的技能中,宴清歌最欣赏的便是原主那一手好厨艺,不仅会炒家常菜,甚至连一些酸菜和萝卜丁这些东西,她自己都能买几个罐子,然后腌制一罐。 按理说, 这样一个软软的妹子, 宴清歌是喜欢的。其实不然, 宴清歌心里对原主说不上多喜欢。究其根本原因便是, 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明明她和苏倾域根本就算不得相识,甚至可以说,苏倾域根本不认识有这么一个人, 可是原主却一厢情愿的不甘心,正是由于这种不甘心,才引得宴清歌前来帮她完成心愿。 她不喜欢这种自作多情和仅仅停留在表层的爱情,这未免太过肤浅。要知道,爱情不仅仅是一张皮相遇上另外一张皮相,更是一个性格遇上另一个性格,一个灵魂追随另一个灵魂。 想到这里,宴清歌不得不有些感叹,幸好原主没有要求用她本来的性格来攻略苏倾域,若是苏倾域偏偏不喜原主性格,那就算给她天大的本事她也没办法让苏倾域爱上自己呀! 想到过几天就是和苏倾域的第一次会面,宴清歌其实是有些激动的。原主并不知道苏倾域的工作是什么,仅仅是为相貌所吸引,故她也是不知道的。可是通过原主的记忆,里面包括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外貌,她有一种直接,这个苏倾域的身上有点问题。 宴清歌在剩下的几天主要就是了解了一下自己目前所处的社会。这个国家和她所在的华夏差不多,都是社.会主.义国家,但是与华夏不同的是,只是表面的社会.主义,更深层次来看,国家的治理背后包含着资本的控制。 这种资本控制说的轻倒也轻,但是说严重一点,便是现如今所有的法律制度保障的不是全体人民的利益,真正保障的是少数私有资本家的利益。真正的社会公平是不存在的,普通民众所信赖的公平只是被套上了“公平”的伪面,国家的本质是作为统治机器而存在的。 宴清歌在房子里宅了几天之后,便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是原主在大学时期的室友,为人很爽朗,嫁了个富二代,目前已经怀孕了,所以总想着帮原主牵个线,让原主也早些脱单。 宴清歌婉拒了电话那头朋友的好意,她挂掉电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到了星期二,明天也就是星期三,是正式和苏倾域见面的场景。 想到在屋子里已经待了好几天,宴清歌收拾了一下,准备去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回来。 月亮悄悄的爬出了云层,皎洁的月光照在这座城市。华灯初上,城市已经进入了一种灯红酒绿的状态,处处都充斥着这个城市的繁华。 在S区的富人区,清江路一带,居住着S市杰出的企业家,这一条路的道路两旁种植着繁密的大树,月光透过树的枝桠,洒在了路面,一片清幽又寂静。 大概是因为高大的树木不停的吸收着二氧化碳,吐出清新的空气,所以清江路的环境明显比这座城市的工业区好太多。 清江路的别墅主要是卖给有钱人居住,有钱人嘛,一旦钱得到了满足,便是追求好的生活环境。但是,S市有钱人且能够在房源紧缺的清江路买下一幢别墅,这样的人并不多。 ——赵梦便是这为数不多的人其中之一。 赵梦今天提前结束了聚会,酒喝多了,喝得她脑子有些疼。胃里传来一阵阵干呕的感觉,她立马找了个借口和在座的朋友道别,便急忙的让司机送了自己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她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等到她醒来的时候,车上已经没人了。她的脑袋还是有些昏沉,酒劲还未过去,迷迷糊糊中喊了一声司机的名字,等了一会儿,司机还没出现。 “什么人啊!”赵梦嘴里念叨着说了一句,“我明天一定要开除你……嗝……”赵梦打了个嗝,拿起了自己包,跌跌撞撞的走了下去。摸到了自己的门前,她才停了下来,将头靠在了门上,眼睛闭着伸出手就朝着包里面摸索着自己的钥匙,手在包里摸了好大一会儿,摸了一把空气出来。她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笑骂着蹲了下去,伸出手一把掀开了自己放在别墅门口的地毯,地毯下面赫然放着一把亮晶晶的钥匙。 赵梦拿起了钥匙,又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高跟鞋还在这站起来的过程中直接崴了一下,吓得她酒醒了一半。将钥匙插.进了钥匙孔,轻轻一扭,门开了。 赵梦一进门就抬起脚一甩,将鞋子甩了个老远,光着脚又跑到冰箱附近拿了一瓶威士忌,狠狠的灌了一口。 空荡的别墅内,只有赵梦一个人的身影。 她只打开了大厅的一个灯,威士忌的冰冷触感刺激了她的思维,她急急忙忙的找了跑进了浴室,扭开了花洒的开关,并且打到了热水的那一档,不一会,氤氲的水蒸气冒了出来,一室的朦胧。 洗了一会之后,她清醒了过来,随意的围上了一个浴袍就走了出去。 只是,赵梦从浴室一出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在一拐角的时候,她突然间回头,身后空荡荡没有一物。 她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室内突然间多出来了一个人。 等等……哪里来的滴水声? 赵梦停下了脚步,她的脚脖子裸.露在外,冷凉的空气凑了过来,扒在了她发毛的心上。 是楼下。 水滴声。 滴答……滴答…… 一下又一下。 奇怪,她刚才明明在楼下没有开过水龙头,哪里来的水声? 赵梦突然间想起来一句古语来,如果一间房子总是滴水,但是找不出来原因,说明那间房死过人,有鬼! 越想越怕,她忍不住头皮发麻起来。 可是人就是这种动物,明明害怕得不得了,可是硬要去探究那些让自己害怕的东西。 赵梦光着脚走在地毯上,朝着下面走去。 她神情很是严峻,边下楼边注意着自己的左右,生怕有个东西跳出来,吓得她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待到她下到一楼,急急忙忙的准备朝着那水声来源寻去,却又在窗子边把自己吓了一跳。 什么嘛!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洒在了地面,洁白的瓷砖上反射处皎洁的薄纱月光,赵梦的影子一下子就落在了地面,吓得她急忙的走到了客厅灯的开关处。 借着月光,她刚想去摸那处开关,手指在四处摸索着,一下子她摸索到一个类似于手指状的温热的东西。 赵梦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她强忍住害怕,细细的听去,似乎是听见了呼吸声,非常均匀 。 电光火石间,她一下子就朝着开关忖了下去,灯亮了。客厅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赵梦僵硬的扯了一下嘴角,啊,是自己吓自己啊! 她光着脚,跑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不锈钢水龙头正在滴着水,赵梦走了过去,将龙头给拧紧了,水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赵梦又朝着楼上走去,准备好好的休息一晚,第二天再找那个司机算账。 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等等……那感觉又来了! 越来越强烈。 赵梦想四处看看,一下子,自己的房间的灯熄灭了。 她的脖子上一股子力度传来,头皮一紧,勒得她难以呼吸,她长大了嘴巴急促的呼吸,像是一只丢在了沙滩上的鱼,她的脖子越勒越紧,赵梦只感觉自己的脖子向前弯曲,她拼命的伸出手要去扯自己的脖子,用手抓身后的人,脚在地面的毯子上拼命的摩擦着,整个人痛苦不堪,最终,呼吸被剥夺,赵梦睁大了双眼,目眦尽裂。 两旁的灌木丛里面不知传来什么动物的叫声,那叫声停一下,又重新叫唤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尖。 月亮爬得越发的高了,一阵风吹过来,云层又将其遮盖了住。 宴清歌走到了超市内,随意的买了一些日用品。在回去的路上,她没有坐出租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当然此处离她的住处并不远,大概是二十分钟的路程。 说来有些好笑,她在死之前虽然是考了驾照,可是从来没有开车上过路,现在若是让她去开一辆车,她估计着自己自己可能连上档的档数都忘记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了几瓶矿泉水还有些其他的杂七杂八的东西走在路上。 夜晚的微风让她很是惬意。 可是,一下子她的视线就定住了。 因为迎面走过来的是她记忆里最深的人物,也是她这次的目标人物,苏倾域。 他长得很高,这是宴清歌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就是他的脸上毫无血色。 肩宽腿长,身材很好,一副眼镜遮住了他的视线。 苏倾域漫无表情的从宴清歌的旁边经过,带起了一阵风,可是宴清歌鼻子很尖,一下就闻到了他身上的84消毒液的味道。 宴清歌回头忘了一下苏倾域,看见了他的背影。她突然间计上心来,急急忙忙的跟了过去,喊了两声“喂喂”,前面那人都不带停一下。 宴清歌只好直接伸手戳戳了苏倾域的腰窝,苏倾域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一双眼睛不犀利,只是带着一点温柔的疑惑看着她:“有事么?” 宴清歌直接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脸上硬是憋出来一些潮红:“你手上有84的味道,洗一下。” 苏倾域看着宴清歌,不发一言,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他看着宴清歌直到盯到她有些不好意思,才淡淡回道:“不是手上,你的判断有误。” 宴清歌:“……” 苏倾域见到对面的女生不说话,又解释道:“是身上,我刚喷完消毒液。”顿了顿,他又道,“矿泉水只对手上的味道有用,对于衣服上的,还是要用含有碱基的物质来中和。” 宴清歌看着眼前的人,却见苏倾域普及完一些基本的化学物质后,又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刚才见着我的的时候,脸上泛起了红色,表面上看起来是害羞,真正害羞伴随着的微表情是眼神闪躲不停,视线会在对方身上停留0.02-0.04秒,你没有。你的眼神很镇定,无闪躲,你的内心可能是根本不在意我这个人,或者是在称呼为我无关人士。装成害羞故意与我搭讪,有两个理由,一是想与我谈恋爱,二是想杀我 。你是哪种?” 他一说完,不待宴清歌回答,就转身离去。 她站在了原地,看着苏倾域的身影,他的脚步似乎是踏在了月色之下,身影却越来越远。 宴清歌站在原地,突然间笑了。 真是……很刺激! 微表情专家? 唔,是和她同出一门啊,看来她不能再用假面来设套了,只能让露出自己的本性了。 不过,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刚才他的手上,嗯?有几笔抓痕,似乎是新伤! 第47章 Are you cold (你冷么?) Are you afraid of darkness(你害怕黑暗么?) Do you want to dissect one’s corpse (你想要解剖一具尸体么?) ——I do.(我渴望着。) 一根长长白揽皮线下面系着一个亮度不高的白炽灯, 电压很稳定,灯光照射在了整个房间。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声音,吱呀一声, 门推开了。黑色的皮鞋朝着房内渐渐的移近, 这是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浅灰色的瞳孔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特别清楚, 男人的眼睛里没有半丝的迷茫 , 反而露出了睿智的光芒。 慢慢的, 他走近了。 朝着放置在室内一角的大冰柜走去, 没错是冰柜, 并不是家用的冰箱,而是超市里放置各种冷冻生鲜的柜子。 男人伸出了他好看的手指,那双手骨节分明,他轻轻一推,冰柜的外面一层透明的厚玻璃被推了开来,伴随着震动,里头震碎了一些细小的冰块。 若是将视线拉近,再拉近一点, 便可以清楚的看到, 这冰柜里面可不是什么生鲜食品, 里面被厚冰冻着的, 是一个女人。 女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眼睛笔直的睁着,眼眶周围一块青色, 她的嘴巴微张,似乎是死不瞑目。她躺在了一个大袋子中,袋子里面浇了一层水,低温的环境,水已经凝结成了冰。她的头发冻在冰内,而脸上却铺着一层浅浅的霜花。 眉毛浅白。 男人从一旁拿出了一把小刀,往那女人脸上戳了戳,硬邦邦,没戳破。 他嘴角勾起了笑意,随后又一把拉上了冰柜的门,再带上了这件的房的门。门外,又赫然的将一旁的书架子轻易的一推,书架子借着某种装置,便挡在了这门的外面,整整齐齐的书遮住了他人探寻的视线。 谁会想到这房间内,别有洞天呢? 男人做完这一切,走到了一旁的洗手间,将消毒液倒进了温水里面稀释,随后双手泡了进去,泡了一会儿之后,拿起一旁的纸巾擦干手,再顺手拿起电话,订了个外卖。一气呵成的做完这一切,可以看出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些事。 客厅内,昏暗的小黄灯依旧照亮着。 等了好一会儿,外面有人按门铃。 男人将外套脱了放在一旁,随后又拿起了桌子上的一双手套,戴上手套,这才开门接过那外卖。 送外卖的小哥见到男人一副洁癖的模样,顿时心里略微传来一阵鄙视。 装.逼被雷劈!拿个外卖还戴手套,你咋不自己做饭呢!死宅男! 外卖小哥看了一眼那个戴着手套但是长得有些好看的人,心里半是嫉妒半是不屑的扣了一下左鼻孔,成功的恶心到那人,这才拿着外卖箱走远。 而室内的男人,拿着外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内,一打开外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套,口吻有些无奈:“又弄脏了。” 宴清歌回到自己的公寓后,将矿泉水一一的摆进了自己的冰箱,冰箱内顿时被填了个满透透,一层青绿的菠菜,几根红色的胡萝卜,几颗花菜……都在冰箱里待着。她满意的看了看,随后拿了几根菠菜,又煎了个鸡蛋,煮了一碗面吃。 她想,该怎么攻略苏倾域呢? 苏倾域对人物的情绪很敏感,稍微一个动作或者一个表情便可以分析出人物内心真正在想什么,若是一直用伪装的那一面来攻略他,很容易露馅。而且关键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喜欢哪种性子的人,换言之,他会对哪种性格的女生动心。 若是,把苏倾域看成自己呢? 他和自己基本上算是师出同门,那么以自己的标准来衡量,苏倾域会不会也和自己相同。 宴清歌很明白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不一定要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但是三观基本要是一致。 若是自己和苏倾域的三观一致,再从这方面下手,会不会好一点? 宴清歌心里有了较量,但是不打算一下子就行动。毕竟她对苏倾域的了解不深,冒然行动可能会被他看出自己的企图。 在宴清歌期待着和苏倾域的第二次较量之时,次日的下午,正如原来的剧情一样,她和苏倾域在电梯上碰见了。 彼时的苏倾域依旧是一幅高岭之花的模样,视线一直放在电梯的上升楼层数字上,对身旁的人根本毫不在意,似乎哪怕现在电梯出了故障,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宴清歌待在他的身旁,抬眼看了一眼苏倾域的下颌处,从她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苏倾域那被眼镜遮挡住的睫毛。 她心里不得不佩服原主一见钟情的能力。 眼看着电梯一层层的上升,宴清歌不得不开始搭讪。 她正准备扯一下苏倾域的衣服,却不料,苏倾域的余光看见了,立马朝着旁边闪了一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宴清歌的手,缓慢的开口:“有事?” 宴清歌收回了自己的手,心道就是怕你不开口,她顺着苏倾域的话问道:“你不记得我了?” 苏倾域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这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我们见过?” 宴清歌:“……昨天晚上……” 苏倾域听完了宴清歌的话,吐出了一个字:“哦。” 宴清歌:“……” “你是昨晚那个骗子?”苏倾域抬眼问道。 宴清歌被苏倾域的称呼弄的愣了一下,她否认道:“我不是!” “哦。” 苏倾域听罢,像是肯定了她的说法,可是却丝毫不打算接话。 宴清歌见此,低头看了一眼苏倾域的脚,发现他的脚尖是斜着朝着外面,和自己对话的时候,他分明是不想多说,全身表露出了明显的排斥意味。 宴清歌勾起了嘴角笑了:“鞋尖向外,你似乎很讨厌我?” 苏倾域听罢,脚尖仍旧未动,只是这回似乎正视起她来:“心理学?”末了,不需要宴清歌的答案,他回答,“不是似乎,是真的。” 不是似乎很讨厌你,是真的很讨厌你。 宴清歌自动补全了苏倾域话里的潜台词,她问道:“为什么?” 苏倾域还未回答,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十三楼。眼见到了自己的楼层,他便动身准备出电梯门。可是还未踏出电梯,身后的衣服一下子就被人拽了下去,他本身就没用多大力,被宴清歌这么一拽,脚就向后退了两步。宴清歌一个前转,就直接把苏倾域寸在了电梯里面,来了个电梯咚。 若是实施电梯咚的人是187cm的苏倾域,画面或许很粉红。 可是如今,把苏倾域“桎梏”在自己双臂之间是160cm的宴清歌,这就显得有些好笑。 苏倾域厌恶和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看着宴清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危险的气息。他没有想要隐藏,宴清歌本就擅长察觉人的情绪,自然也很轻易的就察觉到了。 “为什么,嗯?”宴清歌靠近了苏倾域的耳边,说道。 苏倾域皱了皱眉,一只手隔断了宴清歌的嘴唇和他的耳朵,冷静的陈述着:“我讨厌主动和我搭讪的人。” 话一说完,电梯叮的一声朝着下面降去。 苏倾域心里更加升起了一股暴戾。 宴清歌松开了双手,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的犀利和志在必得:“但是,我看上你了。” 苏倾域听了这话,也不恼怒,眸子扫过她一眼,定格在她的脸上,淡淡的说道:“很多人和你说过同样的话。” 宴清歌笑弯了双眼:“所以呢?” “可惜,他们后来都死了。”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是警告。 宴清歌似乎是听到了一个新鲜玩意儿一样,问道:“是像茄子一样,脑子嘭——的炸开吗?” 苏倾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觉得这个女人从电梯下降的时候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宴清歌的这幅样貌很具有欺骗性,眉毛细细弯弯的,一双眼睛笑起来就似弯月,眼睑下方的卧蚕让她看起来很显年纪小,最最重要的是,她只要一笑就似乎能听到花开的声音,很是治愈的微笑。 这些特征让她看起来,是个很阳光的女孩儿。 此时,这个女孩儿脸上的表情十分天真,可是嘴里却说着残忍的话。 “我不喜欢氰化.钾毒死他们,没有成就感。”宴清歌半是撒娇半是抱怨,紧接着,她又笑了起来,下垂眼弯弯的,“还是用手术刀一点点的割掉他们的背部,就是肩胛骨往后一点,那个位置有像蝴蝶一样的骨头,很好看,剥下来之后,摆在房间里,就像是一对蝴蝶,骨蝶……” 苏倾域面不改色的补充道:“是蝴蝶骨。”随后又添了一句,“你的生物知识真是匮乏得可怕。” 宴清歌听到了这句话,愣了一下,她踮起了双脚,伸出双手捧住了苏倾域的脸颊,声音低沉又带着诱惑:“所以你不教教我嘛……” “这两件事没有必然的联系。”苏倾域无声的拒绝。 宴清歌松开了双手,待在了一旁,不做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电梯上升到了13楼,苏倾域准备出电梯的时候,身旁的人一下子就从他的旁边闯了过去,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眼神闪躲,看了自己一眼立马就又瞥过视线,又看了他一眼,双脸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我可以认识你么?” 苏倾域审视的目光朝着她看过去,对面的人头低的更甚了。 眼神、表情……全都对上了 。 他开口问道:“你想如何杀人?” 对面的人听到这句话,头一下子就抬了起来,脸色变得煞白,一直不停的摆手:“杀、杀人?!” 苏倾域心中了然,越过呆在一旁的女孩子,打开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走了进去。 一关上自己的公寓门,他便垂下了眼帘,再抬起头之时,伸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双重人格? 双重人格他见的不少。 可是瞧瞧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体内有第二人格的存在。 呐呐呐,更不知道她的第二重人格背着自己做了多少坏事。 剥掉人背上的蝴蝶骨? 觉得很好看? 苏倾域笑了起来,如果主人格知道自己第二人格的存在,还知道第二人格做的坏事,会不会疯掉呢? 把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摧疯,苏倾域的心里起了兴趣。 毕竟人生太无聊了,光解剖解剖几个人根本体会不到乐趣啊! 还是……看着一个人慢慢的走向深渊,然后沉沦、翻滚最后放弃人生! “美好”的人生就是用来放弃的,不是么? 第48章 自从电梯那日之后, 宴清歌便没再和苏倾域联系了。她隐隐约约有些担心,几天前在电梯内她完全找不到半点和苏倾域搭话的空隙,苏倾域整个人都在排斥她。或者说, 是不想和她过多的交流。他仿佛、仿佛缺少正常人的爱、憎恨的情绪。 当时她没有办法, 苏倾域从年龄上看差不多只有30岁,可是30岁在心理学领域有这番学识, 并且他的知识不是I型, 不止局限在某一个领域深挖, 而是T型, 既有某一个纵向领域的知识, 又有横向的涉猎。若是这样的话,这人完全可以称得上为天才了。 她在电梯里摆明了是找他搭讪,可是苏倾域却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无计可施,她当时突然间想到一个问题,天才与疯子总是相对的,比如她,她曾经……也是当过疯子的人。她在赌,在赌这人内心是不是有个疯子, 正如当时的她。 知道吗? 凡是自诩为天才的人, 他们心里总有个像是狗舌头一样的兴趣, 总喜欢去“舔舐”那些让他感兴趣的人, 最终吞下肚子里,看着那人被毁灭。 让这样的人注意到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引起他的兴趣。所以她在电梯里自导自演一场人格分裂, 单单是双重人格肯定没有什么新奇的,可是若是一个人格稍稍透露出有反社会人格的倾向,并且曾经以某种残忍的方法杀掉一些人,那么这人会不会感兴趣呢? 宴清歌不知道,她在赌。 可是如今,这么几天苏倾域根本没找过自己,是不是标志着自己失败了? 宴清歌走到冰箱拿出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掉进了喉咙让她的思维稍稍有些清晰了些,看来自己得另外想个方法了。 而丝毫不知道自己早就入了套的苏倾域在这几天确实没有闲着,他将死者从冰柜里抬了出来,放在了他的解剖台上,随后戴上眼镜、口罩,橡胶手套,手术台的台顶有一盏温灯,只要控制温度,这盏灯便会放出带热的灯,照射在尸体上,帮助尸体进一步解冻。 苏倾域双手将尸体的头颅给稍稍抬起,死者脖颈处出现了一层淡红色的勒痕,可是这勒痕比一般的绳子横截面要粗,并且不是呈均匀分布,而死者脖颈上的红痕深浅不一。 苏倾域面色冷漠的拿起了一旁摆放得粗细不一的手术刀,一把细长的刀就这么切割在女人的耳旁,轻轻用力,刀锋进入了一点,手指向下忖,轻轻一动,那女人的耳朵就这么被切了下来。 解冻了的耳朵恢复了弹性,掉落在盘子上蹦了两下。 苏倾域将盘子里的耳朵拿了起来,对着白炽灯的光近距离观察了起来,耳朵里依稀可以看得见红色的血丝,透得发亮。他始终是平淡着一幅表情,情绪不曾起伏过,随后,苏倾域似乎是观察够了,将耳朵拿了起来,红色的血沾染在了白色的橡胶手套上,白色的盘子旁边有一个装满了不知名褐色液体的大罐子,苏倾域拿起了耳朵,将耳朵朝着罐子里丢了进入,惊起了水花。 “现在到了手指了……”带着口罩的苏倾域陈述着一句话,却没人知道这句话深层的意思是什么。 宴清歌这天早上一起床就打开了门,从门口拿进来一叠报纸。 这是原主的一个习惯,每天都必须看纸质媒体,而不是靠某些自媒体平台来获取信息。 《京时报》是A国领导集团举办的传媒集团,在如今新媒体环境下,纸媒广告收入呈现了断崖式的下跌,不少纸媒集团纷纷转向新媒体发展,实行媒介融合,开通公共号来维持读者点击率。可是唯独《京时报》这一家纸质传媒依然能够保持高发行率,主要是因为其背后的资本以及它已经成为了A国的官方媒体和主流舆论场的领导者。 宴清歌打开了这几天的报纸,发现都没什么新鲜事,无非是宣传政.府的各项措施。 直到她打开今天的报纸A4版面,发现上面刊登了一则足以让人们提心吊胆的新闻。 《S市龙城警察局在浮河桥底下发现女尸,女尸身份尚未得到证实》 (京时报记者 xx)日前,龙城警察局警方在巡视浮河桥附近的水险情时,在河滩处发现一具女尸。女尸已经被送去了警察局,刑侦队将围绕女尸展开调查…… 宴清歌将这篇报道看了三遍,女尸是最近发现的,脚上绑有石头用来沉河,尸体腐烂的程度很大,辨认不出面容,身份尚未证实。她一直在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接近苏倾域,她是扮演了双重人格,可是若是苏倾域不相信自己那所谓的负面人格,一切都白费了。 所以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让苏倾域相信,自己的负面人格是真实存在的。她冥冥之中只觉得,苏倾域心里一定有个灰色地带等着她去挖掘。 其实感情是如何产生的? 不就是两个人依依相惜,深入对方不曾被人了解的腹地,再在里头扎根么? 想到这里,宴清歌勾起了嘴唇笑了。 夜晚三点之时,月亮挂在了半天空,又弯又细,还有一群光晕,看起来毛毛的,不是怎么亮。 漆黑的房间内,宴清歌没有开灯,而是随意的穿了一双拖鞋,走了出去,她的目标是对面的门。 宴清歌站在苏倾域的公寓面前,按了按门铃,过了好大一会儿,门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缘故,她看着苏倾域,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苏倾域打开了房门的一个缝隙,宴清歌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一盏昏黄的灯光。 “介意我进去么?”宴清歌站在他的面前,仰起头微笑的看着苏倾域。 苏倾域推了推自己眼镜,薄唇轻启:“滚。” 这不是苏倾域第一次对宴清歌表露出厌恶了。 宴清歌装作一脸难过的样子,虚假的情绪让苏倾域一眼就看穿了,可是苏倾域也不点破,他冷眼旁观着一切,就像是个睿智的大师看着跳梁小丑在自己面前表演,又想看到她出丑的模样。 “倾域还真是狠心呐,”宴清歌撇了撇嘴,“难道我们不是一类人么?” 苏倾域冷漠的看着她的表演,看着她虚伪的表情,毫不留情出口戳破:“人类的行为很具有欺骗性,唯独情绪欺骗不了他人。” 宴清歌立马收住了她的伤心,眨了眨眼,问道:“所以呢?” “伤心/难过/悲哀这些情绪有一个共同点,眼尾会向下垂,嘴巴会不自觉的微微抿起来,因为这里,”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个地方在发出难过的命令。”顿了顿,苏倾域又扫了宴清歌一眼,说道,“若是以你这番表演去娱乐圈发展,我可以以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名义保证,你会得奖的。” 宴清歌提起了兴趣,嘴角微微上扬:“哦?是什么奖?” “金扫帚。” 宴清歌微笑:“那你猜猜我刚才在想什么?” “我不是蛔虫。”苏倾域淡淡说完就准备关门,门刚关上一个缝,宴清歌就将手给伸了进去,若是苏倾域强制性的关门便会将宴清歌的手给卡在门缝,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手指一放松,宴清歌就溜了进来。 宴清歌一进室内,就察觉到不知从何处散开的凉气。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这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苏倾域看着宴清歌站在自己的家里,他的心里闪过一丝杀意,可是这冒出来的杀意被他的眼镜遮挡得太好了,宴清歌背对着他,根本没发现。 苏倾域看着宴清歌的脚踩过的地板,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走到一旁拿起了桌子上的空气清新剂,对着宴清歌的身后就是一喷。 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添加剂颇多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更像是自己制作的净化器,里头加了一些不知名的花瓣,用蒸汽把花瓣的味道蒸发出来,很恬淡。 宴清歌回头一见,笑了,用鼻子空气中嗅了一圈,微笑道:“可真香啊……” 苏倾域手指微微伸直,他垂下的白大褂袖子内掉下来了一把刀,刚好置于他的手心。这把刀大小合适,只需要插进人的心脏边缘处,沿着心脏周围一搅,搅成一个半径为4cm的圆形,然后那人的整个心脏,就会被完整无缺的切下来。 对对对,就像是用萝卜做一个小雕花,插进刀子,旋转,砰……死去的萝卜肉就全部,掉了一地。 苏倾域的眼神变得一片漆黑,他朝着宴清歌走了一步,手把刀拿了起来。 刚准备举起来,像他打算的那么做,却突然间听到那人轻柔的开口, “可是,再香的味道,也掩盖不住这房子里腐烂的尸体味道呀……”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像是沉浸在香甜的气味中。 看到这样的她,苏倾域勾起了嘴唇。 第49章 苏倾域将刀又塞回了自己的袖中, 他的白大褂袖口很大,刀锋与右手的小臂皮肤平行,微凉的触感触及到他的小臂皮肤, 他也不甚在意。反而朝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宴清歌, 挑了挑眉,显示出他对这个话题极高的兴趣:“哦?” 宴清歌眯起了双眼, 走到了他的右侧, 她的左肩与苏倾域的右肩平行的位置, 头微微的偏过:“苏先生的表现真是令我伤心呀!我抱着极大的诚意想与你相识, 可是你呢……”她的语调渐渐转化为低垂, 却又陡然间话锋一转,右手抓住了苏倾域的右手,随后向下一带,苏倾域的手一下子就从被袖口掩盖之下扯了出来,哐当的一声,七公分长的刀坠落在地面,弹起来了两下,刀刃极快的摆动, 令人眼花缭乱, 宴清歌漠然的看着那落在地面上的刀慢慢的趋于平静, 随后带着笑意道, “你看看到如今还是想杀我呢。” 若是平常人做坏事被当事人戳破恐怕会觉得有些尴尬,可是面对此情此景,苏倾域却是一脸的平静, 丝毫没有半分的心虚。 宴清歌蹲了下去,捡起了地面上的刀,随后鼻子在四处嗅了嗅,自顾自的在苏倾域的家中摸索了起来。 苏倾域眼中的杀意已经悄然退去,留下的只有满满的兴味。 他看着那前面的身影在客厅中四处闻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又看着她转了一圈,最终推开了自己的卧室的门,苏倾域这才跟了上去。 苏倾域的卧室很整洁,一排书架子上面摆的整整齐齐的都是书,桌面上摆放的东西很少,一眼可以扫清楚。床上的床单被罩也全部都是黑色的,与一般宅男的房间完全不同。 他存在洁癖以及一定程度上患有强迫症。 宴清歌不说一句话,手指摸到了一排的书架,她随手拿起了一本书,随后自己靠在了书架上,手捧着书歪着头翻阅了起来。只不过她并非是对此书有兴趣,而是用手匆匆的拨动着书页,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不到一分钟,她就转头看着正站在门边的苏倾域,装作很是疑惑的问道:“苏先生,为什么这本书的里外壳会这么冰凉呢?” 未等到苏倾域回答,宴清歌伸出手拿起了书架最左边的书,又用手摸了摸:“这两本温度有着很明显的差异呢!” 苏倾域不做声,只是看着宴清歌,或者说是想看着她究竟想走到哪一步。 宴清歌也不迟疑,走到了书架的左边,一只手用力的往旁边一推,明明看起来很是沉重的书架在此时竟然直接被推到了一旁,随后安稳的停在了地面,一扇门出现了宴清歌的面前。 门没有上锁,只是紧紧的关闭着。可是用的材质却不是那种能够完全将冷气封闭在室内的材质,故接近这一块的时候,只要仔细小心,便可以察觉到此处的猫腻。 宴清歌看了一下门上的铁把手,她的手指握住了铁把手,想下一用力,门就开了。 此时此刻,苏倾域也跟了上来。从宴清歌说出他屋子内有隐藏的腐烂味道之时,一直到现在她找到了另外一个密室,苏倾域全程都像是一个旁观者,或者说,是像一个胸有成竹的旁观者。 他对宴清歌的一切行为都了然于心,却不拦截,这说明了他内心的极度自信与自傲,他十分肯定宴清歌在自己的手心里翻不起什么浪。 宴清歌走进了密室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摆放在一旁的手术台,手术台顶部的吊灯还亮着,随后她便注意到放置在手术台旁边的一大罐棕褐色的液体,里头还漂浮着一些她看不清的东西。 宴清歌接着向前走去,又看到了放置在一旁的冰柜。她回头看了苏倾域一眼,眼睛里没有恐惧与害怕,取而代之是一种、一种……欣喜。这不禁让苏倾域心里对她有些刮目相看。宴清歌疾步朝着冰柜走了过去,冰柜里却空无一物。 她眼中欣喜的神情一下子就被明晃晃的失望代替,然后小跑到了苏倾域的身旁,一下子就拽住了他的衣角,忽视掉苏倾域眼中明显的嫌弃与皱起的眉头,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苏先生怎么这么快就处理掉了尸体啊……我都没有看到。” 苏倾域出声点破,神色淡然:“恐怕你不止是遗憾没看到,更是遗憾没有亲手处理?” 这句话虽然是疑问的语句,可是明显是带着非常肯定的语气。 宴清歌眨了眨眼睛,也不否认,反而十分光明正大的承认了:“是的呀!” “前几日在街上故意同我打招呼就是因为觉得我与你相似?”苏倾域问道。 宴清歌点点头,眼神带着一些天真与偏执:“你难道不觉得亲眼看着她们的尸体在我们手里变成各式各样,可以是偶然间切碎的苹果块,是刚蘸了面包糠的鸡肉块,又或者是用刀削成一朵好看的花……这些很有趣么?”她伸出自己的双手看了看,时候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又用着极度认真的语气说道,“艺术品匮乏的世界,需要我们这些艺术家来创造更多好看的东西啊。他们会喜欢的,那些每日最最喜欢看热闹的人,他们会喜欢的。” “你是如何发现我和你相似的?”苏倾域又开口问道,此刻即使他再怎么神色平静,可是他根本忽视不了自己内心的激动,因为这个人和自己的兴趣确实是相同。他活了三十年了,交过一些朋友,可是那些朋友、那些朋友啊……仅仅,从来都只是看到自己的假面而已啊! 宴清歌朝着苏倾域走了过去,站在他的面前,开口道:“你一说话,就暴露了。” “嗯?”苏倾域不理解。 “这是一种直觉,看到你的背影,问到你身上的气味,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何况啊……” “何况你身体内的另外一个人格还喜欢我?”苏倾域自然而然的接过话茬。 “她喜欢你,我也想找个同伴。”宴清歌说道。 苏倾域点头,随后他走到了手术台旁,拿起了一旁的橡胶手套,递了一双给宴清歌。宴清歌顿时笑弯了双眼,乖乖的将手套戴上,像是个学生一样站在充满了棕褐色的液体大罐面前,苏倾域毫不留情的一把抓起了宴清歌的手,将那双手拽进了罐内,他便看着罐内的手指,又一边留意宴清歌的神情。 是的,他在试探她。 他不相信任何人,更不要说是个完全不了解底细的人了。 可是他也太孤独了。他行走在这个肮脏崩离的世界上,没有人真正的了解他。 如今,出现了这么一个人。 他想,若是以后有人一起分享艺术品,那个场面,他很期待。 苏倾域盯着宴清歌的神情看,对待自己制作的艺术品,她应当是神圣又虔诚的,只有那些愚蠢的自以为高尚品味的人才会瞎了眼。 让他没有失望的是,那双手捧起了那罐内,被他削出来的一只耳朵,手套上的液体滴在了手术台上,一股刺鼻的味道弥漫在了整个密室。 宴清歌一只手捻起了耳朵,上面依稀可以看到有一颗小黑色的痣,耳朵分割下来的位置刀口切得很平,甚至将那些不容易切仔细的地方都一一磨平了下来,宴清歌将耳朵放置在自己的手心里,伸到了苏倾域的面前评价道:“以斜四十五度的角度切下去,快而准,周围没有多余的物质,看起来像是一块软绵肉红色的圆形翡翠,好看。但是,我不喜欢圆圆的东西……还是有棱角的好!” 苏倾域听着她的评价,点头:“下次我再换一种制作方法试试。” 宴清歌一听,双眼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看向了苏倾域:“下回可不可以带上我?” 不知为何,苏倾域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像是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白色的小猫,那猫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只要他伸出手按住它的鼻尖,它便会假装生气的翘起尾巴,然后两只小爪子抱着自己的那根手指,露出小尖牙齿一直咬着自己的手指,又不是真心想要咬伤自己。 他伸出了一只手,点了下宴清歌的鼻子,嗯,和小猫的一样软。 “当然可以。” 之后,宴清歌又对苏倾域的另外艺术品一一作了评价,准备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五点半了。 “另外一个人格,知道你的存在么?”临走时苏倾域开口问道。 宴清歌摇头:“不知道呀,你可不要告诉她。” 苏倾域点头 ,合上了门,微笑了起来。 不是经常笑的人偶尔笑起来,只会让别人觉得,他们突然间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转向了一瞬间的“接地气”的好看与矜贵。 然而,苏倾域却不是。 他的微笑,在此时此刻,让人看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为什么不告诉那一个呢?” “一个人格崩溃了,才更方便杀死,不是么?” 合上房门的苏倾域不知道,走进对面的宴清歌一回公寓内,就走进了洗手间洗起了手来。 淅淅沥沥的水声,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再次微笑了起来,眼睛下面的卧蚕衬托着整个人一副治愈系的女生模样。 可是只有她知道,为了接近苏倾域,她将会做些什么事。 不过,她成功了啊! 把套路当真的人,才是真蠢! 第50章 S市公安局内, 刑侦队长许旭正在看着这次的案件调查的资料。昨日发现的那具尸体,腐烂程度较高,面目已经辨认不出来了, 目前让法医尸检去了。许旭有些头疼, 怎么他刚一调到S市就发生了这事儿? 他这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许旭以前是京都那边一城区的公安局的副队长,他做不来官面上那些事, 也不适合和权贵们打交道, 得罪了正队长之后, 就被上头调到了S市。现在在这个只有京都四分之一大的地方, 竟然还发生了这种命案!果然, 全世界各地都存在着一些丧尽天良的杀人犯! 不过,在他到S市上任之前,还听说过这个地方的风景挺好的,空气污染程度较低。他认识的一个朋友,苏倾域,一年前在京都遭到了枪袭事件,他自己请假了。当然,苏倾域是京都那边专门请来协助破案的犯罪心理学专家, 主要的任务就是帮助警察破案, 但是和他们这种正式编制的警察不同, 苏倾域来去自由, 不需要受到约束。所以即使在一年前上级都说会加强他的安全保障,这人还是不顾上级的挽留,辞职了。 前几天自己和他联系, 苏倾域说自己在S市,许旭想着,等过一段时间可以去看看苏倾域,毕竟一年前在京都,他确实帮过自己不少忙,破获了几次的大案子。 许旭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烟,从里头抽了一只,点燃,烟雾缓缓的升起,他看着万里无云的碧空,-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然后烟雾从鼻孔内冒了出来,像是雨天点燃的煤炉。 这日,苏倾域起床将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洗漱完毕之后,便开始用自制的浇花器浇窗台上的那盆多肉。 这盆多肉植物是他一年前离开京都到S市来之时,当时京都地区公安局的副队长许旭塞给自己的。 许旭这个人,是他在京都唯一熟悉的人。 嗯,只不过说到底,仍旧是些表面的朋友,不了解自己的实质。苏倾域透过窗台,看着公寓楼下面的的花坛,里头种植着一些植物,他视线扫过了那几棵大树,随后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推开了一旁的书架,走进了自己的密室。里头的冷气已经被停掉了,可能是由于残留冷气的原因,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依旧还是要低。 苏倾域将自制的空气清新剂打开了一个大口子,然后用刀又在那固体凝胶状的物质上划了几道,紧接着又开了一瓶液体的空气清新剂,朝着密室里喷了好几下,腐烂的味道掩盖了过去。 他走到了一旁,拧开了放置到了冰柜里头的水管龙头,自来水哗啦啦的从水管里头放出来,冰柜里立即蓄积了一冰柜的凉水,苏倾域倒了几瓶液体的清新剂进去,然后这才将水放掉,连续弄了好几次,密室里腐烂的味道这才消了个大概。 苏倾域鼻翼轻动,闻了闻密室里头的味道,又随即将眉毛拧了起来。 他的手伸进了自己的大褂口袋,刚准备拿出个什么,便听见了外面传来一阵门铃的声音。他边往密室外面走去,又从口袋里拿出几个活性炭随意的放在了密室里头,这才关上了密室的门,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只穿着一身家居服就去打开了门。 外头站在的是一脸羞涩的女生,她眉眼很温顺,黑柔的长发披至肩边,见着苏倾域,脸颊两边立即泛红了起来,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害羞又窘迫,像是一个在锅里翻炒的红番茄。 苏倾域抬眼认真的观察了对面人的行为,心下了然,估计是第一人格出来了,他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一丝的不悦,可是很快便又被自己掩盖了下去。但是同时他又不出声,等待着那女生接下来的话。 对面的宴清歌,眼睛里是三分期待七分羞怯的看着苏倾域,张了半天嘴,没吐出一个话,最后索性直接放弃了说话,将手里的保温桶直接塞到了苏倾域的手中,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苏倾域,深吸了一口气:“你、你……这是……给你的……” 一说完,还不待苏倾域开口,就立马捂着脸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对面的门传来一阵“哐——”的厚重的关门声。 苏倾域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却想到了刚才宴清歌那个亮晶晶的眼神,如果他没有记错,昨天她看着尸体也是这么一副眼神。 所以……第二人格喜欢的是……尸体? 苏倾域想到这里,嘴角竟然勾了起来,连带着脸上的棱角也融化了不少,他拿着手里的保温桶,走进了自己的公寓。 这就有意思了。 他坐在了桌子面前,打开了保温桶,里面煮着干粥以及炒的一些家常小菜,苏倾域全程一言不发,表情甚至都不曾变动一下,吃完了里头的东西。 而一关上公寓门,脸上那害羞的怯意一下子就消失殆尽,神色如常的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哪里像是刚和自己暗恋的人说完话又开始胡思乱想的小女生模样。 她这一次可以十分的确定了。 苏倾域这个人,十分讨厌原主本来的性格。她没有错过适才在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厌恶。看来,原主的性格确实不怎么对苏倾域的胃口,或者说,以她对苏倾域的了解,两个人根本不是处于一个世界的人。 她扮成双重人格,首先是为了激起苏倾域的兴趣。所有的感情,一切的起源都是兴趣二字,哪怕是人对狗、对猫的感情,都是源于最开始的兴趣。 苏倾域这种对任何事都不在乎的性格,更需要一个可以让他长期维持自己兴趣的因素,这样才方便他的情感转化。 否则的话,恐怕以苏倾域的性格,根本不会与自己做过多的接触。不过,幸好,她这一步做正确了。 接下来的几天,宴清歌每天晚上都伪装成第二人格去同苏倾域探讨些解剖上的问题,每天早上又扮演成暗许芳心的少女去给苏倾域送早餐,她故意的设置一个个的陷阱,让苏倾域对她的了解,越发的深入,大概是她演技太过精湛,开始的苏倾域还有些起疑,时不时的用些言语来试探她,过了几日之后,也便相信了。 这两个人,一个想着如何让对方爱上自己,好玩成任务。另外一个想着如何开始引诱第一人格知道第二人格的事,好一手摧毁对方,亲手导演一个人的人生。 那时的苏倾域不知道,人这一辈子其实充满着太多的变数与未知,他高傲,他不近人情,或者说,他在别人眼中其实是个变.态,正如人不知道这春风究竟是从哪里一天开始吹起,麦田里的第一粒稻谷什么时候成熟,银杏叶在入秋之后,第一片树叶何时落下……他满满的以为自己将整个世界都盘弄在手中,却不知道,总有那么一个人,让他无从下手,只是那时的他,他总是不知道的。 许旭这边自从接到了法医的尸检报告,尸检报告上面说,死者身上左耳和小左手的小拇指这两个器官已经被恶意的切断,尸体被分成了五块,拼接完成之后,可以确认是个年龄的40-42岁之间的妇女,死亡时间大概是在十五天前,但是有可能在这之后,因为死者全身有经过冷处理的痕迹,似乎经过零下20度以下的低温环境一段时间,凡是经过冷处理的尸体,再抛尸的话,会加速尸体的腐烂程度,根据腐烂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大概是十五天前,但是并不能确认。此外,死者的脖颈处有明显的勒伤,,但是伤口里没有残留物,指甲缝隙里有残留的皮革状物,死亡前经过剧烈的挣扎,属于窒息性死亡。身上没有任何的指纹以及残留的DNA,凶器尚未确定。 S市公安局查访全市的失踪人口,一无所获,最终接到清江路小区物业的报警电话,声称原来住在1022号别墅的赵梦赵女士已经几天没有出现了,车放在楼下停了好几天,也没人开,小区物业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了确认住户的安全,便打电话报了警。 许旭带着几个刑警,赶到了清江路1022别墅。别墅内,很干净,可以说是纤尘不染。随后上了楼,进了赵梦的卧室,卧室内摆放着几个相框,上面都是赵梦的照片,地毯很平整,通过在赵梦梳妆台上梳子上找到的头发,经过DNA对比,确认了死者的身份,正是赵梦。 许旭先将现场进行了封锁,一件事还未处理完,警局同事便又打来了电话。 ——又发现尸体了! 第51章 警局那边的人打了电话过来通知许旭, 主要是刚才接到了报警电话,在请江山的山脚下,发现了一具尸体, 因为请江山和清江路隔的并不远, 大概只有十分钟的车程,而从警局到请江山却需要四十多分钟的车程。为了尽快疏散围观群众, 保护现场, 警局同志这才打电话让许旭先赶过去。 许旭还未来得及将赵梦别墅看完, 就接到这又是一宗案子的电话, 他烦躁的用手揉了揉头发, 本来顺顺当当的发型,硬是被他挠成了一个鸡窝。他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烟,抽了一支,刚准备送进嘴里,手又一下子顿住了,招了招一旁的小干警:“小王,小王,把赵梦家这些带有身份证明的东西全部带回局里!” 许旭吩咐完了, 刚准备动手, 又喊了一旁的警察:“小张, 注意看看这屋子里有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特别是杯子之类的地方……”他叹了一口气,将手里还未点着的烟又塞进了烟包里,随后又找了小王, “小王,还去查查最近和赵梦联系的有哪些人,逐一进行排查!” 一系列的行动做完了之后,他这才带了几个人走了出去,开车去了请江山。 请江山位于S市的西南部,海拔高度大概是410米,到了夏天的时候,山上温度只有二十几度,可谓是祛暑的好去处。据说是几千年就有的一座山,以前那些皇帝们夏天为了避暑,便到这山上建了一座避暑行宫,后来经过岁月的侵蚀,改朝换代,这行宫早就毁了个七七八八。如今保留的行宫,不过是在前朝的基础上,进行的修复与重建。S市政府为了吸人眼球,进一步促进S市的旅游业发展,便对外号称的是古皇帝的避殿之地,引来了一大批的观光游客。 这次发现尸体的地方是请江山的山脚处,上山路并不是从这里出发。但是因为有两个游客想自己游逛这请江山,便脱离了旅游团,沿着山脚走,这才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尸体。这两名游客急忙打电话给当地的导游,随后导游打电话报警。 这一群人并非是那么自觉,见到尸体之后,立即退居在一旁,防止破坏现场。尤其是还有个带着一大群游客的导游,尽管导游当时已经将游客安顿在一旁,但是仍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吃瓜群众,跟在导游后面,再拍摄一段现场的小视频上传到微博,赚取一些流量。 几番下来,许旭他们来的时候,现场痕迹基本上已经被破坏了,尸体的周围都是一些脚印,根本分不清那些脚印到底是谁的,更有甚者,还在一旁找了个小木棍戳了尸体两下,满脸的好奇。 许旭满脸不悦的咳嗽了两声,一听到咳嗽声,那正在用木棍“试探”着尸体的人,慢慢悠悠的将木棍丢到一旁,再随后双手插.进了自己裤子上的口袋,满脸不在乎的闲逛一圈,边逛着圈子边吹着口哨。 许旭带着一群警察,将围观群众进行了疏散,随后立马封锁了现场。等到他们做完这些之后,警局派出的人也到了现场。法医粗略的检查了一下尸体,死者外部没有明显的伤口,但是口唇、指甲呈现青紫色,可以判定死于中毒,但是具体是中什么毒还是要经过解剖才能确定。 听完了法医的话,许旭不耐烦的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群众,说道:“先将死者搬运回警察局,封锁现场!” “是,许队!” 法医拿出了一个装尸的袋子,随后又在事发地点采集了当地的土壤,测量环境的湿度。 许旭走到了站在一旁的导游那处,导游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了起来,秋天的太阳并不大,她没有戴一般导游出行都必备的旅行帽子,手上拿着旅行社的旗帜,见着许旭过来,有那么一瞬间的紧张。 “是你先发现尸体的?”许旭站在她对面,出声问道,边问边打量着那导游。 导游否认道:“是我带的两个游客先发现的,他们脱离了团队,你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一定要服务游客,事事将他们放在前边,否则就很容易遭到投诉!我在半山腰的时候,回头一清点人,才发现少了两个,正准备回去找他们,这不,就给我打电话来了!” 女导游是一张鹅蛋脸,眼珠子很细,留下一大片眼白,看着人在说话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是下三角眼,但是大概是由于职业原因,一直都是微笑,眼尾总是露出了细纹。 许旭听完了导游的话,眼神转了个方向,向着远处看过去,一只手却从口袋里拿出了烟,抽出了一根,刚准备点燃,又听到导游说道:“警官,能不能不抽烟呢,我对烟过敏!一闻到烟味,身上都起红疹子,要好几个星期才能好……” 许旭将烟夹在手里,也没点着,对导游说:“行!你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有事我再联系你!” 女导游估计早就在这里待着不耐烦了,旁边的游客也跟着一起叫嚷着要离开,说怕沾染上晦气诸如此类的话。许旭听了也不再多加阻拦,手里拿着女导游,也就是叶佳的联系方式看了看,便扔给了一旁的警察,自己开车率先回了警局。 在警察局内待了几个小时,法医便给出了验尸报告。 “我们解剖了死者,他的尸体已经有腐烂的现象。死者内脏器官充血,点状出血极为明显,左心室内膜下点状出血,小肠内容物为淡黄色稀便或米汤样液,杂有黄色沉淀物,是硫化砷。从患者体内抽取了血液,可以判定他体内的毒.药为常见的除草剂,百草枯。百草枯常被视为剧毒物品,但是由于它的除草效果极好,在农业中常常被使用,至今仍然未被禁止。凡是服用了百草枯的人,哪怕是一滴,就会导致急性肾功能衰竭,并且无解。” 许旭问:“那是不是可以从百草枯的来源查到凶手呢?” 法医摇了摇头,说道:“许队,这种药在我国还未被禁止,也就是每天都有好几十或者几百瓶售卖出去,路边的小铺子,或者是在网上购买,都太多了。从来源上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许旭点了点头,将吸完了的烟丢进了烟灰缸,头靠在了椅子上,轻轻闭上了眼睛。不到一分钟,又立马将眼睛睁了开来,喊来了小王。 “小王,鉴定科那边有没有在相框这上面找到多余的指纹?” 小王摇头,将赵梦的相框还有几本相册递给了他。 相框上的赵梦,大概是二十多岁的模样,长了一双桃花眼,看起来挺招人喜欢。不过从照片上可以看出来,赵梦以前过得日子并不好,因为她当时穿的衣服仅仅是几块破布缝制出来的。许旭将相框放在了一旁,又翻看起赵梦的通信记录出来。她的通信记录倒很正常,所有的一切看起来太正常了,只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富人罢了,太正常了,可是许旭总觉得有哪里说不上的诡异。 “走,去问问赵梦家的保姆!”许旭一说完,便拿起了外套,走了出去。 此时,苏倾域和宴清歌正在密室里看着那一瓶瓶的艺术品,里面有手指或者是眼球……有些是近来的,有些或许是很久以前的。 宴清歌一只手抱住了苏倾域的胳膊,说道:“阿域,上次警察发现了一具缺了耳朵和手指的尸体……” 苏倾域将视线从瓶子上挪开,转到了宴清歌的脸上,却看到了她脸上的幸灾乐祸,一股他说不清的情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问道:“所以呢?” 宴清歌反问道:“难道你不害怕么?” 苏倾域挑眉:“为什么要害怕?” “要是你被抓了,我肯定会很难过的呀!” 苏倾域看着宴清歌嘴里说着担心的话,可是面上完全是根本没有半点担心的模样,甚至说,是希望自己能早点被抓进去看戏的模样。 他淡淡的回答:“不会的。”随后看了宴清歌的样子,心里不知为什么,又反问了一句,“你就一定觉得我是杀的?” 宴清歌指了指罐子里的东西:“指头,耳朵都在你这里,不是你,警察也不信啊……” 苏倾域不再就这个问题争论了,而是瞥了宴清歌一眼,吐出了两个字:“真蠢!” 话语间满满的嫌弃,可是说到底硬是没扒开她抱住自己胳膊的双手。 两人待了一会儿,苏倾域便戴上了手套,将罐子里的东西捞了出来,朝着外面走去。 宴清歌小碎步的跟在后面跑着,边跑边问道:“你这是要……” 话还没说完,苏倾域就走到了自己养的多肉植物盆处,将多肉倒了出来,土壤撒了一桌子,然后将手指放了进去。 宴清歌见状急忙央求道:“不可以给我嘛……” “不可以。”苏倾域说着,又将土壤全部重新放了进去,再将多肉直接栽在了里面,“待会儿许旭要来,你确定你要?” 还未待到宴清歌问许旭是谁的时候,苏倾域又回答。 “许旭,正在调查这个案子的刑侦队长。你说,若是他瞧见了这尸体不见的部分,在你那里,你会怎么样?” 他看着宴清歌的表情,桌子上的手机铃声一下子就响了起来。 手机震动个不停。来电显示上赫然是两人刚才讨论的名字,许旭。 第52章 苏倾域脱下了手套, 拿起了桌子上正在震动的电话,他边滑开了自动接听的按钮,另一边走到植物盆旁边, 一只手钳住了宴清歌正准备“为非作歹”的手, 迎面就对上了宴清歌委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他的控诉,仿佛他目前做的事是有多么罪大恶极一样。 苏倾域点开了免提, 许旭的声音立马就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你这小子一年来休息得怎么样啊?”许旭的语气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意味, 但是更多的是对老友的关怀。 苏倾域钳住宴清歌的手, 将她拉到了沙发旁边, 让她乖乖的坐在沙发上, 随后自己坐在她旁边,回许旭:“一般。” “哇哇哇!”许旭在那边估计早就料到了他的态度,叽里呱啦的叫了起来,“你怎么总是这幅态度啊……”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了苏倾域那头传来一阵低哼的声音,许旭毕竟是当了那么多年的警察,立马出声问道:“苏教授的身边有人?” 一般人称呼苏倾域为“苏教授”,心里大半是带着点尊重与敬佩的, 毕竟苏倾域是以23岁从斯坦福大学心理系专业博士毕业, 博士论文以总结了近二十年变.态犯罪凶手的心理特点以及侧写总结, 同时又推成出新, 对以往某些犯罪心理学大咖的观点进行有理有据的反驳且提出自己的观点,得到了学界的认可而闻名。当然,最重要的是当年他在FBI担任了几年的犯罪心理学顾问之后, 曾经对那监狱里的各类犯人,有开膛手或者剥.皮诸如此类,一一进行访问,随后运用自己的知识,捕获了当时有名的“野牛剥皮Bill”这一案子。 A国政.府极力要求他留下来,为其服务,用过金钱和美女诱惑,可是这人还是丝毫油盐不进的回国了。 这A国说得好听的是想他为联邦调查局服务,但是说到底,还是不想让这人回国。苏倾域看似只是学习犯罪心理学,但是要精通又不仅仅只能学这一门,其中必然涉及到法医、化学以及物理。 况且,就苏倾域为人来说,平时冷淡不讲名利,不声不响又弄出个成果出来享誉世界,谁知道他暗地里有没有搞些别的东西。 这一但涉及到综合国力的问题,哪方都不肯让步。 后来,这苏倾域回国之后,在京都警察局做特聘人员,前几年帮忙捣毁了一个犯罪团伙。警察出动全方警力,把警局内的内鬼给踢了出去,可是还是让犯罪集团逃了几个人出去。这伙人后来又迅速的崛起,成立新的团体,对当时一手侦破他们计划的苏倾域自然是怀恨在心。 于是这群人在一年前就准备除掉苏倾域,他们渗透了警察内部,查到了苏倾域的居住地点以及警察保护网的漏洞,一枪击中了苏倾域的大腿,幸好没伤及性命。这件事之后,苏倾域就像京都警察局辞职了,来到S市修养。 不过要让许旭说,这苏教授啊,哪里都好,这不智商高、又帅,简直是现代女性心目中的高富帅啊,可就唯独一点,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当然也不能说的这么极端,就是除了脑子好使点,这拳脚功夫硬是没学会半分,这一但遇到危险,连个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幸好,那伙人在S市还没有出现过! 许旭脑子里想的这些,苏倾域完全不知道。 此时的苏倾域坐在沙发上,本来是一脸平淡的脸上,硬是被宴清歌逼出了一道裂痕。他坐在沙发上和许旭打电话,旁边的宴清歌丝毫不老实,一会儿扯扯沙发的套子,可能是觉得沙发的套子不会做出任何的表情,没有什么成就感,于是就开始对苏倾域上下其手。刚开始只是拽拽他的衣角,苏倾域倒也能忍受。 可是到了后来,她就眼珠子圆溜溜的转了几圈,趁苏倾域不备的时候,伸出了食指戳到了他的腰间。 苏倾域的公寓里开了暖气,所以在房子里,他就是穿了一件真丝衬衣。宴清歌伸出食指戳他腰间的时候,一戳一个准,丝毫不等他反应,指尖的触感直接传到了苏倾域的腰际,与此同时,那衬衣贴近他的腰部,宴清歌还能看见苏倾域若影若现几块腹肌。 在某种程度上,苏倾域其实是个痛觉神经不敏感的人,他曾经在最饥渴的时候,亲自割开自己的手腕喝过自己的血,血粘粘稠稠的,带着一股子腥甜味,喝尽嘴里,有种淡淡的三氧化二铁的味道。上天是公平的,苏倾域的痛觉神经不敏感,但是他却有个致命的弱点,或许不该称之为弱点,他极度的怕痒。 所以在宴清歌戳了一个手指头之后,他就不自觉的闷哼了一声,很小声,没被许旭发觉。随后宴清歌又皮的戳了好几次,苏倾域没办法,便硬是拽住了她的手,他以为这人会就此罢休,可是他第一次判断失误。 又连续戳了好几下,苏倾域没有办法,只能将费个力气抓住她为非作歹的手,然后将宴清歌压在自己的身下,双腿还硬是将宴清歌的下半身给压住了。一套动作下来,苏倾域才发觉自己还没回许旭的话。 “是只猫。”苏倾域低头看了一眼压在自己身下的人,宴清歌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眼睛里黑色的瞳仁占了很大的一方,她看着苏倾域,瞳孔里满满都是他的倒影,像是,像是……湖面上的吸魂镜,苏倾域也看向了她的眼睛,认真的看,深层次的看,看到里头的时候,他微愣,因为里面一丝光亮也无,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很调皮。”于是他补充道。 许旭听到苏倾域的话,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什么时候还有心情养猫了啊,苏倾域!” 电话是免提,宴清歌自然是全部都听得到,她立马张嘴做了一声猫叫。 声音又短又细,和猫的声音,着实有些不像。 苏倾域看了她一眼,睁着眼睛说瞎话:“她饿了,抱着我的手要吃的。” 许旭:“……”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傻子?! “你说我是给它喂鱼干,还是猫粮?”电话那头又传来了苏倾域的声音。 许旭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不再和苏倾域打岔,他点了一支烟,直接开门见山:“最近看新闻了么?” 苏倾域一只手又抓住了宴清歌正在他衣领作乱的手,回道:“我不看。”顿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可是我家的猫看。” 许旭:“……所以你知道了,对?” 苏倾域道:“什么?” “就是最近出现的凶杀案,其中有一个女性的尸体,小指头以及左耳不见的那具。” “哦,前几天我的猫在看,我担心她会产生心理阴影,就将那报纸丢了。” 宴清歌瞅准了苏倾域的手指,立马就咬了一口。 苏倾域脸上的表情不变,似乎感觉不到痛觉。 许旭接着说道:“但是昨天,又发现了一具新的尸体,在请江山山脚,是个男性。” 听了这话,苏倾域的嘴角勾了起来:“这样啊……” “你别和我来虚的!我这次将在女性被害人家里查了一圈,硬是没发现凶器,也根本猜不到她是被什么勒死的,简直是一头雾水,男性死者的身份还在查,但是两起案子应该不是同一个凶手,毕竟作案手法不一样。”许旭将车窗摇了下来,手伸了出去,手指轻抖,烟蒂掉落在马路上,一阵风吹过,一下子就不见了,“兄弟,这次我又需要你的帮忙了。你也知道,我脑子不如你灵活,以前办的几个案子,都是你在一旁找出关键点,这次没了你的提点,我怕是一时之间破不了案了!” 苏倾域听罢,一脸的心安理得:“那你过来,我的地址是岳翎路138号5044。” 得到了苏倾域的允诺,许旭立马嘿嘿笑了一声,关掉了手机,然后朝着苏倾域的地址跑来。 而一旁的苏倾域关掉电话之后,就松开了桎梏宴清歌的双手,从宴清歌的身上爬了起来。 说是没有什么旖旎的氛围是错的,或者说宴清歌一开始就存在刻意性的诱导。宴清歌早就想好了方法,苏倾域此人说到底像是个高高在上的人物,看似高岭之花,要将这样的人变成一个彻底的“凡人”,不外乎让他拥有情绪。 一开始是兴趣,但是这种兴趣过犹不及,一旦过了,他只会将自己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抛弃的小猫小狗。 这可不够啊! 她要的是平等的主体,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匍匐在脚边,这两者之间的地位不对等,是根本衍生不出来的爱的,那衍生出来的,只是一种占有欲,就像是养了几年的动物,你会占有的,可是你会想和动物在一起结婚过一辈子么? 不会的。 她要的是对等。 所以她要把苏倾域拉下凡尘。人不外乎就是拥有七情六欲,欲.念是与生俱来的,永远不可能泯灭掉。 她调侃的看着苏倾域下.体鼓起来的一大包,一下子伸出了双手,抱住了他的腰间。 这不抱还好,一抱苏倾域立马就觉得很痒,闷哼了两声,随即带起耳垂的通红。 身体的自然反应,他抗拒不了。 宴清歌将头埋在他的腰上,随后轻声说道:“阿域,你ying了。” 她满满以为会看到苏倾域羞囧的模样,可是苏倾域一下子就拂掉了她的手,皱眉看着她:“很奇怪么?如果男人不会.硬,这才是更奇怪。” 宴清歌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苏倾域推了开来。 随后苏倾域站在她的面前,耳朵的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看起来明明是害羞的模样,可是嘴里却冷静的且十分科学的分析着自己的行为:“勒温提出过人类的行为公式,B=f(P,E),公式表明人的行为是人与环境的双重作用的结果。我,一个男人,刚才把你压在身下,你很软,身上很香,让我心里产生了一种从来未曾体验过的感觉,所以我产生了男性的生理反应。” 他站在宴清歌的面前,一本正经的解释完了之后,朝着洗手间走去。随后,在要踏进洗手间的时候,又转身说道:“事实证明,我拥有很健康的身体,并非是男性性.功能障碍患者。” 宴清歌听罢,有些想笑。 还未笑,只见已经关上的洗手间门立马打了开,苏倾域从里面走了出来,又朝着浴室走去。 他的表情十分的正经,太正经了,如果忽视掉他同手同脚的行为,宴清歌可能觉得苏倾域恐怕真患有冷淡情感症。 他走进了浴室,门轻轻的关上了。 宴清歌刚准备起身,只见浴室的门一下子又开了。 苏倾域的头从里面露了出来,说道:“我觉得,我突然间很想研究你。”他说完这句话,立马又关上了浴室门。 宴清歌:“……” 第53章 苏倾域关上了浴室之后, 他的耳尖又红了起来。他拧开了花洒的开关,热水从花洒里头放了出来,不一会儿, 室内氤氲出了一阵朦胧的热气, 镜子面上也变得了模糊起来。 一贯冷静的眼神在这一刻陡然间变得有些迷茫起来,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看着镜子里的人, 模糊不清, 他看不清面貌。苏倾域伸出了手, 将镜子上面的雾气给抹了开来, 先是眉毛,随后眼睛……再嘴巴,一一都清晰了起来。 以往熟悉的面容,在这一刻变得了陌生。 苏倾域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想,这是什么原因呢? 他只要想到刚才的场景,他压在身下的人,身体软软的, 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香味, 他无法调配出来的香味, 他的这里, 他的胸口就好像成了一个透明的罐子,里头装着一只瞎碰乱撞的蝴蝶,那蝴蝶误以为玻璃是出口, 便不停的撞啊撞,他的心也跟随着跳动个不停。 想到了这里,他看了一下自己的下.半身,那习惯摸住手术刀的手在这一刻,摸了上去,说不出什么感觉,但是在想到那人的一刻,想到那人黑色的瞳孔盯住自己的时候,脑袋一空,蓦然间看见满空的烟花,一一在眼前炸开。 苏倾域做完了这一切,这才洗了个澡,临出去的时候,他又用洗手液洗了自己的双手,这才走了出去。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常,除了嘴唇比平时稍微红那么一点,基本与寻常无异,让人完全看不出刚在他还在浴室里自.渎了一回。 对于苏倾域而言,他心里是有些喜悦的。冷静自持的人,有一点最为可怕。他们永远会把理智放在第一位,其他打破他常规的事件,他会感兴趣,但是那只是一种冷静的兴趣。 现在他拥有了一股新的情绪,苏倾域内心有些愉悦,他想研究这个情绪对自己的影响会有多大,想仔细看看这股情绪对他的影响究竟能到多大,还有,苏倾域看了一眼那个正躺在沙发上的人,又混满的收回了眼神,他也想研究研究,那个让自己产生这种情绪的人,究竟还能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 沙发上的人动了一下,苏倾域收回了自己的思维,朝着沙发旁边走去。 只是,刚一到沙发旁,还未坐下,那躺在沙发上的人立马像个弹簧一样,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苏倾域有些疑惑的看向那人,却见她的眼神不再是带着些许假装天真的野性,而是一下子就变成了羞怯,不敢直视他的视线,苏倾域心下了然,可是不知出了出于什么心理,他还是出声问道:“宴清歌?” “是、是……是我!”坐在沙发上的宴清歌似乎没有想到苏倾域会喊自己,她急急忙忙的出声回答,生怕给苏倾域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苏倾域颔首,知道是第一人格又跑出来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厌恶,随后却走到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的坐姿很好看,背部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慢的翻阅中。墙上挂着一个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两人之间只听得见钟跳动的声音。 “我……我是怎么到你家里来……”宴清歌的脸红成了个番茄,说话说到一半便看见了苏倾域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书,直视自己,她一个结巴,后面的声音便越变越小。 可是不用她说完,苏倾域便领会了宴清歌话里面的意思。 他放下了书,看向了宴清歌:“你不知道的人,带你过来的。” 宴清歌听到了苏倾域的回答,立马小声的应了一下,随后便不再做声。她是很享受这种和苏倾域相处的画面的,毕竟所谓的第一人格,只是当初她演出来试图勾起苏倾域的兴趣而已。现在突然间把自己的“第一人格”放出来,只是为了刷刷存在感,让苏倾域一直维持着对自己的兴趣。 说实话,她看不懂苏倾域的情绪,所以根本没有办法揣测这个人的心理,她只知道这人是对拥有“两个人格”的她感兴趣的。 苏倾域看着此时的宴清歌,不知道为何,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眼前的人让他产生了一股厌恶,他不喜欢这种超出自己掌握的情绪,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只能接受这种情绪 。 明明是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不同的人格呢? 若是……若是,让他厌恶的人格,能够永远消失就好了。 苏倾域脑子里不受控的产生了这个念头,可是随后,立马又否决掉了。 不行,这个人格不能消失,他得留着她,然后让这个人彻底毁灭掉。这是他的初衷,他太想看到那个画面了。 苏倾域刚压制住内心的念头,门铃就立马响了起来,想必是许旭来了。 他起身打开门,宴清歌正跟在他的后面,准备出去。外面站的正是许旭,许旭这回的头发梳理了一番,看起来倒不乱,只是他下巴处冒出来的胡茬可以看出来他的心里确实很烦躁。 许旭手里拿着个公文包,见到苏倾域便抬了抬下巴算作是打招呼。许旭将门口挡了个正着,一旁的宴清歌要想离开,还非得需要许旭让开。然而,在电话里头早就知道苏倾域在骗自己的许旭,在来的路上,推测了好几回苏倾域家里的女人长个什么模样。要知道,自他和苏倾域认识这几年来,警花们基本上都想过苏倾域告白。可是结果呢,都被人冷面冷心给拒绝了。 嘿嘿,现在被他知道这苏倾域的家里有个女人,他还称那人腻腻歪歪为猫,他倒要看看,这人是个什么样子,能让苏倾域这小子搞到家里来! 许旭看了一眼宴清歌,立马眉开眼笑,他本来五官长得就不错,眉毛粗,大双眼皮,鼻子又挺,一笑起来,显得十分的俊朗。这样充满了男人味儿的人伸出手和宴清歌握手,宴清歌不好意思的脸红了。倒是一旁的苏倾域对此视而不见,弄得许旭有几分下不来台。 “你就是刚才在老苏身边装猫叫的人?”许旭问道。 宴清歌满眼疑惑:“您是说我?” 许旭道:“对啊!”说罢,半推着宴清歌进了屋内。 宴清歌摇了摇头:“我没有啊,我刚才……” “你刚才不在老苏的家里?”许旭立马说出了宴清歌要说的话。 宴清歌露出了一脸“你怎么知道”的神色,这下倒是让许旭有些糊涂了。他仔细的观察了宴清歌的神情,发觉她确实不像是说谎的模样。 可是自己一来,她就在老苏的家里,难道老苏还金屋藏了另外一个娇娇? “咳咳……老苏,给兄弟我倒杯水啊,大老远开车过来的!”许旭装大爷的说道。 苏倾域听罢,从书面上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盯着许旭,直到许旭有几分心虚,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大老远?你确定?” 许旭还未回答,便听到了苏倾域的声音。 “从你打电话开始直到出现在我家里,用了35分钟,打电话的时候,你虽然与我有闲聊,但是很快就转移到正式的话题上面了,再结合你的性子,没有什么紧要的事,你是不会来找我的,你来找我是为了凶杀案。你想快点破案,在路上必定不会停留,好,除开红绿灯这些意外因素,你的车速是60KM/H,所以路程为35km。” 许旭听完了苏倾域的回答,用手挠了挠头:“我刚才说了大老远吗?啊,年纪大了,想不起来了。” 一旁的宴清歌听着苏倾域的话,早就是一脸崇拜。 苏倾域分析完了之后,不由自主的看了宴清歌一眼,再看到她眼里的情绪之时,胸口一闷,便站了起来,朝着厨房走去。 许旭摸不着头脑:“喂,老苏,你真这么客气啊……” 苏倾域没有回答许旭的问题,只留给他了一个背影。 许旭坐在沙发上有些无所事事,他其实心里是有些好奇的,好奇究竟老苏是看上自己身边的女人哪一点了。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只觉得这是个普通人啊! 许旭百无聊赖的视线四处看,突然间看向了阳台上的那盆多肉。 这是一年前他送给老苏的,没想到老苏竟然没养死! 他站起身来,朝着阳台走去。 那盆多肉安静的放在阳台上,生机勃勃。 许旭用手摸了摸多肉植物,发现老苏给这盆植物换了个大盆,嗯,他看了看盆里面的土壤,土壤松松的,看起来是刚被松过。 只是,许旭突然间想起来,自己好像从哪里看到这多肉的土壤不能太松了? 这老苏,果然不会照顾植物。 他伸出手将土壤往下方按了按,这土壤有些浅,不是……不是有些浅,倒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一样! 许旭的眼神里露出了深思,他仔细的看了看土壤,伸出手,朝着土壤里头摸去…… 第54章 许旭用手指轻轻的拂开了那盆上浅浅的一层土壤, 他的神色不禁严峻了起来,正准备再进一步的时候,身后突然间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许警官, 这土可不能随便乱碰。” 许旭立即像是碰到了刺一样, 一下子就收回了手,回过头看向了正朝着自己走来的宴清歌。宴清歌嘴角带着笑意, 走到了许旭的面前, 像是宝贝似的一下子就将那多肉抱在了手里:“我与阿域的定情信物, 你怎么能将里头的土壤给挖了出来呢?” 许旭惊讶, 指着多肉说:“这、这不是我……” 话还未说完, 他的声音就不自觉的放低了。仔细一想,其实这一盆也不一定就是他送的啊,天下多肉的植物长的相同的多了去了,再说了,以老苏的性子,一盆多肉他倒真养不活这么长时间! 宴清歌朝着他炸了眨眼,十分不害臊的又说了一句:“阿域还常在这里做些喜欢我的事呀!” 许旭:“……你、你们……”他露出一脸难以直视的表情,心说, 我真不懂你们城里人的情趣。 两人正说着, 苏倾域已经将茶泡了出来。他泡的是毛尖, 茶水看起来并不浓, 但是毛尖选取的是茶叶最嫩的部位,喝起来只觉得清新和香甜,没有成茶的涩味。 苏倾域将茶水放在了矮桌上, 视线就移到了宴清歌手里头抱着的多肉上。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宴清歌手里的植物,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似乎是根本不知道里头有断指,又或者他一早就安排好了后路。 宴清歌一瞧见苏倾域从厨房里出来了,立马抱着多肉走到了苏倾域的面前,然后塞到了他的怀里,看着他微笑道:“阿域还算把我们的定情信物给养活了,我真担心你又给养死了。” 苏倾域听到宴清歌的回答,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情绪,随后又立即的散开,可是心情似乎是好了不少。 宴清歌边说着就坐到了苏倾域的旁边,一只手抱住了苏倾域的胳膊,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手指还在苏倾域的掌心里挠啊挠的。对面的许旭看到两人这腻歪的画面,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哪里见过这样的苏倾域啊,果然,人遇到对的那一方总会改变的?依照老苏以往的性格,别说为人家女孩子养个多肉了,哪怕是别人女孩子拐弯抹角的让他给自己讲几个曾经破过的案子,他都是一脸冷漠。许旭想到这里,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发觉对面的两个人在看着自己,他急急忙忙的拿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岂料那水是苏倾域刚倒出来的,直接将他的舌头烫麻了,许旭急急忙忙的想找垃圾桶吐出来,可是找了个整个屋子没见着一个垃圾桶,他嘴巴里的水早就凉了。 许旭将水吞了下去,问道:“你家里怎么没垃圾桶?” 苏倾域听了,说道:“如果早知道你今天来,我会提前准备好垃圾桶的。” 许旭一脸不解:“为什么?” 苏倾域很正经的说道:“用来装你,不是正好?” 他说话一丝不苟,像是在陈述某个学术论文或观点。 许旭一口气没喘上来,这老苏是拐着弯说自己的是垃圾啊!他急忙反驳道:“你们两个平时做个小爱难道不用套么,这垃圾桶的用处很多啊!啧啧啧,难不成你们还真在你们两个定情信物那里搞了几次……” 苏倾域听到这话,破天荒没有损许旭了。宴清歌靠在了苏倾域的肩膀上,捂着嘴笑了起来,随即她换了个话题:“能和我聊聊以前的阿域么?我想了解了解。” 许旭刚才被苏倾域拐弯抹角的损了一嘴,正逢着宴清歌的话题,他自然是竹筒倒豆子,立马开始讲了起来。 “以前老苏在我们队里很受欢迎,警花什么的,都向他表白过。我记得有个妹子为了和老苏有点共同话题,于是让老苏给她讲讲自己以前破案经历。结果你猜,老苏怎么回答的?” 苏倾域听到许旭的问,皱着眉头回想了起来,他完全不记得有个人这么和自己说过话。 宴清歌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的问道:“他怎么回答的?” 许旭立马模仿了当时的场景:“他当时很不客气的回了三个字,去百度。然后就不理会那警花哈哈哈哈哈!” 听完这话的宴清歌一下子就笑倒在了苏倾域的身上,附和道:“我的阿域真的好可爱呀!” 正襟危坐的苏倾域听到这话,耳朵轻微的动了动,随后耳尖染上了一抹红。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许旭这才收回了话题,将公文包拿了出来,看向了宴清歌询问道:“你用不用先行离开?我待会儿拿出来的东西,可能会引起部分不适。” 宴清歌还没回答,就见苏倾域说道:“她陪着我。”想了想他又强调了一句,“我会捂住她的眼睛。” 许旭:“……”莫名被塞狗粮的心情很不爽。 他不再说些什么,随后从公文包里将最近发生的两件凶杀案的卷宗以及现场拍的照片,法医的尸检报告全部摆放在了桌上。 血腥的照片一露出来,苏倾域立马将宴清歌的眼睛给捂住,随后看完一张,就让许旭换一张。 许旭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伺候皇帝的太监,等等……大庆(清)早亡了啊! 看完了之后,苏倾域说道:“我会帮你。” 许旭听了,喜上眉梢:“我就知道老铁你拒绝不了你的好兄弟——我的请求!”他顿了顿,试探道,“那我们现在走?要不要把弟媳妇儿先送回家呢?” 苏倾域牵住了宴清歌的手,回道:“不必,我带她过去。”带她去见见我的艺术品取材之处。 他心里一闪过这个念头,又立马觉得是种新的情绪,很欣喜。 是的,苏倾域不知道,这种情绪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青年见着了自己喜欢的人,心心念念想把自己会的一切都展示给她看,证明自己的能力。 许旭听罢,点头表示了解:“那我先下去,你们收拾好东西下来啊!” 许旭一离开了苏倾域的门,脸上调侃的笑意立马收敛了起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宴清歌到底是什么人,这前前后后性格反差太大了。还有,他刚才明明在那花盆里看到了一个发白的软东西,这绝对不是两人闹情绪在里头埋着的安全.套,那……那更像是人的……手指!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里一阵后怕,脑门上冒了一阵虚汗。 每次有案件发生,许旭看起来总是不着调,不想要承担这份属于警察的责任。可是,他那只是嘴里的嫌弃与否认,他的动作与行为无时无刻不在展示着自己热爱这个工作,保护人民安全,是他的职责所在。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尘。许旭此时心里已经埋下了一个引子,总有一天这个怀疑的引子会越来越长,最终牵出关于苏倾域的全部。 而在许旭一离开之后,宴清歌就瞧着自己依旧被苏倾域握住的手,眉毛挑了挑,语调温柔问道:“阿域是不是喜欢我了呀?” 苏倾域低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立马送了开来,否认道:“我不会喜欢你。”说完之后,似乎觉得说服力不够,又添了一句,“就像人的舌头永远舔不到手肘。” 宴清歌听到这句话,笑了起来。 苏倾域急忙又开口问道:“你刚才和许旭聊什么,怎么还说到做.爱上面去了。” “啊,这个啊。”宴清歌一脸无辜,指了指阳台,“我只是说你喜欢在那里和我做喜欢的事嘛,是他自己想歪的!” 苏倾域实在想不明白许旭究竟是如何想歪的,做喜欢做的事,他和宴清歌在阳台处确实一起观赏过艺术品。 许旭的脑子是如何生长的,苏倾域表示这是个谜题。 他拿了一件外套,随后对宴清歌说道:“走,下楼。” 宴清歌乖乖的走到了他的旁边,随后将手偷偷的塞进他的手心,苏倾域一愣,宴清歌对他言笑晏晏道:“阿域,凡事还是不能太确定的好。” “比如呢?” “你一定会喜欢我。”宴清歌肯定的说。 苏倾域看向了宴清歌,嘴角微微翘起:“拭目以待。” 第55章 宴清歌与苏倾域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 一到楼下,许旭已经坐在车内等着两人了,瞧见两人并排的走过来, 他笑着打趣:“你们两个真是夫唱妇随啊, 这就苦了我这黄金单身汉了!” 苏倾域对此不做任何评价,倒是宴清歌听了笑了起来, 似乎是真被许旭的风趣给逗乐了似的。 三人在车上时不时的搭一两句话, 大概行了四十多分钟, 许旭这才将车开到了清江路赵梦的别墅。 许旭从后备箱里头拿出一个工具箱, 从里面分别递了两双塑料鞋套和手套给苏倾域和宴清歌。 这别墅里头, 该收拾的都已经收拾完了,同事将这别墅给锁了之后,早就纷纷退场。 许旭走在最前头,从一个透明塑料袋里头拿出了一把钥匙,塞紧钥匙孔里头,将别墅门打了开,三人这才走了进去。 苏倾域全程一言不发,双手插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鼻梁上架着一幅细丝边框眼镜, 他的鼻梁很高, 即使带上了眼镜也不损其外貌, 整个人站在宴清歌的旁边,宴清歌稍稍一抬头,就刚好看到他略微有些稍显冷淡的下颌线, 还有他的下唇瓣,带着淡淡的粉色,适合接吻。 苏倾域在别墅一楼四处看了看,他走到客厅中央处的矮桌处,上面放了一只玻璃杯,苏倾域俯下身子将玻璃杯拿了起来,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这才放了下去。没说一句话,他就起身走到了二楼的房间里。赵梦房间里摆着几张她的照片,上面无一都是她留着长发,然后笑起来,眼尾带着皱纹的模样。只是她微笑的时候,嘴角的左边比右边弯的弧度更大,这让她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床的前面是一个梳妆台,上面放着一些当季流行的化妆品以及梳妆台的旁边还放着几包烟。 这烟都未拆开。 苏倾域拿起了烟看了看,又在地面上四处找了找,地面毛毯上什么都没有。 “老苏,是不是有什么发现?”许旭见到这个场景,立马凑上来问道。 苏倾域摇了摇头:“没有。” 一旁的宴清歌见到苏倾域的模样,乖乖的站到了苏倾域的旁边,随后趁着许旭不注意,一只手攀上了苏倾域的肩膀,然后踮起脚在苏倾域的耳边说道:“假正经!” 许旭听到后面有声响,耳朵一动,立马转身,就瞧见了宴清歌双手搂住了苏倾域的脖子,似乎是正在亲密的样子。宴清歌见到许旭回过头,还对着他粲然一笑。 许旭:“……”查案怎么也这么虐狗啊! 一行人将赵梦屋子里走了个遍,这才准走了出去。 许旭坐在驾驶位置上,心里一阵烦躁,事到如今,不说杀人凶手,连个杀人凶器都没找到,他这警察当的真是窝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刚准备拿起打火机点燃。后面苏倾域本是垂着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出声道:“我不喜欢烟味。” 许旭眉头跳了两下,将烟又塞了回去!以前老苏和自己一起破案的时候,怎么不说讨厌烟味!他眼珠子一转,看到后座上的苏倾域正低眼打玩着他媳妇儿的手,许旭顿时受了几吨的伤害,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了。 其实他误会了苏倾域,哪里是苏倾域在把玩着宴清歌的手呢? 是宴清歌一上车,就在苏倾域的手上,一个个写着:你、是、凶、手! 语气非常笃定。 苏倾域瞧着她这满心信心的模样,嗤笑了一声,在她的手里勾勒出了一个字:“蠢!” “许旭。” 许旭正考虑要不要将隔板放下去,就听到了苏倾域喊自己的声音。他立马条件反射的回:“在!”声音铿锵有力! 苏倾域看了他一眼,说道:“刚才我在那家里看到桌子上有一只杯子,杯子里面有一小部分水,可以说肯定是曾经装过水。但你给我的资料里头说了,保姆很长时间没来死者家中,凶手一般在家不会喝水,冰箱里摆了一排都是各式各样的酒,可是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你说,是什么情况下,一个杯子里头会装水呢? ” “有客人来。”宴清歌出声回答。 苏倾域看了她一眼,点头:“还算脑子构造是个正常人。” 许旭:“也就是这个杯子是用来款待那客人的?客人有可能就是凶手!”一锤子定音! “技术队在检测的时候,肯定扫过这个杯子,之所以没带走,你觉得原因是什么?”苏倾域出声打破许旭的推理。 “对了!那上面只有死者的dna和指纹,没有其他人的!”许旭后知后觉道,“那不是推翻了我们之前的推论?” 苏倾域摇头:“既然是用来为客人倒水的,这个杯子只有死者的DNA和指纹,说明这个杯子是死者用的,那么另外一个被带走的杯子,自然是那位客人使用的。” “我们找到客人,也就找到了杀人凶手?”一旁的宴清歌问道,她又想到,在苏倾域家里的桌子上就摆着这种玻璃杯。 苏倾域显然知道了宴清歌想法,他思考了一会儿,摇头:“不一定,只能证明那人曾经来过死者家里。并且将杯子带走了,说明他有指纹这个意识。” 许旭明白了,开车准备朝着赵梦的保姆家去,去问问最近有什么人到过赵梦的家里。 “老苏,这事要是解决了,兄弟我请你吃饭!” 苏倾域说道:“去那保姆家,我就不去了。” 许旭一想,确实,问些话真不需要老苏去,还不如让这两个人享受谈恋爱的时间去! 他于是靠边停车了:“那我把车给你,我打车去得了,这个地方打车本来就不容易。你帮了我我没道理让你们两个走过去啊!” “不用了,我想和阿域一起走走!”宴清歌正在一旁抱住了苏倾域的胳膊。 苏倾域表示也赞同宴清歌的提议。 许旭只得将车锁打开,让两人下了车,语气里充满了抱歉:“那真是对不住啊兄弟!下回再来找你赔罪!” 苏倾域微微颔首,对于他的道歉不做任何评论。 而许旭看着他俩朝着前面走去的背影,将自己的玻璃窗升了起来,眼神一下子就变暗了起来。 刚才他本想借这次机会,从后备箱里头拿个微型窃.听器沾在车上的,对于在那花盆里看到的东西,许旭越想越不对劲。如果那真是手指的话,死者刚好也缺了一根指头,而且、而且刚才老苏走到死者的家里,自己一人就准确的找准了死者的房间,他是之前就来过了吗? 许旭心里有些不安,车还在向前行驶着,他突然间有些害怕接近真相了。 正如许旭所说,这个地方不太好坐车。于是苏倾域和宴清歌两人只得往前面慢慢并排走着。 宴清歌突然间出声:“我刚才救了你!许旭开始怀疑你了!” 苏倾域转头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情绪:“我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有些不想戳破了,就让她我以为是的高兴着。他何尝不知道许旭在怀疑自己,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深处,里面都有着不信任。 就连刚才在询问自己是否要车的时候,就一直盯着自己的情绪,那是一种怀疑。 如果他出声说不要,许旭会想办法再来重新的试探自己,所以他并未一开始否决。因为他觉着,不如一次性打消许旭的怀疑好了,许旭想在车上安装窃听器,可是他只要在车上假意的谈论些案件的内容,再过渡到花盆里的东西,否决那是手指便足以达成目标了。 可是如今,他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旁的宴清歌,突然间觉得有些头疼,自己的计划被她一手打断,可是这个蠢玩意儿还觉得她救了自己,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还没办法生气。 苏倾域想,人蠢不可怕,小蠢玩意儿以为自己聪明,这才可怕。 “你另一个人格出来可有规律可循?”苏倾域想起了正事,他确实有些厌恶那个人格。 宴清歌摇头:“没有规矩呀!她是主人格,我只是,衍生出来的一个而已。” “如何衍生的?”苏倾域又问道。 “她害怕这个世界,害怕与别人接触,以前遭遇过校园暴力,后来我就出来了。”宴清歌说话说的很清楚,而且十分的冷静,毫不在乎的模样。 可是苏倾域却问道:“所以每次她一旦遇到危险,就将你给推出来,让你挨打,让你去和陌生人交流。在回到安全环境的时候,又肆意剥夺了你的自由?” 苏倾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生气。 他厌恶那个人格,最初是因为那人总是痴痴的看到自己,可是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本性,看中的不过是个皮相罢了。 可是如今他厌恶那个人格,只是因为那个人格能够肆意的剥夺他和宴清歌相处的时间。 他想,他是讨厌她的。 可是他又想,如果因为这个原因就逼疯她,是不是不值得呢?毕竟…… 宴清歌听到了苏倾域有些带怒气的话,立马笑了起来:“阿域生气啦?” 苏倾域不回答。 宴清歌却自顾自的说道:“你总说我笨我蠢,可是你还是更喜欢我一点对不对?”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眼盯着苏倾域。 清江路风景很好,路两旁的树,白杨树与桂花树一棵间着一棵,一阵风吹来,树上的叶子飒飒作响。 苏倾域突然间心就急促跳动了一拍,转移话题道:“你是蠢。” “我哪里蠢了?我还知道你是凶手呀!”宴清歌反驳,抓住一个点不放。 苏倾域勾起了嘴角,笑了:“我是凶手?” 宴清歌点头! “我不是凶手。”苏倾域否认道。紧接着,宴清歌听到他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只是亲手策划了她的死,顺便割下了她的耳朵和手指罢了。” 第56章 苏倾域的语气很平静, 根本没有丝毫做了坏事之后的后悔或者说是忏悔,但是宴清歌却从他平静的语气中间察觉到了他带有隐藏的骄傲,就像是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一件助人为乐、举手之劳的小事罢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苏倾域, 苏倾域这样的人,太不食人间烟火, 不懂任何的感情, 他只觉得自己是处于正确的位置上, 所有的人都有着既定的轨道, 他的心理上是自己可以主宰一切, 把所有的人都当成物品,对他而言,爱上一个人必定是出于兴趣,因为在他眼中的“物品”不能跳脱自己预先设定的轨道,他喜欢上对方,对方就必定要接受,否则就与他的理论相悖。 他不懂怎么爱人。这可就为难了,若是苏倾域以后喜欢上自己的话, 那么他必定是站在强势的一方。宴清歌不喜欢两性关系中, 一方强势一方弱势, 毕竟她的性格本身就不属于弱势的那一方。两性关系要是想长久, 必定双方的人格是对等的,否则总会心生怨怼。哪怕是苏倾域这种只在乎感觉的人,也承受不住。 宴清歌想, 看来自己得想办法改变苏倾域的性子。她会好好教教他,如何喜欢一个女人的! 苏倾域察觉到自己身旁的宴清歌正瞧着自己,于是他停下了脚步,双手插.在了口袋里,微微侧头,问道:“害怕了?” 宴清歌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苏倾域问的是,自己是不是害怕他了。 她对着苏倾域微笑,趁他不注意之际,双手直接搂上了他的脖子,脚尖踮起,整个人凑到了苏倾域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从来都不害怕你,阿域。” 苏倾域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宴清歌却又飞快的抽身跑了出去,甩开了苏倾域自己一个人朝着前方路口走去,留下苏倾域一个人站在原地。而站在原地的苏倾域看着宴清歌离开的背影,他眼神有些迷茫的伸出了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处,这个地方,刚才她的头发曾经扫过。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迷惘的眼神开始逐渐的褪去,慢慢的变成了深沉的眸色,就好像是有人朝着深潭里投下了一粒石子,石子掉了进去,没有一丝的声音。他跟随着宴清歌的脚步,走了上去。 另一边,许旭经过了苏倾域的提点,立马开车朝着赵梦家保姆的住处赶过去。前几天,局子里给保姆录口供的时候,保姆说事发之前并没有见过有陌生人来找死者。那些如果老苏的推断没有错的话,只能说明是保姆说谎了或者是保姆错过了。 车在路上行驶了几十分钟,来到了保姆的家。许旭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地方将车停了,然后从车里面走下来的时候,站在外面看了看这个姓钟的保姆的住所。这是一栋复合式的小单元房,钟红也就是赵梦家的保姆,登记的地址是这栋楼502号房。许旭从口袋里抽了一根烟出来,点燃,抽了一口,然后手指夹住了香烟,走进了复合式的小单元房里头。 楼梯窄小,左右不过能容得下两个人,没有电梯,楼梯的地面是水泥随意抹平的,一侧的墙壁上不是有用铅笔随意写的字迹,还有用木炭画乱七八槽的痕迹,许旭边向上走,还边能听到旁边传来的小孩子啼哭的声音以及父母训斥的声音,这楼层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当他爬到三楼的时候,自己面前立马一阵风的下来了一个大概20岁左右的青年,青年传来一件格子外头,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脸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很有神的看了许旭一眼,可是两人没多说话。青年从许旭的旁边经过,一溜烟的从跑下了楼。 许旭停在三楼将手里的烟抽剩了个烟蒂,找了个垃圾桶丢了进去,这才接着朝着楼上走去。走到502的时候,他站在外面准备按个门铃,可是那门铃竟然还是个坏的。许旭心下无奈,只得敲门,砰砰砰的敲了三声,里面这才传来了女声:“来了!来了!” 门一打开,钟红瞧见门外站着的是许旭,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嘴角僵硬的笑了笑:“许警官,您有事吗?” 许旭上下打量了钟红一眼,她手上还沾着手,似乎正从厨房里走出来。钟红见到许旭正审视着自己,立马将手在自己的围裙上随便的擦弄了两下。 “不请我进去坐坐?”许旭站在门口问道。 钟红似乎这才反应了过来,急忙让开了个道:“您请进。” 许旭走进了钟红的房子,也不做声,只是眼神在四处打量。 “警、警官,您先坐,我去给您倒杯茶。”钟红说罢,就走进了厨房。 许旭见着钟红走进了厨房,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后他走到了电视机处,放置电视机的小柜台上面有一个小相框,里面是一对母子。 他看了一眼那相片,眼神眯了眯。 钟红将倒的水递给了许旭,试探着开口:“警官,这次来,是有什么事还要问我吗?”还不待许旭回答,她又立刻开口说道,“我这知道的,可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许旭听罢,反问道:“是吗?” 钟红愣在了原地,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许旭也不在拐弯抹角:“你知道做知情不报是违法的吗?” 一棍子敲下来,钟红已经有些慌了。可是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没说谎啊!你这开口冤枉我啊警官!” 许旭也不再废话,说道:“死者被害的前几晚,你曾经目睹死者与他人交流过,可是你却在警察局里说没有。”他边说边注意着钟红的表情,许旭心下了然,接着说道,“需要我接着说下去吗?那天,身穿着格子外套的青年,大概20岁,和死者交谈……” 话还未说完,钟红一下子就立马出声否决道:“那不是小亮的错,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勾引我儿子的!” 她话音一落,嘴唇还在颤抖着,肩膀微微耸动,一低头就哭了起来:“我来这里打工,她请了我当保姆,我感激。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勾引我儿子!小亮才20岁啊,她和我一样大的年纪,可以当小亮的妈了,小亮在大学里还谈了个年轻漂亮的儿媳妇,上次,还带来见了我……” 许旭看着眼前的人在自己面前哭诉,一低头,就瞧见了钟红冒出的白发。 真是同人不同命,他想,赵梦也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年轻太多了。 “你儿子什么时候回来?”许旭问道。 钟红一听见这个话,立马摇头:“小亮是不会杀人的!我养大的儿子我清楚!” 眼看着她情绪又要崩溃,许旭只得出声:“我只是让他回来问他些事,他不一定是凶手。” 钟红听罢,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走进了房间,拿出了一个老年机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才接通了。 “小亮,妈找你有事。” 由于钟红手机是扩音,许旭清楚的听到了电话那头还传来了女声。 “你妈喊你做什么?我和你一起去?” 男声愣了一会儿,回答道:“不用了,估计是有人找。” 电话挂断了之后,钟红又回到了客厅。这客厅很小,许旭问道:“既然你这么肯定你儿子是愿望的,为什么还要隐瞒他在死者家的事实呢?” 钟红眼神有些飘渺,半晌,她才慢慢回道:“如果让你们警察知道了,小亮的女朋友就知道了,她肯定会知道小亮和那女人的关系的,小亮的以后、以后就被那女人给毁了!” 许旭听了,沉默了。 钟红眼见着许旭不做声,她又回到了房间,在进房间的时候,她突然间转过身,对着许旭开口道:“警官,你们从来都不知道我们这些穷人是怎么活下去的。” 许旭眉毛拧了起来,不再做声。 苏倾域和宴清歌两人一起回到了屋内,宴清歌索性连自家的门都不打开了,反而直接跟着苏倾域,朝着他的屋子里走去。 苏倾域在打门的时候,问道:“你不回去?” 宴清歌眨了眨眼睛,回道:“这不是和你一起回来了嘛!” 苏倾域不再多说,打开了门。甫一开门,他还未进去,宴清歌反而还从门里面溜了进去,一走进去之后,直接横躺在了沙发上,双脚翘在一边,还在不停的摆动的。 苏倾域将门钥匙放在一旁,一转身就瞧见了躺在沙发上的宴清歌。 宴清歌看见苏倾域正盯着自己,她急忙的伸出了双手,让苏倾域过来将自己拉了起来。苏倾域觉得自己大概是中邪了,因为他竟然真的做了这么无聊的举动,走了过去,将宴清歌拉了起来。 躺在沙发上的宴清歌一被拉了起来,还赖着苏倾域不放,直接抱住了他的腰。可是苏倾域太怕痒了,被宴清歌这么一抱,直接压着宴清歌,两人一同倒在了沙发上,沙发背被苏倾域倒下来的力度一推,直接翻了。 ——宴清歌和苏倾域连同沙发一块都倒在了地上,两人拆了整个屋子。 而宴清歌躺在地面上,翻了个身,直接滚到了苏倾域的旁边,谴责苏倾域:“你把我摔疼了!” 苏倾域看着正对着自己的宴清歌,喉咙不近有些发痒,出声问道:“那该怎么办?” 宴清歌狡黠的笑了一下,伸出了一只手,直接捂住了苏倾域的眼睛,紧接着苏倾域直接自己的嘴唇上有一阵触感,他愣了一下,或许是出于本能,或许是出于心理,他主导了并且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刻,苏倾域只觉得无比美妙。 曾经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他不懂那些和自己同班,但是18岁成年的男女们,为什么要热衷于做这些事?他在书里面阅读过,接吻不过是两人彼此之间唾液的交换,苏倾域只觉得,很脏。 现在,与他接触的人,嘴唇软软的,性子又很符合他的心意,他有些不想将这个人弄疯了,就这么养着她,像是养个宠物,养只猫……看着她偶尔舔舐着自己的嘴唇,让自己的心情愉悦,让自己如同看一场死亡案件一样的兴奋……他觉得,这感觉有些好。 苏倾域清楚的计算了时间,他们吻了一分钟,他们只吻了一分钟! 吻了一分钟,宴清歌就离开了。 宴清歌看着苏倾域,微笑着伸出了手,在苏倾域的嘴边抹了抹。 随后她开口道:“既然你把我摔疼了,那我也把你吻疼。” 这话一出口,像是个刁蛮的女流氓。可是在苏倾域的眼里,只觉得她像是个伸出爪子想吓吓自己的猫。 苏倾域坦诚的回答道:“很舒服。” “什么?”宴清歌有些不明白。 苏倾域又补充完整了这句话:“和你接吻,让我很舒服。” 察觉到宴清歌的视线不敢看自己,脸上还泛起了红晕,苏倾域的眼神有一瞬间闪过促狭的笑意。 可惜,这似有似无的暧昧被宴清歌的下一句话立马扫得无影无踪。 宴清歌问道:“我们待会儿吃什么?” 苏倾域的心里涌现了一股难言的情绪,一瞬间恢复了平淡,心里头闪过不满,可是他没抓住研究这情绪是什么。 第57章 许旭坐在钟红的家里, 等着钟红的儿子钟亮回来。钟亮是跟着钟红姓的,钟红和自己的丈夫在钟亮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独自一人从老家来到S市来打拼。为了赚钱供钟亮念书, 钟红便将儿子寄养在自己母亲家里。钟红母亲家里人口繁多, 钟红的哥哥一大把年纪还指望着母亲养活,钟亮寄养过来之后, 原本生活本就不富裕还要为钟亮花费钱财, 这大伯自然也是不怎么待见钟亮。 但是好在钟红每月也会寄钱回去, 这让钟亮的生活好过了不少。在钟红看来, 自己儿子是个懂事的, 从来不会朝着自己撒娇调皮捣蛋,学习也是排个前几,不用她担心。 直到今年,钟亮考上了S市的大学,离开了小村,这才和钟红住在一起。 许旭坐在了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其实他刚才只是试探,他最开始只是在推测, 钟红为什么要撒谎。直到他上楼的时候, 恰巧见到了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男生, 那男生和钟红家里摆放着照片里的男生是同一个。许旭推测, 对于钟红而言,什么是她不惜犯法也要维护的呢?恐怕就是她这个儿子。于是,他就诈了一下钟红, 钟红果然坦白了。 正在许旭出神的时候,门外面传来了声音,紧接着是钥匙插.进了钥匙孔的声音,门开了之后,许旭见到了钟亮。 是他在楼梯见到了青年。 钟亮眼神没有多大的差异,见到了许旭很平静,又似乎是认命的走到了许旭的旁边,坐了下来。房间里的钟红一听到外头有声响,立马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见到钟亮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腿上穿着硕大的裤子,裤子脚扎进了补了一圈的袜子里头,拖拉着鞋子,仿佛全身无力,朝着钟亮走了过去。 钟亮没有起身,只是抬起了眼睛,看了一眼钟红,喊了一声:“妈!” 许旭见此,也不再废话,直接问道:“九月十五日那天晚上八点,你在哪里?” 钟亮愣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回答:“那天晚上,我在赵梦家。” 至于做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许旭拿起了口袋里的烟,又点开了:“你们事前喝过水吗?” 钟亮摆了摆头:“没有。” “记得这么清楚?”许旭不信。 “她说她不希望中途上厕所。” 许旭诡异的沉默了,随后将嘴巴里包着的烟雾吐了出去,钟亮急忙的咳嗽了两声。 “对烟过敏?” 钟亮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很长时间没闻到烟味儿,一时之间适应不了。” 许旭想到了赵梦梳妆台上放着的一堆烟,问道:“赵梦不抽烟?” 没想到许旭会问这个问题,钟亮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她不吸。她说对烟过敏。” 许旭听到钟亮的回答,脑子里仿佛有个巨大的线团,他皱了皱眉,想努力的拽出这线头。 “你和赵梦认识多长时间了?” “一年。”钟亮补充道,“从我去年到这里上大学开始。”说到了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再搭话。 “在此期间有没有见过别人来找赵梦?” 这回没轮到钟亮说话,倒是钟红迫不及待的想帮钟亮洗刷了冤情,开口了:“我在赵梦家干了好几年,没见过有什么陌生人来。” 许旭一听到这话,就抬眼看了一眼钟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可是他很好的收敛了。倒是一旁的钟亮急忙的接过了话题:“我和赵梦的关系很简单。去年,我来S市,我妈没时间来接我,让我自己过来。然后给了我一个地址,那天我来到了这里,可是人生地不熟,就想着去我妈工作的地方找她。” “我站在别墅外面,其实心里有些羡慕的。”钟亮顿了顿,接着说道,“警官,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我们那个地方,能看到的……”他用手比了比高度,“就是这么高的,用土砖搭成的房子。我站在外面按了按门铃,里面有人开门了。我记得那一天,她刚洗完澡,披了一件浴袍就走了出来。然后把我带了进去。” 许旭点头,表示了解:“行了,我了解到这里就可以了,以后再有问题,我会联系你们的。” 钟红急忙的站了起来,准备送许旭出去。岂料许旭一个起身,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对着钟红说道:“不好意思,你看我这一上午没上过厕所,能不能借用一下卫生间?” 钟红不好拒绝,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许旭顺着钟红指的方向走进了卫生间。卫生间的布局很简单,一个排便池,然后洗手台,加上淋浴器。 许旭在兜里摸出来了一个类似于纽扣的窃.听器,拿起了排便池旁边装垃圾的纸篓,将窃听器粘附在了纸篓的底部。做完这一切,他扭动了放水的开关,将厕所冲了一下,然后放水洗了个手。 再出来的时候,他的神色又恢复得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对着钟红微笑道谢,许旭出去之前 ,四处看了一眼钟红的屋子内布局,不再多言。 倒是钟亮盯着许旭,直到看到许旭的彻底离开了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旭皱着眉头下了楼梯,钟红和钟亮绝对有事瞒着自己,不可能像是钟亮说的那么简单。可是如果人真的不是钟亮杀的,钟红一开始是为了保全自己儿子的声誉才瞒着不向警察坦白的,那么如今呢?如今已经知道了钟亮和赵梦的关系,她为什么还要继续瞒着? 许旭想不明白。 他看了一眼天色,是时候吃晚饭了。 不如打个电话请老苏出来吃个饭,算作答谢他? 他心里这么想,一打开车门,坐上了车,就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没响多长时间,就被接起了,对面传来了苏倾域声音。 “有事?” 许旭挠了挠后脑勺:“想着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不是忙着请你吃饭吗?” 苏倾域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活的宴清歌,半分不留情面:“不去。” 许旭急忙阻止:“别介啊,这不,也可以把你媳妇儿带上,咱们三,不对,你们两个带上我这个电灯泡一起吃个烛光晚餐啊!” “明明两个人就可以吃烛光晚餐,为什么要带上你?多一张嘴么?” 许旭刚准备说完,电话立马就被挂断了:“……” 他看着电话,叹了一口气,将手机收了进去。看来本来说试探试探老苏的,这次不行了。 他说罢,就踩动了离合,从钟红楼下离开了。 而另一边,苏倾域挂了电话之后,就走进了厨房。 他看着宴清歌手里拿着一把刀,然后对着还在水池里畅泳的黑鱼皱着眉头的模样,不自觉的就接过了宴清歌的手里的刀,然后二话不说,把厨房水池的活塞打开,将水放了个干。黑鱼在水池里头直蹦跶,苏倾域也不急,一只手将宴清歌扯远了,以防那细微的水花溅到了宴清歌的身上。 随后伸出双臂,放到了宴清歌的面前。 宴清歌:“?” 苏倾域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帮我挽起袖子。” 宴清歌看了他一眼,随后伸手将苏倾域的袖子给挽了起来,做完这一切,苏倾域的就伸手捏住了鱼,并没有将鱼拍晕,而是直接用刀在鱼的腹部划开了一条线,轻微的一划,鱼的内脏全部涌了出来。 苏倾域皱了皱眉:“脏。” “你为什么不先将它拍晕?” 苏倾域将鱼的侧身倒了过来,又在上面划了几刀,随后用手将鱼肉一块块的拿了下来摆在盘子里,那鱼瞬间就成了个鱼骨架子。 宴清歌见着苏倾域熟练又美观的动作,立马问道:“阿域以前做过饭?” 苏倾域回头看着她,回答道:“没有。”随后,他又说道,“罚它。” 宴清歌愣了一会儿,没听明白苏倾域的问题,只不过很快,她又想明白了,问道,“刚才没有讲鱼拍晕,是为了惩罚它?” 苏倾域点头:“它不听话。没有听你的话。” 宴清歌听了这个解释,有些苦笑不得。那条鱼会乖乖的任由人宰呀! 苏倾域看着宴清歌的表情,复问道:“你会喜欢我吗?” 宴清歌没想到话题跳跃度这么大,她一下子没来得及回答。 苏倾域却不待她回答,自顾自的说道:“我昨天将你压在身下的时候,进了浴室之后,感觉有些不舒服。今天和你接吻的时候,感觉很奇怪,心脏比平时跳得厉害,而且想再进一步。可是,你说要吃晚饭。” 这最后一句话细听起来,还有些几分控诉的味道。 宴清歌瞧着苏倾域的表情,一本正经的模样,她回答道:“那我要是说不喜欢你呢?” 苏倾域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如果你现在不喜欢我,那我待会儿就再问你一遍。” 宴清歌想到苏倾域之前的话,说道:“可是你之前说过,你永远不会喜欢我,就像是舌头永远舔不到手……”她话还未说话,就瞧见苏倾域牵住了自己的,然后朝着自己的手肘亲了过去。 他的嘴唇凉凉的,可是宴清歌感觉到有些温热的东西扫过了一下自己的手肘。 宴清歌刚准备收回来,手就被苏倾域抓住了,他缓缓说道:“我说的是舌头不能舔到手肘,可是我并未说是谁的。你看,我的舌头舔了你的手肘,因此,这句话不成立了。” 宴清歌:“……” 她还未出声,苏倾域就将她拥进了自己怀抱里。他一只手抚摸着宴清歌披在肩膀上的头发,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诡谲。 喜欢么? 什么是喜欢呢? 他想永永远远的看着她,让她处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可以和她做亲密事,但是又不想彻底的让自己彻底的属于她,这算是喜欢么? 他只觉得自己无意中得到了一个好玩的稀世珍宝,于是费尽心力想珍藏。 这——是喜欢吗? 第58章 宴清歌看着苏倾域, 微笑点头:“好呀,那我们就在一起。” 对于有些人而言,喜欢这个字眼很珍重, 珍重到一辈子不敢轻易的许诺, 这样的人宴清歌碰见过。而世界无奇不有,每个人的境遇不同, 造就他们不同的性子, 又有一些人, 认为喜欢很简单, 就是, 唔,就像是“我们一起吃饭”的含义一样,苏倾域不外如是。 可是这时候的苏倾域不知道,那些被他肆意承认的喜欢与爱意,早就标好了价码放在了断头台上,就像是他花盆里埋葬的断指,腐烂了。又像是突然间有一天,他发现瓶子里头的水晶变少了, 放在阳光下, 再也不会璀璨夺目了, 就是这样。 宴清歌用盐将碟子里的鱼肉腌了一会儿, 直到一旁的锅里的水沸腾了,这才将放了生抽的鱼肉放了进去,水带着鱼肉在小锅里翻上翻下。宴清歌弯腰, 将火又开大了一些,再将锅盖给盖住。 “刚才许旭打你电话?”宴清歌转过身看着苏倾域问道。 苏倾域点头:“想试探我。”还未等到宴清歌开口,他立马一把拽住了宴清歌的手,牵着她走到了外面,宴清歌一时之间不知道苏倾域究竟是要干什么。 苏倾域拉着宴清歌走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打开了自己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从里头拿出来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这玻璃杯似乎是被清洗了,非常的干净。 “我想着,既然我喜欢了你,那我就不能对你有所隐瞒。” 宴清歌看着苏倾域,不说一句话。 “我亲手策划了那些人的人死亡,可是是他们应得的,我只是在其中稍稍的推了一把。”他手上拿着玻璃杯,像是在把玩,可是眼睛里又只看得到宴清歌的身影,“我又故意透露个线索给许旭,让他追查下去。” “可是他从头到尾想知道的东西,都是你故意透露给他的,对吗?”宴清歌接下了苏倾域的话,开口说道。 苏倾域点头:“他在怀疑我。”说罢,不待宴清歌回答,捏住杯子的双手一下子就松了开来,玻璃杯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支离破碎,“现在,什么都不存在了。” 宴清歌看着苏倾域,突然间觉得许旭有些可怜。许旭身处在迷雾之中,好不容易有人给他点了一盏灯,结果那盏灯竟然就是自己给他指明的人放出来的。 “可是阿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苏倾域看着地面上的玻璃,吐出了两个字:“惩罚。” 宴清歌看了一眼苏倾域不再说话。 苏倾域接着说道:“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我就是这件事的幕后大手的人。你可以定我的罪,我的所有都交给你。”他神情很是骄傲的看着宴清歌,就像是宴清歌应该对此觉得很有荣幸一般。 宴清歌点了点头,伸出双手勾住了苏倾域的脖子迫使苏倾域低下头,随后两人额头相挨在一起,苏倾域想,太感动了? 宴清歌贴近苏倾域的耳边,轻声一笑,随后开口道:“好了,我亲爱的苏**oss,就算你是幕后的黑手,现在也应该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清理清理,不然晚上我们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受伤了,嗯?” 被宴清歌这么一说,苏倾域的耳朵一下子就泛红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宴清歌又离开了苏倾域的面前,临走的时候,还伸手掐了一下苏倾域的腰。 苏倾域:“……” 他一瞬间有些迷茫,看了一眼四周,冷冰冰的书架,好像有人存在过,又好像什么东西离开了。他没有多想,便开始清理起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 等到他清理完了之后,宴清歌也已经将鱼汤炖好了,放在桌面上。两人相对而坐,宴清歌还顺手将灯给关了,然后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再又将苏倾域放置在客厅的小黄灯给打开,找不到蜡烛,只能这么凑合了。 可是苏倾域表示有些不满意,虽然他们吃的是无刺鱼,可是对于一个追求完美的人而言,这压根不能算是一顿真正的烛光晚餐。 两人吃完饭之后,苏倾域非常自觉的收盘子。 宴清歌隐隐约约的觉得苏倾域有些改变了,可是这种改变不够。他做的这些事,并不是内心想着爱自己,而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心里有这么一个程序。 她想的确实没错,苏倾域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在表白之前,他还上网看了几本怎么表白的书。 对于一个聊天不会用表情包、很少上网的人而言,用网络来浏览一些什么表白的论坛,真的是辛苦他了。 他只是照着别人贡献的方法做,至于里面潜藏的含义,自己却并未往深处想过。 两人弄好了之后,就盘坐在沙发上一起看了部很老的电影。 蒂姆波顿导演的《僵尸新娘》。 “死人的世界真的是这么的绚丽多彩么?”宴清歌问道。 苏倾域对于这个问题,不能解答,于是他说:“或许等我们真正的去了那个世界,我们才知道。” 宴清歌心想,我去不了。 苏倾域想了想,又开口说道:“但是活人的世界,却比电影里刻画得更黑暗。” 宴清歌愣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是么?” 苏倾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起身关了电视,然后抱起了宴清歌走进了卧室。 他的卧室很大,谁也不会想到这里连接着另外一个地下室。 Kingsize的床上铺着黑色的被单和被罩,唯一一抹白色还是白色的枕头。 宴清歌爬到了床上,立马滚到了另外一头,拽紧了被子。倒是苏倾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紧张,自己很是坦然的睡到了她的身旁,然后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一只手紧紧的握住她的双手,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上。 两人一夜无梦,倒是苏倾域率先醒过来,他没有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安稳。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眼睛里有些迷茫,可是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昨晚睡觉的时候,两人都没没注意到窗户没关,导致现在苏倾域一醒过来,就瞧见外面的微风吹动着窗帘,窗帘向着里头摆动着两下,时不时的摇到宴清歌昨晚拿过来的一小盆水仙花。 大概是到了深秋,外面的有些薄雾也顺势飘了进来。 苏倾域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人,她一只手还拽着自己,有些奇怪的感觉就涌了上来,没有多想,他就凑了过去,在宴清歌的额头上印上了一个浅浅的吻。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小心翼翼的起了身,洗漱完毕之后,走进厨房里头,将土司进行加热。又顺便拿出了手机,准备看看哪些地方适合约会,这种观察人尸骨的博物馆被苏倾域选定了,刚准备吃完饭带宴清歌去,许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老苏。前几天我们不是发现了一具男人的尸体吗?那个男人刚好是赵梦的司机,我捉摸着这两件案子可能有联系,想让你和我一起去案发现场看看。” 苏倾域皱了皱眉,最终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应了下来。 宴清歌起床之后,看到了自己面前摆着的两份土司,有些吃惊。 “你做的?” 苏倾域点头:“吃!吃完了许旭找我。” 宴清歌拿着土司的手顿了一下,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又补充道,“已经谈恋爱了,难道不是应该一起行动吗?” 苏倾域本来就没想留下宴清歌一个人,而且他想着或许自己在案发现场看了之后,就可以带宴清歌去约会了。 “好。” 两人收拾完了之后,刚准备出发,苏倾域又返回了房间,拿起了宴清歌落下的外套。 “阿域,我不冷。”宴清歌有些无奈。 苏倾域收起了手机:“案发现场今天的温度只有十度。” 说罢,不再多解释,一手拿着宴清歌的外套,一手牵着宴清歌就准备到外面去坐出粗车。宴清歌听完了苏倾域的话,这才想到怪不得自己刚才化妆的时候,他一直拿着手机在按着什么。 两人坐上了出租车之后,宴清歌笑着问苏倾域:“刚才查天气花了多长时间?” 苏倾域老老实实回答:“十五分钟。”说罢,还拿出了手机递给宴清歌看。 宴清歌接过手机,手机里面没有一个联系人不说,打开浏览器,发觉里头的浏览记录是:如何向一个感兴趣的女人告白?身为恋人应该做些什么事?S市的约会场所有哪些? 宴清歌没忍住笑了。一旁的苏倾域很是淡定的样子,只是他红起的耳根又说明了一些问题。 “怎么不删浏览记录?” 苏倾域看向了宴清歌,突然间半天没说话。 宴清歌脑子里想到了一种不太可能的答案,苏倾域不会删除浏览记录?! 想到了这里,她突然间觉得有种诡异的萌点。 “阿域可真可爱。” 苏倾域不做声。 只是,心想,哦,看来有人说的还是有道理的,比如适当的装蠢,会带来很好的后果。 看,他只不过是故意没有删除浏览记录,就被夸了一次可爱。 苏倾域表示,自己得再接再厉。 苏倾域刚一想完,透过自己身旁的玻璃,他一下子就瞧见了后面有一辆黑色的车跟了过来。 第59章 宴清歌正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苏倾域突然间就不说话了,她侧脸过去看着苏倾域,就瞧见他正透过玻璃窗不知在看些什么。宴清歌刚准备开口问, 自己的手指就被苏倾域捏了一下。这下她即使是再迟钝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宴清歌朝着前面看了一眼, 她刚好就从后视镜里头看到了司机阴狠的眼神。那双眼睛有些浑浊,似乎是半含着血色, 好像是很长时间没睡一样。冷不丁一下, 前方正在开车的司机和宴清歌来了个对视, 宴清歌不慌不忙的挪开了眼神, 像只是无意中瞥见了一样。 司机将车速提升了, 一下子飙升至了80km/h。苏倾域垂下了眼帘,并未看出半分着急的神色。宴清歌想,也对,估计是被绑架习惯了。 其实她想错了。苏倾域被绑架惯了这是事实,偶尔,面对一些让他讨厌的人,他还会设计利用这些特意针对自己的人来除掉那些让他讨厌的人。只是,这次的确在他的预料之外。虽然说他的心里还没有确定自己对宴清歌究竟是什么感情, 可是只要一想到会把她拉进这次的绑架事件中, 想到她有可能会受伤, 他就有些不太愉悦了。 苏倾域此时此刻脑子在飞快的转动的, 一只手拿出手机,一看,手机上面显示无信号, 估计是这群人早就有准备,自己在一上车的之后,就打开了能够屏蔽手机信号的装置,为了防止自己找人求助。 想到了这里,他突然间抬起了头,看着宴清歌竟然露出了笑意,他发出邀请道:“愿意和我来一场游戏么?” 宴清歌听得苏倾域一改往日一本正经的禁欲性子,也笑了,伸出手搭在了苏倾域的手上,语调轻柔的回答道:“my pleasure.”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苏倾域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把手术刀,而宴清歌则坐在椅子上,突然间出声问道:“您是要将我们带到哪里去?” 司机不回答。 宴清歌看了苏倾域一眼,从直接一脚踢到了司机的座位的椅背上。椅背上传来的动静,让司机将车速开得更加快,由于此刻车子已经驶出了闹市区,后面的黑车也跟了上来。司机好像是突然间就脱开了缰绳的野马,也不再管后面的人,而是直接开口:“给老子老实点!” 司机还想说些什么,他是一个亡命天涯的歹徒,苏倾域亲自带人倒了他的公司,现在他一定要给这人一个报应! 这么想着,他索性在这大道上将车速又开了起来,如果能撞到树桩上是更好的,不要撞不死这混蛋,就往死里撞。 他的眼眶发红,身后跟着的黑车是自己的同伴,几个人是死命逃了出来,就是要给这小子一个教训,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苏倾域扯开嘴唇笑了一下,手里的手术刀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着低于司机头部的驾驶座的空挡,像是切西瓜一样,刀尖一下子就插.进了司机的后脑勺,一刹那,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告诉你一个常识。刀柄进入人身体的时候,如果没有遭遇太大的压强,血液是不会喷薄而出的。”宴清歌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苏倾域又不紧不慢的补充道,“但是我可以让血液流快。”说完,他用手轻轻的转动了刀柄,像是削苹果一样,咻咻的削出了一朵苹果花。 只是,司机死了之后,踩住油门的脚一下子就送了开来,油门失去了外力,自觉地向外谈起,车速越减越慢。苏倾域在后座上半起身,将司机的尸体给硬拽到了副驾驶座上,还有一只腿被卡在了驾驶位上。 宴清歌见此,很有默契的从中间放手刹车的位置,越到了出租车的正驾驶位。 驾驶位上留着一只腿,苏倾域丝毫不犹豫的用刀给切了下来,然后对宴清歌说道:“可以开车了。” 宴清歌不顾三七二十一,一只脚踩上了油门,本来是已经慢下来的油门突然间被加速,车子发出了一声颤动,然后熄火了。 苏倾域:“……” 眼看后面的黑车马上就要追了上来,宴清歌转动了车钥匙,重新启动车辆,然后拼命的换挡加速,她准备按照原速度行驶,甩开后面的车。 苏倾域见此,问道:“你以前开过车么?” 宴清歌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拿过驾照,没自己上路。” 苏倾域:“哦。”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看起来和没学差不多。” 宴清歌急忙的出声道:“你不要打扰我开车了!” 苏倾域闭上了自己高贵又冷艳的嘴。 开了几分钟之后,他看了一眼后面越跟越近的车,又瞧了瞧前面的路,他出声说道:“我们在前面停车,进树林。”说完了一句,又像是担心宴清歌听不懂一样,补充道,“我想照你这么开下去,不出五分钟,我们就会被抓了。” 这句话一说完,苏倾域只感觉车速又立马上了一个档位。他打开了车窗,看了一下车后座上的东西,有个塑料袋,拿起塑料袋套上了手,然后拿起了刚才被自己割下来的一条腿,直接扔到了车窗外。 后车的绑匪们,见到前方车辆扔下来个东西,急忙的在附近停车,派遣一个人下车去捡起来看看,那人捡起来,一看,本来不知道是谁的腿,可是一看见那连带着被割下来的裤子,立马转为悲愤。 不得不说,苏倾域的这一波拖延时间和刺激操作得很顺手。等到绑匪们将腿扔在了地上,重新开车追过去的时候,他俩早就扔车跑进了山林里边。 山林是个好地方,特别是对付这种敌人多,我方人少,又不能硬碰,还两个人都不会开车的情况下,找个有躲避物的地方比直接在大路上逃跑的可能性大很多。 宴清歌跟着苏倾域两人一起跑进了山林。 深秋时节,山林地面上落了一层层的枯黄的松针,但凡是茂密树林之处还长着未死去的荆棘以及一些尖刺。 尖刺缠绕在松树的周围,有些高有些矮,高高低低,一些垂下来,稍不注意,就直接扎住了人的衣服,以及……宴清歌的头发。 每到这个时候,苏倾域就拿起了刀,帮宴清歌把刺给割了。 以前用来杀人的刀,此刻用来了斩刺,宴清歌觉得有些可惜。 苏倾域跟在宴清歌的后头,而绑匪也走进了这树林,人手一把枪。虽然说华国境内已经命令禁止了枪支,但是跨国犯罪集团要么是从警局内部的“自己人”,要么是从国外买购一批枪支-,可以说拥有枪支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大事。特别是这次,他们下定决心要报复苏倾域,知道了他的地址之后,本想先杀几个他在意的人,没想到竟然没发现一个。唯独发现的一个,还没机会杀。 绑匪顺着那山林走了进去。 苏倾域他们走在前面,他看着堆放在一旁的松针,这些松针估计是被人给收集起来,然后冬天拿来点火用的。 他俩往前走,可惜后面的绑匪走的也并不慢,更何况前后只间隔了一分钟的距离。 远远的,绑匪的头子,一个从额头正中心开始,一条疤痕横跨过鼻子,直接延长到了嘴巴的处的男人看到了两人的身影,二话不说,冷冽一笑,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估计是长期抽烟留下来的,直接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开了个枪。 苏倾域耳朵十分灵敏,一见到此情此景,就直接拉住了宴清歌蹲在了地上,那子弹全部射进了摆在他们身前的松针堆。 如果站起来跑很有可能被射中。如果不站起来,在这里等着,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可惜,宴清歌和苏倾域两人全部都不是什么砧板上的鱼肉。 两人相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朝着前面跑去。 宴清歌起身,二话不说,直接向着那树林里面跑去。不过她选中的落脚点,每每都是朝着树背面,可以用来掩护视线。 倒是苏倾域,此次此刻,他紧紧的跟在了宴清歌的身后,明明可以迈出更大的步子,却偏偏又落下几步,只待在她的身后。 好像是一种本能,有些让他欣喜。 所以当枪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再次接二连三的响起来的时候,在宴清歌看到前面有一个类似于废弃的阁楼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苏倾域闷哼的一声。 声音很小,可是宴清歌还是听见了。 跟在身后的苏倾域对着宴清歌说道:“别回头。” 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宴清歌故作轻松,没有回头,脚步却慢了下来,对他说道:“那阿域可得跟上我啊!” 苏倾域微微一笑:“自然。”他的嘴角有些泛白,可是两人还是跑进了前方那废弃的阁楼。 一进阁楼苏倾域就再也挣不住了,脚步一软,刚要倒在地上,就被宴清歌扶住了,半托半拽的拉他到了一旁。 苏倾域躺在一堆稻草上,背上中了一枪,他将手术刀递给了宴清歌:“光、孔,地面……” 宴清歌拿过了他手里的刀,迅速的理解了他的意思,双眼笑弯:“那我们来玩一场瓮中杀鳖。” 两个人有着共同的兴趣,也是彼此的疯子,有些可怕。 第60章 宴清歌将走进的时候的门关紧, 随后将四周的窗子的全部拉了下来。这窗子并不是公寓内左右开闭的,而是上下关合,上面贴着废弃的报纸。本来这废弃屋子就是在树林里头, 阳光不大, 透过树林散落进来的光不多,再如今, 身处在一楼, 这窗子一关, 里头的东西越发的暗了。 苏倾域倒在稻草上, 将身下压着的一根木棍以及手里的手术刀递给了宴清歌。宴清歌点头接过, 看了一眼左右的窗子。 “左边。” 她听见了苏倾域轻声说道。 此时的时间在上午12点到1点之间,太阳经过这个时间会开始向着西边下落,这个时候将左边的窗子开个口,就像是口袋里捅破一个口,会散落光,借助这点光,够了。而且,这个窗子的位置及其巧妙, 就算那些人这窗子周围其余的玻璃打碎, 这屋子里头, 也不见得会有多亮。 宴清歌走到了窗子边上, 用木棍对准方向,一不做二不休的一下子捅过去。玻璃是有机材料制成的,如果不干脆的打破, 就会连带着周围的玻璃一块脱落,但是若是速度快准狠,那么便可以避免这一点。 宴清歌的力道适中,窗子中间的玻璃掉下来一块。这光正好照射在断了一条腿的桌子旁边,形成一小块的光圈,顺手递给了苏倾域一块化妆镜。 苏倾域这时正看到了一旁自己伸手可以触到的一个生锈的捕兽器。这捕兽器有点大,可以看出来并不是用来捕捉小型的哺乳动物,更多的是用来捕捉像是野猪之类大型的东西。 他挪动着身子,从稻草上面坐了下来,随后伸出手,开始用力的扳持着那已经合起的捕兽器。捕兽器的里头有一个活塞,这活塞是负责支撑捕兽器的两头,一旦有动物踩到了上面,活塞便会收缩,捕兽器迅速合拢,将猎物夹在里头,动弹不得。 伴随着他用力的动作,背后的血也流个不停。 宴清歌趁机将门上的木栓给拴住了,又将那断腿的桌子给推翻,完完全全的遮挡在自己的面前。 苏倾域将捕兽器的活塞给掰开,然后顺势的丢在了那有光的旁边一侧,宴清歌见此,将稻草拿了一堆,铺在了有光处。苏倾域躺在了稻草上,而宴清歌一人拿着刀拖着桌子躲到了离门不远处,这桌子大概是长年的放置,里头很干,她拖起来也不费力。 来人有三个绑匪,或者说是仇家更为合适,他们曾经是成功的伪商人,借助华国在电影领域监控的灰色地带,投资大批的廉价电影来进行洗钱,将黑变成白,然后再用这些所谓的“白钱”去赚取更多的“黑钱”,这是一条永远安全又不会被抓住的远大前程之路,更何况,为了保证彼此之间的利益链不发生断裂,他们还在警察内部买通了一些人,这些人就是所谓的“黑警”。 本来一切都可以很完美,可是偏偏,被苏倾域这混蛋给一手摧毁了。 他是个什么东西! 今天就算不能利用他赚狠狠的赚一笔,也要让他死无全尸! 三个中间,以脸上有疤的人为首,一脚踹开了这门。 刚一踹开,屋子里一阵灰尘。这三人往着屋子里头再走几步的时候,就突然间听见自己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门关了! 屋子里头一瞬间黑暗起来。根本没有什么光,他们甚至连那两只老鼠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三人眼神警惕,手里拿着一回头就朝着门一通扫射。宴清歌迅速的躲在了桌子后面,子弹刷刷的全部嵌进的门上或者是桌子上,没射到她。 三人开了几枪之后,又停止了下来。毕竟一支枪里面只有六发子弹,刚才他们这一通扫射,在树林里头开的枪,现在所剩也不多了。 这房间里头所有的光都聚集在地面中央的一堆稻草。 为首的人用眼神示意自己左边的瘦子,瘦子的左手似乎有问题,手掌是反着的,好像是模仿鸵鸟的脖子一样。 瘦子接到命令,刚准备开枪瞄准那个窗子,宴清歌立马瞅准时机,丢了个小石子朝着和苏倾域相反的方向扔去。瘦子本就是高度紧张的状态,被这石子一弄,下意识的以为是有人在那里,急忙朝着那里开一枪。 高度戒备的状态下,若是有人第一个解除,那么这种情绪会迅速的在群体的暗示开来,或多或少,群体会受到这种情绪的感染。 一枪下落,废屋里的枪声算是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为首的伤疤脸小心翼翼的躲开了地面上铺着一小堆的稻草,嘴角露出个轻蔑的笑,刚准备往旁边一踏,一脚恰好踩在了提前放置在那里的捕兽器上面。活塞受到外部的压力,刹那间立刻的收缩,那巨大又紧塞的捕兽器将伤疤脸的脚夹的紧紧的。 这捕兽器是专门用来对付野猪之类的大型动物的,那瞬间合拢的力道能将野猪的脚给夹断,更不用说一个人了。 伤疤脸顿时惨叫一声,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拼命的去弄自己的腿。 躲在暗处的苏倾域听着他们惨叫的声音,嘴角勾了起来。 其余两个人立马的蹲了下来,想帮伤疤脸把捕兽器给弄开。 但是瘦子的一只手不能用,另外一个人只得把枪递给了瘦子,让瘦子到一旁站着。三人站在离有光不远的位置。宴清歌恰好能够看见他们。 她蹑手蹑脚的走到的那瘦子的后面,瘦子正看着另外一个人帮伤疤脸扒拉着脚上的捕兽器,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宴清歌一不做二不休,走到了瘦子的身后,她学到了苏倾域的方法,捅人的背后人会有反抗能力,想要一击毙命,就必须要重要狠。幸好这瘦子并不高,宴清歌看着他的后脑勺,直接一刀子戳了进去,刀柄留在后脑勺上,刀尖从眼睛处出来。 只听见瘦子惨叫一声,手里的枪也不见了。 另外两个绑匪听见了瘦子的惨叫声,急忙的准备回头看过去,却不料,刚准备回头,自己的后脑勺就被硬邦邦的东西给抵住了。 “别动!”宴清歌低声说道。 中等身材的绑匪立马举起了双手,嘴里叫嚷着:“我输了我输了!” 伤疤脸开始服软,利诱宴清歌:“我、我不是要来杀你的!我只是想除掉那个姓苏的!” 中等身材的绑匪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我们可以给你一笔钱,只要你放过我们!姓苏的给了你什么,我们也可以!” 宴清歌轻笑了一声说道:“很有道理啊……” 伤疤脸听见宴清歌似乎着了套,手偷偷的放在了自己腰间,腰间的口袋上竟然还藏着一把枪。 他手偷偷摸摸的将枪刚准备拿出来,手指尖传来一阵疼痛,不快不慢,不多不少,手指擦过一颗子弹,火辣辣的疼! 苏倾域坐在了稻草堆上,想着宴清歌刚才丢给自己的一把枪。只不过,如今这把枪倒成了个壳子了。 宴清歌见此 ,一脚踩在了伤疤脸的脸上,伤疤脸的左脸紧贴着地面,他似乎可以闻到那地面上传来潮湿的味道。 另外一只手也不闲着,看着旁边的中等身材的绑匪,做了个口势:“嘣!” 一下子就扣动了扳机,中等身材的脑袋像是被穿透了吸管的西瓜,留下了鲜红的汁液。 这下子伤疤脸也害怕了,一直求饶:“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只要你放过我!” 宴清歌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她看向了苏倾域,有些不满意:“被你抢先了。” 声音有些惋惜,手上的枪丢在了地上,可是那刀尖却抵在了伤疤脸的太阳穴处。 “你说,我杀了他犯法么?” 苏倾域似乎被这里的空气闷得透不过气,咳嗽了两声:“正当防卫,而且……他是通缉犯……” “这样啊,”宴清歌歪着头,似乎是在思考,脚下的人害怕的发抖起来,下一秒,枪声响了,一屋子的血雾,“那我还是让你走个痛快。” 宴清歌解决了这群人,走到了门口处,打开了废屋的门,外面的阳光依旧不大。 只是她逆着光站着,面向了苏倾域,苏倾域似乎有些睁不开眼,恍惚中,他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宴清歌对着他说道:“合作愉快。” 苏倾域勾起了嘴角:“很愉快。” 她的头发似乎有些金黄色,苏倾域昏睡之前想着。 另一头,许旭在清江山等了苏倾域一个小时,却还不见他来。他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提醒什么不在服务区,心里一个咯噔,担心他出事,急急忙忙的开车朝着苏倾域的所在的小区赶去。 只是在路上,思绪千回百转,脸色变化万千。 一到了苏倾域的楼下,急忙的下车上电梯,到苏倾域的屋子门前一直敲门,里头没有人应答。 许旭急急忙忙的去找小区负责人,好说歹说拿出自己的证件,这才拿到了备份的钥匙。 他将钥匙插.进去的那一刻,神色有些莫名犹豫,可是半晌,他还是决定进去。咔的一声,门开了。 这里头的布局,他十分清楚。 许旭似乎很有目的,他没有四处找苏倾域,只是喊了两声,房间里头只有他的回声。 他二话不说的直接奔向阳台上的多肉植物,一只手直接将多肉扯了出来,土壤翻腾,里头露出一截白指,上面爬着令人作呕的蛆虫。 第61章 许旭看着眼前的东西, 眉头皱了起来,随后走进了卫生间,在卫生间里头拿了个垃圾袋。许旭左右扫视了这屋子里头一眼, 突然间觉得明明熟悉的房子在这一刻竟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连同他对苏倾域的了解,似乎以前熟悉的只是一个戴着面具生活的人。 他脸色十分难看的离开了苏倾域的房子。 苏倾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长时间,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 外面正好是夕阳西下。在早冬的时节, 已经很少见到这么火红的夕阳了, 染红了山间的一片。他似乎听到了狗吠的声音, 还有鸡咯咯叫个不停的声音。 苏倾域看了一眼自己目前所在的屋子,屋顶很低,他的身下躺着的是土砖砌成的床,里面还贴着几张华国开国伟人的画。他稍稍一动,背上就疼了起来,只是那背上的伤口已经被清理过了,子弹也被取了出来。苏倾域有些好奇,现在这栋房子很明显是在乡下, 那又是谁帮自己取的子弹呢? 宴清歌? 不知为什么, 他突然间想到自己晕倒前的那个场面, 嘴角莫名的泛起了一丝笑意。 苏倾域从床上站了起来, 随意的披了一件衣服就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他一出门,远处就吹来一阵凉风,吹得他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可是尽管眼睛还睁不开, 但他依旧看到了不远处坐在矮椅上的人,她的头发扎成了一股低的麻花辫,正笑着和对面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讲着什么话。 在看到宴清歌的身影那一刻,他的心突然间稳定了下来,好像间隔自己几米之外的鸟拍动翅膀的声音也能听见,那声音连同着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动着,似乎引起了共振。 他眯着眼睛看向了天幕处的夕阳,橘黄中带红的一片,从前,他一直都没发觉夕阳这么好看。他以前只觉得,这天上的夕阳是太阳光穿过大气层散掉了短波的蓝光,只留下能到达地面的红光而形成。现在他却觉得,这夕阳似乎变成了翻滚的云潮,从海边被风吹起,吹至这山边,吹至了他的面前,离他很遥远,又离他无限近,仿佛伸手就可摘。 苏倾域扯动了自己的外套,朝着宴清歌的方向走去。 宴清歌正背对着他,她似乎和小女孩儿聊得开心了,丝毫没有注意到他。 苏倾域皱了皱眉,不说一句话朝着她继续走过去。等到他走到了宴清歌的身后,这才听到了宴清歌和小女孩儿正在说什么。 “姐姐,露露可以给你背、我在学校学到的诗!”五岁的小女孩搬了个小椅子,坐在了宴清歌的对面,一说话就露出了脸上的两个小梨涡,对着宴清歌说道。 宴清歌听到了,笑弯了双眼:“好呀!” 露露开始背了。 “我是一个大苹果,”露露清脆的嗓音说完第一句话,宴清歌正听着她背后面的句子。 岂料,自己身后传来低沉又悠扬的声音,有些坚决:“你不是一个大苹果。” 宴清歌回头一看:“……” 露露不管苏倾域的打岔,接着背第二句:“小朋友们都爱我。” 苏倾域不紧不慢的站到了宴清歌的旁边,否定道:“小朋友们不爱你。” 宴清歌:“……” 露露瞥着嘴,有些不开心了:“请你先去洗洗手,” 苏倾域这回没打岔了,露露接着背完最后一句:“要是手脏别碰我。” 她一背完,立马朝着苏倾域看了一眼,见到这个怪叔叔没再说她,立马松了一口气。刚准备扑倒宴清歌身上,就又听到了苏倾域的声音。 “我手不脏也不想吃苹果。” 露露:“……”哇的一声撇嘴哭着跑了。 苏倾域微笑的看着宴清歌。 宴清歌:真【小女孩的】噩梦。 “你怎么出来了?” 苏倾域坐在了小女孩儿刚才坐的凳子上,他的腿有些长,坐这个凳子很明显要压着身体:“醒了就出来了。” “哦。”宴清歌不再回答他,反而眼睛看向了远处的夕阳,苏倾域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瞬间,气氛美好又和谐,好像没有人打扰他们,也没有人能打扰他们。 终于,苏倾域开口了:“子弹是你取出来的?” 宴清歌点头,一脸的骄傲:“是啊,怎么样,我的技术还行。”紧接着她又补充道,“放心,消过毒。” 苏倾域看着宴清歌,不说一句话,良久,宴清歌被盯着有些不自在了,她刚准备收回自己的视线,却突然间听到苏倾域出声了。 “你成功了。” “什么?” “诱惑我,你成功了。”苏倾域看着宴清歌,一只手拉过她,就着她的唇瓣吻了上去,唾沫交融,苏倾域只觉得连耳侧拂过的风都是她的气息。他的心跳个不停,耳朵不再是因为敏.感的腰部而泛上了红,纯纯粹粹是因为激动而充血,他微闭的眼睛甚至是连睫毛都在颤抖。 ——他在紧张。 一向面对死人恨不得拍手叫好的苏倾域此时此刻就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他心里揣着一只蝴蝶,那只蝴蝶停在了一棵幼苗上闪动着翅膀,终于,幼苗似乎是被雨水滋润,破土而出,长成了茁壮的大树。 两人轻吻完毕,苏倾域睁开的眼睛中竟然潜藏着一些水润,像是有些不满这么短暂。 苏倾域缓缓说道:“诱惑我,你成功了。” 宴清歌反问他:“我什么时候诱惑你了?” 苏倾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确实没想起来,他这才开口道:“之前你装傻充愣,以为我是杀人凶手的时候,难道不是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 宴清歌听到了苏倾域的话,脸上惊讶的神色渐渐褪去,随后,她微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我告诉你真相,你没半点惊讶的时候。”苏倾域接着说道,“人在听到一个惊讶的消息时,瞳孔会放大,而且眼神会不自觉的向着下面瞟一眼,你没有。” 宴清歌听罢,有些失望的说道:“又被你发现了啊……” “我没有发现。”苏倾域轻声说,“至少,我没有发现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在这一点上,我是输了的。” “之前我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被你诱惑了。可是我忽视了,墨菲定律的适用性。” “在我活了三十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有趣的人了。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不会有丝毫的厌倦。我无法保证以后会不会见到比你更有趣的人,但是,我可以保证的是,即使那人再有趣,也无法与你的万分之一相提并论。” “I prise.” 这是宴清歌第一次听到苏倾域说这么多话,她有些感慨。如果说,之前她和苏倾域之间有个隔膜,苏倾域总是不了解自己的感情,对待她更多的倾向是一个宠物,那么如今,他终于将她平等的看待了。 宴清歌抱住了苏倾域,朝着他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闹得周围下工回来的人都看了过来,最先表白的苏倾域反倒是闹了个大红脸。 两人在这村里面过了几天,临走的时候,苏倾域将手上的手表摘了送给了那个名叫露露的小女孩,算作报答小女孩儿一家的恩情。 两人随后坐了最近的一趟班车回了S市。 不得不说,山里面的空气清新很多。这一进了市中心之后,空气就变得异常的干燥。 两人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回到了市中心,随后又打了个车,回到了公寓里。 只不过这下,苏倾域算作是转变了性子。若是说以前是宴清歌死要着进苏倾域的房间,那么现在角色则是翻转了过来。苏倾域站在门口,很是疑惑的看着宴清歌,问道:“我们不是合为一体了吗?为什么不到我家里来?” 宴清歌:“……我们什么时候合为一体了?” 苏倾域满脸不解:“我们这几天都睡在一张床上,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不叫合为一体么?” 宴清歌:“……” 苏倾域理解的说道:“你不要想歪了。其实我抱着你,你抱着我,我们之间的距离远远的小于做.爱时候的距离,更接近合为一体。” 宴清歌看了他一眼,随后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苏倾域听见了宴清歌重重的关上了门,随后站在了门外等了一会儿,最后眼角带着微笑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只是在他一进屋,就瞧见了阳台处掉落在地面上,已经死了的多肉植物,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想了一会儿,走进了房间内,随后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看来,该安排一场好戏了。 第62章 苏倾域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着手上的手机,眼睛里闪过一丝诡谲。随后,又想起了什么, 走到了卧室将床单给牵得整整齐齐, 还将枕头并对放在一起,做完这一切, 他这才坐在沙发上。等了十几分钟后, 宴清歌才从门外走了进来。 “怎么直接打开了门?”宴清歌一进苏倾域的家里直接问道。 “等你过来。”苏倾域刚烧了一壶水, 倒了一杯水递到了宴清歌的面前。 “这样啊!”宴清歌点点头 , “可是我更想喝饮料。” 苏倾域听到了宴清歌的要求, 回答道:“饮料里有色素,饮用多了对身体不好。如果你确实想喝的话,那我们下午再去买。” 宴清歌听到了苏倾域的话,立马笑了起来:“阿域你对我真好。” 可惜,他们下午并没有去,因为许旭来到了苏倾域的家里。 以往许旭一来到苏倾域的房子里,总是带着一副不正经的笑脸,可是这次, 他显然心里有事, 连一贯的嬉笑都不再装了。 他是独自一个人来的, 来的时候, 苏倾域和宴清歌两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宴清歌看到了许旭过来,倒是有几分不解:“许警官来,是有事么?” 许旭直视着宴清歌投递过来的眼神, 直接回答道:“我有事同苏倾域讲,你看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宴清歌看了一眼苏倾域,见到苏倾域对自己点头,刚起身准备离开。岂料苏倾域一只手扯住了她的手指,对她说道:“去我们卧室睡一觉,醒了就可以去超市买你要喝的饮料了。” 一旁的许旭听到了苏倾域这个话,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宴清歌听从了苏倾域的建议,朝着他的房间走去,随后脱了衣服,躺在了床上。眼睛里一片清明,根本没有半点睡意。 许旭见到了宴清歌关上了房门,这才在苏倾域的对面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我在你家里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老苏。” 苏倾域抬眼看着许旭,缺少了眼镜的阻碍,他的视线有些锐利,不冷不热的吐出两个字:“是么?” “你说人心真是可怕,怎么能够隐藏自己真实的性格隐藏这么多年,还一直没被发现呢?” 苏倾域拿起了刚才宴清歌喝过一口的热水,自己轻轻的饮了一口,随后说道:“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什么?”许旭一时之间有些听不懂苏倾域的潜台词。 “你当了警察五年了,接触过这么多案子,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的人,一直都是如此么?”还未待到许旭回答,苏倾域又接着开口了,“冷漠、伪善、恶毒、虚伪。” 许旭听到了苏倾域的话,他不知道为什么苏倾域会这么的看待这个世界,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即使有坏人,但多半还是有善意的人,苏倾域的想法,可以说是存在一定的反社会思想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你呢?在你眼里,人这么恶毒,那你自己呢?” 他本以为苏倾域会将自己摘出去 ,可是没想到,苏倾域笑了一声,他看向了许旭,轻飘飘的说出了四个字:“我也一样。” 苏倾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阳台走过去:“我也一样,所以为了洗清身上的罪恶,我选择成为了一个执法者。法律不能做的事,我来代替。” “所以你杀了赵梦?” 苏倾域回过头,看向了许旭,眼神里有过一丝的桀骜闪过:“不是我。我只是在在她死后,割下了她的手指罢了。” 许旭仔细打量了一下苏倾域,他心里在揣摩着苏倾域的说法,老实说,苏倾域根本没必要撒谎。如果真的是他杀的,他会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而不会在一旁帮助自己破案。 “你知道随意毁坏尸体是犯法行为,可是处你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吗?” 苏倾域对许旭提出来的问题没有正面的回答,反而反问他:“你会么?你会告诉别人我毁坏尸体了么?” 许旭眉毛拧成了一团,他似乎因为苏倾域的一个问题陷入了矛盾的状态,心里一阵心烦上涌,他用手将自己的头挠成了一个鸡窝。 苏倾域神色未变的走到了许旭的身旁说道:“我只是给那些罪大恶极的人一个教训而已。他们的死不是我造成的,人也不是我杀的。相反,如果你逮捕我的话,以后有更多的悬案出现,会有更多真正的凶手逃之夭夭。你要逮捕我么?” 他的声音很冷淡,明明是在陈述着事实,可是或多或少在许旭听来就带有一些暗示与诱惑。 许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了苏倾域问道:“这次的凶手,你知道是谁么?” “不知道。”苏倾域说道,随后他又添加了一句,“不过我可以帮你查。” “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查出凶手是谁,我就不会举报你。而且,我要你承诺,为警方再效力二十年。” 许旭说出这个条件,其实心里觉得苏倾域根本不会答应。他之所提出来,主要是想让苏倾域反悔,这样他能说服自己可以不用心怀愧疚的去举报他。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昨天的苏倾域并不是今天的苏倾域。昨天的他,他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只想完成自己的艺术品。今天的,给了宴清歌一个承诺,并且想要用一辈子来完成这个承诺。 于是苏倾域微笑着说道:“我答应你。” 许旭一脸的诧异,心里几经纠结,最终狠狠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好像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你骗我,像是骗一个傻瓜。” 苏倾域微笑的看着许旭,回答道:“我只知道,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将我的安危弃之不顾,只顾搜查自己想要的东西。” 苏倾域从许旭的身旁走过,突然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向了许旭,问道:“许旭,在你心里,一条人命和几十条或者几百条人命究竟哪一个更重要呢?” 许旭毫不犹豫的回答:“几百条。” 苏倾域露出个“早就知道如此”的表情,开口道:“你看,你说是个警察,其实也不然。真正的警察,是不会选择孰轻孰重的,在他们心里,是一样重。所以你注定不会去举报我 ,因为你心里早就有了较量。” 说罢,他又坐在了沙发上,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水。若是宴清歌在的话,肯定能认出来,苏倾域每次沿着的杯沿就刚好是她碰过的。 许旭听到了苏倾域的话,心里瞬间迷茫了起来。 他慢慢的走到了苏倾域的对面,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心里思考着苏倾域的,苏倾域或许在这上面没有说错,可是他说错了一点。他说自己不是真正的警察,可是许旭心里明白,他是一个真正的警察,绝对是。 正如,他现在知道了苏倾域的心理,选择了以此做威胁是为了能够在未来的几十年救更多的人,破获更多的案子。正又如,他在猜想,以苏倾域的性格,宴清歌身上有哪一点会让他动心呢? 会不会,是因为和他有某些共同点呢? 苏倾域他能不去举报不去抓获,那么若是和他有着同样行径的宴清歌,他能视而不见吗? 显然易见,并不可能。 他想找机会试探一下宴清歌,刚巧,现在就是这个机会。 所以当苏倾域喝完了面前的一杯水的时候,还能看到许旭依旧待在他的家里。 他皱了皱眉,毫不留情的赶人:“你不走?” 许旭的厚脸皮是无敌的,即使和苏倾域挑破了关系,可是依旧又恢复成一幅笑脸兮兮的模样:“我、我这不是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你,想多和你聊聊嘛!” “不需要。” 许旭立马脸拉了下来:“好歹我也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不说交心,但是还是有些情谊在里头的。从我到你家,直到现在,你可是一杯水都没给我上过,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苏倾域听到了许旭的话,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又走到了厨房倒了一杯水,当着许旭的面喝了一口。 许旭:“……” 他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调侃着苏倾域和宴清歌的关系 ,另一边眼睛不停的朝着苏倾域的房间偷瞄过去。 苏倾域看到了,心里一想,就知道了许旭的想法。 他缓缓的开口道:“她和我不一样。” ——嗯,性别不一样。 许旭点头,正准备洗耳恭听,听听下文,借此来挖出点消息。 岂料,房门一下子就打开了。 两人顿时都朝着房间门口看过去。 只见宴清歌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又环顾的看了一眼这屋子的四周,最终看向了苏倾域的时候,双脸一红,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许旭一脸懵逼,这是个什么性格? 怎么前后反差这么大。 而站在一旁的苏倾域,则是一眼不发的看向了宴清歌。和苏倾域相处多年的许旭自然知道,现在的苏倾域是非常不高兴的。不,或许说是非常生气,更为合适。 第63章 许旭看着宴清歌有些紧张的看了苏倾域一眼, 随后脚步慢慢朝着这边挪动了过来,心里觉得一阵奇怪。 并不是说他和宴清歌很熟,实在是……实在是, 如果不是她刚从苏倾域的房间醒过来, 他很难将前一个宴清歌和现在这个羞羞答答的宴清歌联系起来。 许旭又朝着苏倾域看了一眼,发现他现在的神色很冷漠, 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不, 或者说是讨厌的人一样。 宴清歌终于走到了苏倾域的面前, 她比苏倾域要矮上一些, 所以当要和苏倾域说话时,必须抬起头。许旭心里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好像,以前的宴清歌可以随意的和苏倾域搭话,不会有任何不自在或者是不好意思的情绪。而现在,即使他拼命的忽视掉这一点,可是从眼前的宴清歌身上一直在传达着这种情绪——她很喜欢苏倾域,但是她又显得很羞涩又带点怯懦。 许旭想, 这种性子太平常了, 平常到他根本说服不了自己苏倾域会看上这么一个人。 他正想着, 就听见了苏倾域和他说话了。 “许旭。” 许旭一个条件反射:“到!” “你先离开会儿, 我和她聊聊。” 许旭听到苏倾域的话,心里仔细的琢磨他说的那半句话“我和她聊聊”。这句话里头不含半点情愫,只觉得是在例行公事并且掩藏着无奈。许旭脑子又回想着以前苏倾域和宴清歌在自己面前相处的情景。如果说苏倾域天生就带着一股隔离的情绪, 那么宴清歌毫无疑问就是一把沾满了胶水的刀子,插进他的心里,又让他与这个世界黏合了起来。 而苏倾域似乎也根本不介意在自己面前表露他的爱意。 只是……现在 ? 他深深的看了宴清歌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宴清歌脸红了,随后微笑着对苏倾域说道:“那下回联系。” 苏倾域点头,送着许旭出门。 许旭有些诧异,而苏倾域则是一瞬间被解脱了的模样。 他在躲避。 他第一次察觉到了束手无策。 若是说以前他留着这个人格,观察着宴清歌这个人,只是想什么时候让人格一号知晓他的爱人的存在,然后逼疯这个人,像是个小孩子玩着小把戏,不知道什么时候苹果从树上落下,所以拼命的想找到设计个实验,去试试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但是如今,他无法再以第三者的立场观察着事件的进程。 他以前像是逗弄小猫小狗,即使猫狗死了,他不会有伤心。可是如今,只要想到这人今后会受到伤害,他就不由自主的皱眉,想和她一起离去。 这就是所谓的爱? 苏倾域勾起了嘴角。爱这个东西把他变得畏手畏脚,他明明讨厌人格一号,却又不得不克制住自己暴虐的情绪。他……不再是他了。可是他却觉得这个脱离了主我而生出来自我,他一点都不排斥,这才是最可怕的。 苏倾域和许旭一起下楼,两人全程无话。直到许旭忍受不了心里的好奇和这一路尴尬的氛围,出声道:“你就是喜欢宴清歌这点?” 苏倾域看了许旭一眼,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许旭感觉自己受到了鼓励,立马将自己猜想说下去:“就是性子会突然间变化,根本让人察觉不到。” 苏倾域听罢,点头:“是这点。” “可是我看着你根本不喜欢她现在的性格?”许旭看着苏倾域的神色,猜测道。 苏倾域也不过多的隐瞒:“我喜欢她另外一个性格。这个性子……我很讨厌。” 许旭了然的点头:“是啊,之前那个性格,别说是你,我也挺喜欢的啊!” 许旭说这句话,本意是来个对比来表达下自己的情绪。没想到,在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苏倾域的耳中,就有些变味了。 苏倾域直接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许旭,吐出两个字:“不准。” 许旭一脸问号的看向了苏倾域,不知道他突然间蹦出两个字什么意思。 苏倾域补充道:“她是我的。”为了防止许旭听不明白,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不准喜欢她。” 许旭:“……”行行行,她是你的,她整个人都是你的,我不喜欢。 许旭到了停车场,开了车和苏倾域告别就叮嘱他离开了。 倒是苏倾域目视着许旭在拐弯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停在了原地,既不朝着楼上走,也不离开。 而是站在原地,转了个身,朝着自己的房间看过去。 他似乎是在想些什么,随后又下定了决心,朝着公寓外面走去。 倒是宴清歌在楼上等了苏倾域一会儿,发现他没有回来的征兆,心里开始思考着下一步的路该往哪一步走。 刚才她突然间装成另外一个人格出现,主要是为了打消许旭的警惕,虽然说,许旭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时不时就要出声试探自己,还是有些闹心的。 所以她故意在许旭面前暴露出来自己的不同性格,就是为了让许旭知道,苏倾域喜欢自己,并不是因为自己和苏倾域一样有着反社会的思想,而是,自己有着不同的性格。今天的这一处,和许旭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候重合了。许旭不会怀疑。 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苏倾域已经喜欢上了自己,这算是完成了原主的愿望。 她想,是不是这个任务该结束了? 毕竟,任务有三个,其中最难的一个已经完成了,另外两个很简单,没有必要再去多费功夫。 她第一次出现了犹豫的情绪。在以前的任务里,她不会手软和犹豫,是因为那些故事里的男主角都毫无例外的亏欠过女主角,可是如今,苏倾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唯一做错的,大概就是错将自己当成上帝,为人太自傲,可是这和她有关系么? 至少,面对着她的苏倾域,现在潜移默化的在被她影响。 现在的苏倾域或许刚知道爱什么东西,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但是他已经在开始学习,未来的十年、二十年,她相信,他会学习得很好。 宴清歌想清了下一步该如何走,可是她大概自己也没有想到,苏倾域的自傲与极端强制会用到自己的身上。 她在屋子里待了一个小时左右,苏倾域才回来。 回来之后,看到宴清歌恢复成了他喜欢的性子,苏倾域显然是愉悦的。可是他抱着宴清歌的时候,眼底的笑意却并未达到眼底。 晚餐的时候,苏倾域主动承担起了做饭的任务。要知道,他以前可是从来不做饭的。所以宴清歌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场景,苏倾域在决定做一道菜之前,会先拿一本菜谱看一遍,精确到放几勺盐都印在脑子里,然后才开火做菜。 宴清歌见到这个场景,靠在了厨房门旁边,微笑:“阿域刚才是出去买菜谱了?” 苏倾域正在放油的手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道:“嗯。” 听到苏倾域的话,宴清歌的笑收敛了。她看着苏倾域的身影,知道了苏倾域在朝着自己撒谎。 可是她也不急的戳穿。 她为人太没安全感,而且永远不会把别人对自己的情绪放在第一位。她之所以愿意尝试着接纳苏倾域,是因为任务没有明确的要求,而且他没有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可是一旦她发现了苏倾域有做什么事让她不高兴,让她察觉到了威胁,她便会毫不犹豫的收回自己的感情。 接下来的几天,苏倾域仿佛做菜上瘾了,每天都琢磨着怎么给宴清歌煮好吃的,而且开始日益夜继的帮许旭破案。 许旭在侦破赵梦案件的过程中,依靠着苏倾域的提示,一点点的逼到案件的头。 苏倾域给他的提示,就像是黑袋子里头星光,一点点的漏出来。比如,赵梦几十年前是个穷人,怎么一下子凭空这么多财产的? 最终一锤子定音的是,苏倾域随着许旭重返案件现场去看看有什么遗漏点的时候,发现了关键的证人。 苏倾域和许旭是在晚上去勘查赵梦的别墅的。赵梦不吸烟,可是屋子里却摆着几包没开封的香烟?还有消失的杯子?保姆为什么说谎?真的是为了自己儿子?这些都是一个个谜团。 在苏倾域进别墅前,听到了别墅旁边的灌木丛中,有脚步声跑过。 很轻,可是他的确是听到了。 于是他通知了许旭,带人来抓捕。 抓到的那人是个小偷,想着清江街是富人地带,看看能不能偷点值钱的东西去卖了,发一笔财。许旭查明了小偷的身份,确认他和案件无关之后,确实有点失望。刚准备通知同事过来将人带走,却不料被苏倾域阻止了。 “你在这一带偷窃多长时间了?” “一、一两个月。” “没人发现你 ?” 小偷摇摇头,言语中有些骄傲:“我技术好!” 苏倾域接着问:“九月十三号那天晚上,你在不在这里?” 小偷仔细的回想:“警官啊,我真不记得!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我哪里记得!” “你仔细想想,那天晚上就是这个地方,这间别墅没有点灯,没有人……有印象么?”苏倾域开始一点点的引导他回忆,“如果这次你能帮助警察破案,在法律上可以酌情判刑!” 小偷听了苏倾域的话,仔细的回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啊,警官!” 许旭听到了小偷的回答,心里有些失望,打了个手势:“带走!”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偷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虽然我没有来偷东西,但是我过来测定目标!我来了我来了!”说罢,他又说道,“我那天晚上还拍了照片,防止我偷错了屋子!你也知道,警官这一带的别墅又多,还都是一样的!” 许旭一听,有戏:“照片在哪里?” 最终,许旭带着小偷去取了照片,而苏倾域则回到了屋子里 。 当天半夜,许旭打电话过来,小偷那照片里果然拍到了,他们死都想不到的人出现了:“你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吗?” 苏倾域不做声,等着许旭接着说下去。 “是叶佳!”他一说完,才知道苏倾域根本不知道叶佳是谁,急忙解释道,“就是第二件尸体被发现时,那个带客的导游。” 苏倾域说道:“接下来怎么做,不用我提醒你了?查清楚赵梦二十多年前,那笔钱是怎么来的?再沿着导游和赵梦的关系查下去。还有,查查保姆的人际关系。如果说,保姆一开始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儿子声誉说谎,那么被你戳破之后,不应该还有别的事瞒着你。你知道的,人最脆弱的就是感情,情绪是一切案件的起源者,友情、亲情还有爱情……都会成为一把刀。”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神看向了远方。不知道是究竟是对许旭说,还是对自己说的。 许旭在电话那头连连应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随后,苏倾域将这案件的进展告诉了宴清歌。 宴清歌从背后抱住了苏倾域,撒娇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叶佳是谁嘛?” 苏倾域回过身,看向了宴清歌,然后走到了自己卧室的床头柜处,从里头拿出来一张照片,里面赫然就是叶佳进入赵梦别墅时的照片。 “我有很多。”苏倾域说道,想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我告诉她用什么样的方法杀人的。我也给许旭,准备了小偷这个人物,推动事情的进展。” “你早就想好了如何脱身?”宴清歌问道。 苏倾域摇头:“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脱身。在遇到你之后,我也不想再陷了进去。”所以我一回来就打电话,安排好了小偷。照片是提前拍好的,但是竟然也用上了。 宴清歌看着苏倾域微笑说道:“那看来你为我放弃了很多?” “不是放弃。”苏倾域看着她认真的说道,“是想全新全意的喜欢你一个人。看着你的时候,是看向你,不是看向别人。你拥有我,我也只拥有你一个人,完完整整,缺一不可。” 所以,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我只是……只是太讨厌你身体里另外一个人了。 讨厌到,恨不得,杀死她! 宴清歌看着苏倾域脸上的表情,突然间觉得有些奇怪,刚准备说什么,身体一下子乏力,然后整个人就倒了到了苏倾域的怀里。 苏倾域抱着她,抱着她走进了房间里,然后将她放到了床上,在她晕过去的最后一秒,她听见了苏倾域的话。 他低沉的声音,他说: ——药效开始了。 ——是时候杀死我讨厌的人格了。 第64章 宴清歌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夜幕垂了下来,掩盖住了暮色。 她想到了在自己晕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眼神陡然间清明, 然后伸手一动,就发现自己的手和脚全部被锁在了床上了。 宴清歌使劲的挣扎了几下, 锁链哗啦啦的响了起来, 伴随着锁链声, 卧室的门就被推了开来, 随后脚步声就传了进来。 宴清歌的视线朝着那边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穿着一双居家拖鞋的苏倾域,随后视线向上移去,慢慢的看到了苏倾域。他的手里拿着一杯水,右手拿着一颗药,就这么朝着她走过来。 “你干什么呀,阿域?”宴清歌瞧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苏倾域,声音柔柔的问道。 苏倾域看着她,轻声说道:“我想彻底的拥有你。” 宴清歌动了动自己的手, 疑惑道:“难道现在不是么?” 苏倾域摇头:“你的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格。可是我只想拥有你。” 宴清歌听到苏倾域说完这句话, 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了, 她看着苏倾域, 眼神里露出一丝嘲讽:“所以不和我商量,就打算直接开始?” “我怕你不肯。” “我再问你一句,放不放开?” 苏倾域看着已经有些生气的宴清歌, 声音有些决绝:“不放。” 宴清歌盯着苏倾域,一句话都不说。好半天,直到苏倾域将药递给了她,送到她的嘴边,动作带着些许强制,宴清歌却突然间对着苏倾域微笑了一下:“失败了怎么办?” 苏倾域很确定:“不会的。” 宴清歌笑了,就着苏倾域的手就将药吞了下去,没有喝水,她看着苏倾域,眼神带有深层次的含义:“希望你别后悔。” 大概是药效太强了。 宴清歌喝下去十分钟都没到,脑袋就越来越昏沉,但是昏沉中又带着点疼痛,那疼痛从脑子里崩开,就像是一根橡皮筋一下子绷断了,心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那最疼痛的一刻一到来,宴清歌没忍住,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留下苏倾域站在床头,看着满头是汗的宴清歌。 “马上,你就会彻底的拥有这具……躯体了。” 苏倾域几天前就开始预谋这件事。在他明确的察觉到自己爱上了宴清歌之后,在宴清歌体内的第一人格出现之后,他就想杀死那个占据宴清歌身体的第一人格了。 那个人格,懦弱又无能,说什么喜欢自己?可是如果知道她喜欢的自己,是个喜欢制作艺术品的人,她还会喜欢么? 嗤!真令人恶心。 如果没有宴清歌,那么第一次他或许会容忍这个人格对自己露出的眼神,第二次他会提示,但是事不过三,当他讨厌的眼神再盯住自己第三次,那么他会给这人一个惩罚。 可惜,没有如果。 苏倾域当然不会知道,其实他是给了惩罚的。在上一辈子,他真的设计把宴清歌给杀了。 苏倾域厌恶那个人格,当那个人格时不时出现在自己眼前,瓜分着自己和宴清歌相处的时间之时,他就忍不住要动手了。 对于他而言,他没有绝对的好坏。凡是他喜欢的,那就是好的。 于是当他决定杀死那个人格的时候,他就开始买好了一切的药。 人格分裂的原因不过是体内的自我意识太强,当受到某种刺激的时候,为了逃避这种刺激,人类会本能的衍生出来一种逃避的想法,当这种逃避的想法不能成真,为了不让刺激伤害到自己,为了躲避,他会幻想出来另外一个人格出来代替自己承受。 而苏倾域他喜欢的人,就是这个被幻想出来的人格。 现在他想将本来弱势的一方置换成本体,将原来的本体所杀死。能够做的,不过是弱化本体的精神力,他连续给她服用了多天的延缓反应力的药物,接连的几天过后,本体的精神力被分解了一部分。随后,第二步,便是服用精神亢奋的药,这种药物会刺激神经元,使得两个人格在体内开始竞争与角逐,想拼命的跑出来。 当然,作为弱势的第二人格是绝对战胜不了第一人格。所以当宴清歌再次醒来的时候,苏倾域所面对的,刚好是他讨厌的人。第三步,很简单,讨厌的人格,自然该崩溃,该死,该永永远远在黑暗地带里头待着,永远不要妄想再出来了! 苏倾域在脑子里回想了这几天的计划之后,另外一头,宴清歌却开始在深层次和系统沟通。 “系统,能把苏倾域的想法告诉我吗?”宴清歌提出要求道。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好。” 不一会儿,系统将苏倾域脑子里的想法全部复制了一份发送给了宴清歌。 “你真要这么做?”系统再三确认道,“他这么喜欢你。” 宴清歌道:“什么是喜欢?从来不问我的意思,不与我商量,自作主张?” 系统被宴清歌问的哑口无言,在它还没说话的时候,又听到了宴清歌说道:“他要学会如何尊重自己生命的另一半。他会得到一个大的教训,一个很大的教训。” 系统不再做声。 而苏倾域再等了三个小时后,床上的人才缓缓的苏醒了过来。 苏倾域听到了床上的锁链声音响了之后,立马抬头看向了床上的人,眼睛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床上的宴清歌看见了这个神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的恐惧,随后看到自己手上和脚上的锁链,吓得尖叫了起来。 苏倾域只觉得自己的耳膜被吵得很疼,他出声道:“闭嘴。” 床上的宴清歌立即停止了尖叫,但是在看到苏倾域朝着自己走来的时候,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倾域有些嘲讽的看了床上的人一眼,不再说些什么,而是拿出了钥匙,开始打开锁链。 先是左脚。 然后是右脚。 左手。 宴清歌看着自己的左手锁链被打开了,立马就想朝着外面跑去,可惜右手的锁链限制了她的步伐。她脸上惊恐与害怕的神色太明显了,这么一张熟悉的脸,做着这些动作,让苏倾域心里一瞬间升起了暴戾的想法,他想拿个刀子把这脸给剥下来! 可是他没有。 因为他最喜欢的宴清歌,住在里头啊! 苏倾域一只手捏住了宴清歌的下巴,强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宴清歌的头发散乱,满头的大汗,就是不去看苏倾域的眼睛。 “看着我!”苏倾域的声音带了一点诱惑。 宴清歌不听。 “我让你——”苏倾域停住了自己的话,捏住宴清歌下巴的手一瞬间用力,“看着我!” 宴清歌一下子吓哭了。眼泪从眼角流到了苏倾域的手背上,苏倾域也漠然不在乎。 “你喜欢我?”苏倾域问道。 宴清歌急忙摇头,可是下巴被捏得太紧了,她一动,下巴就疼! 苏倾域又问道:“你喜欢我?” 宴清歌吓得直接点头点个不停。苏倾域见此 ,直接松开了捏住宴清歌下巴的手,宴清歌一个趔趄,差点头磕到了柜子角上。幸好苏倾域见到了,急忙扯住了她。 他不再说些什么,而是直接将锁住右手的锁链铐住床头的那一端打开,拿着锁链,推开了书房里的书架,一扇门出现了。 宴清歌吓得想逃跑,甚至差点跪下了,抱住苏倾域的腿,让他放自己离开。 苏倾域却没让她跪下,而是看着宴清歌的脸,用手摸过她的左脸,轻声说道:“她不会像你。” 声音里带着点缱绻温柔与眷恋。 宴清歌睁大双眼看向苏倾域,很疑惑他说的究竟是谁。 可是苏倾域没给她机会,打开了门,随后带着她走进了自己的地下室。 他将宴清歌的锁链系在了冰柜上,宴清歌能够行走的距离局限在一米之内。 宴清歌见到他准备离开,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求求你放我走!我再也不来打扰你了!求求你!” 苏倾域转过身看着宴清歌,回答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睡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呢?大概是一辈子。 说罢,他走出了地下室。 而在他走出地下室的时候,他顺手关上了地下室的灯,地下室一片黑暗。 宴清歌待在地下室里头,只听得见背上靠着的冰柜制冷的声音。 这里一片黑暗。一个小时,她能忍受。两个小时,她开始困了。三个小时,她睡醒了。她饿了。 直到她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这个时候的她已经非常需要光了,这地面到处都是冷冰冰的,她好冷,好想找个地方睡觉。 地下室的门突然间开了。 此时的宴清歌已经很想念光了。 她拼命的朝着那个亮光处跑去,却一下子就被锁链给扯了回来,手腕被勒红了一大块。 苏倾域进来的时候,拿了个医药箱,走到了宴清歌的面前。宴清歌已经有些怕他了,拼命的蜷缩成一团,肚子却咕咕的叫了起来。 苏倾域打开了医药箱,从里头拿了两幅针管,已经两大瓶的吊水。 “一瓶是补充你身体的营养物质。”苏倾域说道,“你也不想死?” 另外一瓶,另外一瓶是让你一直都睡不着的药。 宴清歌确实不想死,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向这个人求情。她怕他!甚至一看到她就会发抖! 她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只小毛鸡让苏倾域给她打针,随后,伴随着苏倾域的脚步声,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又冷了起来! 宴清歌只觉得冷气无孔不入。 她真的好冷。胃里面空空的,想吃点热乎乎的东西。她想睡着,睡着了就不饿了,不冷了。 可是她越想睡着,越睡不着。 她的脑子开始变得混沌了起来。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眼睛似乎都看不见了的时候,她看到旁边的墙壁上,投影仪在播放东西。 上面是一具尸体,那具尸体正躺在自己身后的冰柜里。 她的眉毛被冻上了雪花。 她的嘴唇一片青紫。 她好像……好像突然就睁开了双眼! 宴清歌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气,她尖叫了一声,吓的晕倒在了地上。可是这晕倒没多长时间,让她精神亢奋的药物一直有效,她立马又醒了过来……她睡不着! 苏倾域在这段时间,接过许旭的电话。 许旭把案子调查清楚了。 这是一件关于屠龙的少女最后变成恶龙的故事。 赵梦在十几年前,还是个刚读大学的小女生。她单纯又漂亮,惹了不少人的爱慕。那时候的大学生,很珍贵,步入社会又晚,所以不了解社会的险恶。 有天周末,她刚从服装店里收工,买了一斤板栗准备回校。板栗的个儿又大又香,在冬天的发出的香气粘软诱人。 赵梦走在大路上,突然间有一个大汉走了上来,一把拽住她的手,她手上的板栗散落了一地,掉了几个还弹了起来。那魁梧大汉用着浓重的方言叫嚷道:“媳妇儿,你莫生气,我错了!”边说边拽着赵梦往路边走。 二十岁的赵梦吓得直哭,边哭边呼救:“救命!我不认识他!求求你们救救我!” 一群人围住了大汉看着热闹,赵梦死倒在地上不肯跟着那个大汉走! 这个时候大汉也跪下来,还抱住她的大腿喊道:“媳妇儿我错了!我再也不跟别的女人来往了!你跟我回家!家里的孩子都说想妈了!” 旁边不明所以的人就开始附和:“是啊,跟着他回家!” “孩子都哭了!” “为了孩子回家!” 七嘴八舌都觉得自己是过来人,都道理。 赵梦也吓得直接又哭又叫:“我不认识你!你滚!你滚!” 她求着旁边的人:“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是旁边大学的学生!我不认识他!” 这时候,人群中间终于有老婆子站了出来:“我看这小丫头,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有孩子呢?这肯定是个骗子!” 大汉这个时候也心虚了:“你个老不死的,不要管我们的家事!” 那老婆子一听,立马生气了,一只手拉着赵梦站了起来:“走丫头,跟我去派出所!” 大汉一听,立马推开了人群跑了。 赵梦这才松了一口气,直接哭了起来,边哭边对老人道谢,谢谢老人救了她。 老人听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能让这群人受害,走,我们去报案!” 赵梦听了老人的话,也赞同报案的想法。在去派出所的路上,老人建议打个车去。 赵梦刚从鬼门关跑了出来,正惊魂未定,听了老人的话,就跟着上了车,这一上车,就发现刚才那魁梧大汉就坐在车里头。 赵梦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待了多长时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去了哪里。她只知道,在一座大山深处,魁梧大汉放下了自己,随后一个跛脚的男人走了过来,将自己的手系上了绳子,带回了家。 她后来才知道,自己是卖过来给跛脚男人做老婆的,卖了500块钱。 她开始试图反抗,可是第一晚,跛脚男人打了她一顿,把她打到连水都咽不下去。 第二晚,跛脚男人强要了她。 兜兜转转一年,她有孩子了。 后来,在她终于屈服的时候,才能走出这屋子里头。这村子里头的老婆基本上都是买来的,大多数和自己一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买来了之后不听话,打几顿。再不听话,生个孩子就乖了。她们的神色带着绝望又平静。曾经有人偷跑出去报警,可是哪里知道这警察和这村里的人是一伙的,那报警的姑娘回来被打的奄奄一息,最终村长下令,将她活埋了。她的丈夫,一个懦弱又胆小的男人,不敢为自己的老婆求情。村长说,下回再买一个。 男人答应了。 赵梦在这个村子里待了四年,孩子三岁了,女孩儿。 第五个年头,她终于有机会跑出去了。 她假意的加进了人贩子的团伙,准备离开这个村子。可是取得信任不容易,最开始,她只能接最后一手,她拐卖了一个个和她一样的女孩儿来到这山里头,慢慢的,村里的人开始信任她了,开始让她去更远的地方“挑货”。 屠龙的人有可能没有变成勇士,而是也成了龙。 赵梦最终毁掉了自己这个讨厌的地方。 在最后,利用她培植的人脉以及村里人的信任,她烧了这个地方。她没有报警,因为她也变成了人贩子,她不想坐牢。 赵梦离开的时候,已经30岁了。 她比同龄人要苍老得多。偶尔,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她利用那些拐卖来的钱开始投资,索性她在投资的方面有天赋,赚了一笔又一笔的钱。可是她开始害怕男人了,她不敢和男人接触,她喜欢对自己臣服的男人。人的经历会变成烙印陪着自己一辈子。 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离开之后,村子并没有付诸一旦。那个跛子和自己的女儿承受了村里人的恨意,被人瞧不起,跛子带着女儿逃到了城里面,艰难度日。 她的女儿,也就是叶佳。在接触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常年的贫穷与不甘,让她渴望钱财。 于是她选择了和自己爸爸,当年的跛子策划了一场谋杀。谋杀的计谋是苏倾域贡献的,苏倾域说:“我可以给你安排详细的计划,也会帮你处理犯罪现场。” “那你要的是什么?” “屠龙罢了。” 叶佳的刻意接近,她送给赵梦的香烟,赵梦明明香烟过敏,却还是照盘接收。 许旭顿了顿,说道:“苏倾域,你知道吗?” “嗯?” “赵梦当年资助了一个学生,那学生是学法律的。前几年去国外留学了,也是赵梦资助的。昨天回来,说赵梦一个前就立了遗嘱,自己的财产全部归叶佳。她知道叶佳是自己的女儿。” 许旭的语气带着些莫名的同情。 苏倾域又问道:“那死去的司机案子呢?” “司机是钟红的丈夫,两人早就离婚了。钟亮非常讨厌自己这个爸,可是他在和赵梦做.爱的时候被自己爸爸看见了,两人发生了争吵,一气之下,钟亮就杀死了他。但是在挪动尸体的尸体的时候被叶佳看见了,叶佳以此为要挟,要钟亮与钟红撒谎,否认她来过赵梦的家里。” 苏倾域边听,边看着电视屏幕上放着的画面。那画面,赫然就是宴清歌在地下室的情形。 “你女朋友呢?”许旭问道。 苏倾域看着面前的屏幕,嘴角一笑:“生病了。不过,马上就好了。” 第65章 许旭听完只觉得有些感叹, 这真是病来如山倒啊!不过,这是别人小情侣之间的事,他没有必要去插一脚不是吗? 他又随便说了几句, 提醒苏倾域不要忘记接下来和他的约定, 这才挂断了电话。而苏倾域在挂断电话之后,看着屏幕上面的画面, 随后随手拿起了一杯咖啡, 喝了一小口。闭上眼睛靠在了沙发上, 不说一句话。 时间仿佛沉默了, 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经过一周之后, 苏倾域觉得时间差不多,那被困在地下室的人经过几天的摧残,精神意志已经崩溃得差不多了。他相信,当他走进去的时候,他会看到他想要的。与宴清歌分离了一个星期,虽说只有七天,可是他却觉得很漫长漫长。他希望这种漫长再短一些,再希望与她相处的时间又再长一些。 可惜, 苏倾域不知道, 他未来的生活, 属于他的漫长很长, 长到了他独自一人过了十几年。 苏倾域满怀着信心打开了地下室的门,轻而易举看到了邋遢的蜷缩在冰柜旁边的宴清歌。当看到他进来的时候,蜷缩的宴清歌没有抬头看, 苏倾域觉得,她可能是在生气。 他的清歌在生气,可是没关系,他可以哄哄她。如果、如果她还在怪他的话,他可以再哄几次。 苏倾域走到了宴清歌的面前,以往的洁癖在此时全部消失殆尽,他直接一把将宴清歌拥入了怀抱。 “对不起。”苏倾域将下巴搁在了宴清歌的肩膀上,轻声说着,紧接着他补充道,“可是,我就是、就是太想拥有你一个人了。” 被他抱住的宴清歌不说话。 苏倾域以为她在生气,于是他开始说道:“如果你生气,我可以哄哄你,让你高兴。只要你别生气。好不好?” 宴清歌依旧不说话。 苏倾域有些慌了:“我只是,我只是杀死了另外一个人格。我想让你永远陪着我,清歌,你别生气。”骄傲如他,恐怕没想过这辈子还会说出这些祈求的话。 被他抱在怀里的宴清歌动了动身子,突然间笑了一声,缓缓的说道:“你以为,我真的死了么?” 苏倾域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或许是他反应过来了,只是他不愿意接受罢了。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宴清歌将脸伏在他的肩膀上,声音羞羞涩涩说道:“我、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带着点些许的羞意,可就是这语气,让苏倾域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他告诉自己,不可能的!但是,动作还是一步将宴清歌给推了开来。 宴清歌被推到在地上,她抬起脸,不敢直视着苏倾域,眼睛里是满满的恐惧:“我不喜欢你,你放我走好不好?” 苏倾域看着宴清歌,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死?” 此时的宴清歌仿佛是惊吓到了极点,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不想死……” 苏倾域看着宴清歌,垂下了眼帘,心像是掉进了一片冰窟。 他……他杀错人了。 不、不可能。不对,不会的! 他一把捏住宴清歌的脖子,直到她憋红了脸,咳嗽也咳嗽不出来,他才又放松开了手,问着她:“你究竟干了什么!在你的脑海里!” 宴清歌一直不停的用手掰开他的手指,指着自己的喉咙想让他放开,可是苏倾域无动于衷。 苏倾域用着好听又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告诉我,你干了什么。” 宴清歌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老老实实的回答:“一……一个和我长相一样的人,站在我的面前……” “然后呢?” “然后火……好大火,她跳进了火里……” 她说的断断续续,可是苏倾域却理解了。 人的精神脑海里,有一片人格聚集的地方。大多数人不会发生人格分裂,是因为他们心中的自我与客我进行互动,最终形成的本我,与自己潜意识的人格一样。若是不一样,那人就会衍生出另外的人格。两个人格平时互不交流,一旦有外部刺激,那么必定有一个受到了损伤甚至……消亡。 所以……现在消亡的是,他爱的那个? 他没有杀死她,可是她为了报复,却选择了死亡。 宴清歌半疯半癫的从苏倾域身旁走过,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又似乎恢复了平静她开口道:“你大概不会知道,是你亲手杀死了她。” “你撒谎!”苏倾域惊慌大吼。 “我为什么要撒谎?”宴清歌看着苏倾域,指责道,“你自傲又强制,觉得任何事情都在你手里掌握是不是?你想杀死我,可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些天一直被你折磨的,就是你喜欢的人。我亲眼看着她,扑向那火中。” “光,多么诱人啊!可惜了,你喜欢的人,真是从头到尾没有享受过!” “再强大的精神力,也经不起你这般摧残。”宴清歌说道。 苏倾域看着宴清歌,不知道是在恨她,还是在恨自己,一只手直接捏住了她的脖子,宴清歌被捏得透不过气来,随后,她的眼眶开始湿润,缺氧的恐惧让她的眼泪也开始犯了出来。 “咳咳……你要是杀死我……你连个念想都没有……咳咳……” 听到宴清歌的话,苏倾域仿佛想到了什么,直接松开了手。 宴清歌浑身的力气似乎一下子就被抽干了,她后退了一步,随后朝着门外走去。苏倾域没有阻止她,也不想阻止。 那不是她,他喃喃说道。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他亲手杀死了自己喜欢的人格,留下了最讨厌的人格。 苏倾域开始闭门不出,为什么要这样呢?他想。 他的精神陷入了错乱的状态。 偶尔,突然间想到了宴清歌在昏睡之前对自己说的话:“你不要后悔。” 她是预备好让自己死亡的。 可是为什么呢? 她想要给自己教训,也不用采用这么极端的手法。 她可以和他说,我想要杀你,想要隔你手指。他都可以,都会答应。他不会觉得为难,只要是她,任何事情都可以。 从来没有人,可以让他这么这么的喜欢。 可是,也从来没有人,会真正的爱上自己。 苏倾域几天后,收到了宴清歌的信,此时的宴清歌已经坐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 他讨厌的人说,你总以为你是正义的使者,你是死神,可是你以暴力的手段惩罚别人,你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你和犯罪者又有什么区别呢?你想杀我吗?可是抱歉了,你不能,你一旦杀了我,她就永永远远的死了,真可惜。你只能站在一边,现在融合她性格的我,不会像以前那么懦弱,我不会喜欢你,可是拥有精神洁癖的你,还能对我动心吗?看着我同别人结婚幸福。这,大概就是老天对你的惩罚? 苏倾域看着那封信,情绪一瞬间失控,将信件撕了个稀巴烂。 这不是他喜欢的人啊! 他喜欢的人,总是会说着,阿域,那我们在一起试试? 可是又是他喜欢的人,亲手杀了自己,带走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贵又最喜欢的人。 你可真狠心啊,宴清歌。我与你相比,真的是不能及。至少,我只想和你好好的。 或许,或许真的是他作孽太多了呢?苏倾域想,所以上天真的这么惩罚他,他太自私了,从来不管别人的感受,总是以为自己是上帝,结果触怒了真正的上帝。 他以后再也不会犯罪了。 宴清歌真的很好,她用了巨大的代价,给了自己一个教训。 他果然只能远远的看着,看着她在别人的身体里幸福。 后来,许旭问过苏倾域,宴清歌呢? 苏倾域说,走了。 许旭自以为他们是分手,便没再多问。 可是他哪里知道,他们哪里是分手呢?是从来没来得及正式道别。 苏倾域随着许旭又一起调到了京都,他想,她应该会原谅他,她会醒来的? 没有人告诉他。 他等啊等,时间其实也不难熬,十年,一转眼就过去了。 他帮助了警察破案,追捕了很多犯罪份子,几次在生死线上徘徊,最后支撑下来的是他的一个心愿,他想好好的道别一次。 人如果没有好好的道别,就说明,从来没有好好的遇见。 明明、明明他和他的清歌有个很好的开始的。 他后悔了,早在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就该承认的,那时起了兴趣,起了情意,那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情之所至。自此以后,所有的情绪都为这个人服务,他不信神,不信佛,他唯独祈求,他做了这么多好事积累下来的福分能够让他在有生之年,再见一次那个人格。 他想说,那时他错了,他总以为将世界上的一切都掌握在手里,却偏偏漏掉了感情。 在苏倾域45岁的时候,这天,天气很好。四月份的时节,天空飘来了许多的柳絮。这些年,他在警队的声誉很高,开始转向幕后,当起了犯罪心理学的教授,为警队输送更多优质的人才。 在他45岁的这一年,他站在窗子边上,看到学生的女友来找他。学生高高兴兴的和他道别走了出去,远远的,他看到了学生的女友和学生两人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几个类似皮影的木雕,两人甜蜜的在一起依偎着,不知在笑些什么。 他恍惚中,想到自己十四岁那年,他被自己母亲抛弃的那一年,进入孤儿院的时候,所有人都欺侮他。他在半夜时分偷偷的爬出了房间,踏着皎皎月色,趴在院长的窗子口,看到了院长手里拿着两个皮影人,嘴里喃喃的唱着软调。 那晚的月色真美,院长嘴里念着的调子,他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 苏倾域看着窗外的景色,嘴里说着:“这走在江南里的小姐,能不能停下你匆忙的脚步,欣赏这美丽的村庄小色?” “这位先生,你的马蹄惊扰了我,。” “来得是谁家的小姐,生的春光满面,美丽非凡。这位小姐,请你停下你美丽的脚步,你可知自己犯下个什么样的错误?” “扣扣——”几声敲门声传来,打断了苏倾域的思维。 苏倾域一转身,是他的另外一个学生。 学生说:“老师,许SIR来找你了。” 苏倾域点点头,朝着门外走去。 许旭也不再年轻了,尽管他染了好几次的头发,可是两鬓还是斑白了。他见着苏倾域,神色有些复杂:“又在想她?” 苏倾域不做声。 许旭心里有些难过起来。当时他以为苏倾域已经放下了,这哪里是放下呢,是掩藏起来? 他无声的拍了拍苏倾域的肩膀:“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我要结婚了 。” 苏倾域看着许旭,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该结婚了。你孩子都十几岁了 。” 许旭:“……请帖我放在这里了啊,你记得来参加。” 苏倾域点头,拿过了请帖,里面写着许旭和新娘的名字。他突然间笑了,夹杂着苦涩。 他动了动嘴,轻声说了一句话。 没有谁听得见,只有从窗口吹来的风。 他说,曾经,我也是很想结婚的。 苏倾域去了许旭结婚的现场,宾客众欢,兴致而归。 他在回来的路上,月亮很大很圆,而且似乎离他很近。他想到,在他第一次逮捕了一个犯罪分子的时候,当着他的面解剖了他的妻子,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哦,对了,他说,我诅咒迷,终其一生,不得所爱。 当时,他觉得可笑,只有跳梁小丑才会信什么诅咒。 可是,如今,苏倾域回头一看,长街深夜无人,他突然间没想过,竟然会一言成真。 他又摇了摇头,念道,美丽的小姐,你可知你犯了什么样的错误?你错在从花瓣上踏过,却留下了洒落在空中的花香。 我想和你告个别,他又说道,正式的告别。 苏倾域一个人走在路上,空气中夹杂着四月雪,路灯下,像是鸳鸯小影,一阵阵的飘过,缠绵路上飞花,聚散了太多的牵挂。 他想,其实再痛也不痛了,再过35万个小时,再等到这一簇花开满30次,他就会变成土地里的白骨,到那个时候,他爱的人或许会从他的尸骨上踩过。惊讶的说声,呀,真好看。 那时候,他可以无声的回答一句,小姐,是你惊扰到我睡觉啦! 这样想着,他不自觉的笑了一下,远远的看见了一个人,苏倾域的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唯恐自己看的不真切,四十五岁的苏倾域眯起了双眼。他的嘴唇颤抖了起来,激动的无以复加。 她朝着自己走来,两人都不再年轻了。 可是只需要一眼,他就知道,那是她。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感谢上苍,他知道,她回来了,回来了。 于是,等候了十五年的拥抱,他轻声对她说,欢迎回来。然后拥她入怀。 她说,我想你了,阿域。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怎么办呢,阿域?” “那我就一直等,一直等,等下去,等到你重新喜欢为止。” 到那时,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分开我们了。 Together wing to wing,and oar to oar ,forever.I prise. be结局 后来,许旭问过苏倾域,宴清歌呢? 苏倾域说,走了。 许旭自以为他们是分手,便没再多问。 可是他哪里知道,他们哪里是分手呢?是从来没来得及正式道别。 苏倾域随着许旭又一起调到了京都,他想,她应该会原谅他,她会醒来的? 没有人告诉他。 他等啊等,时间其实也不难熬,十年,一转眼就过去了。 在这十年间,他生了一场大病。 其实也算不得大病,就是眼睛瞎了罢了。 苏倾域在离开宴清歌第五个年头的时候,在京都警察局坐阵,破了好几桩案子,一时之间名声大噪。这些年,他刻意不去打听宴清歌的消息,他有些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忍不住把那人活生生杀死,然后制成标本,珍藏起来。最起码,她会永远陪着自己,是不是? 可是,深夜醒来的苏倾域,一气之下,摔碎了几个玻璃杯,不知道是惩罚自己,还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就这么光着脚在玻璃渣上踩来踩去,踩到脚上流满了红色的血,嘴里喃喃道:“可是,终究不是她啊……” 苏倾域在脚上的伤好了之后,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 那个时候,他刚从警校坐上专车回家。 他坐在车里,看着理清马路两边的树,京都的天气很干燥,所以种植的树很高,秋天的时节,那些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突然间,叮咚一声,手机传来了一条短信。 苏倾域打开了短信一看,上面显示的是未知的号码—— “你记得宴清歌吗?” 苏倾域皱了皱眉,会有谁知道她呢? “你的目的?” 不一会儿,另外一头发了个消息过来。 “如果不想她死,你独自一个人来静压路108号向东走300米的仓库。如果不是你一个人来的话,我会去找那个小妞的!” 苏倾域看了这条消息,勾起了嘴角,笑了:“关我何事。”说罢,他就闭上了眼睛小憩了起来。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么? 苏倾域回到家之后,待到司机一离开,就自己开车去了短信上的地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由,明明知道是陷阱,他还是去了。 推开仓库的那一瞬间,一阵灰尘迎面扑来。里面坐在三个人,有高有矮,苏倾域不认识他们,可是也容易踩到,估计是自己制服的几个犯罪集团里的人。 高个的人,上半身穿了一个牛仔服,衣服扎了一半到裤子里面,见到苏倾域,眼神一挑:“把你外套脱了。” 苏倾域淡漠的看了他们一眼,脱了。 随后,高个的人指使了另外两个小弟:“把他兜里面的手术刀拿出来!” 苏倾域直接将手摊开:“我没带!”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随后大笑了起来,随手从地面上捡起几根钢管,操起来直接一棍子打在了苏倾域的腹部。 苏倾域闷哼了一声,没倒下,只是嘴角出了血。 随后又是一根子落了下来,打在了他的背上。 高个子说道:“你不是医生吗?你现在看看,你的肋骨断了吗?!” 苏倾域抬头看向他,说道:“怎么样才不会去骚扰她?” 高个子反应过来,大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你死了,你让我们活活打死,我们哥几个就不去骚扰她!” 苏倾域垂下了眼帘,默许了。 其实,他很想说,不是情种,他针对的情种,从来不是现在的宴清歌。 至于现在,他大概是觉得是一种保护欲在作怪,用着她的身体,自然得好好的啊! 他也活够了,十年,真的太长太长了。 又是一棍子敲下来,直接敲在了苏倾域的后脑勺,苏倾域只听得见自己的后脑传来一阵什么碎掉的了声音,随后所有的痛的不见了,眼前越来越黑暗,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到了宴清歌坐在他的面前,她的神色冷漠,对他不屑一顾,像是对他从来没喜欢过,他心头一痛,随即呼吸不过来,地面上散起一阵的尘土,他最喜欢的白色衣服也弄脏了。 许旭找到苏倾域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最敬佩的人,倒在了地面上,一阵血泊,黑色的头发上满是血渍。他满不在乎的用脚提了一下苏倾域:“老苏,别以为装死就可以逃过你答应的事,你说、你……”他突然间后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知道,这个让他敬佩的人,这下是真的不再这个世界上了。 许旭收拾好了苏倾域的尸体,在回去的路上,手机突然间接到一条短信,是苏倾域发的,他定时发的。 “葬礼的时候,如果可以,帮我安排一场多个电视台直播!” 低调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用这种方式向世人宣告了他的离世。 许旭不知道苏倾域是什么意思,可是在葬礼的那天,多个电视台转播的时候,他突然间有些明白了。 是什么原因他想要高调呢? 他曾经羡慕电波,因为这个东西不消逝,可以穿透距离的隔膜,可以离他喜欢的人,很近很近。 最终,他以他的方式,完成了这场仪式。 宴清歌在电视台上看着记者大肆宣扬的报道,报道着苏倾域的生前的事迹,看着许旭作为唯一一个亲人在场,读着葬词。 许旭说:“这是我的一个好友,他的葬词,是他亲身写的。”许旭听了听,似乎有些哽咽,他又说道,“只有一句话。” “世间万物,瑰奇美丽,但我念你,始终如一。” 宴清歌听着这句话,她仿佛通过这句话,看到了苏倾域站在她的面前,他说:“我惹你生气了,现在我把自己赔给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宴清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泪流满面。 “系统!”她急急忙忙的呼唤系统,“他不该这样的!” 系统:“那么您想要怎么做呢?” “原主是因为一厢情愿才想让他喜欢上自己,可是他不该是这样的。如果没有我,他还是会高傲又自得的过完这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想要改这个结局,系统!” 系统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可以提供时光倒流工具,但是只能回到十年前,您已经从他身边离开的那一刻。” 宴清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可以,那你再帮我把他的记忆清除掉,关于我的。” 系统只觉得宴清歌有些变了,可是终究没说什么。 深夜,苏倾域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房间里,关于另外一个人的存在的痕迹全部开始清除。照片上,关于两个人合照的人,只剩下了一个,他的记忆仿佛被重置了,所以的一切,都在悄然消失。 清晨,苏倾域按照生物钟醒了过来,他自觉的走到了厨房,做了煎蛋。直到煎蛋放在了桌子上,他才发觉自己一下子做了两份。 他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随后,许旭来敲门:“你媳妇病好了?” 苏倾域看着许旭:“什么媳妇?” 许旭一脸惊奇,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一眼苏倾域:“你们分手了?” “不记得。” “你记得你和我签订的协议吗?”许旭问。 苏倾域点头。 “你记得你是为什么签订的吗?” “因为无聊。” 许旭不这么认为,径直的拿起了桌上的一张照片,直接递到了苏倾域的面前:“这上面有你们的合影呢!” 苏倾域递了个白痴的眼神给许旭,然后将照片塞回了许旭的手里。 许旭一看:“卧槽!照片呢!我说你们这分手分的太彻底了,这怎么还把人给P掉了!” 苏倾域不再管许旭,直接把他赶了回去。 可是苏倾域开始自己怀疑了起来,他是不喜欢拍照的人,现在他的家里怎么会有照片? 难道自己真的失去了一段记忆? 可是是怎么失去的呢? 有趣极了。 苏倾域只觉得发明了一个新的游戏。 既然有人故意不让他找回记忆,那么他偏偏要试一下。 可是现在的他不知道,他的偏执是他的痛苦,也是他的快乐。 之后,命运的轨迹一模一样。 苏倾域和许旭回到了京都。 只是上辈子当绑匪再威胁他的时候,他看着宴清歌的面容,虽然说熟悉感划过去,可是半分的喜欢也无,直接找人围剿了这批人。 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再催眠恢复记忆上。 十年过去了。有一点成效。可是他不满意,记忆中的人总是模模糊糊的。 直到,第二个十年来临的时候。他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年轻时候不注意养生,现在常常住医院,可是总有一个执念在支撑着他。 那个人越来越清楚了。 他一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她在他面前的模样。 直到有一天深夜,他在医院的病床上咳嗽个不停,他从梦中惊醒,脑子里的人脸清楚了。 他咳嗽的很厉害。 可是第二天,却又荣光满面。 他找来许旭,说让许旭陪自己去法国一趟。 许旭有些纳闷,可是还是答应了。去的这天,苏倾域特意穿上了西装。你知道的,年轻时好看的五官,即使在年老了之后,也不会觉得难看。 苏倾域去法国的时候,满心想着是见宴清歌一面。呵,她骗了他这么多年!什么人格死了,死了的人格会想着如何让自己忘记她?他甚至想,会不会一开始就没有两个人格,是她为了吸引他,伪装出来的! 她可真狠心啊! 苏倾域想。 可是他来迟了。见到的只有宴清歌的尸体。他来晚了一天,或许说一步,在他来的前一天,宴清歌刚离开这个世界。 苏倾域远远的看着宴清歌的尸体,突然间就捂住了眼睛笑了:“我不会原谅你,宴清歌。” “绝不。” 苏倾域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可是,可是一回国,刚下飞机,他就被送到了急诊室。 在医生抢尽全力就他的时候,他自己扯下了氧气面罩。 苏倾域闭上了眼睛,手里紧紧的抓着,他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有什么呢? 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 年轻的痴人。 他在等着哪里的姑娘,等着那人走进相片里,等着她说,我回来啦,阿域。 “我走过好多好多地方,可是再也没有碰到你这么的一个人,让我很喜欢的人了,虽然记忆不见了,可是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有个人,在等着我。” “她等着我给她做艺术品,她会她喜欢我。” 是谁呢? 谁呢? 他走了很远很远,快要忘记了回去的路了。可是那些早就被她打碎的东西,他还放在手上,舍不得打碎。 第66章 宴清歌回到空间的时候, 已经是60多岁了。在这个世界里,后几年她主要是和苏倾域一起环游世界了。苏倾域先她一步离开,离开的时候, 还抓着她的手说, 下辈子还要和她在一起。 可是她当时是怎么回的? 她说,可是我不想再碰见你了。如果没有碰见我, 你依旧自信满满, 你会依照你的方法惩罚这世界上的罪恶, 你可能不会喜欢别人, 但是你最起码不会难过。 苏倾域是怎么回答的? 苏倾域说, 可是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就没有了将来,过去不知道,可是总归是有遗憾的。我希望早一点,再早一点,最好是在你一出现的时候,就碰见你。 宴清歌看着苏倾域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回到了空间。空间里, 依旧是系统等着她。 “欢迎回来。” “嗯。我这次成功了吗?” 系统道:“你调查了原主死亡的原因, 间接是苏倾域的手笔。原主的第二个愿望, 是照顾好自己父母, 让他们安享晚年。” “难道我没做到?”宴清歌反问,“我照顾他们了十五年,给他们送终。” “根据系统鉴定, 原主的父母最后是在忧思中死去的。”系统说道,“他们察觉到了,你不是他们的女儿。” 宴清歌笑了:“怎么查到的?” “大概是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独特感应,或者是您露出了马脚。”系统说道,“所以你失败了。” “我有什么惩罚?” “你的惩罚是……” 宴清歌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关于任务的任何记忆,或者说是缺失了这段记忆。这和以前都不一样,以前她一旦到达一个新的世界,必定会在第一时间接收到这个世界的信息,来保证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印象。 她想到之前在空间里头,系统说自己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原主的爸妈后半生并不是在安祥中度过,而是每天担忧着自己的女儿究竟是不是被别人害了? 原因就是她对那对夫妻太好,和他们的女儿完全是两幅摸样。 宴清歌想,原来甭人设会带来这般后果呀。 系统说,这次的任何难度会加大,会给自己一点惩罚。 宴清歌从床上醒来,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心下有些了然,原来惩罚就是所谓的一切都靠自己摸索么? 所以她这回的任务是什么? 自己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真的是刚进入任务世界么? 宴清歌嘴角弯了起来,她最喜欢料不到后果的事了。 任何事情如果在一开始之前就知道结果,那么做起来也便没有任何意思了,人生也就失去了乐趣。 宴清歌想到这里,便从床上站了起来。屋子里头有些黑暗,她伸出了手,走到了屋子的一旁,将窗帘一下子拉开,外面正值清晨,太阳光射了进来,还散着一层薄雾,带起一阵冷空气。,穿着睡衣的宴清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环顾了一下这屋子里头,房间不小,该具备的都有,还带着一个浴室。房间里面贴着的东西倒和她的品味有些相似,纯白色的墙壁,贴着几幅毛笔字。 宴清歌有些好奇原主的身份,要知道几次世界下来,她发觉自己每次的任务名字都和自己是同一个。 那么现在,她看了一眼外面,一眼看过去,外面是个大花园还有铺满绿色野草的草坪,远处的铁门将这栋别墅围了个透,看来原主家并不缺钱。 她走进了浴室里头,刚用水洗漱了一下,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门打了开来,走进来的是个女人,微胖,但是气质很好,头发挽了起来,像是个贵妇,看起来四十多岁。 女人见到了宴清歌的时候,出声喊道:“宴宴!” 宴清歌楞了一下,一下子没回过神。 女人这个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出声证明身份:“我是你妈妈!” 宴清歌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在分析着眼前的情况,原主是失意了还是怎么回事,而且自己的母亲都知道她是失忆了? 她刚想借机开口问问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原主的母亲又说道:“要吃早餐了,你爷爷大伯他们都已经到了。” 宴清歌点头,不再说话,跟着女人走下了楼。 一出房间,她这才看到了这栋别墅的布局。 楼梯是用红木做的,看起来带有几分古色古香的味道,可是真正让她觉得好奇的时候,这房子里头,角落里铺陈着一副画,画上面的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手里拿着一只硕大的毛笔。这幅画挂在这栋房子的四个角,而且下方都放着小祭鼎,里头装着香灰,还点燃着香燃烧着。 宴清歌正在二楼站着,还未向下走,就听见下面传来一阵苍劲有力的声音:“还不下来在楼上待着做什么!” 站在宴清歌身边自称是宴清歌母亲的人,立马一把抓住了宴清歌的手,好声好气的甚至还带点哀求的对她说道:“快点下去,你爷爷喊你。” 宴清歌心下有些疑惑,怎么都这么怕原主的爷爷,她没做声,点了点头,朝着楼下走去。脚踩在红木楼梯上,是实心的,很稳。 宴清歌走到了楼下,立马就有个佣人迎上前来,带着她往前面走:“小姐,前面请。” 宴清歌点头,跟随着佣人朝着前面走去。大概走了五分钟,这才到了一个大客厅。客厅里是白色的墙壁,不沾染一丝灰尘,但是正对着桌子最前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大幅画,上面依旧是和楼上的一样,是个道骨仙风的老爷子,下面还放着几个蒲团,似乎是等着人去跪拜一样。几个香炉里头燃烧着桃红色的香炷,散发着袅袅的香气,熏得整个屋子都是香味儿。 宴清歌看了一眼坐在桌子正席位置上的爷爷,一头白发,耄耋之年,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很瘦,像是瘦成了骷髅似的,可是一双眼睛却冒着精光,一见到宴清歌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不走过来,心里一气,急忙将手里的拐杖直接的拄在地上,打着地上的木板啪啪作响。 “还不过来!”老爷子一吼,宴清歌急忙的走到了桌子旁边。 她看着老爷子,只见老爷子将手伸了出来,不一会儿,从哪里传来了鸟叫声,由远即近,宴清歌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了从不远处飞来了一只鸟,不,那不是一只真的鸟,而是一张纸折成的。那只鸟飞到了老爷子的手里,拍了拍翅膀,不动了。 老爷子见着宴清歌直盯着自己手里的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见他手里的鸟一下子就扑动着翅膀,然后张嘴说话了:“还不吃饭!” 这声音和老爷子如出一辙。 宴清歌发现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虽然说是现代,但是好像也是有术法之类的东西。 她看着面前的老爷子,直到他动了筷子,宴清歌才拿起了自己筷子,走神的夹着面前的菜。 “阿宴!” 正当宴清歌在走神的时候,老爷子突然间喊了她一声。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没回答。倒是对面的老爷子又开始念叨了:“我不过是洗掉你之前的记忆,你不会连自个儿名字都忘了?我宴家的儿女,可不得这般无用!” 这番话一说完,似乎把自己气到了,连饭都不想吃,手里上的鸟飞了起来在前面带路,留下宴清歌一个人待在客厅。 宴清歌想了一下刚才老爷子话里透露出来的消息。自己的记忆被他洗去了?什么记忆? 她有种预感,这个记忆是关乎自己的任务目标的。 正当她想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宴清歌回头一看,就瞧见了原主的母亲,也就是赵玥正朝着她走来。 “你也别怪你爷爷,他也是不得已!”赵玥走到了宴清歌的身边,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宴清歌见此,借机问道:“什么不得已 ?” 这话一出来,赵玥的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紧接着有些慌张的回答道:“洗去了你的记忆。” 宴清歌见此,做小女儿撒娇状一只手勾住了赵玥的手肘,问道:“爷爷为什么要洗去我记忆?是不是我惹了什么大祸呀?” 赵玥的神色有些飘渺,视线转向了远方,紧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骇人的事情一样,立马的摇头说道:“你只需要记得,你爷爷是为了你好。如果没有他,你现在……恐怕就不在这里了。” 她后面几个字说的很轻,可是还是被宴清歌听了去。究竟自己,不对,可能是原主犯了什么事,难不成是要死了? 她急急忙忙的问道:“妈妈,我究竟是怎么了。我一醒来,只觉得什么都不知道,连您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您是我妈。还有,我爸爸呢?” 她一连的问题,让赵玥有些喘不过气来,赵玥急忙的起身,郑重的提醒她 :“宴宴,我不管你平时怎么做,你是我们宴家最有天赋的除魔师,无论是以母亲还是以族人的身份,我是不会让他带走你的。” “他……是谁?” “一个恶魔。”赵玥看了宴清歌一眼,转身离去,“大恶魔。” 宴清歌听完了这句话,心里的推测还是没被证实。她只觉得自己一定要将那个人找出来,那人肯定和自己的任务有关。 而且,她现在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除魔师? 这个世界,有恶魔? 宴清歌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没心思再吃下去,离开了客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布局依旧很简单,可是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散着一股味道,说不出来的清香,像是松油熬成了汁,然后发散出来的,清淡而又不浓烈。 宴清歌绕着自己的房间看了一眼,发觉没有什么。正在她准备四处转转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 “小姐,老爷叫您去书房找他。” 宴清歌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又是那个女佣人。刚才她没注意看,这次她细细的看了一眼女佣人,发觉女佣人的脸色很奇怪,就算宴清歌盯着她细细审视,她的神色依旧不变,而且皮肤与常人的皮肤有些不同,像是黏住的颜料用水化了开来,然后变淡涂抹了上去。 佣人转了个身,宴清歌随后跟上。 她跟在佣人的身后走着,发觉佣人挪动的步子特别整齐,像是有强迫症的人走出来的一样。她的步子大小完全一致,就连踏在木板上发出的声音也完全一样。 宴清歌跟随着佣人来到了老爷子的书房,佣人推开了门,宴清歌一进去瞧见了老爷子正弯腰站着,手上捏着一根毛笔,毛笔的笔尖很长,很软,蘸起一点墨水,墨水滴在宣纸上,古色古香的韵味。 只是那晕开的墨水上,被老爷子不知从一旁捻住了一小搓红色的粉末扔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化了开。 宴清歌再一看那画上的东西是什么,吓了她一跳,上面画的人和刚才带自己过来的佣人一模一样! 第67章 宴老爷子耄耋之年, 依旧精神气很好,两撇白色的八字胡在自己的嘴唇上方,书房里飘着一阵阵的茶香。 直到将人物最后一笔画完, 他送将毛笔搁置在一旁, 然后看向了宴清歌满是惊讶的眼神,略微有些不满的说道:“这都不记得了?” 宴清歌不解的看向他。 老爷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咳嗽了一声, 然后转身朝着后面的书架走去, 宴清歌跟在他的身后。他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不知名的书, 可是那上面的书全部都是破破烂烂, 似乎是被人翻阅过很多遍一样。 宴老爷子在书架上浏览了一番,然后看了一眼书架上的书,最后视线定格在第三排的第二本上面,直接递给了宴清歌,宴清歌被里面的灰尘扑了一脸,急忙的咳嗽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宴老爷子又从书架上接二连三的抽出好几本递给了她,一本本的摞在宴清歌的手上, 宴清歌手都快撑不住了。 宴老爷子将书递给了宴清歌, 随后又走回到了自己的书桌面前。 “阿宴, 爷爷也只能将那大魔头封印三年。三年后, 如果你再自己抵抗不了恶魔的侵袭,你还是会被打到阿鼻地狱的。”老爷子的话带了一些伤感,“咳咳……你是我们宴家最后天赋的除妖师, 我们宴家最后的希望,你好自为之!” 宴老爷子说了这话之后,就走出书房。老爷子刚一走出去,忽然不知从何处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老爷子刚画好的画直接飘了起来,那画飘到空中,再一落下来,一下子画上的人就变成了真人,那真人站在宴清歌的面前,一动不动,让她有些瞠目结舌。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于是急急忙忙的抱着一堆书跑到了自己的房间。 宴清歌在房间里待了好几天,只有用餐的时候才出门,老爷子对于这般用功的宴清歌很欣慰,心里暗下觉得,他当初洗掉宴清歌记忆的做法是对的。 在这三天内,宴清歌将一些基础书籍看完了。 这个世界存在妖怪与鬼还有恶魔。 远古时期,天地一片浑浊,后来盘古开天辟地,这天地之间才有了雏形。天地虽有,可是天高地大,地上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高山与海水,没有任何的生物。女娲大神觉得此样的人间太寂静,于是以泥和水,柳枝为器,一个个点到的都是人。但是初始的泥土随化成了人,可是做工太过粗糙,虽说是注入了法力,但或多或少都被泥土的浊气所浸染。女娲大神察觉到这些人的异处之后,便对其进行了毁灭。随后又用手捏了一群人出来,这才是人类最开始的雏形。可是那些被柳枝随意点化出来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都毁灭掉呢? 那些逃跑的异人,开始心怀怨怼。这天背叛了他们,一心致他们于死地。他们羡慕这地面上被福泽庇佑的其他的人,于是开始烹其为食。这些异人就是最开始是的妖。 可是这书里面,完全没有提到恶魔。 恶魔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在后来夏朝建立了之后,有杀害就有压迫。 人在长期被异人烹杀之后,求于女娲大神,于是女娲大神显神威,赐予当时为夏朝祭司的宴氏一族以及傅氏一族神术,让他们能够保护皇族。 而如今的宴清歌就刚好是宴氏一族的后人,只可惜,这后来人心不纯,每个人的天赋或多或少都消失殆尽,比如宴清歌的父亲,就是很平庸的驱魔师,被妖杀死。直到宴清歌出生的时候,宴老爷子为她算了一卦,发觉她是宴家最后翻盘的希望,最有天赋的除魔师。 宴清歌了解了这些之后,开始正式自己的身份。 根据赵玥和宴老爷子的话可以判断出来,她之前招惹了一个大恶魔,那大恶魔被宴老爷子封印了,宴老爷子为了她好,就封印了她的记忆。可是这大恶魔的封印只能管住三年,如果三年后,她自己没有成长起来,恶魔出来后,她还是会死。 宴清歌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命。 她开始每日的在书房翻阅书籍,那些前人一次次的实践所累积起来的经验,全部在她脑子里印上了。 转眼间,她在家里待了一年。 这一年,宴老爷子以她身体不适为由,让她安安心心看书,习法术。 可是直到这天,赵玥却找到了她。 “宴宴,这学期你不能再逃学了,现在高三要紧时期,你得考个好大学。” 宴清歌:“……” 赵玥坐在她的面前,牵过她的手,叹了一口气说道:“妈妈不希望你以后去除魔,你不要像你爸爸一样。” 宴清歌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赵玥现在很年轻,还不到四十岁,结婚的时候和宴父一见钟情,可是剩下了宴清歌不久之后,宴父就在一场意外中死亡。 “妈妈不希望你去拯救别人。我已经说服你爷爷了,你去上学。以后高考,考个离家远远的学校,然后找一份工作,嫁个平常人,啊?” 宴清歌垂下了眼帘,赵玥的话让她的心里生了一些温暖,可是她没办法答应,她身上的血脉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让她过平凡人的生活。可是她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好,我答应你。” 赵玥一听,立马开心起来。前前后后给宴清歌说着她以后去的学校,是重点高中,托关系进了个火箭班,只要好好学习,一定能够考取重点大学之类的话。 宴清歌很耐心的听着。 第二天,宴清歌起了个大早,九月一号,正是开学的日子。 赵玥直接开车载着宴清歌去学校。她目前就读的高中是致远中学,是H市的重点高中,每年H市有接近九成的985大学的学生都是出自致远中学。而赵玥停好车之后,就牵着宴清歌来到了老师的办公室,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女声:“进来!” 赵玥拉着宴清歌就走了进去,室内开了空调,一阵凉爽。 赵玥扯了扯宴清歌的袖子,宴清歌会意,立马说道:“老师好!” 坐在对面的女老师,伸出手:“请坐。” 赵玥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感谢道:“谢谢你了,叶青,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我女儿读哪个学校!” 叶青,也就是宴清歌未来的班主任摆了摆手:“咱们这是什么关系啊!说亲近点,就是发小。只是没想到,你女儿都这么大了,我都当你女儿班主任了还没结婚!” 赵玥叹了口气:“我现在也没想那么多,就想我家宴宴啊,能考个好大学。这以后,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叶青点点头,随后告诉了宴清歌的班级,高三十班,让宴清歌自己先去教室,宴清歌点点头,便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她循着班级的编号,找到高三十班的时候,一进去,里面装满了人。教室里开了空调,有人在座位挨座位的聊天,有人则在奋笔疾书的写题目。宴清歌扫了一眼,教室里有四十四个座位,她随意的找了个空座坐了下来。同桌是个男生,似乎是昨晚没休息好,眼睑下面有着灰色,趴在桌子上睡觉,面前摞了一堆书。 宴清歌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书拿了出来,随后就开始翻阅了起来。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她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其他人也接二连三的听到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纷纷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几本练习册坐了起来。一个眼睛小小的,带着眼镜的中年老人走了进来,看到大家都在安静的做题看书,点了点头,随后出声道:“找几个人出来搬书!” 瞬间有几个男生站了起来,跟在教导主任的后面去搬书了。 宴清歌看了看,觉得没意思,刚准备低头接着看自己手上的书,就看见旁边的人正盯着自己的书看。 宴清歌看向了旁边的男人,眉目很清秀,但是眼神都是冷漠,他不着神色的又收回了自己的眼神,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宴清歌收回了自己的书。 发完了书之后,每个人桌上都不是空荡荡的,现在都摆上了一摞摞的书。 随后,班主任走了进来,开始一个个的按照学号点名单。 这学号是按照入班的成绩排行的。 “夏珩。”班主任一念夏珩,宴清歌的耳边就传来个好听的声音,原来自己的同桌叫夏珩。 随后点到44号的时候,果不其然,是宴清歌。 宴清歌也不再乎,高三生活紧张又激烈。 点完名,没半点休息时间,就开始上课了。 宴清歌听着上面叶青讲语文课,病句什么的,提不起半点的兴趣。她往自己的身旁一看,就看到自己的同桌正在拿手机在说什么,宴清歌觉得有些无聊,便开始了神游。 这高三上完课之后,包括晚自习都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宴清歌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想着往校外走。 这夜色月亮挂得很高,闷热中又有丝丝的凉风吹了过来。 宴清歌一个人走在路上,脚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可是她一抬头,就瞧见了前面的十字路口,一个跪在地上,嘴里唱着奇怪的歌谣,声音苍苍桑桑,颤颤巍巍的老人,面前正摆着一个瓷盆,里头在烧着黄.色的裱纸。 第68章 黄.色的裱纸在瓷盆里面燃烧, 有些已经化成了灰烬,一阵风吹过来,一些细末儿飞到了空中。宴清歌走的这条路往来的人很少, 因为宴家的大宅其实是相当于是在半个郊外。白日赵玥送她去学校, 主要是因为路途远。而夜间,赵玥本是要开车来接她回家, 但是被老爷子一把拦住了, 老爷子当时开口说道:“我宴家的女儿, 若是连个夜路都不能走, 以后又如何除魔?” 赵玥虽说心里不想女儿涉猎这除魔的一行, 但是又不敢当面顶撞老爷子,只得作罢。 再说宴清歌,走在这人际罕至的路上,路面上的青砖似乎没有铺叠好,一会儿起,一会儿落,起起落落,此起彼伏的脚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渗人。 大概是明天要下雨, 今晚的月亮都见不到。夜色很是静谧, 宴清歌远远的听着那古怪的老人嘴里念叨着不知名的山间野话, 她狐疑的朝着那处看了一眼。那老人明明是九月份的天气, 她的头上还带着一层披巾,她低着头,双手合十, 随后从朝着那面前的瓷盆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宴清歌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猜想着可能是别人要选了个日子祭奠自己死去的亲人,所以她就看了两眼,便准备朝着前面走去。 只是,她突然间像是听到了车轱辘的声音,不是轿车车轮轧在地面的声音,倒像是孩童玩伴拿个木头做的车轱辘在地面滚动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用棍子抽打着空竹,以及铃铛声。清脆的铃铛声越来越大,离她越来越近,孩子的欢笑声,诡异的拖长的笑声,慢慢的朝着四周散开。 宴清歌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这是她今早出门的时候,带的一道符。她用手将叠成了三角形的符纸拿了出来,夹在自己的手指间,眼睛朝着前面看去。 不知何时,前面散过来一阵浓雾,浓雾一下子将那老妇人给包围了。 老妇人嘴里念叨的东西,显得越发清楚了。 “求地藏王菩萨大慈大悲保我平安!” 重重的磕一个头! “求地藏王菩萨大慈大悲收走恶鬼!” 又是一个重重的磕头声。 宴清歌眯起了眼睛,看向了那浓雾处。她朝着那浓雾慢慢的走去,手指夹着的符纸放在自己的胸前,看向了那浓雾,随后嘴里轻念了一声道家的咒语,这是一道集灵的咒语,瞬间她周围的灵气就被她集中的放到了自己的符纸上,那符纸跃开了她的手心,自觉的朝着前面飞去,飞向浓雾的上空,随后,开始放出金光,凡是被那金光射到的地方,浓雾全部散去。 宴清歌割开了浓雾,这才瞧见里头的东西。 里面孩子笑声,空竹声……全部夹在浓雾里头。 她清清楚楚看到了那浓雾里头有着五个孩子,三男两女,那些孩子背对着她,由高到矮,从左到右。空竹沿着地面突然间划到了她的脚边,在她的脚边旋转了好几下,才停了下来。 突然间,站在她不远处的孩子,最左边的男孩儿说话了。 “空竹跑了!” 最右边的小女孩儿接过话头:“那我们来玩拍后背?” 中间的女孩儿出声了:“不行!拍后背我们人太少了。” “我今天看到前面有个幼儿园,我们明天去找别人来和我们一起玩” 又有小女孩儿出声了,声音带着点幽怨:“幼儿园?我还没有见过幼儿园呢!” 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可是宴清歌听着,却毛骨悚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些话在普通人嘴里说出来,最起码会是带有音调起伏的,可是在她面前这群小孩子说出来,却是一个音调,一成不变。 她正想着,前面的小孩子似乎是商量好了。 最左边的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女孩儿,突然间请求道:“姐姐,能把空竹还给我们吗?” 宴清歌看着自己脚边的空竹,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一排的人,不做声。这时,小女孩儿似乎是等不及了,不,不止是小女孩儿,而是前面五个孩子都等不及了。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统一步调的转过身,宴清歌这才看清了他们的样子,忍不住冷抽了一口气。 面前的五个孩子,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那双翻出来的眼睛里,没有眼珠,只有眼白。可是不用多余的提醒,她就知道,这五个人是在看着自己。 小女孩儿穿着一件沾有污垢的红色裙子,朝着她伸出来:“姐姐……不能把空竹还给花花吗?” 看着宴清歌不做声,五个孩子瞬间又朝着前面走了一步,随后统一的伸出了手。 宴清歌嘴角勾了起来,随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空竹,将空竹放在了手上。五个孩子鬼见到此情此景,似乎是生气了,又朝着前面行来,可是刚没走几步,那半空中的符纸一下子就又发出了金光,五个孩子鬼一下子又停在了原地,不敢朝着前面走。 宴清歌抬头看了一下符纸,伸出手,那符纸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直接飞到了她的手指。随后,她又看向了前面的五个孩子鬼,说道:“欺负孩子,我可没兴趣。” 说罢,便将手上的空竹准确无误的投掷到了左边的孩子手上。 宴清歌后退一步,眼前的场景顿时消失不见了。街上又似乎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老人依旧在那里烧纸拜佛。 似乎根本察觉不到刚才发生的事。 只是,宴清歌回头,看了一下老人的脖子上,她的脖颈上骑着五个孩子,那孩子一摞摞的叠在她的脖子上,而且眼睛里流着血,滴到了她的肩膀上,可是那老妇人丝毫没有察觉。她只是站了起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随后又用手锤了锤她的肩膀,收起了地上的东西,颤抖着腿走远了。 宴清歌见罢,嘴里说了一句:“血煞重,鬼不敢近身,故恶人常长命。” 宴清歌回到宴家的时候,一进门,那画变的仆人就立马开门迎接她。若是一开始宴清歌还觉得害怕,但是这相处了几年下来,那恐惧早就磨了个干净。 第二天,她提前了半小时来学校。赵玥非说什么高三要抓紧时间学习,于是六点多就让她爬了起来,然后送她到学校。她到教室的时候,本来以为没什么人,可是一下子就瞧见了自己的同桌,夏珩坐在他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 宴清歌朝着窗外看过去,只看得一个灰色的影子,一下子就不见了。 她抿了抿嘴,不再多言,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没有和别人打招呼的习惯,夏珩显然也没有。 只是在宴清歌拿起自己在宴家书架上拿的书的时候,旁边的人似乎转了一下头。待到宴清歌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又立马转头转了过去。宴清歌见此,也不戳破。她心里隐隐觉得,这夏珩身上藏了什么秘密,可是既然他自己不点破,那么她也不用主动去询问,而且刚才那窗外灰色的影子是什么?如果,她没有判断错,那应该是……妖? 灰色影子盘亘在窗外,而夏珩一直看着窗外? 宴清歌想到这里,皱起了眉,她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总是要试图和驾驭不了的东西打交道。 每个人都是这样。像是以前的她,竟然还惹上了恶魔。 宴清歌在这个班里待了一个多月以后,算是了解了这个班里人的情况。他的同桌,夏珩,成绩很好,次次都是年纪第一,但是有个小秘密,尚待她发现。只是,她不知道,这个契机一下子就来了。 这一个月H市发生了一件大案子。六十岁的老妇人在家里被分尸了,死状极其惨烈,像是被什么动物咬了一样,全身上下肉都没剩下几块了。警察去现场勘查的时候,在老妇人家的另外一个房间,发现了几个摆成一排的玻璃罐子,里头装满了小婴儿的尸体。宴清歌看着手机网页上的新闻,突然间想起来一个月前的事,嘴里喃喃道:“原来是养鬼胎啊!” 一个人在出身后,所有的运气都是注定好的。但是有些人,运气不佳,想要转运,有一种邪术,那便是养鬼胎。其实也就是借运,将孩子身上的运气借到自己的身上。这人活下来就是要运气,运气没了,孩子自然长不大。所以这养鬼胎,首要条件之一,就是将孩子先杀死,然后用邪术将装有他的一生运气的双眼、人中处的肉挖下来,煮成汤汁,再喝掉,便将他人的运气据为己有。只是,那被杀死的孩子,无法投胎,只能成为幽魂,在这世间游荡。直到,找到机会杀死那恶人。 宴清歌不知道那五个孩子是怎么杀死那老婆子。但是,她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得知了夏珩的秘密。 高三年级在经过第一次月考之后,经过教科办的一致商议,为了让同学们放松,所以决定为期三天两夜的短途旅行。此次旅行的地点并不是其他的大都市,而是地位稍微有些偏远的小村落。 学校给了好几个地点供人选择,宴清歌平时对这些事没怎么注意,倒是她突然间发现,平时对班级活动不屑一顾的夏珩这次却面对羞羞答答的女生,问他选哪个地方,他毫不犹豫回答了“井庄”。 这个回答迅速风靡了整个高三年级,夏珩的名号在整个高三都有名气,结果导致,多半妹子想和这个校草一起去井庄,其他班的妹子又想和校草来个偶遇,一来二去,最后井庄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利了。 第69章 宴清歌回到家里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她打开了护栏,每每只需她走到门前,不需要按门铃, 里头就会有“仆人”自行的将门打开, 似乎是知道她已经出现在门前似的。若是真人类倒还不觉得诡异,但是现在给她开门的是那几个从画里面跑出来的人。宴清歌看了一眼眼前人, 抿了一下嘴, 就从她身旁直接越过, 径直上了二楼。 接下来的几天, 依旧是平淡无奇的生活。只是, 她偶尔会发现自己的同桌,也就是夏珩,时不时会盯着她出神。 学校将出游安排在周末加上周一,原计划订好三天的出游,因为挪用了两天的计划内休息时间,结果就造成了只耗费了一天的学习时间。学生觉得学校忒小气,偏偏将时间挪到了周末,这不就是为了节省学习时间吗? “阿宴明天要去出游?” 晚上, 宴清歌刚洗完澡, 赵玥就走了进来问道, “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我好给你准备一些食物!” 宴清歌随手拿了个吹风机,插上电源,然后吹起了头发, 回道:“就是去三天而已,而且距离也不远,三个小时的高速就到了。” 赵玥站在一旁,说道:“那也不行,你别的同学带了,你也不能比他们差。”说着,她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用不了几分钟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大包零食,放在了宴清歌的床上。 “妈,你这零食什么时候买的?”宴清歌惊讶的问道。 “前几天,隔壁不是来了邻居吗?我瞧着他那孩子模样长得也俊俏,听说要转校到你们学校,我就想着,这样以后晚上你可以和那孩子一起回来,你一个人晚上回家,我总归是有点不放心。”赵玥叹了一口气,“这不,买点零食打算趁周末去拜访!” 宴清歌的心头陡然一暖,她还没开口,赵玥就离开了房间,趁着离开的时候,就叮嘱她一定要将那包零食带上。 宴清歌看着床上的零食,眼神变得柔和了起来。随后,她又想到夏珩盯着她的眼神,那眼神好像是一种……哀悼,又夹杂着歉疚。她的眼神立马变得犀利了起来,随后,拉开了抽屉,里面放着毛笔、朱砂,还有空白的符纸。 宴清歌拿了一叠符纸放在了桌上,随后将朱砂抹开,用毛笔开始沾些朱砂红。她的眉毛是皱着的,精神气十分集中,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毛笔尖。这个动作大概持续了几秒,或许几秒又不到,空气中夹杂着闪亮的晶体在这一刹那突然间全部冻结在了空中,这空气旁人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可是若是道术颇高的人,便可以看到,那些本来漂浮在空气中的灵点,凝结在空气中不动半分之后,纷纷的朝着毛笔尖上荟萃而去,沾在那朱砂之上,动弹不得,随着那朱砂红笔,写在了符纸之上,随着复杂繁琐的符咒一笔画完,那晶体光彩全部被遮盖,谁也不知道,在这符纸之上掩藏着灵气,这便是虔诚的信徒祈求的开过光的灵符。 这世上,人一出生,或多或少带有灵气,所以民间传说小孩儿能见鬼,这是因为小孩子一出生之时,灵气颇厚,这些灵气将他们的双眼或多或少裹挟着,他们能看见那漂浮在世间的鬼魂。但是随着年龄逐渐变大,绝对不一部分人会丧失掉自己原有的灵气,反而尘俗的浊气越发的多了,那些被浊气挤掉的灵气就散发到空气中,成为晶体状的存在。 修道之人,画符的原理便是利用自身的道术,将灵气吸引过来,存储在符纸上,以保平安。 宴清歌花了三个小时,画了十二张符纸,她全部叠成了三角形,放到了自己包里,随后又带上了降魔杵以及赵玥给她准备的零食。 与此同时,在与她所在地呈对角线的房间中,茶香袅袅。宴老爷子坐在的梨花木椅上,眼睛微闭,突然间就说了一句:“十二个。” 旁边的“仆人”木木的站在一旁,却突然间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身上一刹那变得干瘪瘪的,原本立体的人形一下子就变成了薄如指甲盖的画纸,软趴趴的就要倒下,却被一旁的宴老爷子掐住了,慢慢的,又恢复了原形。 宴老爷子看着已经恢复好的“仆人”,嘴里骂了一句:“死丫头!” 随后又闭上了眼睛,屋子里茶香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宴清歌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学校大巴规定了时间是七点半准时出发,可是要求学校在七点钟集合,宴清歌六点一刻离开宴家的时候,天蒙蒙亮,初秋的天气,还是有点冷。 不知道什么鸟兀的叫了一声,那声音有点像是孱弱的老人在唱着殡葬的曲子,悠长又深远。宴清歌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是在她在砖头向前方的时候,偶然间撇过自己的右边,她突然间看见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掩藏在窗帘之后,没有瞳孔,漆黑的一片。宴清歌愣了一会儿,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宴清歌,慢慢的,似乎是看够了,窗帘又掩盖住了。 宴清歌回过神,警惕的看了一下那屋子,是自己邻居的所在地,那只长相奇怪的鸟又来了,它停在了邻居的屋顶上,嘴里又开始叫着。 只是这回,宴清歌听清楚了,那嘴里叫着的,分明是—— “我、回、来、了!” 古怪的腔调。 宴清歌转过头,心里暗想着,等她这次回来,一定要去那邻居家看看情况。 她到学校的时候,是七点一刻。老师也没说宴清歌,只叫她往大巴上走。宴清歌随意的在车上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随后一窝蜂的学生涌了进来,宴清歌一看,夏珩正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可以很轻而易举的看到夏珩的动作。 “大家都到了,我来点个名,如果人来齐了,我们就出发!”带队的老师站在最前面,从包里拿出点名册,一个个的开始点,“夏珩……” 点完名之后,人基本上来齐了,车就开始启动。 只是,宴清歌在车启动摇晃了一下的时候,一下子就瞥见了夏珩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东西闪得很快,一眨眼就熄灭了,但是宴清歌知道,自己并不是出现了幻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就时不时的盯着夏珩,而夏珩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动作,将座椅背往后调了一下,随后整个人靠在了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小憩了起来。 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是井庄,一个偏徽式建筑的民古小镇,算得上是国家级4A级景点,据说目前正在申请5A景点。接下来的三天两夜,他们会住在井庄的特色小院里头,体会井庄风情。由于井庄游客量最大的时间段是7-8月份,所以现在宴清歌他们到的时候,来旅游的人并不多。 他们一到井庄的停车场,老师就带领着他们往井庄入口走去。宴清歌在队伍的中间,跟着一行人朝着里面走去,井庄的门的拱形的,中间镂空,两旁还树立了两块高4、5米的牌碑。甫一进去,横亘在众人面前的就是一条河,河流很绿,但是不清澈,一眼看过去,就像是被水藻押出的绿水给染污了似的。 宴清歌跟着队伍继续向着前面走去,她包里带的东西不多,其余的女学生有些是直接拖着箱子,到了这井庄的地面,鹅卵石小道上,箱子的小轮子在地面上磕磕巴巴的一直响个不停。 宴清歌一进井庄,就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让她呼吸不过来,而且这里的气息很熟悉,但是每每她一想究竟在什么地方闻过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四周,时不时的朝夏珩看过去,却又说不出什么古怪。 一行人到了住宿的地方,这住宿的地方是在一个狭窄的街角拐弯处,学校安排的是两个人一间。宴清歌是和一个叫章眉的女生合住,章眉的性子较软,说起话来温声细语,在班里的人缘是实打实的好。 宴清歌收拾了东西之后,就和章眉两人一起下楼,准备去吃饭,下午的安排是班里一起做游戏,据说学校这么安排是为了促进班级和谐。 宴清歌倒不反感这个游戏,因为她可以更方便的监视夏珩。她隐隐约约觉得,夏珩是故意来这个地方的。 至于为什么来? 她想到了夏珩口袋里那闪光的东西。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一群人早就舟车劳顿,下午又被拉着做什么抢凳子的游戏,又不是小学生,同学们怨声载道,终于能够休息了。 宴清歌趁着章眉去洗澡的空间,从包里拿出了降魔杵和符纸,放在了自己的枕头下面,随后她走进了阳台,打开了窗子,一拉开,夜晚的凉风立马吹了进来。 她俯瞰了目前所处的地理位置,又拿出了手机,可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手机显示没有信号。宴清歌朝着远处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进来时候,看到的那条河,弯弯曲曲,绿色的河水在月光下,似乎在泛着绿光。 章眉洗完了之后,看到宴清歌打开了窗子不知道在干什么:“清歌,能把窗子关上吗?我有点冷!” 宴清歌这才回过神,带有歉意的笑道:“不好意思,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可是我手机好像没信号,我能用下你的么?” 章眉将手机递给了宴清歌,笑着说道:“当然可以。” 只是宴清歌一看,章眉手机上方信号处也显示了一个小×,她将手机递给了章眉:“你的也没信号。” 章眉一看:“可能是这个地方的地理位置太差了!” 宴清歌点点头,走进了浴室。 她脑子里浮现着自己在家里书上看的风水格局图,背山面水,山水相称,井庄的背后是山,前面是水,背山面水,是好风水!只是一般人家不会选择用此风水格局来筑屋,这种风水一般用在……用在……陵墓多与山水相称,河道……是了!有山有水,这面前的河弯弯曲曲,一进门还有两个碑,这种风水,一般用在陵墓! 这不是什么旅游胜地! 这是一座坟墓! 第70章 宴清歌想到了自己进入井庄时候竖立在井庄入口处的两座碑, 如果她的猜想是正确的话,那么现在井庄是一座陵墓,而且不是普通人的陵墓, 是皇帝的。入口处的两座碑代表了皇帝的身份, 从民间皇陵的建造来说,这两座碑俗称下马碑, 用来预示着官员到此来谒陵必须下马, 步行进去。她再俯瞰那入口处的一条河, 这河水弯弯曲曲, 从远处看, 井庄的第一座们与第二座门并不在一条线上,第一座门偏离了中轴线,华国的建筑风格一般而言是讲究对称美,但是现在第一座门偏离出来的一点,很显然验证了她的猜想,形成了龙尾的形状,沿路走过来的石子路在夜色中蜕变成了龙脊。 她心里有些沉重,因为墓主的身份。 皇帝是一朝天子, 代表了九五之尊的威严。一般来说, 每个人从一出生, 命运就已经注定, 该做什么,遇见什么人,是富贵还是贫穷, 一个人不管做出什么事,命格的大致走向是不会改变的,只能或多或少的进行小幅度的变化。所以,为什么有的父母在一出生时会找高人来帮自己孩子算命,如果算得不好,有一部分人会选择与他人换命格的做法来保佑自己的孩子一生顺遂。 到后来,有些被利益熏心的道人也开始利用网络平台做什么测名字,让一些想提前知道自己命格的人输入生辰,其实算命测字是假,在不知不觉当中将你的命格与他人进行置换才是真。 皇帝死后,龙气并不会散去,因为这些龙气的庇佑,所以很大程度上,这些人皇帝在下辈子依旧会有个顺遂的命格。那么,夏珩究竟知不知道井庄是个皇陵?如果他知道的话,究竟是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 宴清歌只觉得夏珩在下一步棋子,她隐隐约约就要走进那局中。 她在心里暗自戒备着,随后洗澡躺上了床。在章眉熄灯之后,又暗自将自己枕头下的降魔杵拿在手中,这才轻轻阖上了眼睛。 黑夜,死一样的寂静。 不远处的黑色雾气开始从泛着绿光的河水中开始蔓延,像是长了腿的蜈蚣,多处爬行,地面上的小石子、夹缝中生存的野草一一的被盖过,那些雾气仿佛有了知觉,仿佛是受了什么东西的差遣,时快时慢的朝着每间屋子开始行来…… 躺在床上的宴清歌,一下子就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睛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睡意,只有眼底的暗青色显示着她睡得并不好。 宴清歌从床上站了起来,将画好的十二道符纸从枕头下拿出来,全部塞到了自己的口袋,双手紧紧的攥住了降魔杵,喊了两声章眉。 可是章眉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一动不动。 随后,一阵飘渺的笛声开始传来。那笛声诡异得可怕,像是拉棉花的工具弹出来的硬邦邦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笛声响了没多久,便听了下去,它像是一个阀门,等着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打开。 随着笛声一停,空气中传来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随后八音盒的声音响了起来,诡异又缠绵。 宴清歌只觉得一阵不对劲,她走到了窗子旁边,用手将窗帘拉开了一小角,看到了外面的场景让她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起来。 外面的黑雾蔓延到他们屋子的脚下,可是那黑雾并没有和这黑夜融为一体,它像是黑夜的附属物,可以清楚的看到它在移动,它像是巨大的口子,凡是所到之处,全部被黑雾吞噬。 那诡异的八音盒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时,宴清歌听到了“吱呀”一声,她朝着楼下看去,只见这屋子的门不知被谁打开了,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她熟悉的同学,不熟悉的,全部一个个的朝着外面走去。 他们像是被剥夺了灵魂了傀儡,用丝线扯着,双脚僵硬的移动,一步步的走向那黑雾中去,随后双腿又似乎是被硫酸溶解了一样,淹没在其中,然后从腿到腰,再到肩部,眼神空洞无物,消失在这个空间。 宴清歌看着这个场景,心里有些担忧,因为从她看过的书来看,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个什么。 正在她盯着外面的情况之时,自己的耳侧后,传来了拖鞋啪嗒在地面上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就瞧见了章眉从床上起了身,她的双脚塞进了拖鞋里,随后一步步的,步子大小一致朝着门口走去。 宴清歌一看,急急忙忙的跑到了门口,然后看着章眉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手里摸紧了符纸,在章眉到达自己的位置之时,她一只手就将符纸贴在了章眉的额头上。可是章眉的动作并没有因为这张符纸而停止,她还是朝着外面走着,伸手拧开门把,即使宴清歌直接挡住了门,她也依旧像是个被设置了傻瓜程序的软件,朝着外面走去。 宴清歌只觉得,不能让章眉和那些人一样。虽然她不知道那些人究竟去了哪里,她也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胸怀,可是在面对未知的困境之时,身为人的本性还是占据了上风,让她当机立断,直接用降魔杵的尖端处抵住了章眉的额头中间,贴了符纸的地方。双手微微用力,那降魔杵的尖端就直接印进了她的眉中间,稍微的刺痛感,以及降魔杵本身所具有的宴家千百年流传所积累的灵力,让章眉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那诡异的八音盒的音乐声还在继续。 章眉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位置,又看了宴清歌,出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这话音刚落,章眉再也忽视不了那无处不在的音乐声。 像是死亡的呐喊,鸣奏。她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可是那声音似乎有穿透的能力,穿进了她的心脏处,她本来恢复的神智又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宴清歌眼看章眉又要变成行尸走肉一般,没有半分直接用降魔师刺进了自己的手指,随后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什么,她一气呵成,空气中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待到她落指结束之后,那本来无物的空中,突然间闪起了一道金光,空中泛起了一道了符咒,直接打进了章眉的身上。 章眉又清醒了过来。 宴清歌看到此情此景,想到了宴老爷子和她说的话。 “你是我宴家最有天赋的除魔师,不仅仅是因为悟性高,更是因为,你的血具有我宴家任何人都达不到的威力。” “你,是老天赏的这碗饭。” 宴清歌轻呼出了口气。 而早就无力的章眉,突然间瘫坐在了地上,声音带上了哭腔:“这……这是怎么了?” 宴清歌皱了皱眉回答道:“我也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不仅仅是你,下面我们所有的同学都被黑雾吞噬了。” “吞噬了?” “嗯。”宴清歌点头,“他们融化在黑雾里了。综合你刚才的行为,我猜测有人在这里布了一个阵,听,这音乐声就是阵的引子,为的就是让我们所有人进入黑雾中,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也不明白。” 章眉缩成了一团,害怕得直接发抖,眼泪冰凉凉的黏在了脸上,看起来好不漂亮:“那我们怎么办?” 宴清歌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等。等到天亮,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这个阵看起来他准备了很长时间,就像是为了复活什么人。以生人为祭品,可以唤死魂,使已死之人有生气可寻。” 章眉将头埋在了自己的双腿处,听到了宴清歌的话,没有多问,反而直接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的位置,轻轻的拉起了窗帘的一脚,看到了那黑雾中的情形,瑟缩的立马关上了窗帘。 “清歌、我好怕,怕我们会死在这里!” 在颠覆了她以往十八年的认知场景下,章眉害怕得有些语无伦次。 宴清歌走了过去,正准备看看外面的场景,却不料章眉偷偷的挪到了她的身后,她一下子就直接抓住了宴清歌的脚,随后将她朝着窗外直接扔去。 章眉的力气好像不是人类所有的,她似乎有些疯狂了。 这农庄的住宿房间窗户是没有防盗网的,只有干巴巴的一扇窗户,宴清歌被她扔下去的一瞬间,头直接撞在了玻璃上,玻璃破了个稀巴烂,她的额头上也被玻璃扎碎了好几处,冒出了血。 随后整个人往下掉出去,在掉进那黑雾的一瞬间,她听到了章眉忏悔的声音。 “我不想的!他说的,只要、只要让你掉下去,我就、我就可以走了!” 人类啊,真是愚蠢自私又盲目。所有的感情,在碰到生死的那一刹那,全部败了。黑暗中的一双眼,哦,又或许没有一双眼,将这一切全部看了去。 宴清歌掉进去的时候,她灵机一动,用手在自己的额头上一抹,随后那血就被抹在了手上,在摔在黑雾中的一刹那,她让手先放进了黑雾里面,那黑雾一下子像是被驱赶了一样,全部挪了开来,宴清歌摔在了地面上,喉咙中涌上了一股鲜血。 她抬头一看,就看见东南方向的屋顶上站在一个人。 她看得到他的身影,那人手上拿了一个笛子,他的衣襟在黑夜中翻飞,长发及上腰处,那是他的背影,可是不知为何,看着这个背影,就让人看到了山川河海,广阔无际,漫天星辰,看到了莽莽苍苍的漫天流云,让人忍不住想看看这人究竟长什么样。 第71章 宴清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站在东南角的人, 被她的血液驱散的黑雾又逐渐开始聚拢,势必要将她吞没在这黑雾之中。随后,那男人缓缓的转过了身, 仿佛渗入了风花雪月, 月光浩渺,挂在了天边, 远处不知从哪里飞过来小瓣小瓣的花, 薄如蝉翼, 似乎融进了这夜色。 ——那是夏珩, 不, 又不是夏珩。 明明是黑夜,可是宴清歌却看的异常分明,她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人和夏珩一模一样的五官,可是分明少了一些少年感,只觉得成熟。 他站在东北角的屋顶上,表情冷漠的看向了宴清歌,他看着她,像是看一只蝼蚁, 他伸手就可以掐死的蝼蚁。 宴清歌迟疑的开口:“夏珩?” 她的声音很小, 可以那男人还是听见了。 男人看着他, 不说一句话。宴清歌只觉得有些奇怪, 可是那瞬间被她趋开的雾气,又重新聚拢,聚拢成了一个个的漩涡, 慢慢的朝着她行来。它们庞大,无可阻挡,宴清歌的血液根本抵挡不住这魔气。没错,是魔气。 她伸出手想驱散这魔气,可是全身却无法动弹。宴清歌心中大骇,手上的降魔杵却松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滚入了魔气中,不见了。 宴清歌看向“夏珩”,却见“夏珩”用手细细的擦着他手上的笛子,神情温柔像是在对待着自己的情人。 紧接着,“夏珩”抬起头看向了宴清歌,不,不是在看宴清歌,是在看向宴清歌身后的东西。宴清歌想回头看看那是什么,她一回头,就看见了那拐了九个弯的河,那河明明是在井庄的入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蔓延到了她的身后,她似乎是被身后什么东西推动了一下,随后整个人一滚,一下子就滚进了河水中,四周的水向着她涌来。 而站在屋顶的“夏珩”,用嘴轻轻的吻了吻自己的笛子,那笛子之上瞬间冲出了一个灰色的影子,落在了他的身边,那是一个长相温婉的女子,可以眼底隐隐约约带着点阴郁。 这时“夏珩”说话了:“以这里的生人为祭以及那人的能力,可以保住你,不被黑白无常抓走。等了我几百年,抱歉,我醒来得太迟了。” 说罢,就将站在他身旁的女子拥入怀中,只是那被他抱住的女子,靠在他怀里的脸上,却并无半点喜色,有的只是一腔怨恨。 再说回宴清歌,她被“夏珩”袭击,而且毫无还手之力,紧接着掉进了河水里,可是奇怪的是,那河水并没有渗透到她的口耳鼻当中,它们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所驱使,从她的身旁划过,可是却始终都没有触及到她半分。 宴清歌的心底传来了一股熟悉感,越来越熟悉。 她睁开了双眼,一眼就看到了那河底发着淡绿光的东西。一口棺材,漆黑的棺盖,就这么静静的躺在了河底,仿佛在等人去触摸。它带着吸引力,吸引人去触动它。 宴清歌的眼睛有些沉重,她很想睡,身子渐渐的往下沉,下落、下落……她困了,眼睛也慢慢的闭上。身子轻柔的落在了棺材上,漆黑的棺木,她看不见,她躺在了棺材盖上,随后那棺材盖一刹那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宴清歌一下子像是从水中回到了陆地,笔直的掉进了棺材中,可是迎接她的不是棺材底,而是,一个冷冰冰的又有点软的躯体。 这种触感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回过神来一看,棺材盖却盖上了。 棺材里一阵漆黑。 可是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下有人。 那人不动弹,但是他在呼吸。他的呼吸很轻柔,气息打在了宴清歌的耳侧后,宴清歌心中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失掉的记忆就是有关这个人的。宴清歌趴在对上的身上,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用手一点点的摸着黑暗中的人。 先是他的眉毛,再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轻闭着的,可是她的手还是摸到了他异长的睫毛,随后是他的鼻子上,再到他的唇瓣。 可是,宴清歌摸到了,他贴在额头上的符纸。 一刹那,电光火石般,似乎是触发了什么。大大小小闪着荧光的东西开始升起,在这棺材中,一点点的点亮,慢慢的,周围亮了起来。她透过那细小的微亮,看到了那躺在棺材中的人,他像是睡着了一样。宴清歌看着那人的眉眼,额头上的鲜血一下子就滴了下来,刚好滴在了符纸上。 突然间,河水开始拼命的涌起了旋涡,外面狂风大作,似乎是在昭告着有什么东西要出世。 站在屋顶上的“夏珩”看到此情此景,说了一句:“成功了。” 那风像是要摧枯拉朽一般,高大的树木立马被吹倒在了地上,树枝压在了地面,被黑雾所吞噬。此时此刻的宴家,宴老爷子打开了书房的窗子,看着外面突然间挂起来的狂风,以及渐来的闪电,伸出手指掐算了几下,随后脸上惊骇,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远方,手上的拐杖掉在了地上,还弹起了两下,可是他却没有半分的知觉。 半晌,他突然间瘫坐在了地上,嘴里断断续续的念叨着:“他、他出来了!” 外面发生的情况,宴清歌丝毫不知。 只是,慢慢,她发现周围的荧光开始淡去,一切又恢复了黑暗。她睁着双眼,在这棺材中看不清什么东西。 她也没有发现,在微光泯灭的那一刻,躺在棺材里的人,双眼睁开了。 一双漆黑的双眼,没有瞳孔,里面装满了黑雾。 他就这么的看着宴清歌,明明看不见他的瞳孔,可是一眼就知道,他是在看着宴清歌,甚至还可以察觉到,他那看不清的眼神里,潜藏着压抑的温柔。 宴清歌只觉得空气突然间的安静,她屏住了呼吸,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 不知道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随后她的腰间传来一股力气,她一下子就紧贴着身下的人,脸紧贴在他的胸口,下一秒,她的耳边传来了充满磁性又优雅的声音:“我来晚了。” 那声音像是带有诱惑力,又像是催眠的调子,尾调锋利,像是易醉的红酒,粘上一点,让人微醺。宴清歌的眼皮,又沉重了起来,慢慢的,一切都消失了。 一切都很近,耳边传来脚步踏在水花上的声音,那水花的声音,越来越近,离她很近。宴清歌陡然间就睁开了双眼,她看向自己的双手,她看得见,只是,自己的双手上缠了一道水花。她再低头,自己脚下踏着的也是水花,她踏在水间,除却她所站的空间,四周都弥漫了水,她就这么站在水中,看向了那远处的一团黑雾。 黑雾里面传来了脚步声,踩在水上,发出好听的声音。 那黑雾越来越近,前一秒还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可是下一秒,那黑雾就出现在她的面前,不,应该是站在她的面前。 “你……是谁?”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人,眼睛里有警惕,后退了一步。 “可恶!”那黑雾中传来一声恼怒的男声,只见那一阵黑雾汇集在她的面前,慢慢的凝结成一个实体,那黑雾自下而上开始退去,一双黑色的金线雕花上面绣着古怪梵文的鞋子出现在宴清歌的视线中,随着向上的黑雾由浓变淡,一个男人站在了她的面前。他的脸色很白,没有一丝血色,左边的脸庞上却有很深的淡紫色的花纹,像是藤蔓一般,占据着他的半边脸,显得极其惊骇,但是一旦视觉适应了之后,留下的又是浓浓的惊艳。薄薄的唇瓣,金色的头发,他垂眸的一瞬间,连睫毛都是淡金色的——这分明就是棺材里的人。 男人瞧见了宴清歌的反应,自嘲的笑了一声:“他们果然让你把我忘了。”垂下的眼眸,情绪突然间低落,让宴清歌的心没有来的一紧,她茫然的感受着这股陌生的情绪,却见那一只苍白的手猛然间抓住了自己的手腕,那只手力气很大,让她一头撞进了男人的怀抱里。男人喟叹了一声,他将下巴搁在了宴清歌的头顶,眼睛里充满了情绪,声音却又是嘲讽又是满足:“可是,那些人马上就要死了……” 宴清歌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将她带着向下沉去,本来平如镜面的水顿时朝着两边分开,宴清歌随着男人一起坠入了水中,四周的水无孔不入,纷纷向他们涌来。宴清歌的腰间的手突然间收紧,只见男人一根手指抹向了她的唇边:“左右不过是再爱我一遍。”男人说完,眼睛盯着她的唇角深沉的看着,眼睛里露出了怀念的神色,突然间就凑了过去,吻住了她的唇角。 他黑色的衣服,在水间像是山水画中的泼墨渲染,衣尾飘在了水中,头发也并不湿润。另一只手,轻轻的做了个简单的动作,水在他的手中自动绘成了一只花的模样,透明的水花。 他用嘴唇重重的碾磨了几下宴清歌的,然后退开,将那朵花插.在了宴清歌的发间。 “我来接你了。”男人说道,眼神缱绻温柔,“这世界快要变成粉末了,我来接你了。” 第72章 宴清歌看着眼前的人, 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又着重的强调问了一遍:“你是谁?” 男人看着宴清歌,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 不过情绪闪过得很快, 让人发觉不了,似乎宴清歌的问题让他有些难以回答, 半晌, 他才开口道:“你可以叫我——路。” “路?”宴清歌低声念了一下这个词, 然后抬起头, 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有些迟疑的问道,“我认识你?” 男人轻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这个问题无比的显而易见又让人的心凉到了湖底:“我们……曾经深爱过啊!” 他刚一说完这句话,本来是淡蓝色的眼底瞬间变成了漆黑一片,是真正的漆黑,里头看不见瞳孔,只觉得深陷在迷雾中,他一只手牵过宴清歌, 手心微凉, 四周的湖水像是打破了桎梏, 纷至沓来。宴清歌本以为自己会被那湖水淹没, 可是通过男人的手,她发现那底下的水像是有意识一样都垫在自己的脚底并且开始不断的向上升去,只是一闭眼的功夫, 她就离开了水底,出现了在水面。 还是井庄入口的九曲河,可是唯一不同的是那河面上绿色的微光已经消失殆尽了,它就如一条死水,融入在这夜色中。月光下的湖水,很平静,可是男人,不,应该改口叫路了,路带着她在湖面上行走着,像是在散步,只是那河水拼命的后退。宴清歌想,其实不是河水在后退,而是他们行走的速度太快了,明明是处于河中心,可是只消几秒钟的时间,她就已经回到了岸上。 此刻的情景严重冲击了宴清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她不知道自己身旁的男人,他的能力上限究竟是在何处,她更不知道,自己和他的那段过往。 路见宴清歌的脚步平稳了下来,这才伸出手直接摸在了她的额头,手掌比刚才触摸之时,更凉的那一刻来临,路就将手放了下来。 宴清歌心底有些好奇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鲜血的流腻感,光洁如滑。她惊讶的看向男人,只是男人却抬头看向了那站在屋顶上的夏珩。 夏珩也回看了男人一眼,随即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恭喜你,成功了。” 男人不可置否。 “现在该你履行你的诺言了。”夏珩出口说道,他的声音很淡,不带一分的感情。 听到夏珩的话,男人这才开口了:“哦,诺言?” 夏珩神色陡然变冷:“我帮你将宴清歌带来,你让宛宛能够免除黑白无常的锁魂,让她跳脱出三界之外。难道堂堂的路西法大人还会反悔不成?” 宴清歌听到了夏珩的话,心中一惊,想到之前宴老爷子洗掉了自己一段记忆,宴老爷子说自己惹上了一个大恶魔,那恶魔难道是眼前的……路西法? 路西法的视线看向了夏珩,可是随即又移向了夏珩身旁的灰影子,也就是夏珩提到的“宛宛”,开口道:“我当然不会反悔。只是,你口中的宛宛是不太想让我兑现诺言的。”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夏珩看向了身旁的女人。宴清歌也看向了那灰影子,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之前可以看清夏珩以及他身旁的灰影子,在这一刻,竟然全部都模糊了起来。她眨了眨眼睛,想看清楚,可是视线还是倒退到了平常人的水平。路西法见此,伸出手放在了宴清歌的眼睛之上。突入其来的刺激让宴清歌一下子就闭上了眼睛,睫毛扫在了路西法的手心,路西法突然间觉得手心有些痒。 不过他的手掌很快就拿了起来,看向了宴清歌,说道:“现在可以看见了。”他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在让宴清歌看一出戏剧一样。可不,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宴清歌确实是在看戏剧。一场与她无关的戏剧。 “什么意思?”夏珩开口质问路西法。 路西法轻笑了一声:“问你身旁人不是更好?” 夏珩这才转身看向了自己身旁的灰色人影,语气里带了一些苦涩:“……为什么?” 在他问完这句话之后,宴清歌亲眼见到那灰色影子幻化成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大概十几岁的年龄,只是双眼里的怨毒与她的年龄确实有些不符。 “你说为何?”灰色影子,也就是宛宛后退了一步,看向了夏珩,“不顾我的意愿让我活的这么人不人鬼不鬼,每日你召唤我的时候,我就必须出现在你的面前……” “那是我怕你被不知好歹的降魔师收了去。”夏珩急忙解释道。 宛宛沉默了半晌,过了好长一会儿时间,她才突然间嗤笑了一声:“夏珩,别说的这么好听。你困我差不多有一千多年了,你可以换身份,四处带着我,每日给我以生人为祭,让我活下去。可是,仅仅是让我活下去么?”不待夏珩回答,她又接着说道,“你只是想让我待在你身边,你从来没考虑过我。你觉得,以生人为祭,陪在你身边,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夏珩有些愣在了原地。 宴清歌看着此番场景,突然间出声问道:“他俩是什么关系?” 路西法看向她:“问我?” 宴清歌点头。 路西法状似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记不清了。” 宴清歌:“……” 紧接着,他又说道:“其实也是可以想起来的。”在宴清歌的注视下,他接着说起了下文,“你知道的,如果所有的事都要让我记得,我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呢?我的脑子里,只记与我有关的事,比如……你。” “所以呢?” “要想让我想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要把你的记忆清理一下了。你看,我们分开了一年,你还没有亲过我呀!” 他的话分明带了撒娇。可是你们知道的,好看又矜贵的人,撒娇起来也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就算是索吻这种事做出来,也丝毫不让人觉得龌龊与猥琐,何况……宴清歌看向了他的唇瓣,薄薄的一片,很适合接吻。 “那我就不要知道了。”宴清歌回答。 路西法一见宴清歌皱眉的模样,又说道:“这样,我们各退一步,我来出两个选项,你来选择。” “哪两个选项?”宴清歌饶有兴趣的问道。 “你亲我,或者我……吻你?”路西法见到宴清歌看着他,不说一句话,轻声一笑,紧接着宴清歌就看到左脸上的花纹无限的贴近自己,然后在自己眼前放大,她的嘴唇上就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或许是碰到了舌尖,或许是没有碰到,宴清歌不知道,但是她听到了他在自己的耳边无奈又轻声的叹息:“还是蠢得这么可爱啊……” 宴清歌一反应过来,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闹了个大红脸,待到她看向身旁的男人时,他早就已经恢复了原来矜贵的模样,站在她的身边,说道:“一个是你们以前的官家小姐,一个是个玉笛成精。玉笛喜欢上了小姐,即使小姐死了也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哪怕是以众多生人为代价。”说罢,他又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了些不屑,“可是这笛子精也不想清楚,这小姐是否想陪在他身边,是否想害死这么多人?” “你看,这就是你们人类,自私起来连我们恶魔都自愧不如。” 宴清歌边看着远处的场景,边听着路西法的话:“所以,你利用了他们?” 路西法微笑道:“我只是答应替他复活他那小姐罢了,可是若是那小姐不答应呢?”说罢他又说道,“不过反正这世界快要变成粉末了,他们也没几天可活了。” 他的话带着几分游戏,像是这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棋子,他想扔哪一颗、毁哪一颗都行,没有棋子能够逃出他的手心。 宴清歌只觉得心底传来一股凉意。 自己身旁这个人,即使是在说着撒娇又甜蜜的情话,可是心底里总潜藏着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恶意。 他要毁灭了这个世界。 不过她没有做声。虽然说路西法总口口声声说他喜欢她,可是这种喜欢的尺度又究竟在哪里呢? 她想要判断,想要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 宴清歌的视线又回到了远处的夏珩和那灰色影子身上。 “所以,这几千年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我一厢情愿将你留在了我身边,我一厢情愿和恶魔做交易害死这么多人,我一厢情愿变成一个无恶不作的妖造下这么多的杀孽……呵……都是我自作多情!” 站在夏珩身旁的灰色影子,没有直面回答几番质问,她回答道:“到此为止,夏珩。我想去投胎转世了。哪怕因为杀孽多,成了一只蚂蚁、一朵花一棵草,都可以,就这样结束!放过我!” 远处传来了铃铛声,由远即近,那声音断断续续,宴清歌也注意到了。她朝着那声音处看去,就见到一个吊着红舌头的人,手里拿着招魂幡,朝着那灰色影子走去。 那是勾魂使者,不仅仅一个,后面跟上来了,十几个。 宛宛没有挣扎,只是伸出手,让勾魂使者将镣铐带上。 夏珩在一旁站着,宴清歌看到了,他其实是想动手的,只是被却宛宛阻止了。 “夏珩,当年我将你从店铺买下,本来就是错。我坏了你的修行,让你有了执念……也害了我自己。到如今,该抱怨的也早就抱怨了,念在主仆一场的份上,我有个请求,不知你可否应允?” 夏珩不说一句话,本来是孤傲又冷淡的神色,宴清歌现在却只从这皮相上看到了颓然。 “如果我有下辈子,不管我成了什么,你就不要再、再找我了。”灰色影子说完,就顺从的跟着鬼差走了。 只是在她一走后,那原来的雾气开始褪去,黑色中突然间散发出了种种的荧光,刺破了这夜空,凡是黑雾褪去之处,人影都开始出现。 路西法见此,嗤笑了一声:“还是没有死啊,没意思。” 宴清歌却注意到夏珩看着宛宛远处的背影,将手上的玉笛直接仍在了地上,随后狠狠说道:“不可能。” 说罢,便追了上去。 宛宛喜欢夏珩么? 宴清歌认为,是的。 凡是执念,总有让人心动的可能。为什么不答应呢?大概是怕坏了他的修行。 宴清歌看向了路西法:“我该怎么想起你呢?” 路西法笑了:“其实不用想起也可以。因为,以后,只有我陪着你。” 在不久的将来,世界上所有的生灵全部死绝,只有我们,我只有你,而你也只能有我。 第73章 宴清歌再次醒来的时候, 是被摇摇晃晃的车弄醒的。车还没有进高速,出了井庄之后,走了一段出井庄的宽土路, 路面上倒的水泥有些已经破损, 所以学校的大巴走在路上摇晃个不停。车身一个抖动,宴清歌没注意, 头直接撞到了车玻璃上, 疼痛让她立马清醒了过来。 她四周一看, 只见车内五十五个位置, 已经坐满了五十个。那些是她熟悉的同学, 有与她同房的章眉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同学,但是那面孔是熟悉的。 宴清歌皱起了眉头,她明明是在和路西法在一起的,难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是这个念头一出来,立马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对,那是真实的。 她四周看了看,发现夏珩不在。想到了夏珩最终离去的身影,她急忙的转过头, 对着自己身后的同学问道:“夏珩在我们这个车上吗?” 坐在她身后的同学, 是个男生, 体型有点微胖, 带着副眼镜,那眼镜的镜片有点厚,像是要将他的眼睛给挤出去一样。听到了宴清歌的话, 男生一脸不知道的表情:“夏珩是谁?我们班没有这个?” 宴清歌听到了那同学的话,又上下打量了那同学,发现他确实不像是在说假话的样子,这才笑笑:“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记错了。” 所以,现在是夏珩根本没有存在这个世界上吗? 宴清歌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能够完完全全消除自己的身影,包括周围人的记忆。这消除的手法,到底是路西法做的,还是夏珩做的,两者都有可能,她也分析不出来。 不过,她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因为还有个更大的问题摆在自己面前。 在梦里,路西法和自己说,这个世界就要变成粉末了。 他当时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是真真切切的想毁掉这个世界。宴清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世界不能被毁灭掉,至少是在她的任务完成之前。她现在必须找到路西法毁灭世界的方法,从而破解掉他的计划。 宴清歌想到这里,从自己包里拿出了手机,手机上信号是满格的。她急急忙忙的打开浏览器,在上面输入了“路西法”三个字。 这个世界不止有东方的道术,更让她觉得震撼的是,存在于西方的堕天使路西法竟然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她对这路西法不了解,虽然说他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是喜欢他的,可是那又如何呢?她已经失去了那段记忆了,不记得了。 浏览器上很快就显示了关于“路西法”的所有资料,但是这些资料都离不开“堕天使”、“反叛上帝”等字眼,是上帝创造的光辉最耀眼的天使,因为反叛上帝而堕入地狱。宴清歌看了一眼这些资料,心里有一股违和感,好像是与她心目中的路西法形象过于违和,还有一点,这些资料描述得太浅层化了,根本不足以让她深入的了解。 宴清歌想了一会儿,又在浏览器上搜索了“井庄”两个字。 夏珩与路西法有个约定,他带人过来,以生人为祭品,好让宛宛逃脱阴兵的追捕,而现在她的这些同学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宛宛反悔了。但是为什么是井庄呢?井庄是个皇陵,那棺椁里躺着的是路西法,所以皇陵里原来的主人呢? 如果……如果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那么地点为什么偏偏是井庄,是因为井庄地点特殊,还是里面殡葬的——人特殊? 宴清歌想到这里,一阵心寒。她担心,如果陵墓里的人跑出来了,那是从古至今,积累了一千多年的紫薇之气的皇帝,如果他出世了,那这个世界上会变成什么样? 从众生平等的时代,重新过度到封建帝制,以帝为尊? 还是所有人类都反对这个已死帝王,最后帝王推翻世界,重新建立一个新国度? 那是已经死了一千多年的人,他专治自私,人在他的心中从来都不是平等的,当人们不再尊崇他,那他对这个世界所抱有的不再是善意。 有多反对他,他就有多大的恶意。 宴清歌想,如果她是路西法,她要做的,就绝对是站在幕后,借用他人之手,让这个世界灰飞烟灭。 浏览器上显示的结果,让她有些失望。关于井庄的资料,无非都是讲讲井庄的地理位置,以及所在地的历史,再讲讲游客量,是AAAA旅游胜地等等,这些资料都太过无用,而且没有一个说明了井庄是个墓地。 宴清歌放下了手机,看向了窗外。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极其平稳,可是宴清歌还是看到了远处有一群群黑压压的鸟飞过去。现在是十月份,远远不到鸟类迁徙的时节。那群鸟的叫声极其古怪,像是殡葬礼上僧人那陀螺转悠出来的声音。她盯着那群鸟,又偶然间瞥见那树上出现了细枝搭造的鸟窝。但是,当她仔细的看过去,发现那鸟巢,外形竟然像是一个个的旋涡,有大有小。她朝着那鸟巢看过去,公路旁边一望无际的树上,竟然都是这鸟巢,不,准确的说,是旋涡。 这车行驶得太快,宴清歌看了一眼车就立马带着她向前扫了过去,她根本来不及细细的观察。幸好,在开了几分钟之后,宴清歌就听见了老师和大巴司机说,在前方的高速公路服务区听听,让学生上个厕所。 车停稳了之后,宴清歌从车上走了下来。这服务站的位置有些偏僻,不是很大,立马的工作人员也不多。但是,也正是由于它所处的位置,宴清歌可以看到几棵树。其中一棵树上,正有她一路观察过来的“旋涡”。 宴清歌急急忙忙的拿出手机,将那棵树拍了下来,随后又走进过去观察。 树的下端部分有些发黑,上半部分虽然说与其他的树一样保留着绿色,可是这下半部分,不是树龄老化的黑,而是,而是…… 你见过因为癌症枯死的病人么? 他们待在医院里,眼神接近死亡,那深陷的眼眶,看着你……看着你……发黑的眼色,只觉得,像是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树,等待他们的是死亡,是无尽的黑暗,是腐烂在泥土里被蛆虫所啃噬,他们惧怕死亡,又抗拒不了。 现在,她面前的树,就是如此。 宴清歌的视线缓缓的从树底向着上面移去,却瞧见那漩涡状的鸟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她又细看了一眼,又发觉这东西,不,这旋涡似乎是在流动,而且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盯着她。 正在宴清歌逐渐恍惚的时候,她的头皮处突然间传来了一股清凉的触感,那感觉直击神经中枢,让她一下子回过了神来。 “宴清歌,该上车了!”身后传来了同学的喊声,十分钟的休息的时间已经到了。宴清歌边朝着大巴所在的位置走过去,又用手朝着自己的头发上摸过去,这一摸就摸到了一股水润的感觉,她将那头发上的东西拿下来,却见手上搁置着一支水花。 这是…… 路西法送给她的。 可是为什么她在一开始根本察觉不到,而是……宴清歌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鸟巢,又将那水花插入了自己的头发里。 回到车内的时候,发现所有的同学似乎都没有看到她别在发尖的水花,她心里有些了然,看来这东西,真的只是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且旁人根本看不到。 想通了这些,宴清歌就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小憩了起来,但是时不时又听见了自己同学的讨论声音。 “嘿……我发现这一路走过来,鸟巢真的好多啊!” “这算什么,说明这地方生态好……” 宴清歌听着这些人的话,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是在……水面上。好,看到这个场景,她就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梦里面了。果不其然,下一秒,她的腰间就搂过来了一双手,肩膀上还靠着一个下巴。 宴清歌想动一动,却又听到了身后那人的声音:“让我抱一抱,我就送你一份礼物。”他的声音带有诱惑性质的,说是请求与商量,可是宴清歌根本就动弹不了半分。 “你是如何进入我的梦的?”宴清歌想了一会儿,问道。 世界上每个人的梦都有路线,只有沿着路线才能进入目标人物的梦,这梦就相当于保险箱,路线等同于密码,只有走正确的路线,才能真正的进入他人的梦。事实是,像他们有道术的人可以破解普通人的梦路线,而像宴清歌的梦,如果没有她主动告诉路线的话,旁人是进不来的。 身后的人说话的气息扫在了宴清歌的脖颈,不,不止是气息,还有那些绵绵密密的吻都印在了她的脖颈处:“是你告诉我,你的路线的啊!” 沿着你设计的那些曲线,我进入了你的梦,由你创造的梦,从此也属于了我。 好半会儿,路西法才松开了宴清歌,伸出手,手掌心陡然间就出现了宴清歌看见的那个鸟巢,漩涡状,外部是大轮,然后一圈圈的向里头缩小。 “你……”宴清歌听到自己这么说。 “看着你喜欢,就给你带过来了。”路西法解释道,他的话很随意,像是不值得一提,又像是想要将一切宴清歌感兴趣的东西都送至她的面前。 宴清歌看了路西法一眼,他脸上依旧有着淡紫色的花纹,就这么嵌在他的脸上,古怪又诡异的惊艳。宴清歌收回了视线,想伸出手去触摸那鸟巢,却看见了里头一双熟悉的双眼,鸟类。 第74章 宴清歌有些惊讶, 伸出手刚想去摸,却不料手指被路西法抓住了。 “不要动,亲爱的。”路西法说道, 随后将那旋涡状的鸟巢放置在半空中搁置着, “你想试验什么呢?”他问宴清歌。 “里面好像有东西……”宴清歌边说边想找个东西放进这鸟巢里头,来试探那里面的鸟类究竟是什么, 可是这是她的梦, 只有自己进来, 并没有带任何的东西。 她的表情昭示了她内心的想法, 在下一秒, 路西法的手上就凭空出现了她的包,并且将那包递到了她的面前。 宴清歌很是自然的接过自己的包,没有半分的不适与忸怩,仿佛这动作已经做过很多次。她从包里拿出了之前没有用完的符纸,直接将符纸塞进了那鸟巢的口子,只是,本来是带有灵气的符纸在鸟巢里竟然发出了“嘶”的一声,鸟巢里瞬间放出了烟雾。 路西法站在一旁看着宴清歌的动作, 也不出声提醒, 他只是静静的站着, 心里头想, 这是他所喜欢的人,即使能力有限,可是从来也不是想依靠自己, 只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去做成那些她想做到的事。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其实偶尔,他也想让她依靠自己。 宴清歌见到自己的符纸没有什么功效,根本伤不得那鸟巢里的东西半分,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同时眼睛里又带着防备。可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飘在半空的鸟巢就向着路西法的手心上空移去。路西法伸出自己的左手食指,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那手指的微微挪动,仅仅一个小动作,只见那本来搭致完好的鸟巢一下子就分崩离析,块块都掉落在水面上,紧接着,从里头掉下来一小团黑块,不,那并不是黑块,那东西还“吱吱”的叫唤了两声,宴清歌一看,就对上了一双白得发泡的似鸟类的双眼。 那东西掉落在水面上,刚叫唤了两声,立马就变成了黑粉散落不见了。 宴清歌从包里拿出来自己的一本书,然后用书戳了戳那落在地上已经成为块状的巢穴,里头有着黏黏的物质,一粘到书,那书里面就被腐蚀了,一丝不剩。 路西法见此,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现在是在上高三?” 宴清歌抬眼看他,点头:“对啊,怎么了?” “你上课不需要书?” “你不是说世界马上要变成粉末了么?”宴清歌反问道,随后又说道,“所以我也不用去上课了。”说完了之后,她又想了一会儿,补充道,“我也都学会了。” 路西法听着她解释的话,一下子就低声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在世界快要毁灭的时候,看这些书,确实是在浪费时间。” “这鸟巢是你弄出来的么?”宴清歌看了他一眼,试探的问道。 路西法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可是他还是回答道:“不是,我只是借用一下。知道这里头的水是什么么?”他指了一下那掉落在水面上的鸟巢块问道。 宴清歌摇了摇头:“好像是某种腐蚀的物质。” “真聪明。”路西法表扬得好不走心,“这是你们道家所说的地狱之水,它能腐蚀一切。你看看,现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这种旋涡,等到我预算的那一天到来,嘣的一声,世界上所有的旋涡都爆裂,那灌在鸟巢里头的地狱之水,全部都落在地面上,每个人……都逃避不了。你说,到时候,是副什么场景呢?” 宴清歌听着路西法的叙述,已经想象到了那时的场景。 所有的人,都会死在那一刻。 可是这个鸟长得太熟悉了,黑压压的身子,巴掌块大,远看就像是块木炭,它太熟悉了,宴清歌可以肯定自己看到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这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路西法看着她,突然间笑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诡谲:“这样,我来回溯进你的记忆,帮你看看。” 宴清歌听着路西法的话,脑子里却在飞快的想着。回溯记忆,其实就是说,将自己所有的记忆都呈现在他的面前,他可以了解自己以前做过的所有事,拥有自己所有的记忆。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离开你一年了,想重新参与你过去的那一年的生活,看看你洗澡时裸.露的身体,你身边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要参与进来。”路西法一说完,未等到宴清歌的回答,宴清歌只觉得头一晕,她眼前的那带有半张花纹脸逐渐的模糊起来,她瞧见了路西法那得逞的微笑。 在意识消亡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路西法的声音。 “抱歉,我只是、只是太想进入你了。你的生活,不许没有我。” 宴清歌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了路西法的怀里。她一睁开眼,就印进了那双瞳孔,那双瞳孔温柔又带着强势,就这么看着她,让她无形中倍感压力。 她挣脱了路西法的怀抱。 “你上次见到这只鸟的时候,是在出发郊游的前一天,你的邻居。”她听到了路西法这样说。 经过路西法这么一提醒,宴清歌算是彻底想起来了,自己在出门前见到的那怪鸟,那怪鸟与自己的邻居是什么关系呢?看来她回去之后,很有必要拜访一下这邻居了。 “为什么对我毫不隐瞒?” 宴清歌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路西**了一会儿,半晌他才说道:“如果是以前的你,我不会告诉你,因为在你心里,我永远都不是第一位。但是如今的你,虽然说没了与我的记忆,可是同样的,你也失去了对所有人所有事的记忆,待到这个世界毁灭了,所有人都不复存在了,只有我是站在你身边,只有我与你相处,同样的,你在乎的在意的,只有我。除此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人。” 他的话给了宴清歌一个信息,在未失去记忆之前,“她”所在乎的是这个世界。但是宴清歌太清楚自己的性子,她是不会这么做的。所以,唯一让自己在乎这个世界的原因,不外乎,她的任务? 她微笑的看着路西法:“我很庆幸,有你喜欢我。” 路西法亦回她:“我很高兴,阿宴。在我离开的那一年,你的生活里,并没有增添其余的让我嫉妒得发疯这么一个人。” 否则我会想将这个世界毁灭得更加彻底,更加迅速。 “这个世界还能存活多长时间呢?”宴清歌想了一会儿,问道。 “十天。十天之内,我会来带你走。”路西法回答完这个问题,视线就看向了远方,远处的水开始向下倾泻,“阿宴,你要醒过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宴清歌的身体立马就开始变得透明了起来。下一刻,她就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沉沉的,眼睛一睁开,有同学在朝着摇着手:“醒醒,我们要到学校了。” 她看了一下手机,这才发现,自己一睡,竟然睡过去了几个小时。 只是现在,这个世界还剩下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内,她必须要确定自己的任务,第一步,就是拿回她的记忆! 第75章 宴清歌从车上下来之后, 立马就往家里跑去,她必须尽快的找到宴老爷子,让他将自己的记忆还给自己, 只有这样, 她才能在世界变成粉末之前,快速的拿回自己的记忆, 知道自己的任务, 才能顺利的完成这次任务。 没有过多的停留, 宴清歌在路上只花了半个小时。只是, 在接近自己的家门口的时候, 她还是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她想到了自己在路上看到的那些漩涡状的鸟巢,她记得的很清楚,在去井庄的路上,根本没有那些鸟巢。只有在自己回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像是凭空出来的一样,而且是大片的出来。那里头的地狱之水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她简直不敢想象,十天之后, 这些东西如果全部倾泻出来, 落在了人的身上, 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 那些鸟巢里头的鸟在自己去井庄的当天还见过, 当时就从自己隔壁的邻居屋顶飞过,那躲避在窗帘背后的双眼……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自己隔壁的邻居,他并非那么简单, 很有可能他还是自己的敌人。 宴清歌抬头看向了自己隔壁的房子,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道符纸,将符纸放置于自己的眼前,嘴里念了几句咒语。当符纸放下来的那一刻,她瞧见了,那屋子的周围弥漫着魔气,准确的说,那些魔气是从隔壁的屋子朝着周围释放,一点点的俯视着周围的房子、植物。 在宴清歌看清了这些魔气的走向之后,那之前偷窥她的窗帘瞬间就被拉开了,一刹那那里头飞出来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带起了一阵风,那黑压压的东西从屋子里头飞出来,又直接朝着宴清歌撞来,宴清歌看清楚了,这是在那鸟巢里头的怪鸟,它们全部都来势汹汹 ,将宴清歌当成了敌人。在那些怪鸟要冲向自己的头部的时候,宴清歌急忙的后退,随后一个翻身,躲开了那群怪鸟的袭击。怪鸟倒也没有追着她不放,反而是直接借势向着远处飞走了。宴清歌看着它们远处的影子,心里涌上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些鸟是要四散到各处去搭窝。这是最可怕的,预示着她无法将这些东西限制在一定的地域,因为它们四散开来了,它们将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 宴清歌移开了视线,看向了那放怪鸟出来的窗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窗口一下子就关住了。隔着遥远的距离,她知道那窗台的后面已经没有人了。但是她也知道,那里头藏着另外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阿宴回来了?”赵玥正巧要出门,看见了宴清歌站在门口,有些惊讶,“你这孩子,怎么到家门口了,也不进去,是要我来接你吗?” 宴清歌回过头,急忙的问道:“妈,爷爷在家吗?” 赵玥听了,朝着屋内走去,宴清歌跟在她的身后,听见了她说道:“怎么一回来就问你爷爷,也不问问妈妈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宴清歌略微有些无奈,虽然说现在不应该是说这个时候,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温情打动了,不管是由于自己的任务还是出于对自己身边人的感情,她都不想让这个世界被毁灭。 这一刻,她坚定了拯救这个世界的想法。虽然说有些中二,但是她是抱着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的想法,也有……她看了一眼赵玥,笑道:“我也想你了呀,妈妈!”也有……为了这些可爱的人。 赵玥轻轻的拍了拍宴清歌的额头,说道:“你爷爷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北方一趟,好像出了什么大事呢。”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啊……估计,没有个两三天不会回来!怎么了?” 宴清歌听到宴老爷子竟然还有两三天才回来,按照路西法的说法,这个世界还有十天就毁灭了,现在是该争分夺秒想办法的时候,两三天的时间有些太长了。 “妈妈,我之前惹到的恶魔,是……路西法么?”宴清歌也不拐弯,直接开口问道,她想或许赵玥知道怎么恢复自己的记忆。 岂料,本来在给宴清歌倒水的赵玥听到宴清歌的问题,手里的玻璃杯立马直接从她的手中滑落到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水泼了一地,打湿了地面。赵玥颤抖着嘴唇,强装作镇静否定道:“不是他!” 宴清歌见到赵玥的反应,心里就肯定了自己的说法。她说道:“妈妈,我见到他了。” “谁?” “路西法。” 赵玥听到宴清歌的话,手忙脚乱的走到了宴清歌的面前,将宴清歌抱紧了:“阿宴,他、他又来找你了?” 宴清歌鼻翼间都是赵玥抹的香水味,但是她并不讨厌,反而觉得很温馨。她默默的点点头。 “别……别害怕,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那恶魔将你带走的。对、对,我赶紧打电话找你爷爷回来,让他救你。明明……明明说好了会封印三年,怎么才一年就出来了呢?”赵玥边说边朝着楼上走去,宴清歌知道她是去拿手机了。 根据宴老爷子使的封印术来看,应该是封印三年。那么路西法,为什么会提前出来呢? 为什么想毁灭这个世界? 宴清歌跟着赵玥朝着楼上走去,在赵玥房间外等了几分钟,才看见赵玥放下了手机。 “怎么样了,妈妈?” “你爷爷说,他最快明天赶回来。”赵玥拿出了一个大包,将东西开始往里头收。 宴清歌见此,皱了皱眉:“妈,你是要离开么?” “阿宴,我们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你是我女儿,我不能让那恶魔找得到你!” “……晚了。我们走不了了。” 赵玥听到宴清歌话,正在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宴清歌,好半天才问道:“什么?” “还有十天,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我、你,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掉。” “他告诉你的?” “嗯。” 宴清歌的回答让赵玥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随后,捂住了脸哭了出来。 宴清歌叹了一口气,拿出了一张纸巾,递给了赵玥,安慰她:“别怕,我会救你的。” 这话一说完,她就离开了赵玥的房间。 天色暗得越来越早,以往七点钟傍晚才来临,但是现在,宴清歌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现在是十月份,竟然六点钟就已经全黑了。白天没有下雨,而且是艳阳天。这天色都太诡异了。 宴清歌没有休息,而是抓紧时间画了几道符纸,将降魔杵别在自己的腰间,准备好了一切,这才悄悄的走到二楼的最左边的杂物间。这件杂物间和隔壁的楼,相隔很近,特别是窗子,中间虽然隔空了个两米,但是她完全可以利用道术乘风过去。 宴清歌来到杂物间,这真不愧是杂物间里头的东西摆放得杂乱无章,一打开,一阵灰尘飘进了她的喉咙中,她也顾不得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了。悄悄的摸到了杂物间的窗子处,用手摸了摸那窗子。玻璃窗上有明显的雕花,按照常识,宴清歌很轻易的就摸到了那窗栓处。她打开了窗栓,推开了窗子,外面一阵凉风灌了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都朝着身后飘去。 她仔细的检查了自己的东西,然后翻身到了窗子上。 坐在窗子上往着下面看过去,这二楼还是有点高的,大概有个三四米的高度。不过家里的门灯依旧点着,门灯的余光照射过来,宴清歌才不至于来个摸眼黑。 她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了个飞行符,实际上这种符纸她画的不多,而且刚学习不久,画出来两张还没来得及实验。以前她主攻的是控灵符,但是今天,她要用到飞行符,只能硬着头皮试试看了。 她刚将飞行符夹在自己的指尖,准备放到额间,然后念咒,召集风力,还没开口,自己的嘴唇就被一个轻柔、细腻的东西给按住了。 宴清歌惊讶的睁开了双眼,就朝着一张好看的脸近距离的接触着自己。 是路西法。 泛黄的微光下,她只觉得他的左脸看起来更好看了。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反而是漆黑一片,他的脸色很苍白,他就这么的亲了过来,让她猝不及防,与此同时,他那繁琐而有华丽的衣服,就这么定格住了一切。明明是很诡异的场景,但是因为他的半边脸,却觉得诡异的美丽。 宴清歌刚准备说话,可是却给了路西法一个契机。顺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他就将舌头伸了进去,两人唇齿交融,好不浪漫。 一吻完毕,路西法反而恶人先告状了起来,并且开始抱怨(撒娇)了起来。 “你不守信用!”路西法殿下像是个熊孩子,腻歪的和宴清歌挤在了窗台上,随后又可能是觉得这空隙不怎么大,直接将宴清歌抱进了自己怀里,宴清歌本来就瘦,和路西法比起来,简直像是被完完全全的抱进了怀里。 “……我怎么不守信用了?”宴清歌想,我都白白的让你亲了。 “你今天没有早睡觉,让我不能进你的梦里。”路西法殿下理直气壮的陈述着宴清歌的罪过,又立马补充了一句,“所以我就过来了,因为我想你了。” “我今晚有点事。”宴清歌说道,指了指那对面的屋子,“我打算去那里看看。” 路西法殿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点头:“这样啊,那我带你过去。” 话刚一说完,被抱在怀里的宴清歌,就亲眼瞧见了那点对她来说要靠符纸才能消除的距离在路西法这里不值一提。 他就这么抱着宴清歌,才空中走着,走到了对面,还顺便穿墙走了进去。 宴清歌:“……”真轻易啊! 宴清歌示意路西法将自己放下来,然后就开始蹑手蹑脚朝着前面的房间走去。 她用符纸开了天眼,看到了那所有的魔气都从一间屋子里向着外面流动,心里想着,那屋子应该就是自己要找到的。 她急急忙忙的朝着前面走去。 而路西法殿下就在后面,像是闲庭散步一样,跟着她。 宴清歌边朝着前面走去,边左右看了看,防止被人发现。 只是,她再小心,也掩盖不了自己身上那活人的气息。 下一刻,在拐弯的处,她躲在拐角,红地毯铺到了尽头,她听到了那拐角也就是视线的死角处,拐角的左边走廊上,有人在说着话。 宴清歌靠在墙壁上,刚准备偷听那人的对话,却听到了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有人进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年纪不大,可是让人听了却不寒而栗。 随后,在宴清歌准备再次贴个符纸隐蔽自己气息的时候,路西法殿下就变幻出了一件披风,从她的背后给她披上。 宴清歌眼睁睁的见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锐利的眼神扫过自己,随后又转了回去。 “陛下,没有见到人。” 宴清歌知道这些人闻不到自己,可是竟然也不看到? “现在,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了。”路西法将宴清歌朝着前面轻轻的推了一步,如果忽视掉他推的地方是屁股的话,宴清歌还是觉得很愉快的。 她朝着前面走去,就见到刚才那个中年人对着自己面前十几岁的青少年恭敬的鞠躬,并且称呼他为“陛下”。 宴清歌是根据那人的声音判断他为青少年的,其实她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因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不仅仅如此,还将袍子上附带的帽子给戴上了,他像是电影里头的魔物一样。 宴清歌见到那年轻人站在一个房间门口,吩咐中年人站在外面,随后走了进去。 她也跟了上去。 在进到房间里的那一刻,她就对房间里面的东西给震撼住了,或许说,是感到心寒,非常! 第76章 这是一间密闭的小房间, 大小在20平米左右,只是里头的墙壁,全部贴上了血红的纸, 在宴清歌看来, 就像是古代出嫁女子用来涂抹嘴唇的红纸,只不过颜色很深, 反而带了很浓重的血腥味, 那些血腥味像是被放置在坛子里的, 一阵阵的散开, 然后充满了整个房间。 房间的最前面, 摆放着一个东西,类似于祭台,但是上面完全是用红色的布盖住了,宴清歌不知道里头是什么。她跟在那“年轻人”的后面,只见那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到了祭台的面前,他伸出了一只手,这只手吸引了宴清歌的注意。 这是一只怎么样的手啊!非常的苍白,又非常的瘦, 可以看到手背上的骨头, 像是干枯的树枝。帽子遮住了几根蜡烛的光, 但是透露出来的阴影, 刚好遮到他的下巴为止,他的下巴在帽子的遮盖下若影若现,宴清歌只觉得他的下巴特别尖, 像是干瘪的核桃,但是很光洁。 宴清歌看见他伸出了手,那只手覆在了红布的一个角上,随后伸出手一扯,整张巨大的红布立马就被扯了下来,下面露出了一个台子,只是……宴清歌的双眼立马就被一双手遮住了。 “别看。”宴清歌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温柔的男声。 宴清歌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在路西法殿下的手心里扫阿扫,路西法只觉得心头一痒,假意的警告道:“你总在勾引我!” 听到路西法的话,宴清歌脑子一转,就知道他在指的什么。于是,她又接着眨了眨眼睛。路西法殿下被她的(睫毛)撩得不行,就一下子就开了手,在宴清歌要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吻上了她的眼睛。 “为什么不让我看?”宴清歌问。 “怕脏了你的眼睛。”路西法淡淡的说道。 “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呢? 路西法的视线挪向了那祭台上面。真不愧是祭台。上面摆个几个圆形的盘子,中间放着好几颗人头,而且并不是一颗装一个盘子,而是一个盘子内装了好几颗,那头码在了盘子上面,已死之人脸色发青,它们像是供人吃的肉包子。 “人头。” 宴清歌听到路西法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她才说道:“可是……你也不能总是保护着我。我有时候也想,站在你的身旁,而不是你的身后。” 宴清歌说出这话,其实是带有一半的真心的,并不是真的拿来诓骗路西法,而这也确实代表了她的价值观。两个人相处,其实不一定要强弱,若是非要分出一个强弱,那就说明两者的地位根本不对等,她要的,是站在一起,而不是一前一后,不是一个成为另一个的附庸。 站在宴清歌身后的路西法听到宴清歌的话,低声轻笑了起来,随后宴清歌只觉得放置在她眼前的手给收了回来,她看清了面前的祭台,愣住了。 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路西法从她的身后走到了她的身旁,然后陪着她一起看着面前的场景。 那个“年轻人”看着面前的祭台上的“肉包子”,不说一句话。 只是,宴清歌也看到了她所祭拜的究竟是什么。祭台上摆放的是一幅画,这幅画上面用镂银雕刻的龙,这条龙微微凸起,虽然说身姿是九曲弯绕,但是它的口却是朝着前面祭台上的礼物。 正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银龙上闪过一丝光亮,宴清歌清楚的看见了,那龙的眼睛动了动,下一刻,它那副画上的嘴巴开始张大,面前祭台上的人头,开始一颗颗的飞到了那龙的嘴里,在人头入龙嘴的时候,还发出了被咀嚼的声响,像是在吃着什么有嚼劲的肉类,人血和脑浆喷射在了画上。 而站在祭台前面的“年轻人 ”,在开始伸出手摸那龙的头,像是在抚摸着宠物一样。 随后,他一只手将自己山上穿着的披风扯了下来,这个时候,宴清歌看清楚了,他的整个身躯,全部腐烂了。这腐烂到什么程度,里头的腐肉已经长了蛆虫,宴清歌忍不住犯恶心。可是接下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将手附在了龙头上,龙头上一阵微光闪过,宴清歌看见那龙头里正在往他的身上输送什么能量,那种奇怪的能量传递得越多,他身上那腐烂的躯体,开始一点点的修补了起来,从他的脖颈开始,只是修补好了一点,可是宴清歌分明看出来了这人在好转。 “年轻人”将最后的能量吸收完了之后,外面就已经有人走了进来,是他的下人。 “给孤再寻几个平民百姓来献祭。”他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可是宴清歌知道,他这幅身体,不知道要用多少人的性命来修补。 而且,被他用来献祭的人,全部是头部与尸体分离,尸体不完整者,在古籍里记载,是无法走过奈何桥,是没办法再转世为人的。 那人吩咐完了之后,就在这祭台下面的蒲团上坐下了,似乎是在将吸进体内的能量进一步吸收和消化。 宴清歌见此,就朝着外面走去。 而路西法跟在她的身后,在离开之前,又停了下来,看向了那坐在蒲团上的人。 “我说,下回不准再这么吓她了。” 坐在蒲团上的人,明明是背对着路西法,在听见路西法的声音之后,他的头就直接转了个180度,回看着路西法:“看来你并没有让这凡人对你的贴心之举感到动心啊!” 路西法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朝着外面走去了 。 来时是怎么的路,回去的时候又重复走了一遍。只是这回,宴清歌并不是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还带了一个大的殿下,殿下还非常自主的躺到了宴清歌的床上,并且非常贴心的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我给你留了个位置。” 宴清歌看了一眼,就走到了浴室,关上门之前,看到路西法还看着自己,又跑到了抽屉里拿出了朱砂,当即画了一道符,再又贴到了门上,然后关上门,以杜绝路西法的偷看。 路西法看着宴清歌动作,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目光流转,说道:“天赋真不错。”又想了一会儿,伸出手,补充道,“像是我没有看过似的。” 这话一说罢,他手上的风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下子就穿过了那浴室的玻璃门,穿了进去。在宴清歌正打开花洒的时候,突然间空气一震动,凭空来了一句—— “像是我没有看过似的。” 宴清歌一个不小心将花洒给推开了,刹那间,那花洒喷了一整个浴室。 等到宴清歌洗完了之后,她围着浴巾出来,看到了路西法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自己。 “你不走?”宴清歌问。 路西法微笑:“等你睡着了再走。” “你是打算等我睡着了之后,再走进我的梦里?”宴清歌一语戳破他的小心思。 被宴清歌道破,路西法殿下也没有半分的窘迫,反而很是坦然的承认了:“啊,被你看出来了。” 宴清歌:“……” 宴清歌不理会他,自己躺在了他的旁边,然后盖好被子,关灯闭眼。 她知道自己身旁躺着一个人,可是那人的味道好闻极了,像是鸢尾味的香水,来自深渊的诱惑,她没忍住睡了过去。 在她闭上眼睛之后,躺在她身旁的路西法,一只手拖住了自己的下巴,另外一只手开始细细的描摹着他心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今年十八岁。 有点倔强却,却倔强得不讨厌。 有自己的价值观,让他喜欢得打紧。 在他来到了东方十几年,在他遭遇过背叛之后,在他认为上帝创造出来的人都是伪善面之后,他第一次,可耻又高兴的心动了。 他承认,自己的小姑娘被迫忘记了他,让他很生气。其实他是骗她的,他非常想让她记起她喜欢自己的感觉。什么有信心让她重新爱上他,全部是安慰自己的谎话。真实的他,很抱歉了,比反叛上帝的心还强烈的喜欢着她,他无法忍受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是陌生的,不带任何一点爱恋的。 于是,他故意在今晚带他去了隔壁屋子里。故意为她展示自己的柔情,什么都不为,就是希望她能够早早的喜欢上自己。 路西法用手指摸着宴清歌的嘴唇,软软的,小姑娘没有醒来。 于是,他郑重而又深情的在她的嘴唇上印上自己的印记。 “好梦,我的,小姑娘。” 第77章 十月之秋, 天气虽然说不热,但是也绝对不冷。沥青路旁的树一丛丛的长着,前几日还显示着渐颓之势, 但是今日, 却像是迎接着春天的到来一样,开了一整个绿色, 一眼看过去绿油油的, 要不是数目太少, 恐怕路人还觉得自己误入了春夏之际的大森林。 但是, 说是在迎接春天, 也不像。最起码,这外面的天气开始变冷了。这不,那一树枝树塔上,全部都结着晶光闪亮的露滴,这些露滴像是涂着绿漆宝塔上的银色铃铛。 不仅仅是市民对今年反常的天气觉得惊讶,有迷信的人,甚至开始大呼这是上天给的祥瑞,表示我市的经济今年要大幅度上升。专家也开始对此现象进行分析, 可惜, 分析来分析去, 根本不是科学所能解释的, 又不是某平洋的冷空气向内陆回流造成的。 宴清歌睁开眼睛的时候,床边已经没有一丝温度,她想看来路西法是很早就离开了。不过, 他并没有进入到自己的梦中,她这一觉,睡得很好。其实,她猜错了。真实的路殿,是刚离开,然后又用法术将这一块留余温的地方给幻冷,为的是什么,路西法想,他要试试他的阿宴,究竟看到自己离开得这么早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呢? 如果是两个正在热恋的人,明明是夜晚睡在一起,其中的一方过早离开,肯定会引起另一方的揣测失望与难过。然而,对于失去那段记忆的宴清歌来说,目前的路西法只像是个强势的插.入她生活的人,她根本拒绝不了。没有深厚的感情,哪里为会另一个的行为牵动自己的情绪呢? 可惜了,路西法殿下的小心机。 宴清歌洗漱了一番之后,就坐在了书桌的面前。自从她昨天和赵玥说明了情况之后,赵玥就坚决不准自己这个女儿离开她的视线。至于上学? 什么?世界都要毁灭了还要算什么三角函数算什么电磁场啊! 她拿出了一张白纸以及笔,宴老爷子是上午十一点多到,在他回来之前,她必须将昨晚看见的那些东西,全部捋清楚。 宴清歌在纸上写下“路西法”三个字,刚一写完,就察觉房间里多了个人的气息。心有所想,她回头一看,就瞧见了路西法殿下斜倚在窗台上。 “这么早,你就开始呼唤我来了。我很高兴。”路西法从窗台上走了下来,走到了宴清歌的身后,一双手越过宴清歌坐着的椅子,从背后抱住了宴清歌。 宴清歌问道:“我何时呼唤你了?” 路西法殿下指了指宴清歌写下的名字,说道:“这不是我的名讳么?” “难道我们人类写下你的名字就可以呼唤你了?”宴清歌有些狐疑,召唤路西法这么容易,随随便便写个名字就可以了? 路西法殿下微笑:“只有你。”下一秒,他的眼神与语气都变得很不屑,“其他人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他的话语情绪变化很明显,将前者当成宝贝,将后者当成垃圾。 路西法的话让宴清歌愣了一小会儿,她选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心里在害怕什么,没人知道。她低下头,在纸上又写下了“井庄”、“皇陵”、“邪龙”三个词。 “昨天那个人,是原来埋葬在井庄里的皇帝,对吗?”宴清歌缓缓开口问道。 路西法看着宴清歌想要确定的眼神,他顿时逗弄的心思起来了:“为什么我要回答你?” 宴清歌看着他:“你不能教教我吗?” 路西法殿下神色顿时莫名了起来:“你是要我当你的老师?” 宴清歌想了一会儿,回道:“……也可以这么说。” 听到宴清歌的话,路西法微笑了起来:“你知道在我的世界里,老师代表了什么吗?” “什么?” “我替你回答你想知道的事,我将我的脑子给你,那么你……从此也就是我的了。一辈子就待在我的身边,乖乖的,哪儿也不能去,这是契约。”好,这是路殿随便扯的,哪里有这个规定,不过是他随便想的用来诓宴清歌的。 可是他的演技太好了,宴清歌硬是没察觉不出来,而且她对那些西方的宗教信仰这些不怎么懂,信了路西法的话。但是她现在急需要一个人来解答自己的问题,于是她点点头:“好。” 路西法微笑:“是从井庄里逃出来的。”随后他又注意到了宴清歌的神色,补充了一句,“我帮他逃出来的。” “宴老糊涂以为他那个破法术能够禁锢我三年,真是不知道是谁给他的信心。当年我被封印,不过是为了借助宴老糊涂的法术深入到皇陵,然后将那皇帝放下来,借他的手达成目的罢了……” 在路西法的叙述下,宴清歌算是了解了一年前那件封印事情的始末。 路西法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对世界抱有极大的恶意,可是单凭他一个人,根本不足以快速的让这个世界变成粉末。当时的他算出了,井庄的地底下埋着一个皇陵,而这皇陵里葬着的人身上有东方的龙气,但是却被一些道法封印了。 那人已经死了,但是他感受得到那人的强大力量。他的躯体已经腐烂,和如今的世界格格不入。路西法想,如果他将此人放了出来,这人会适应不了这个世界,到时候爆发出来的力量毁灭整个世界,那么他就坐在背后收渔翁之利。 可是,他无法进入那皇陵,他是恶魔,皇陵下了禁制,禁止一切黑暗的东西入内。于是路西法就设计让宴家老糊涂知道自己的踪迹,再将他引到了皇陵中,借用宴老糊涂的力量,自己进入了皇陵,释放了那古代的皇帝。只是他没有想到,那封印皇帝的咒法反噬了他一把,将他困在了棺材中。 他身受重伤,没办法出去。 在这一年内,他与那个名叫夏珩的笛子妖结识了。双方达成了协议,由他将宴清歌带过来,他借助宴清歌的血冲破封印,而他负责帮助笛子妖和他喜欢的那只鬼逃离轮回以及阴兵的追捕。 当然,后面关于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路西法殿下给省略了。他太了解宴清歌了,毕竟在一起相处了六年,他知道他的阿宴,其实心里比谁都关心这个世界,她与他不一样,他的最终目标是毁灭,可是她则是始终抱着热情来对待这个世界。 如果他一旦告诉她,他出来的原因,路西法突然间有些不敢去想象后面的事。 “所以我们一路上看到的鸟巢都是那位陛下弄出来的?” “对。” “那位陛下想重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想蜕变成人?” “嗯。” 宴清歌听着路西法的话,这下即使她阻止了路西法毁灭世界,也根本阻止不了另外一个从古代过来的皇帝。最关键的是,那位皇帝陛下,根本没人能够打得过他,何况现在这能力最强的两个人还沆瀣一气,有着共同的目标。 正在宴清歌思考着该怎么办的时候,赵玥突然间过来敲了敲门:“阿宴,你爷爷回来了。” 赵玥的话音刚落,原本在宴清歌的旁边的路西法也消失不见了。 倒是宴清歌发现宴老爷子的提前到家了。她急急忙忙的下楼,去找宴老爷子。 明明是几天不见,宴老爷子像是更苍老了一点,他的脚上带着风尘,脸上的皱褶更加深了,拄着拐杖就走到了宴清歌的面前:“阿宴,你说的可是真的?” 宴清歌点头,扶着宴老爷子坐在了椅子上,然后端来一杯茶,递给了他。 顺便还将隔壁邻居的身份以及计划托盘而出,赵玥看到两人在商讨自己听不懂的事,也不去打岔,就脸色平静的站在一旁。 “现在,两个都要毁灭这个世界?”宴老爷子听完了宴清歌的话,颤颤巍巍的问道。 宴清歌点头:“现在看来是的,而且我们根本无法与之相抗衡。” 宴老爷子沉默了半晌,随后拄着拐杖敲打在地上,气愤至极的骂道:“这是个什么事!难道、难道这世界就真的要毁灭了吗?” 宴清歌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其实,有个办法。” “什么?” “需要爷爷,您将我的记忆还给我。” 宴老爷子听到了宴清歌的请求,好半点没反应过来。宴清歌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宴老爷子,宴老爷子怀疑道:“这能行吗?” “可是这是唯一的方法,不是吗?如果我不试,就只能等死了。”宴清歌说道,“这次计划的执行主体是我,但是爷爷,我唯一的要求是,把我过去的记忆还给我。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对过去一无所知。”她看到宴老爷子还在犹豫,于是一锤子定音,“如果,爷爷您不将记忆还给我,那么这次计划我是不会进行的。” 宴老爷子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他不说一句话,朝着楼上走去,宴清歌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一起进了书房。老爷子让宴清歌就站在原地不要动,他从那书架的后面拿出了一个玻璃罐子,玻璃罐里头装着一个折叠成三角形的符纸。 老爷子老树皮般的手将符纸拿了出来,然后念了一个咒语,那符纸瞬间就烧了起来。 宴清歌只觉得脑子里,所有的记忆都拼命的涌了进来,像是海水。 也不知道是何时,他就这么出现了。突然间出现在这西方的世界,众人称呼他为米迦勒天使长。 世人贫困困顿者,将他当做救赎,在供台上,供奉他的画像,在教堂中,修葺他的雕塑。米迦勒天使长也乐意为众人赐福,降洪泽。 直至有一日,上帝将他唤至面前:“我亲爱的孩子啊,看,这可爱的人类都在向你祈福呢,你喜欢这人间吗?” 当时的米迦勒天使长回答道:“是的,上帝,我很喜欢。” 上帝说:“于此,你便去这人间游走一趟,看看哪些人类纯真善良,带上天堂,为人们祈福!” 米迦勒点头:“好的,上帝。” 于是米迦勒从天堂下了人间。这里的人间,有他的信徒。他伪装成人类,金黄色的头发,碧绿色的双眼,高挺的鼻子,走在人群中,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每每有人朝着他问好,他都想,这是多么可爱的人类啊,是他的信徒。 他乐意给他们赐福,愿意让每个信奉他的人都得到福报,得到他的庇佑。 直至有一日,罗马的喷池旁,高洁的米迦勒天使长瞧见一个断肢的乞儿,那乞儿全身邋遢的倒在喷池旁,衣衫褴褛,头发上有苍蝇围绕。他躺在了地上,面前放了一个盆,里头有几个硬币,还有几个硬面包。 天使是不会有所偏心的,于是他站在那乞儿的面前问道:“你信仰天使吗?” 乞儿被吵醒了,睁开了双眼,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我说,我信了,他会把我断了的双脚重新医治好吗?他能多给我一个面包多给我一个硬币吗?他能让我成为有地位的绅士有细腰的女人吗?” 米迦勒头一次面对这种诘问,他有些迷茫,但是他想,只要这人信仰他,他便是自己的信徒,他可以完完全全的帮他达成想要的愿望:“信仰,信仰我就让你得偿所愿。” 乞丐被他这正经做派逗笑了:“你是谁啊你?” “我是米迦勒。成为我的信徒,我就替你祈福。” 乞丐看着他这副神圣不容侵犯的样子,问道:“那你能一直跟着我,直到我成功吗?” “那是当然,直到你成功。” 躺在地上的乞丐听见了他的话,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我仁慈的主啊,我愿意付出一切,成为米迦勒的信徒,我敬爱的大天使长大人,求您眷顾您的信徒,赐予您信徒幸福、和乐、财富……” 没有知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罗马喷池旁边盘踞了十几年的乞丐消失不见了。一年后,一颗商界的冉冉之星升了起来。三年后,上流社会多了一个伯爵…… 当年的乞丐约米.史密斯成了罗马社会中兴起的贵族。但是,他的野心可仅仅不止这么多,他要成为罗马的最高之巅。他信仰着米迦勒,是米迦勒最忠实的信徒。 可是这位贵族大人虽说有着天大的野心,却也有着鹅一般的小肠。 米迦勒在他身旁待了三年,告诉他如何召唤自己,为他医治双腿,祝他升入上流社会,改变了他的一切。 但是当他提出要去赐福给下一位自己的信徒的时候,这位贵族大人不乐意了。他不想这个世界上再多一个同自己一样的贵族,其他的人,安安心心当着穷人就好了,乖乖的仰望他就行了。 于是他祈求:“米迦勒大人,我愿意当您一辈子的信徒,您不能陪在我的身边吗?” 米迦勒拒绝了他。 贵族大人说,那好,请我为大人备酒送别。 大概是早有异心,所以早就找了天使的克星,恶魔的信奉者,将人类心脏、眼睛、脾脏炼制成粉末,倒入了备好的酒水中。 米迦勒毫无防备的喝下了。 从高高在上的天使长,变成了阶下囚,转卖于各个地下监禁场之间。他看惯了人性的自私,无数次的祈祷上帝接自己回去,可是上帝充耳不闻,他恨自己对开始对人类的评价,如此恶毒又庸俗的世人,还是不要存在于世界上为好。 在地下监禁场待了三年,有朝一日,他借机东渡过海,去了东方。 在从海上下船之后,本该是被卖入东方的黑市,但是他意外患上了疟疾。一行人为了防止他再传染上其他人,就将他随意的扔在了地上。他发病病糊涂了,身体自动启动了保护的能力,变成了一只木偶,被路人捡了直接扔到了垃圾桶中。 垃圾的臭味淹没了他。 他曾经是骄傲的大天使长米迦勒。 可是他又是为何到了现在的地步? 他又为什么非得宽恕他的信徒呢? 所有的人,都辜负了他的期望。他再也不要做个普度信徒的天使了。他要勾起他们的**,让他们堕入**的深渊。 天使与恶魔本来就是相对的,只在一念之间。 从这一刻,没有了米迦勒,多了一个想要毁灭人间的路西法。 ——但那受过苦的,必想将黑暗播种。 第七天,他在这个小地方的垃圾桶里待了几天,垃圾满天。 有人将他带走了,那是一个小姑娘,十几岁的模样。她的手捏着那只玩偶,不知道她是看上了这木偶哪里,将他小心翼翼的洗干净,然后放置在自己的床头。 细心的对待他,每天给他念睡前的故事。 他后来知道,这小姑娘姓宴,是个除魔师。 很是可笑,他第一次觉得一个小姑娘很美好的时候,他变成了一个恶魔。这小姑娘会当着他的面,给他念着聚灵的符。 她常常说,为什么爷爷的画都能变成人,你不能呢? 你真好看呀,如果成了人,能不能喜欢上阿宴呢? 在这小姑娘日复一日的灵力浇灌下,那些留在他骨子里的伤害竟然消除了,他的能力开始一天天的恢复。 在第三个年头,小姑娘有天深夜,听见了大吊钟一下下的荡着,将她吵醒了。深夜很黑,初三的小姑娘走出了房门,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一下子就绊了下去,可是迎接她的不是硬邦邦的地面,而是—— 她的木偶,成了人的木偶。 月光从那没拉窗帘的小窗子倾斜下来,地面上像是笼了一层薄薄的纱雾。小姑娘愣住了,她伸出了手指摸了摸那人的脸,是温热的,还朝着自己眉眼弯弯的浅笑,他那碧绿色的双眸像是翡翠,双眼里只看得到她。 “你、你……” 路西法殿下抱住了小姑娘,朝着房间走去,他轻声说道:“我是你的木偶。我是来喜欢你的。” 从此以后,月升日落,总有一个人陪着小姑娘。 不管是睡觉还是上学,或者是学道术…… 日升西落,漫漫苍云。 你看,孤独的人,其实总是相似的。 小姑娘越长越好看,路西法也越来越想毁灭这个世界了,不为别的,总有一些人想觊觎他的小姑娘。 他一方面怨恨上帝当年对他不闻不问,一方面早就成了堕天使,想带他的小姑娘走的远远的,最好是离开这个世界,到专属恶魔的领地。 于是他开始策划,但是还是被那个碍眼的老头子发现了。 他将计就计,离开了小姑娘一年的时间。 他日重回之时,便是世界变成粉末之日。 路西法不想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市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市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宴清歌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刚刚十二岁。她是坐在教室里接收这个世界的记忆的。 原主身为宴家的传人,是宴家最有天赋的除魔师。从小被自己的爷爷严格要求。在原主的心里,没有什么比除魔卫道更重要,而且她是真心的喜欢自己身为除魔师的职业。 本来,宴家出了个这么有天赋的除魔师,应该是很有前景的。但是,在原主18岁的那一年,突然间天气开始发生变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街上多了很多类似于漩涡状的鸟巢,那些鸟巢里有长得奇奇怪怪的鸟…… 原主有一次偷偷摘了一个鸟巢,这才发现了里头的地狱之水,具有腐蚀作用。她将这个发现告诉了自己的爷爷,一时之间,除魔世家召开了大会。 然而根本没用。 原主清楚的记得,在鸟巢出现后的十天,长满的鸟巢开始一个个的爆破。那些具有腐蚀性的液体都淋到人的身上,惨叫声一片,凡是只要被淋到一点的,都会开始溃烂,最后变成血水。 在鸟巢爆破之后,原主用了灵符造就了一个保护圈才得以让宴老爷子和自己母亲免遭遇难。可是事情远远不止于此,在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全身腐烂的人,那人宣称是这世界上的皇帝,开始对付宴家人。 原主的道术根本比不过那从古墓里出来妖怪,亲眼看着爷爷和母亲丧命于自己的面前。而她,因为自身天赋的缘故,竟然被做成了傀儡,魂魄困在自己的身体内,从此以后为那死皇帝卖命。 原主的身体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在最后,她终于操纵了自己所有的能力,爆体而死。在死之后,她找到了宴清歌,她的愿望是,阻止世界毁灭,并且杀了那控制自己身体去作恶的妖怪。 第78章 宴清歌是在原主12岁穿过来的。她知道前因后果, 于是去特定地点将路西法给捡了回来。老实话,让路西法喜欢上她的过程并不简单。 路西法对人类充满了戒备,他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宴清歌有理由相信, 如果当时12岁的自己遇见的是恢复能力的路西法, 路西法会直接将她杀死。可是……不好意思了,她遇见的是, 被迫变成玩偶, 毫无还手之力的路西法。 尽管在她日益用灵力的浇灌过程中, 路西法依旧讨厌她, 甚至曾经在恢复一成能力之后, 还半夜让自己居住的屋子变成了鬼屋,突然间冒出来的八音盒,屋子里一下子就多了一个房门、木偶诡异的朝着她微笑等等等,都让她曾经觉得害怕。但是那又如何呢? 最后的最后,她虚构了一个对世界充满热忱,对他一往深情的形象,还是让高高在上的路西法爱上了她。 行走在黑暗的影子,总是踩在刀尖上观看表演。 ** 世界毁灭的第四天, 路西法又想他的小姑娘了。这一次, 他刚从黑暗的尽头行来, 黑暗尽头的地方, 是一片黑暗,寸草不深,那里常年没有太阳月亮, 在地球上经历的太阳东升西落在那里,都不会发生。 那里,是一片失去了时间的地方。那里失去了时间,也被时间所抛弃了。 人在黑暗的尽头,不会衰老。 这是路西法的初衷。他无法用自己的能力,渡一个东方的凡人永生,但是他又绝对不能失去她呢? 于是,他就用这毁掉世界的能力,来支撑一个黑暗尽头出来。在这里,不会有衰老和死亡,哪怕是用所有人的生命做代价,他也毫不在意。毕竟,人类啊,自私又愚蠢的人啊,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呢? 他为这个地方,装点上太阳,以后也会有流星,有蜡烛,所有的一切,和她以前的生活不会有什么不同。 和她在一起的那几年,是他记忆最深的几年。 路西法看着装点完成的黑暗之地,想到了宴清歌来这地方的表情,棱角顿时都柔和了起来,整个人像是增添了秋天的滤镜。 他闭上了双眼,准备进入宴清歌的梦,与她相见。 只是,这一次,他没能准确的找到宴清歌的方位,或者说,宴清歌的气息消失了,消失在他的范围内。 有人将她藏了起来! 这是他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路西法有了这个猜想,双眼顿时变得全部漆黑了起来,瞳孔消失不见了,眼睛像是添了一壶墨…… 是谁! 是谁将她藏了起来! 他在心里叫嚣着,身形短时变得闪闪续续起来,下一秒,他就从黑暗境地消失了。与此同时,宴家的主宅里,出现了他的身影。 宴家的地下室中,一圈红色的蜡烛围成了一个道教的八卦阵图形,左边放上了一把浮尘,右边躺着一个神色安宁的年轻女子。 没错,这个女子就是宴清歌。 宴清歌双眼轻闭,整个人被红色的蜡烛围在了中间,她像是睡着了。水泥地的地下室中,宴老爷子坐在了宴清歌的面前,他的旁边点了一根白色的蜡烛。 此阵是宴家的防护阵,是宴家的老祖宗传下来的。主要是用来防止外来妖物的侵害,阵法暗合了八卦上肖息的方法,以老祖宗的宝物拂尘为阵眼,阵法一旦催动,空气中的灵气便会大量增长,形成一道天然的屏幕,遮挡住阵法中的人,庇她气息不外露。但是此阵有个弊端,虽说阵法很强大,但是入阵之人,如果没有直系亲脉以鲜血咒语召唤,就永生不得醒来。 宴老爷子表情肃穆的坐在一旁,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连日来的焦急全部都显现在他脸上的疲惫之上。 明明是密闭的空间,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古怪的凉风,宴老爷子身旁的白色蜡烛被那风一吹就吹灭了。可是那处在阵法中的红色蜡烛,灯火依旧葳蕤。 “你来了!”宴老爷子看透一切的说道,随后睁开了双眼。 在他面前,正站着一个人——路西法。 宴老爷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本来的面目,拖了我孙女的福气。” 路西法眼神有些轻蔑,不带一丝感情的扫过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朝着那阵法走去。他笔直的走到了那阵法面前,伸出手准备将宴清歌弄出来,可是那手指刚越过分界线,立马就被灼伤了,空气中传来了烧焦的味道。 路西法看着自己烧伤的手,却也不在乎,只是漠然的转过身,问道:“你想要什么?” 宴老爷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明明离自己有好几步远的路西法一下子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他伸出了手,那手没有触摸带他,可是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立马被人捏住了,他的双脚开始脱离了地面,因为供氧不足,脸色变成了酱猪肝色。 “咳咳……”宴老爷子咳嗽了起来,断断续续的说道,“你杀了我……她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这句话唤醒了路西法,路西法一下子就放下了手,宴老爷子重重的直接摔在了地上,扑起了一阵灰尘。 “放了她。”路西法不带任何商量的语气说道。 宴老爷子却充耳不闻,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我们宴家的祖先传承下来的阵法真厉害……你不知道,这阵法一旦催动了,如果没有我来召唤她醒来,她这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别想醒过来了。灵魂被桎梏在这一副躯体里面,永远都出不来……” “放了她,否则我让你,也永不超生。” 宴老爷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听到了路西法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一样,嗤笑了一声:“永不超生?您还想让我如何永不超生啊!论生存的年龄,您比我活了好几百年前,您是西方的神,哪怕是恶魔,也受一部分人的尊崇……我这一个人类,还真是不敢与您相较量。” 路西法看着宴老爷子油盐不进的模样,笑了:“那你要如何?” “我要如何?”宴老爷子反问一句,“我宴家自一开始就为了守护我们人类而存在,我以为像天赋极高的阿宴,哪怕以后找个普通人结婚生子,我也愿意给她这个优待。可是她呢,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你这个恶魔,我下去之后,怎么面对我宴家的列祖列宗!与其让我这个不孝的孙女活着,倒不如让她困在这阵法当中,算是给她个惩罚。” “也当作,放你出来,让你一手摧毁这个世界,给人类的交代!” 路西法听完宴老爷子的话,一只手直接将宴老爷子扇到了地上,宴老爷子背部撞击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他自大又狂妄的看着地上渺小的人,回答道:“不能救她?我偏不信。” 说罢,就开始朝着那阵法中走进去。不管全身的灼热,可是他刚踏进的第一步,那灼热的痛感就烧过来,他不管也不顾,接着朝着里面走去,里面的温度让他寸步难行,不仅仅他的手,他的脚,还有他的脸开始大面积的灼烧了起来…… 可是他偏偏不管又不顾,往着里面走去。 阵法有自感的功能,有人闯阵,立马就加大了一层灵力,硬生生的将已经进去过半的路西法给逼了出来。 路西法的左脸,那令宴清歌无数次觉得惊艳又邪恶的花纹,被烧灼了。他的脸上有烧伤的痕迹。 西方神有西方的能力,而东方的道术,阴阳八卦的解法也是奇妙。 “这阵法是宴家祖宗研发出来的,没了我的方法,你是救不出来的!”宴老爷子站在一旁,看着路西法一次次的进去,一次次的被逼了出来。 三进三出之后,路西法看着自己的双手,半晌没出声。 过了好久,他才说道:“你有什么要求?” 宴老爷子也不拐弯抹角:“让一切都恢复成原样。你放出来的邪龙,你解决。事成之后,我将阿宴唤醒,你带着她走,从此以后,我宴家与她再无任何干系。” 宴老爷子说完这话之后,在一旁观察着路西法的表情。 他筹谋了多年的事,会这么一下子就放弃吗? 宴老爷子不相信,宴清歌在路西法心里有这么重的分量。 可是事实上,对于一个神而言,能有个喜欢上的人,是件值得他钟情的事。他曾经是想过毁了世界,是因为世人庸俗与无知,后来是因为他想用世界的本源之力去支撑黑暗境地。但到了如今,也只能解决眼前事了。 “我答应。”路西法抬眼看向了宴老爷子,“我解决他的时候,我希望看见她醒来。” 宴老爷子看着路西法消失的地方,突然间重重叹了一口气。 第79章 这夜色很黑, 没有半丝的月光,漆黑的路面上,没有人走来走去。明明是繁华的大都市, 可是此时此刻却显得有几分渗人, 街上树立的大树上都长着旋涡般状的鸟窝,家家户户都紧闭着大门, 那小区里, 连个守门的门卫都不见了。 大家似乎都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若是说开始几天还信了所谓的专家什么天气问题, 但是接下来, 这城里的小孩子都莫名其妙的失踪, 报警警察也搜了半天,查了监控记录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后只能备成个悬案,这还不仅仅是发生一次,而是在一天内,十几个孩子全部都失踪了,这叫什么事啊! 找不到凶手,家长跑到警察局里闹也没闹个所以然。最后不知道是哪里散布个消息, 说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等了半天也没有专家出来辟谣, 搞得一夜之间, 人心惶惶。 京华区小区内,五岁的小女孩彤彤正揉着红红的双眼:“妈妈,彤彤想睡觉觉了。” 彤彤的妈妈, 三十五岁的女人,离异,见了女儿这幅困得不行的样子,想让女儿去睡觉,但是最近已经有好多女孩儿失踪了,她有些不放心让自己女儿去房间睡。 “彤彤,妈妈抱着你睡好不好?”张梅走了过去,将彤彤抱了起来。彤彤很乖巧的调整了一个方向,在张梅的怀里面睡了。可是没睡十分钟,又醒了过来,“妈妈,彤彤想回床上……” 张梅看着孩子困泱泱的模样,心里想着自己一直看着孩子就成了,抱着孩子就回了房间,将孩子放到了床上,自己则是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孩子,床头打着暖暖的小黄鸭灯,整个房间显得温馨又小巧。 半夜时分,不知怎么回事,那小黄灯突然间就像是灯丝烧了一样,闪了两下,一下子就熄了过去,而张梅平时白天要在商场里收银,虽然这几天没有去上班,但是一天忙下来,也还是趴在了桌子上睡了起来。 她趴在桌子上,呼吸很轻,像是个死人。 突然间,她的身上出来了一阵黑色的烟雾,那黑雾从她的身上又或者是身旁化了出来,慢慢的化成了形,那人有些年迈,一张老脸长满了皱褶,动起来的时候像是戳满了窟窿的破布——这是他的脸。 他坐在了床头上,伸出了枯枝般的手,然后摸到了那睡着的小姑娘的脸上。小姑娘被他那膈人的手给扎疼了,将头扭了过去。老人见着了这幅模样,双眼露出了贪婪的欲.望,而且还伸出了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他低下了头,在小姑娘的身旁到处闻闻嗅嗅,将小姑娘终于弄醒了。小姑娘睁开朦胧的双眼,就看见了这么一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张了张嘴,要喊妈妈,可是一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那老人开始笑了,嘴里说道着:“彤彤啊,爷爷给你讲个故事!” 奇怪的是,小姑娘听见了他的话,可是张梅却一点都没醒。 漆黑的房间里,小姑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带着惊恐看着那趴在自己床头的老人,脚尖崩得笔直。 那老人边将故事,边用手在小姑娘的手上、身上摸着,她细小的手杆儿,慢慢的,他的脸越离越近,他将脸凑到了小姑娘的面前,然后狠狠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笑意,惊悚又吓人。小姑娘的一双腿在床上不停的拍打拍打,动作越来越激烈,带起了被子掉在了地上,然后忽然间,床板猛然一动——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 一切都不见了。 张梅在床上趴了一晚上,脖子疼的厉害,她醒来的时候是六点多,人还有点轻微的感冒,昨晚半夜好像突然间冷了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侧过头去看女儿,这被子都掉在了地上,她喊了一声:“彤彤!” 床上的人没理会她。 张梅只觉得有些不对劲,女儿一般都不会睡得这么死,她朝着床边走去,一扫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空骷髅头。 是的,是骷髅头。 “啊啊啊!!!!”张梅吓得直接捂住了嘴,整个人摊倒在了地上,她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床上,那确确实实是自己的女儿。可是明明昨晚还是好好的,怎么一早上、一早上……张梅从地上慌慌张张的爬了起来,直接爬到了床边,抱住了女儿的尸体,放声大哭了起来! 此时此刻,别墅二楼的小房间内,红色的纸铺满了的房间,黑色的斗篷罩住的男人出声问道:“鬼奴的东西传递回来了 ?” 跪在他脚边的身材高大的男人,低头恭敬的说道:“传回来了,陛下。”说完后,伸手拿出了一个玉瓶就递了上去。 男人伸出了手拿住了那个玉瓶,然后就着双手送进了自己的斗篷里头。 室内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什么人。 半晌,男人手一松,玉瓶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破碎。狂风浮动,屋内祭台上人头全部都睁开了双眼,青色的双眼直勾勾的看向了屋内的定点位置。 男人出声道:“出来,路西法!” 那被人头盯住的地方,突然间就像是空气流动凝聚出了一个身影,路西法的身影就这么的显现出来了。 “被你看发觉了。”路西法毫不在乎的说道。 那黑色的斗篷转了个方向,朝向了路西法:“你来有何贵干?” “无事。”路西法问道,“无事就不能来找你?” “无事不登三宝殿。”斗篷男人出声,“那还是希望你得记住我们的协议。” “协议?什么协议?”路西法佯装惊讶,“我何时与你有承诺了?” 斗篷男人听了这话,倒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哈大笑起来:“所以你是想反悔了?”虽然说是笑,但是一直看不到正脸,从他的斗篷下发出笑声,着实有些可怕。 “如果我说是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话间,狂风大作,那祭台上蜡烛一下子全部都熄灭了,睁眼人头一丛丛的朝着路西法飞过来,像是利剑,可是路西法知道,这么人头具有蜂巢思维,一旦被这其中一个人头咬住,其他的人头便会全部将你咬着,而且会吞噬他的黑暗本源力。 路西法嘴角露出了讥讽的微笑,脚尖轻点,身形朝着后面急速退去,随后对着那群飞过来的人头伸出了手心,隔空那祭台上铺着的红布一眨眼就飞到了他的手上,他也不急,反而胸有成竹,直到第一个人头要咬住自己的时候,他将那红布往人头上一围盖,左边的红布头在他的手上,右边像是转线团一样,一个个的将那些人头全部都收了进去。但是那些人头开始用牙齿嗫着那红布,眼见桎梏要被他们咬开,路西法却直接放了一把火,那红布连同着人头全部烧了起来,红火的一片,人头蹦跶着要离开火中,可是这火却是不烧死他们不罢休,他们乱叫着,声音刺耳得厉害,火红一片…… 路西法看向了斗篷男:“这就是你全部都本事么?” 男人冷笑了一声,他穿着的斗篷全部爆裂了开来,露出一张脸,这张脸并不是腐烂的,反而像是新生儿一样的嫩,他长得很好看,可是眼睛里的狠戾暴露出此人的阴毒,更加让人注意的是他身上穿着的龙袍。 “这只是小把戏。” 路西法看见了他身上掉的痂,心里思忖着,估计这老妖怪刚才是在拖延时间,现在他的能力已经恢复了个九成左右。 他伸出了双手,四周狂风大作,明明是一个小房间里,但是风却从四周灌了进来,四周墙上铺着的红纸全部都吹了开来,里面,四周的墙全部都是人头。 树上的鸟巢,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召唤一样,那旋涡急速的流动,里面传来了鸟叫声,鸟叫声越来越大,然后鸟巢爆破了,里头突然间降下来了细小的水滴,那些水滴像是长了脚一样,朝着人的身上飞去,寻着人气飞去,小区里、房子里……不管是在洗澡还是做饭的人,都开始惨叫了起来,他们的身体开始变成了血水,向着四周扩散过去。 在地下室的老爷子也发现了这个场景,他之前和路西法订立了承诺,路西法赢了此次战役之后,他会唤醒宴清歌。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必须得唤醒宴清歌了,外面已经打乱了。 在割破自己的手指之后,手上流出来的一滴血飞进了宴清歌的眉心,宴老爷子嘴里面念着咒语,几次之后,那躺在地上的宴清歌缓慢的睁开了双眼。 第80章 路西法看着四周突然间冒出来的人头, 不说一句话,锐利的眼神四处扫了一眼,随后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中突然间冒出了水花, 水花越来越急,越聚越大, 汇聚成了水柱, 那水柱的压力太大, 路西法将手中的水柱往四处一扔, 只见那水柱朝着四周的人头撞击而去, 有些撞击到床上,一下子就成了撞成了水花,而那些撞向人头的水柱,则是直接被凶恶的人头大口咬住了,水柱立马直接破碎了,成了水珠落到那群人头的脸上,人头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朝着路西法飞来。 路西法看着那群人头, 冷笑了一声, 他的身上开始冒出了寒气, 紧接着, 墙壁上凡是被溅到了水滴的地方开始迅速的结冰,人头朝着路西法飞去,想要咬他, 路西法也不躲避,只是对待这些傻瓜人头,根本不需要多耗费能力。在那些人头要咬住路西法的时候,它们立马就被冻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随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冰裂的声音,下一刻,四周的墙壁出现了裂痕、人头从额头到下巴也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裂痕,像是缝隙,不待人反应过来,墙壁炸裂,人头也崩裂,一瞬间,房间朝着四周炸去,整栋别墅轰然倒塌。 路西法趁着别墅倒塌的时候,飞至了半空中,他像是乘着风尾,脚如履平地,一脸淡然的看向那倒塌的别墅。 那别墅成了废墟,安安静静的,像是里头没有活人一样。 “路西法!” 站在半空的路西法听到身后有人呼唤自己,而且是极其熟悉的声音,他回过头一看,就瞧见了宴清歌站在了门外,她仰首看着自己,微微张开双臂,一个求抱的动作。 路西法见此,眉眼瞬间柔和了起来,他飞身朝着宴清歌飞过去,像是无形中被牵引了一样,从空中极速的飞到了宴清歌的面前,然后将她抱进了怀里。 “你醒了。” 宴清歌闷在了路西法的胸前,点了点头。 “你不怕我反悔?”路西法问。 宴清歌抬头看向他:“你会吗?” 路西法嘴角扯出了笑意,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炸裂的声音,“轰——”从那废墟中窜出来一条血红的龙朝着天空飞去,窜入了云层中。 路西法看向了那没入云层中的龙影,冷笑了一声,松开了抱着宴清歌的手,朝着上面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很快就看见了龙尾,那龙似乎是要朝着井庄飞去。 井庄是龙气所在地,相当于一个供能的地方,若是让这恶龙飞了过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路西法皱了皱眉,加快了速度,他的身形很快,不肖几秒钟,就直接飞到了那龙的面前。 一双血红的双眼盯住了前面的路西法,那龙似乎生气至极,想将他撕个稀巴烂,不带一丝犹豫,就朝着路西法冲过去,浑身带着煞气。路西法一个侧身,站到了龙头之上,那血龙开始飞上飞下,想将身上的人给甩下来,尾巴向着面前打过来,想将路西法给打掉,可是路西法是谁,显然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恶龙见此着不行,也不再想找路西法的麻烦,反而调整了作战策略,直接朝着井庄的方向飞去。 只是,他刚没飞多长时间,身上就传来一股刺痛,他将头扭过去,一看,是路西法用水化做的利刃刺进了他的皮肤。他大吼一声,俯身向下,撞到了一旁的高楼,高楼瞬间就倒塌了,尾巴扫到了树上,打倒了好几棵树。 那恶龙朝着倒着的树中,吐了一口火,温度一下子就升高了,他朝着那火中飞过去,想将背上的人烧死,可是他还未到那火中,就见那本来在自己身上的人一下子就飞了下来,他一只脚直接的踹过来,将他直接踹到了地上。 龙倒在了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尾巴啪啪的打着地上的灰尘。 路西法落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微笑道:“还想打吗?” 恶龙不说一句话,可是却又趁着路西法不注意的时候,一下子就窜入了天际。 路西法眼睛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神情,随即追了上去。 一个死了的人,凭什么和他与生俱来的暗黑力量相比? 原本定于十天后,那旋涡的巢穴会覆满整个国家,但是现在时间来不及,很多地方都还没有被种植旋涡鸟巢,于是,有些人因为天上偶然间闪过的龙影,纷纷的跑出了房间开始观看,指指点点,这可不是什么虚假的科普栏目,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传说中的龙,看热闹是本国人的特性,平时走在街上看到个车祸就会拿出手机拍下来,何况是真的龙呢? 成群的人趴在了窗户,看着云层中闪过的龙,除此之外,还有些大胆的人跑出自己的庇护所,走到了街上,拿出了手机一顿猛拍,咔嚓咔嚓拍了十几张,还采用了连拍的模式,就怕错过了重大事件。 飞在天上的血龙,被身后的路西法紧追不舍,看见了地上的人,心里一阵恼怒又计上心来,朝着下面俯冲下去。在地上拍着照片的人,看见镜头里的龙离自己越来越近,开始是兴奋,随后立马变成了惊恐,四散的到处跑,可是他们哪里跑得过呢? 那条龙立马就尾巴卷起了好几个,直接朝着路西法扔过去。若是宴清歌跟在路西法的身旁,路西法或许还会救这些作死的人一次,但是并没有,所以他无情又冷漠的躲避了那扔过来的人类,他们从高空中掉落下来,摔在地上,脑浆都砸了出来,脚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只是这样一来,为血龙争取了足够的时间。路西法阻止不及,就亲眼的见到了他掉进了井庄。可是井庄里头布满了禁制,之前的那一次,是他借助了宴家的力量才进去了,现在这完全进去不了,他看着那龙飞进了禁制中,只能站在半空中。 不肖一分钟,井庄发出了爆炸的一声,这回不是血龙飞了出来,而是一条布满金光的龙,这龙的体积比之前那条大了一倍不止。 那龙这回也不着急了,只是一个身子直接一围,将路西法围了进去。路西法往上飞过去,那龙伸出一只爪子,将路西法的路给堵住。不仅如此,他的身子像是带了火一样,路西法所在的地方温度高的厉害,他捏了一个法决,直接朝着上面飞过去,一下子就将那龙爪给捅开了。可是这点伤对那龙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龙朝着他飞过去,边飞身体边落火,朝着地面落过去,所到之处,全部烧着了,这火是连水都扑灭不了。 路西法转过身,看向了那金龙,随后身后长出了一双巨大的、铺满黑色羽毛的翅膀。有了翅膀的他,动作更加快,直接朝着那龙飞过去,与他对打了起来。他的黑暗力与那龙身上带着的煞气虽说是同源,但始终不是同一个支,相生但相克。 一来二去,一人一龙之间打的不可开交。 那金龙不耐烦了,直接张开了口,将路西法给吞了进去。 一刹那,安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宴清歌已经等不及了,她画了好几个飞行符,可是都失败了。在尝试了最后一次的时候,那符纸才算画成功,冯虚御风,她乘着风,就朝着天上飞过去,衣服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她远远的就看见那盘旋在云层的龙,天空平静,可是地面已经是一片火海,生灵涂炭。 宴清歌抿了抿嘴,她有点担心路西法。可是她没办法与路西法取得联系,她也不知道路西法在哪里。 她现在必须的冷静。 如果这么直冲冲的跑过去,无异于是失败。 突然间,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手里拿着降魔杵,直接就落到了地面,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给自己施了一个昏睡咒,然后立马就睡了过去。 果不其然,上一秒她刚闭上眼睛,下一秒就有脚步声传入自己的耳中。她往后面一看,就看到了路西法。 路西法站在她身后。 宴清歌又是惊喜又是害怕,直接扑倒了路西法的怀里:“你去哪里了?”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路西法摸了摸她的头,顺便还亲了亲她的头发:“不要担心,我在他的腹中。” “你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他进化了。吸收了大量的灵气,体积增大了一倍不止,外面刀枪不入,我只能从他的肚子内找到突破口。” 宴清歌听到了路西法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你现在怎么样?” “他的灵气全部都积攒在了腹中,暂时无法消化完,如果我们能将这灵气释放出去……”路西法顿了顿说道,“但是……” “但是什么?” “他外面无法穿破,外界吸收的灵气,根本没有办法从外部打穿他。” “你的意思是,需要天赐的力量?” “嗯。” 宴清歌皱了皱眉,脑子在高速的转动着,突然间她眉头舒展了开来:“雷电算天赐的能力吗?” “你能召唤?” “我曾经看过召唤雷电的大阵,但是不知道记不记得。” 路西法又说道:“还有个问题。” “从外部击破,没有办法直接击到他灵力汇聚的地方……” 路西法说道:“我在里面,你在外面,我们必须得找个能有感应的东西。” 宴清歌问道:“我和你之间什么东西,能有感应呢?”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第二个问题又来了。难道他们就该这么放弃,任由这个世界被毁灭? 不对,肯定可以找到她和路西法之间的联系的。 宴清歌坐在了地面上,闭上了双眼,开始回忆她和路西法的过往。 木偶……灵气……水花…… 等等! 宴清歌一下子就睁开了双眼,兴奋的问道:“水花可以吗?你送给我的水花做成的簪子!” 路西法毫不惊讶宴清歌会猜到:“可以,但是若是用了一次,我送给你的礼物,也将毁在这次的雷电之中。” 所以路西法不会主动提出这个东西。 水是他的本源之力,他可以以水花为媒介,两边水在互相吸引之下,会产生引力,荟萃成银色的隐形,若是宴清歌在外部朝着这个方向来释放雷电,那么必定会凿穿到内部。 可是,他不愿意! 他凭什么为这些人做到这一步。 还,还毁坏了他送的礼物。 宴清歌对待有着小心思的路西法非常有办法,她抱住了他,伸出了脸在他的下颌处蹭了蹭,说道:“那就换成我送你礼物,好不好?” 路西法:“……”他投降了! 宴清歌说到做到,一下子就醒了过来。脑子里回忆了一下那召唤雷电的咒语,就乘坐着风力飞到了半空上,然后开始举着符纸念咒语:“天灵再者,万物苛求,宴家第四十代传人宴清歌跪请天灵助我降魔护人间!” 这句话一说完,她手上的符纸就自动燃烧了起来。 随后,天空乌云一下子就聚集了起来,星辰皆全部隐蔽! 只见远处开始显现出白色的风暴,遥远的闪电开始扇动了,快速而又准确的朝着宴清歌的方向移动过来,宴清歌朝着那闪电的方向飞去,闪电汇聚在了她的指尖,从上往下,开始逐渐减小,变成了小光点。宴清歌见此,嘴角一笑,朝着那金龙所在的位置飞去。 她站在金龙的面前,金龙朝着她直接喷过去一个火球,被宴清歌一下子就躲了开来。 宴清歌仔细的观察着金龙的腹部,将手上的水花玉簪给摘了下来,那簪子躺在了宴清歌的手心,宴清歌见此立马将闪电的小光点与簪子混到了一起,刚一弄完,簪子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变成了一滩光点的水,随后从宴清歌的手心立马直刷刷的穿过了那金龙的肚皮飞进了他的腹部内。 金龙朝着宴清歌袭过来,还将宴清歌直接给围住了,想将她玩死。 可是宴清歌也不慌张,限定的范围内越来越热,她抓紧了时间念咒语,手上的闪电一下子被她扔了出去,爆炸了的呈几何倍数增长,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雷声轰轰的声音,金龙尾巴张狂的甩了几下,然后仰头朝着天上大叫,直直的朝着下面砸下去,还未落下去的时候,他就被炸成了碎片。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黑暗中,宴清歌瞧见了有人朝着她行来。 他脸上有着美丽又邪恶的花纹。 他穿着一身黑衣。 众人说他的是恶魔,可是不是的,宴清歌想说,他很好,对待自己,是天底下最好的。 “你问我,你会反悔吗?我刚才没来得及回答你。” “那你,你会反悔吗?”宴清歌问。 “我从来不会守信。”路西法说道,可是他抱起了宴清歌,不管身后的废墟,不管所有的一切,张开了翅膀,带着她朝着远处行去,就像是天边的远客。 我从来不守信,所以契约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是唯独有一个人,我是从来也不肯欺骗的。 “你刚才说了,要送礼物给我的!” “对呀,你要什么?” “我总是叫你阿宴阿宴的,你唤我什么?” “……路西法?” “不好,太陌生了。” “路西法殿下?” “……” “那……路路?” “咳咳……” “西西?法法?” “……” 路西法殿下觉得,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小姑娘是专门气他的。 “那、那你知道这是我的计划吗?”宴清歌鼓起勇气问,“我与爷爷是串通好的,你知道吗?” 路西法看向了宴清歌,直到看到她有些心虚的垂下了眼帘,这才凑了过去,亲住了她的睫毛,半晌才说道:“一开始就知道。” “那你……”宴清歌有些震惊。 路西法看着他的小姑娘,认真又深情的说道:“我讨厌这个世界,甚至想毁灭掉它,因为它生长了许多虚荣又可恶的人,它有很多很多不好,可是唯独有一点的好处,那就是有你。” 他从光明中来,又死在了光明中,投向了黑暗。在他最不堪的时候,他遇见了这个小姑娘,这可叫他如何是好? 那门是窄的,是慈善的,他虽然不想信念那么虚伪的东西,可是到如今,也是愿意进去的。 那门是窄的,进去的路很艰难,他也是想去试试的。 路西法牵住了他的小姑娘的手,点燃了回家的路。 宴清歌回到空间的时候,系统正等着她:“欢迎会来,宴小姐。” 宴清歌垂下了眼帘:“嗯。”路西法陪着她过了一辈子,她有些没回过神来。 “宴小姐,您是第一个完成此次任务的。此次任务难度是高等,在此之前有100个人进行了实验,但是只有您一个是完成的。” 宴清歌不接系统的话。 系统又说道:“因为此次任务的成功,所以您有一个度假的世界,您愿意去吗?” “度假?” “是的。那个世界被创造出来了,您可以在里面随意的发挥,您可以拥有这个世界的法术,您可以拥有一切,但是唯独有一点的要求!” “什么要求?”宴清歌问道。 “这次的世界是一个作者创造出来的,大量的读者吐槽说剧情不新颖,所以您去了之后,主要的任务是将剧情改成新颖且符合读者的爱好,您的行为将全部变成了文字,在江江网络文学网站发布,最后评定的结果是由阅读本文的读者决定。” “无法预知的结果嘛,是怎么样的剧情?” 系统打开了面板,上面显示的是让宴清歌头疼的剧情,这是一个叫欢喜的作者写的,什么校园霸道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 宴清歌看完了剧情:“……”太俗气了!怪不得会被吐槽! “我可以保留所有的道术?”宴清歌问系统。 “是的,您可以心想事成,所有的要求,我们都会接受。” 宴清歌笑道:“那请帮我在这个世界创造一个逆世界,双重空间,然后放入几只恶鬼……剩下的,我想到再添加。” 于是,一片青春纯爱恶俗校园文被宴清歌改造成了恐怖校园童话。 #校草暗恋的女神会捉鬼# #震惊!少爷竟然倒贴高冷女神# 当然,与之前不同的是,任务成功的好坏,全部由订阅这篇文的读者决定! 宴清歌的度假之旅,就此开始了! 而新的故事也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