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换亲,我从贫民窟到一品诰命》 第440章:男宠契约 闻颜拿出火折子,重新把灯点上。 房间里重新亮起来。 闻颜把剑插回剑鞘,一回头,就看见应知林风尘仆仆的。 平时整齐的衣裳和发髻此时都有些散乱。 “你今天去哪儿了?现在才回来,晚食吃了吗?”闻颜没话找话,生怕气氛尴尬。 应知林没有回答,而是在自己的嘴唇上用力地咬了一下。 血珠顿时渗了出来。 闻颜:“……你在干什么?” 应知林不答,突然握住她的手,拉着她的拇指,蹭去他唇上的鲜血。 闻颜双眼圆瞪,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做什么。 他就从怀中掏出两张纸,将她带血的手指在上面按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闻颜大力抽回自己的手。 应知林不语,而是拿出另一张纸,递到闻颜面前:“你想要的。” ******后面还有1901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后面还有1901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第439章:或许是喜欢的 喜欢吗? “是否喜欢我不知道,但是我害怕。”闻颜看着辰七哥,“七哥,人心易变。我赌不起。” “小闻颜。我这次回来,发现你变了很多。 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闻颜捏着自己的手,犹豫了好久。 终于还是道:“迟飞有跟你说过,我会预知梦的事吗?” 辰七哥:“他跟希延说的时候,我偶然听到几句。” “那虽是个梦,我却觉得像是切身经历过。 在那个梦里,我和闻如月没有换亲。 我嫁给了霍耀行。 霍耀行起初对我很好,我与他夫妻一体,努力赚钱助他上青云路,可到头来,他却只当我是垫脚石。 他与闻如月暗度陈仓,他让我的孩子溺死在冬天的湖水里。 最后为了让闻如月开心,他让闻如月亲手杀死 ******后面还有1963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后面还有1963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第438章:你其实是喜欢应知林的 应知林没有躲,生生受下这一拳,嘴角立即红肿起来。 “别以为我残废了就收拾不了你。颜颜还有十几人兄弟,一个姐妹。你别想欺负她去。”辰七哥又在他腹部砸了几拳才收手。 “出嫁之前,除了我们以‘辰’字序齿的几位兄长,她根本没有接触别的外男。 她若是真的看上我们几个,还轮得到你?” 应知林没有漏掉辰七哥的每一个表情,他的愤怒不似作伪。 他真的不知另一个坑是谁。 应知林站起身,郑重地对辰七哥道:“我信你的话,我更信颜颜的品性。 我没有怀疑过她,我只是…… 算了,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总之,我会一直护着她的。” 就算她真的跟别人有过一段,他也不在乎。 他和她在一起,只是因为他喜欢她,仅此而已 ******后面还有1957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后面还有1957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第437章:是你受不住诱惑要了我 应知林紧紧搂住她,就像害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那般。 “我想当你的夫君,做你的男人。” “我记得,签契约时就说得很清楚,我们只是假成婚,各取所需。你给我一个身份,我供你银钱。” “我反悔了。我喜欢你,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可我不想,而且你还……趁我喝醉轻薄于我……” 应知林不认账,替自己喊冤:“我承认我引诱你,可我没有强迫你,是你受不住诱惑要了我,你现在要反过来怪我。 颜颜,我很冤枉。” 闻颜:“……” 应知林掰过她的脸,极认真地道:“当时我们虽然喝了酒,但是我知道,你是清醒的。你只是借着酒精放纵一回。” 他拉着闻颜的手,贴上他的胸膛,深邃的眼眸与她对视:“颜颜,承认吧,这具身体,你也是喜欢的。” “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我不想成为某人的妻子,被绑住一生。我只想自由的活着,顺心畅意的走完这一生。” 闻颜抽回自己的手,避开他的视线。 应知林的眼神太过炙热,仿佛能将她的灵魂吸走。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不会以妻子的名义禁锢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绝对不会阻拦。”应知林扑进闻颜怀里,紧紧抱住她,不让她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发誓? 如果发誓有用,这世上又怎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又怎会有那么多的不公? 应知林,你是状元郎。 你容貌俊俏,前途无量,愿意嫁给你的女子,能从京城排到松山村。你何必执着于我?” “我喜欢你。”应知林趴在她怀里闷闷地说。 闻颜的心尖仿佛颤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爱慕你、敬仰你、疼惜你。 我不想你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想成为你的男人,为你遮风挡雨,成为你的依靠。 我想每天醒来,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 天热我可以为你扇风,天冷我给你准备暖手炉。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赏月,一起做事。 不管是狼狈的你,惊艳四座的你,年轻的你还是白发苍苍的你,我都想陪伴在你的身边。 我还想跟你生几个孩子,我教他们读书习武,你教他们画画玩乐。 颜颜,我想跟你做一世夫妻,不离不弃,就算是死,我也想跟你躺在一个墓穴里。” 应知林用手肘撑着身体,他看着闻颜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就好像赌上了他此生所有的荣耀。 闻颜张了张嘴。 喜欢吗? 前世的霍耀行从未同她表白过。 霍耀行只说:“你是我的妻,这些都是你该做的。” 他也会说:“我是你的夫,你自当听我的。” 霍耀行不断的闯祸,不断让她去摆平,甚至为此让她搭上性命。 前世的她对霍耀行有过喜欢吗? 闻颜觉得是喜欢的。 至少在他下放之前。 他是她的唯一男人,总是用甜言蜜语哄她。 她少年慕艾,情愫渐生。 霍耀行的情话总是将她撩拨得面红耳赤。 而眼前的应知林…… 她目光游移,想看清他,又像是想看清曾经的自己。 闻颜深吸一口气。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经平静无波:“可我不想要。” 同一个坑,她怎能傻到跳两次。 只一瞬间。 应知林的眼眶里蓄满泪水。 泪水涟涟,一颗接一颗地往外掉。 全都砸在闻颜脸上。 闻颜被他滚烫的泪烫得一颤,错开目光大力推开了他。 闻颜起床,背对着他:“应知林,我们还是……” 结束二字。 在她舌尖转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别再来烦我。”她冷静地穿好衣裳,“家里还有客人,应知林,不要露出马脚。”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房间里便传来压抑的,呜咽的哭声。 闻颜步子顿住,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家里还有客人,她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才离开院子。 闻颜现在不想和应知林碰面。 拿了几块点心,就准备去制墨的作坊呆着。 “起码把早食吃过再出去吧。” “不用了。”闻颜应了一声,就准备出门。 胳膊却被应知林抓住。 “你想干什么?”闻颜压抑着火气,低声警告他。 可一转身,就对上他哭红的鼻子和眼眶。 应知林递给她一个小瓷瓶:“昨晚……我弄伤你了,你擦点药吧。” “不必了。”闻颜一点不想看见他。 他总是一副被抛弃的小狗模样,太容易让她心软,情绪上头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 应知林明明红着眼,却盯着她,霸道地道:“要么你自己涂,要么我替你涂。” 昨夜的各种画面浮现眼前。 闻颜脸颊顿时绯红。 “登徒子!”她抬手就一个巴掌甩他脸上,咬牙切齿地骂他,夺过他手里的药膏,甩开他就往回走。 应知林摸着被打的地方,无奈又温柔地低笑:“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也太容易害羞了。” 闻颜上好药出来。 院子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应知林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是你爱吃的鸡汤米线,你吃完再出门吧。放心,我会一直呆在屋子里,绝不出去碍你的眼。” 闻颜揉了揉饿瘪的肚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过去吃东西。 她吃完刚想把碗筷收进厨房,应知林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放着吧,我会收拾。” 闻颜转身就离开了院子,往制墨作坊而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应知林收拾好碗筷,便去往倒座房。 辰七哥正在左手练字,见进来的是他,继续低头练字:“怎么了?昨夜终于做了新郎,你干嘛这副表情。” 应知林轻咳一声,坐到辰七哥对面:“颜颜说,她不会在一个坑摔两次。另外那个坑是谁?是不是霍耀行?” “你在胡说什么!!”辰七哥重重放下毛笔,怒瞪着应知林。 “颜颜是个谨守礼节的好女子,她不可能跟男子私相授受。应知林,你若是敢再乱怀疑,我亲手宰了你。” “应知林,你不会是怀疑颜颜的贞洁吧!”辰七哥愤怒不已,挥拳就朝他砸了过去。 第436章:任君采撷 见她怔住。 应知林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指腹,继续诱惑她:“你真的不想尝一尝吗?” 闻颜吞咽口水,脑中天人交战。 她明明很清醒。 可身体却像被蛊惑了一般,缓缓吻了下去。 柔软的嘴唇贴在一起,彼此的气息带着葡萄酒的果香。 闻颜的心脏,像有羽毛在挠,酥酥麻麻,让她呼吸都困难了。 她慌慌张张想要退开。 应知林怎会允许。 他扣着她的后颈,将吻加深。 另一只手,扯开自己的衣衫,袒胸露腹,让闻颜随意采撷。 闻颜脑子里嗡嗡作响,飘飘乎乎,忘乎所以。 她脑海中本能地冒出一个想法:“应知林还真是美味啊!” 让她忍不住想尝一尝。 尝了一口又一口,欲罢不能。 那就当……这是酒后乱来,醒来之后,一切都不作数好了。 闻颜顿时搂住应知林的脖子,将被引诱,变为主动。 她吻吻他的耳朵:“这是在外面,我们回屋。” “好,我都依你。” 应知林抱着她,大步朝卧房走去。 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有几根树枝轻晃,寒芒一闪而过。 ‘嗖嗖’几声,暗器飞出。 像是打中什么东西,它从树上掉落,压断了好几根细小的树枝。 倒座房的房顶。 一身黑衣的七哥,缓缓站起了身。 他的独腿在房顶上用力一踏,残缺不全的身姿,便轻盈地飞了出去。 很快就落在发出异响的大树之下。 他蹲在树下,伸手在草坪上轻轻一抹。 手指湿濡,放到鼻前轻嗅。 “是人血!果然有人在监视。” 他忽然转身,朝不远处的另一棵大树,甩出两只飞镖。 就听‘啊——’的一声惨叫,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清晰。 “快走,被发现了。”另一道声音虽然压得很低,还是没能逃过听觉灵敏的,辰七哥的耳朵。 很快,树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不见。 单腿站得久了,七哥身体突然一歪,他扶着大树,轻叹了口气:“哎妈呀,出来的时候忘记带拐杖了,难道要我单脚跳回去不成? 嘤嘤……我的徒儿们,谁起来给我送根拐杖再回去睡觉?” 回应他的。 只有夜蛙的呱呱声。 ** 县衙 县令忙了一天的工作,只觉得腰酸背痛。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总算能休息了。 仆从立即上前侍候:“大人,是回夫人的院子吗?” 县令想了想:“时间太晚了,我回去会影响夫人休息,还是回书房住一晚吧。” “是,小的这就让人去铺床准备。”仆从低声应着。 县令突然想到什么,吩咐道:“我记得今日夫人带回来两坛果酒,你去取一坛过来,我小酌两杯再睡。” “好的大人。”仆从领命而去。 洗漱之后,县令自斟自酌了几杯,就打算睡觉。 不知怎的。这酒他越喝越热。 夜色幽凉,他却想要脱衣凉快。 侍候在侧的丫鬟,趁机软倒在县令怀中:“老爷,让奴来侍候您吧。” 县衙后院的另一个小院子里。 丫鬟来报:“表小姐……有丫鬟爬了大人的床了。” “什么!”表小姐腾地站起,匆匆赶去了县令大人的书房。 夜里发生这么大的动静。 自然瞒不住。 很快。 书房的事,就传到了县令夫人的耳中。 等她匆匆赶到书房之时,县令大人躺在床上,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 县令夫人气得抓狂尖叫:“为何!为何会如此?” 县令匆匆穿衣,分辩道:“这酒,是这酒有问题。” 县令夫人看着熟悉的酒坛,发现是白日闻颜送的回礼。 县令夫人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 自己在酒中下药的事,早就暴露。 闻颜没有当场戳破,而是以牙还牙,把这酒给她送了回来。 如今…… 她的夫君一夜御二女,主动爬床的丫鬟倒是好打发,那个早就觊觎着她的夫君,又得到婆婆首肯的表小姐,与夫君生米煮成熟饭,必须要纳进门来。 这等糗事若是传出去,对夫君的官声有碍,今年想往上升一升,恐怕是不可能了! 她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她现在后悔不已。 怎么就糊里糊涂,答应一个来路不明的妇人,做那等事情呢? 好在,夫君没怀疑自己。 她正庆幸着,县令已经穿好衣裳:“明日我就要去应家问问,他堂堂一个状元。我们无仇无怨,又无立场冲突,为何要对我使此等腌臜手段。” 这一对峙就暴露了。 到时说不定还会闹得人尽皆知。 县令夫人虽然高傲,却并不傻。 这种事,还是只能捂在自家解决。 她拉着县令的手,把人屏退后,才支支吾吾把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她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自己有多无辜,是她不设防,被人煽动蛊惑了。 县令又怎会看不出她在撒谎。 这件事跟她肯定脱不了干系。 不过,谁让她是他的妻子呢? 风雨同舟七八年,夫妻情分不浅。 再加上自己还指着岳家提拔。 心里虽有一点点不满,但很快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答应不再追究此事,爬床的丫鬟可以灌了避子汤,发卖了。 但是表姑娘必须纳进门,也算堵住他母亲的嘴。 县令夫人有再多不甘,也只得答应下来。 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翌日。 晨光透过窗户撒进室内。 闻颜醒了过来。 她一睁开眼,便见应知林的俊颜近在咫尺。 只不过……他脸上还挂着泪痕。 本来就好看。 现在梦中落泪,让他像被夜风骤雨打落在地的梨花,仿佛已经破碎不堪。 可真好看! 闻颜静静看了一会儿。 她才准备起床。 这一动,身体就像被马车碾过一般的痛。 身体更是传来异样。 她脑子卡壳了几秒。 很快便明白昨夜发生了何事。 闻颜躺回床上。 呆愣愣地看着床顶,又看看应知林。 最后,她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 她旁边有了动静。 应知林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像小狗一样蹭了蹭。 他哑着声音唤她:“颜颜。” 闻颜眼睛都没睁:“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435章:他的唇,确实很软 收拾完礼物,闻颜不仅没有困意,反而更加清醒了。 闻颜也有点馋酒了,看了一眼夜空:“今晚的月色很好,我们在葡萄架下喝两杯吧。 庆川给了我一坛西域来的葡萄酒,还没开封,据说很好喝,我们今晚就把它解决掉吧。” 应知林从没和她赏月饮酒,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那我去拿杯子,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花生米之类的下酒菜。”闻颜直接回库房去翻箱倒柜了。 她记得,吴阿婆送来的礼物就是一对夜光杯。 应知林端着下酒菜回来时,闻颜已经坐在葡萄架下。 葡萄架上挂着几盏灯笼,桌上摆着倒好酒的琉璃杯。 听见脚步声。 闻颜朝他招手:“快过来。” 应知林刚坐下,闻颜就塞了一杯酒到他手里,一脸期待地问:“快尝尝,味道如何?” 应知林浅尝一口,细细品味过后才道:“有点涩,酒味不浓,还带着葡萄果香。” “还喝得惯吗?要是喝不惯,我还有茉莉蜜桃酒!” “并不讨厌,能喝。”应知林如实道。 “那我就不给你换酒了。”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闻颜突然问起:“你上任第一日就被贬,后面有什么打算?许多人对你虎视眈眈,你想再往上爬,必定险阻重重。” 自有科举以来。 考上状元的不少,但真正能得到重用,出人头地的却没几个。 状元是接近皇帝的敲门砖。 现在皇帝把砖扔了,应知林该如何是好。 应知林道:“想要重获皇上重用并非难事。 但被他重用之后,能否做好才是关键。 庶吉士虽无品级,负责的工作虽是文献修撰,看似边缘化,但它里面有一项会要编修,是最能获取信息,摸透上级官员行事风格的。 与其做修撰被人惦记,不如隐身起来,悄悄做大事。 等到时机成熟,我再露脸也不迟。” 闻颜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别人眼里,要被皇帝重用,是要拼尽全力谋算的。 应知林却说得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他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闻颜觉得他在逞强,刚想安慰他几句,不能官场高升也没关系,她有钱,能养他一辈子。 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初他说要考状元时,她也不信。 最后事实狠狠给了她几耳光。 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跟应知林碰杯:“我相信你。” 随后,两人便说起别的。 时光流逝。 一坛酒见了底。 酒意上头。 闻颜的脸变得红扑扑的。 她手肘架在桌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 她歪着沉重的脑袋,看着应知林:“应知林,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真的很好看。” 应知林拿杯的手轻轻一颤,长睫微垂,掩住所有情绪。 片刻之后,再抬眸时,他终于做下决定。 他放下酒,靠近闻颜:“那你喜欢吗?” 闻颜眨了眨眼睛,打了个酒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自然是喜欢的。” 应知林勾唇轻笑,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既然喜欢,难道不想拥有吗?” 闻颜捧着他的脸,咽了咽口水,诚实的点头:“我喜欢,我想要,但是不能要。” “为何不能?我愿意给你。” “人心易变,男子更甚。 今日的甜言蜜语,就是明日的毒药。 温柔刀最伤人,太疼了。经历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在一个坑里摔两次。”闻颜捏着应知林的脸颊,“应知林,别爱我,没结果。” “经历一次?跟谁?你爱他是吗?”应知林的眼眶都红了,眼眶湿漉漉的,像只受伤的小鹿。 “不哭不哭!”闻颜心软,轻拍他的脸哄他。 应知林眼中泪意更甚,越发委屈:“你爱他吗?” “爱吗?”闻颜摇摇头,应知林眼露欢喜,却听闻颜道:“不爱又如何受伤?” 闻颜说爱时,眼中充满恨意,“所以,这一次我不会爱任何人。” 闻颜戳着自己的胸口,咬牙切齿,既恨那个害她下场悲痛的人,也恨前世单纯的自己。 她一字一顿地道:“这一次,我要封心锁爱,变得无坚不摧。” 应知林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他又嫉妒又憎恨那个伤她的人:“告诉我,伤你的人是谁?我们一起报仇,让他不得好死。” 闻颜轻抚着应知林的脸,温柔道:“你的使命是好好做官,不是搅进我的烂事之中。”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应知林,你要分清轻重主次。” 应知林噙在眼眶里的泪滑落,滴进闻颜的掌心里:“颜颜,你不要我了吗?” 闻颜的脸皱成一团:“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想安慰,可她没安慰过比她还高大的男子,一时间手足无措极了。 应知林却一把推开她。 “我知道,爹娘不要我,将来弟弟要成家,妹妹要嫁人,连你也不要我。”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的往下落。 那模样,别提有多招人疼。 闻颜见不得美人落泪。 手足无措地安慰。 应知林却让她别碰他。 他拿起酒坛,狂灌自己酒。 腥红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打湿了他的衣襟。 酒水见底。 他扔掉酒坛,撕开衣襟,露出胸膛。 “颜颜,你明明喜欢的我的脸,喜欢我的身体,你为何不要我?”他拉过闻颜的手,往他衣襟里塞。 “你想摸它们是不是?我给你摸。 你想怎样都可以的!” 闻颜柔软无骨的手,凉凉的,贴着他的胸口。 闻颜却被他肌肤烫得缩了一下手。 酒液湿滑,手感更上一层楼。 没摸两下,她就对这触感欲罢不能,忍不住捏了捏,跟应知林商量:“是你让我摸的,你不会要我负责的,对吧!” 应知林笑容魅惑地看着她:“对。只有你,可以先验货,满意之后再付款。” 他拉着她的手,顺着脖颈一路往上。 他带着她轻抚过自己的眉眼,应知林急促喘息,又屏住呼吸。 他让她的手指,落在他的唇上。 “我的嘴唇很软,你就不想尝一尝吗?” 闻颜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唇。 第一次亲吻时的画面,顷刻间浮现脑海。 他的唇,确实很软很软。 第434章:宽肩窄腰大长腿 县令夫人直勾勾地看着闻颜,心里琢磨着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那壶酒她明明喝下去了,却从头到尾都脸不红气不喘,根本没有中药的迹象。 莫非是拿错了酒壶。 但也没听说哪里出了乱子啊! 县令夫人百思不得其解,带着重重疑惑,她坐上马车离开了应家。 其他客人也陆续离开。 眼看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一位衣着讲究的年轻女子,忽然蹦到闻颜面前:“闻颜!” 闻颜看着她的脸,越看越眼熟,忽然,她眼前一亮,“你是黄莺儿?!” 黄莺儿嘟了嘟嘴:“你可算是认出我来了。” “你的变化好大,我一时没认出来。”闻颜笑盈盈地看着她。 黄莺儿不仅皮肤变得白里透红,气质也从以前的内向畏缩,变得开朗活泼。 也更会打扮了。 她身上的衣裳,虽然不是‘天衣布庄’的最新款,却很符合她现在的气质。 黄莺儿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傲娇嘚瑟:“变化大吗?我怎么没感觉?” 她一错眼,就看到闻颜旁边的应知林。 她紫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猛地一亮,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难怪原身对他恋恋不忘,死也想要嫁给他。 这男人不光学识好,长得也太极品了吧。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身材也超绝的。 宽肩窄腰大长腿。 还有这身衣裳,是谁给他搭配的,也太符合他的气质了。 斯文中带着禁欲,禁欲中又带着掠夺者的气势。 再配上他这张脸,仿佛夜空里的皎皎月,让人既想勾引他,又想将他拉下神坛囚禁。 把他绑在拔步床上,红绸皮鞭小蜡烛,夜夜笙歌鹂声喑。 可惜了,在座的男子,没有一个配给他当攻。 闻颜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醒醒,你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黄莺儿猛地回神。 想起刚才说了什么,她尴尬不已。 连忙解释:“那个……闻颜你别误会,我对应知林已经没想法了。我今天过来,单纯就是贺喜的。” 应家人没一个相信,她刚才说出那种话,可不像放下了。 全都如临大敌般把闻颜夫妻护至身后。 应知林更是把闻颜护得严实。 黄莺儿‘扑哧’一声笑出来:“喂,应知林,我刚才可是在夸你,你护着闻颜有什么用?应该闻颜护着你才对。” 应知林:“……” 他看了看闻颜,乖巧地问她:“那我躲你身后去?” 闻颜忍着笑,主动站到他身前。 她好奇地问黄莺儿:“你刚刚说的攻?是什么?” 黄莺儿凑到闻颜身边小声解释几句。 闻颜听完,脸色绷得紧紧的,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改天我拿几个话本子给你瞅瞅。”黄莺儿拉着闻颜,“今天我就不多留了,过几日回京之后我去找你,我有新的生意要跟你谈。” 黄莺儿朝闻颜挥挥手,又没忍住看了应知林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闻颜笑笑。 现在的黄莺儿还真是雷厉风行。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个人的变化,真的可能这么大吗?就好像换了魂似的。”应知林皱了皱眉,小声嘀咕。 他转身扶着闻颜的胳膊:“客人都走完了,你忙了一天,先去歇着吧。” 闻颜摇摇头:“不用,一些收尾工作,很快就能完成。” 清洗碗筷杯碟,归还向村民借的桌椅板凳。 幸好村里的妇人都在热情地帮忙。 闻颜便将剩下的饭菜,全部分给村民。 帮忙的人,她又多分了一份点心糖果。 不消半个时辰,一切都收拾妥当。 柳家人和应知林的舅家亲戚,会留宿一夜。 闻颜陪着应酬说话,她坐在摇椅里,晒着太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应知林连忙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大家都不由自主噤了声。 “她这几日特别的操劳辛苦,是累睡着了。”他解释一句,就小心翼翼抱起闻颜,回了东跨院。 柳三嫂还想跟去帮忙铺床什么的,被柳如星拉了回来:“三弟妹,他们夫妻间的事,你去掺和什么?” 柳三嫂恍然大悟,贴心地把院门关上了。 应知林抱着闻颜回到房间,将她放到床上。 小心翼翼地替她摘掉头饰,解散发髻。 又脱去外衫和鞋袜,放下床帐,让她能睡得舒服一些。 他坐在床边看着闻颜,温柔的眼神几乎要凝成雾气。 他的手指,一寸一寸扫过她的眉眼,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如鸿毛的吻,喃喃出声:“柳闻颜,做我真正的妻子好吗!” “你说什么?”闻颜咕噜一声,翻了个身,本能地往他身边蹭,最后把脸枕在他手心,安稳睡去。 闻颜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醒来时,发现外面天色已经黑尽,屋里亮着烛光。 “醒了?睡得还好吗?”闻颜一动,应知林就发现她醒了,“要起来吃饭?还是继续睡?” 闻颜惊坐起:“我睡到现在,那爹娘和舅舅他们呢?” “放心吧,我把他们安排好了。”应知林给她披上披风,“既然醒了,那就吃点东西再睡吧。” 没一会儿,应知林就端来四菜一汤,分量还很足。 闻颜是真饿了,茶水漱口后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应知林就坐在旁边,给她夹菜端汤。 一顿饭吃完,肚子饱饱的,闻颜的睡意也没了。 想到今日收的礼物,闻颜就带着应知林去拆礼盒。 七哥带着几个小的搬去倒座房,他的房间就改成了库房,专门用来放闻颜的东西。 今日收的礼,全都放在此处。 应知林负责拆,闻颜负责登记。 将来逢年过节,要按照这个礼数,一一还回去的。 “好漂亮的琉璃瓶,还是黄莺儿送的。”应知林把一对琉璃瓶递到闻颜面前。 闻颜接过琉璃瓶,惊叹道:“皇宫御用的琉璃瓶都没这么纯净,有市无价的好宝贝,千两一只都有人抢着要。” 黄莺儿说要制作出更纯净的琉璃瓶,她真的做到了。 “你不觉得她的变化过于大了吗?”应知林却皱了皱眉,“黄莺儿有些邪性,你还是少同她接触为妙。” 第433章:下药 狗男人显然不是前者。 黄莺儿自知弱小,现在还没能力和狗男人撕破脸。 她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痛得脸颊泛红,眼眶一湿润,看着狗男人:“我受人帮助,既然答应了对方,我就要信守诺言。等我把无杂质的琉璃配方做出来,交给对方,我们再合作吧。” 狗男人顿时皱起眉头:“那时候,你要跟我合作什么?” 黄莺儿想了想:“改进马车、改进纺线车,让纺线的妇人更省力之类的。” 狗男人眼中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这两样除了名声好听,根本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他沉思片刻,他忽然笑着点点头:“信守承诺,自当如此,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合作,不如我就派两个人给你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其实是要监视控制她。 “那就多谢金主爹爹了。”黄莺儿笑眯眯的,“那个……我要回乡下探望父母,你能派马车送我回乡吗?我还想给爹娘买些东西回去,可我囊中羞涩……” 狗男人立即吩咐手下,“你陪着莺儿姑娘,今日她的一切开销,都记在我账上。” “谢谢狗……高贵的公子,你简直是天下最好的人了。”黄莺儿狗腿地拍着马屁。 转身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巷子。 狗男人递了个眼色,立即有两名手下,跟着黄莺儿离开了。 待黄莺儿走远。 一名手下恭敬地问狗男人:“殿下,黄莺儿看着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农女,她真的能制作出更纯净透明的琉璃吗?” 狗男人睨了手下一眼:“她的本事如何,昨晚夜探工部你们不是都看清楚了吗?” 想到昨晚偷看到的琉璃瓶,手下就信心倍增:“殿下英明,小的这就去安排。” 黄莺儿从巷子离开后,就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天衣布庄’价值不菲的衣裳,她给家里每人买了一套。 银楼里的首饰,胭脂水粉,烟叶糖果点心,但凡用得上的,她全都买了一份。 跟着她的手下,银票一张又一张的往外拿。 不到一个时辰,就花出去近千两,手下肉疼不已。 好几次阻止黄莺儿:“这么多已经够了吧!” 黄莺儿便立即红了眼眶:“我离家好几个月,家里人每天担惊受怕,我只是想补偿他们。 公子还说要与我合作,竟然连这点银子都舍不得吗?” 手下咬了咬牙,只得笑脸相迎:“您继续买。” 黄莺儿东西也买够了,让手下准备了一辆超级华丽的马车,便直接离京回家了。 ** 为了庆功宴的事,闻颜和应知林整日都忙忙碌碌的。 县衙赶在庆功宴的前一天,把状元碑立在了村口。 好在,终于到了庆功宴这一天。 闻颜起了个大早。 好几天没休息好,闻颜吃早饭都在打哈欠。 应知林摸摸她的头:“辛苦你了,只要熬过今天就好。” 闻颜又打了一个哈欠:“大家都再撑一撑。” 巳时左右,陆续就有客人来了。 许多附近的乡绅都携重礼而来。 梧桐书院的同窗也陆续来了。 闻颜抽空问应知林:“派去接吴阿婆的马车出发了吗?还有季山长,梧桐山那么高,他老人家上下不方便……” 应知林道:“这些事我都托付给师兄们了,你就放心吧。” 正说着话,柳家的人也到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二姐柳如星。 “二姐!”闻颜开心地迎了上去。 闻颜仔细打量着柳如星和她的女儿,很高兴她们的变化。 特别是小方荷,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大大的眼睛灵动可爱,嘴巴红红的,看着就像福娃娃一样可爱。 “精气神都好了很多。”柳大嫂挽着柳如星的胳膊,由衷地开心。 闻颜好奇地道:“二姐,那个……我很好奇,方家那些腌臜事,都是真的吗?”那一家子关系也太乱了,除了柳如星母女,就没一个正常人。 柳如星捂着嘴笑了笑:“真假掺半吧,捕风才能捉影。” 闻颜拍拍胸口:“我的好奇心,可算是得到满足了。” 客人越来越多。 孟家、泰王府和恭太妃都来了人。 宁家、盛夫人都派人悄悄送来贺礼。 忙忙碌碌间就到了午时,大虎哥匆匆来找闻颜:“弟妹,祠堂那边祭祖快开始了,族长爷爷叫你赶快过去,参加祭祖仪式。” “好。”闻颜应了一声,拉着柳如星叮嘱,“二姐,你帮我盯着点,我去去就回来。” 闻颜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一直被人众星捧月的县令夫人,此时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屋里闷死了,我去外面走走。” 柳大嫂立即迎了上去:“我陪着您吧。” “让我清静一会儿。”她不耐烦地呵斥一声,大步离开。 她佯装看院子,不知不觉就来到女眷存放酒水的地方。 她很快找到敬酒用的酒壶旁边,趁着旁人不备,将一包药粉倒进了酒壶里。 “县令夫人,你在这里做什么?”柳如星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恭敬问道。 “啊……”县令夫人吓得一激灵,差点摔在地上,“我……没什么,我就随便逛逛。” 说完,她便落荒而逃。 多亏有大家帮忙,宴席办得很顺利。 闻颜四处敬酒,好在有三嫂暗中帮忙,她才没被他们灌醉。 只不过,县令夫人看她的古怪眼神,让她浑身不适。 就好像,她就是一条砧板上的鱼,任凭她宰割一般。 闻颜干脆拎着酒壶来到她面前:“县令夫人,我脸上有字吗?” “没……没有。” “那你为何一直看我?”闻颜不客气地问。 县令夫人也不客气地回:“当然是看看你这个假千金,是如何长袖善舞的。” “是吗?那就请县令夫人吃好喝好。”闻颜替她的酒杯斟满。 县令夫人看着那只酒壶,瞳孔猛地震了震。 等闻颜走后,她假装不经意地,把酒杯碰倒。 里面的酒水全撒了。 酒席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散。 闻颜和应知林一起,将县令和县丞送上马车。 闻颜让佩儿抱来四小坛酒:“这是京城最近时兴的果酒,两位夫人带点回去尝尝。” 县令夫人看着酒坛,就眼皮子直跳。 闻颜她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 第432章:被人当成垫脚石 曾和面对黄莺儿的控诉,没有半分歉意,反而笑出了声。 他嘲讽道:“你提的建议?你有证据吗? 你没有,但是我有。 整个工部的人都知道,那些改进是我一点一点,熬夜做出来的。” “你……”黄莺儿气笑了,她还真拿不出证据。 她刚被元小头领带来工部时,大家都以为她是关系户,闲得无聊来工部闹着玩。 曾和作为她的顶头上司,起初也是这样认为,对她很是看不上,对她处处排挤打压刁难。 黄莺儿想在工部好过些,就帮其他工匠改进了两个工具的小问题。 曾和忽然摆出一副爱惜人才的面目,时常私下找她请教问题。 黄莺儿更没料到,自己的好心帮忙,竟然成为他垫脚石。 她昨天制出第一只琉璃瓶,元小头领说拿走之后,呈给皇上。 也不知成功没有。 不然,她也能狗仗人势,啊不对,是狐假虎威了! 黄莺儿看着嚣张的曾和,笑着道:“曾大人,我的真本事连九牛一毛都没使出来,你怎么就把自己暴露了呢? 明明可以连升三阶的,却因为你急功近利,只能升一级。 你说可惜不可惜?” 曾和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你真有本事让我连升三阶?你有什么条件,只管提出来。” 黄莺儿捂着嘴娇笑一声:“曾大人,你可真单纯。 我一个弱女子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啊,刚刚跟你开玩笑的。 接下来我要休沐五日,曾大人,就告辞了。” 黄莺儿不在乎那些小技能,但是被人利用,她心里很不爽。 她不会轻易放过曾和的。 毕竟,曾和的竞争对手,不止一个。 黄莺儿哼着‘好日子’,欢快地离开了工部。 曾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些后悔自己操之过急。 但他又安慰自己,拖得越久变故越多,恐怕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如先抓住眼前能抓住的。 ** 黄莺儿出了工部大门。 “哇,是自由的味道。”黄莺儿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她被关在工部吹了一个月的玻璃瓶,人都快发霉了,“外面的空气可真好,阳光可真晒人啊!” 她拿出一把伞,‘唰’的一下展开,撑在头顶。 路边随手买了一个糖人,欢快地边走边吃。 她先去‘清风小楼’找闻颜,再把卤菜方子写给她。 大吃一顿之后,再去买些礼物带回老家。 虽然这里爹娘兄长,都不是亲生的。 不过他们对她很好。 她也会把他们当亲人一样照顾好! 她在一家小铺买酥山时,听见旁边的路人在议论新科状元。 她记得应知林也会参加会试,便支起耳朵听了一嘴。 就听他们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状元郎,掉进钱眼里似的。” “就是可惜了应知林那张俊脸。” 黄莺儿一口酥山差点没喷出来:“你们说,今年的新科状元是谁?” “是应知林啊,一个眼里人有钱的读书人。”那人说得咬牙切齿。 应知林竟然真的中了状元。 难怪原身到死也不肯松手,原来应知林竟然真有状元之才! 她作为闻颜的生意伙伴,也应该送份大礼去恭贺一番。 吃完酥山,她就准备去办正事。 经过一条小巷时,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就往巷子里面拖。 黄莺儿瞪圆眼睛:草,吾命休矣! 心念电转之间,一把匕首就出现在她的手中。 正准备伺机而动,她就被推到一个熟人面前。 “怎么是你!”她悄悄把匕首收回空间。 “莺儿姑娘,好久不见。”对面的男子,身材颀长,模样一等一的俊美。 正是黄莺儿在雪地里捡回家的男子。 黄莺儿心里突突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原来是你啊!”黄莺儿朝他伸出手,笑眯眯地道,“你一定是来送救命之恩的银子的吧!” 男子手里摇晃的折扇一顿,在黄莺儿的额头轻轻敲了一下,宠溺地道:“你啊,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黄莺儿暗暗翻了个白眼,差点让他油出一身鸡皮疙瘩。 她故作疑惑地皱眉:“所以,你想白嫖救命之恩?” 男子嘴角抽了抽:死女人,张口闭口都是钱,解不了一点儿风情。 他努力好半天,才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听说你去工部做事了? 工部鱼龙混杂,纵使你有一身的本事,也只能替别人做嫁衣。 那个曾和的功劳,原本是属于你的吧!” “你消息挺灵通的啊!”黄莺儿上下打量着他,“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会是什么王侯世子吧。” 男子轻咳一声:“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合作?” “跟你合作?怎么合作?”黄莺儿好奇,他不会也看上玻璃制作了吧。 “你在工部改进琉璃制作已经初有成效了是吗? 你在那里被欺负,被打压。 你不如从工部离开,跟我合作。 我给你开一间琉璃工坊,不管是物料还是银钱,我都会给你最全面的支持。 你只需要安心制作琉璃,没有人会给你使绊子,找你的不痛快。” 要是早知道黄莺儿有这等本事,他就会牢牢把她抓在手里。 不会让她落到元小头领手里。 “可是在工部旱涝保收,我喜欢这样安稳的活计。” “跟着我,不仅可以给你安稳的生活,还能让你成为大庸最厉害的工匠,更能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轻挑起黄莺儿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神,深情得仿佛她是他最爱的女人。 “我不相信,我们那么长时间朝夕相处,你对我没有一点动心。” 黄莺儿表面震惊,心里却在想:自己猜得没错,狗男人的身份果真不简单。 她现在虽在工部做事,内容却是全程保密,就连曾和都不知她的工作内容。 这个男人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可见他的势力之大。 根据已知消息,狗男人很可能是一位皇子,而且还野心勃勃想抢皇位。 根据她二十年的网文经验,像她这种有技术型穿越女,要么遇上恋爱脑男主,两人携手共进,一起打造太平盛世;要么成为男主谋取大业的工具人,待他功成名就之际,便是她一命呜呼之时。 第431章:你就不想报复吗? 县令和县丞不是独自来的。 他们还带来了各自的家眷,闻颜也需去前面待客。 闻颜梳洗打扮一番。 穿了一身黑色罗窄袖单衣,衣领袖口用孔雀线绣花草图案。 乍看之下简单仆素,细看才发现它的奢华惊艳。 她梳好一个简单的单螺髻,插上珍珠排簪,应知林就过来了。 看着精心打扮过的闻颜,他一下愣住,清水出芙蓉,就是用来形容他的吧! 他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他在闻颜面前转了一圈:“夫人,我这一身合适吗?”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纹绫长衫,头戴幞巾,看着很是书生气。 这也太素了,一看就是个乖书生。 “你等等。” 闻颜起身,从行李中翻出一个小包袱,塞到他手里: “你穿这一身吧。 向来都是先敬罗衫后敬人。 你是状元爷,也有了官职,不管是县令还是县丞,都算你的同僚,不能让他们轻看了去。” 应知林拿着衣裳比划:“多谢夫人指点。” 很快,夫妻二人便收拾好,一起出去待客。 双方见面之后,应知林在书房接待两位男客。 闻颜在东跨院的葡萄架下,接待二位夫人。 两位夫人性格迥异。 县令夫人性格冷淡高傲,别人同她说话,她下巴上扬,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县丞夫人倒是和蔼可亲,见人未语先笑。 闻颜与县丞夫人相谈甚欢,县令夫人一直对她和县丞夫人爱搭不理,甚至还时不时同县丞夫人呛声。 对闻颜的瞧不上,更是不加挎包。 闻颜借着拿花茶的名义,找到辰七哥打听情况。 “那个县令夫人什么来头?” “她啊,她自己的出身不高,母亲却大有来头。 她的母亲是御史中丞最小的女儿,从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性格养得娇滴滴的。 到了出嫁年龄,害怕她高嫁会在婆家吃苦,就给她选了一个品貌端正的寒门进士。 这位县令夫人,亦是得到外祖家的额外荫蔽,让她打小就自恃甚高,普通的官宦女眷,她都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你还是个抱错了的假千金。” 原来是这个原因。 既然县令夫人对她打心眼里瞧不起,那她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后面应对时,她都礼数周全,面子上过得就行。 她的不殷勤,在县令夫人看来,就是故意针对冷漠,让她很不痛快。 陪着吃过午饭,终于将人送走。 闻颜和应知林又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去找应族长商量祭祖和办宴席的事。 “那两位夫人刁难你了吗?”应知林见他脸色很不好。 闻颜摇头:“没有啊。县令夫人有些高傲看不起人罢了,不过没什么关系,办完宴席就再难有见面的机会。 你那边呢? 县城的一二把手都来找你,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 “说我是县城第一个状元,想给我刻碑立传。” “你答应了吗?” “反正是县衙出钱,他们想立就立呗。”应知林笑着道。 闻颜笑得贼兮兮的:“谁不想不劳而获呢!” 县令的马车离开后不久。 县令夫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那两个女人结盟了,她们一起欺负我。” “两个女人?哪两个女人?”县令一头雾水。 “还有哪两个。自然是县丞家那个笑面母老虎,和姓柳的女人呗。 柳闻颜以为她夫君考个状元,就能一步登天了似的,竟然跟母老虎一起孤立我。” 县令轻咳一声,试着同她分析:“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太高傲了,人家不愿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难不成还是我的错啰?”县令夫人冷觑他一眼。 县令立即露出头大的表情,表示闭嘴不再多说。 县令夫人见丈夫不理自己,就越发的气恼。 马车刚好停在县衙门口。 县令夫人气咻咻地下马车回房间了。 换过衣裳洗漱后,她就摒退下人,准备休息一会儿。 丫鬟刚将房门关上。 屋里就传来异动。 “我不是让你们都出去吗?闹出动静吵死了。”刚刚合上眼的县令夫人,不耐烦地坐了起来。 谁知,她刚睁开眼睛,就发现屋里的人虽然穿着丫鬟的衣裳,脸却是陌生的。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陌生女子五官精致,正是五公主姬襄云用惯了的婢女。 她被姬襄云派来监视应知林的一举一动。 婢女坐到床边,手里突然多出一把匕首,抵在县令夫人喉咙:“夫人莫怕,我是好人。” 县令夫人吓得瑟瑟发抖,都快哭出来:“哪有好人拿刀抵着别人喉咙的。” 婢女用匕首在县令夫人脸上轻轻滑动:“今天那个闻颜让你出丑,你就不想报复回去吗?” “想……是当然想的。可我跟她不熟,怎么报复回去啊?”县令夫人连哭都忘了,眨巴着大眼睛问脸婢女,充满了无知的好奇。 婢女探过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随后把一个小纸包塞到县令夫人手中。 县令夫人立刻把纸包藏进衣袖里:“你就放心吧,这种小事我拿手得很,保准不会让你失望。” 婢女用匕首戳了戳她的肩膀:“你要是敢搞砸,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 京城。 工部。 黄莺儿经过举荐,来此做工已经有一个多月,终于轮到一天沐休。 她除了本职工作,还为其他组出了许多主意,改进技术。 仅仅是水车灌溉的改进,就足够在皇帝面前长脸了。 摞加在一起,官升一级都是可能的。 黄莺儿收拾收拾工具,就准备离开。 忽然,几名太监走进来,唱诺一声:“圣旨到。” 黄莺儿挎着包袱,赶紧跪下。 “皇帝旨意,工部郎中曾和,改进水车,河堤建匣等有功,特地官升一级。” 曾和欢喜地接旨:“谢皇上隆恩。” 宣旨太监走后,众人一拥而上,闱着曾和恭喜。 黄莺儿却不可思议地看向曾和。 圣旨里提到的那些工具改进,都是她提出来的,功劳却落在曾和身上。 等众人散去。 黄莺儿走到曾和面前:“曾郎中,为什么?” 曾和把圣旨宝贝地收起来:“什么为什么?” 黄莺儿目光如炬地盯着他:“那些建议都是我提的,为什么功劳在你身上?” 第430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松山村。 离开时,冰雪覆地。 回来时,已经绿意盎然,小麦抽穗。 不过。 今年要比格外的干一些。 地面开裂,尘土飞扬。 杂草也垂着脑袋,被晒蔫了。 进村子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嚎了一嗓子:“状元爷回来了。” 这一嗓子就像回声一般,一声接一声地传远。 都已经回家做饭、打孩子的村民,潮水一样呜啦啦地涌向村口。 闻颜吓了一跳。 她推开应知林跳下马车,左右看了看就往一旁的庄稼地里跳。 她刚蹦起来,腰就被一条胳膊搂住。 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就到了应知林肩膀上。 柳老四一脸震惊:“小妹你怎么跳车…… 哎小妹夫,你怎么也跟着跳!” 应知林扛着闻颜,抄上小道狂奔,还不忘提醒柳老四:“四哥,麻烦你把马车赶回家。” 柳老四满头问号:“……这到底什么情况?” 柳三嫂摊手:“不知道啊!不过跟着他们走准没错。” 柳三嫂说完也跳下马车,追着闻颜他们走了。 柳老四:“哈?!” 等村民把马车团团围住,问东问西时,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他揪着马鞭,差点就在围攻下哭出来了。 应知林扛着闻颜,躲过村民的包围,就遇上了几个拖着书包,浑身是泥、脏兮兮的学子。 他们还在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闻颜眯起眼睛:“那几个孩子看着好眼熟啊。” “小兔崽子,放学这么久了不回家,还在外面玩,看我不替大嫂收拾他们。”柳三嫂已经撸起衣袖就冲了过去。 她一手揪着一个孩子的耳朵。 两个孩子捂着耳朵,痛得嗷嗷叫:“三婶饶命!” 走近一看,竟然全是自家的娃。 应知雪姐弟,还有柳家的三个孩子。 一个个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的,就像从泥地里拔出来似的。 五六岁的柳小妹抱一大束荷花苞。 应知海的书包里是新藕芽。 “放学后不回家,去偷人家莲藕,谁教你们这么做的?”应知林把闻颜放下,虎着脸看着他们。 应知雪姐弟缩着脖子,盯着脚尖根本不敢吭声。 “背好书包,回家洗干净领罚去。”几个娃吓得跟鹌鹑一样,背好书包,排成队往家里走。 闻颜他们回到家中,辰七哥左手扶着五婆婆,右手搀着外祖母,已经等在院门口。 几只泥猴儿被辰七哥揪着耳朵,去院中清洗身上的泥泞。 几个调皮的泥猴儿,落到辰七哥手里,就像狸奴被掐了脖子,蛇被捏了七寸,一点反抗都没有。 闻颜拉着应知林,快步迎了上去:“五婆婆,外祖母。” 外祖母拉着应知林的手,慈爱地望着他:“好孩子,你没有辜负外祖父对你的期望,也没有辜负你父亲母亲对你的教导。” 五婆婆则拉着闻颜的手,轻柔地抚摸着,问她:“你们在京城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我摸着你的手,瘦了一圈吧。” 闻颜回握住她的手:“我们一切都好,你们呢?在家里还好吧!” “我们好得很。 每天吃得好,穿得暖,还有孩子们陪着聊天,这样的好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五婆婆很是感慨地叹息一声,“这样的好日子,以前我做梦都不敢往这方面想。可惜你五爷爷走得早,没享受到。” 他们寒暄几句,柳四哥赶着马车就到了。 村民跟着马车过来凑热闹。 闻颜张罗着大家,从马车上搬下糖果零嘴,一人分了一捧:“今儿时间晚了,明日再过来喝茶聊天可好?” 确实到了饭点,再留下就不礼貌了。 村民纷纷告辞,说明日再来。 闻颜他们也回到东跨院。 进入院子,闻颜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七哥,七哥……” 她喊了两声,辰七哥就拄着拐杖过来了:“叫啥呢?一回来就使唤上你七哥了?” “七哥,你们怎么不住在这个院子了?”闻颜问,“你和小海知雪搬去哪儿了?” “我在后面加盖了一排倒座房。我们带着几个孩子搬去倒座房了。”辰七哥道。 “倒座房的采光不好……” “我把院子建得宽敞,并不影响采光。 倒座房安静,方便我盯着他们学习。 对了,你抽空去请一个教养嬷嬷来,教一教两个姑娘的礼仪。 行了,这个东跨院,以后就独属于你们夫妻俩,你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辰七哥挥挥手,就拄着拐杖走了。 他如今在教孩子上找到了乐趣,不稀罕跟闻颜多待。 闻颜看着应知林,指着自己:“应知林,你帮我捋一捋,七哥方才是不是嫌弃我了?” 应知林忍着笑,毫不迟疑地点头:“是的,你被嫌弃了。” 闻颜:“……天塌了!” 闻颜他们吃过晚饭才回来的,跟大家聊了会儿天,就洗漱休息了。 闻颜躺下之后,一时竟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闻颜起身去开门,应知林抱着被子,站在门外。 “怎么了?”闻颜问。 外祖母搬去正院和五婆婆住,应知林就住回原来的房间了。 “我睡不着,今晚能跟你挤一挤吗?”应知林问。 闻颜挠了挠头,让开了门。 应知林立即大步走进屋里,自觉地躺到他常睡的那一边。 闻颜熄灯上床,躺下之后,突然就有了困意,很快就睡着了。 离宅子不远的一处大树上,一个人影从怀中掏出纸笔,摸黑写下什么,便再无动作。 一夜无话。 闻颜睡到自然醒。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膝盖蹭到什么硬硬的东西。 头顶传来应知林的一声闷哼。 闻颜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枕在他胸口。 他的脸上也露出隐忍表情。 闻颜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用被子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后退退退。 应知林一把抓住被子,声音沙哑:“这是我的被子!” 闻颜:“……”这也太尴尬了。 就在此时。 窗户被敲响。 佩儿站在窗户外面:“小姐,姑爷,你们起了吗?县令和县丞大人来了。” 闻颜松开手,一个鲤鱼打挺就下了床,“快起床吧,有客人来了。一会儿要去见族长,商量宴席之事。” 应知林无奈又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掀被下床,回自己的屋子换衣、洗漱。 闻颜拍着胸口,重重呼出一口气。 还好佩儿来得及时,不然她就要尴尬死了。 第429章:偷梁换柱 “好,我发誓。”闻大人果然竖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 闻择端听得心里阵阵发凉。 父亲竟然一点都不在乎,用自己和妹妹发这等毒誓! 妇人满意地在闻大人脸上亲了一口,又问道:“我的辉哥儿呢?他如何了? 江心葵那个老贱妇有没有薄待他?” 闻择辉是江心葵的小儿子,今年十二岁。 因为是老来得子。 江心葵把他如珠如宝地疼着。 就连闻如月在闻择辉面前,都要靠后站站。 “你放心吧,江心葵又不知道他疼在心尖尖上的择辉,是我们的儿子。 现在还拿择辉当亲儿子一样疼,完全就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你找个时间把他带出来,让我见见他。我想辉哥儿都快想疯了。” 妇人往闻大人怀里一靠,闻大人全身的骨头都酥了,无不答应:“安排,我回去就安排。” “那这个狗杂种呢?他越长大,就越像江心葵那个老贱妇。 现在他跟闻择端已经有七八分相似,万一他哪天跑出去,让人发现了…… 依我说,不如你找个时间,以郊游为借口,把他带出城,找个隐蔽的地方,把他给……” 妇人的手在脖子前比划一下。 闻大人并未立即答应,而是看着狗杂种,露出犹豫神色。 都说虎毒不食子,他若是杀了狗杂种,岂不是禽兽不如? 他刚想拒绝。 妇人就拿帕子擦着眼睛,嘤嘤哭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那个贱妇,我不活了,让我带着蜜儿去死……” “哎哟哟,我的小心肝,我答应你,全都答应你还不成吗?”闻大人搂着夫人就回屋去了。 狗杂种听了全程。 他惊恐得身体一动不敢动。 他怕自己弄出一点点声音,就会惊动那对‘夫妻’,他们会立即杀死自己。 待人进屋后。 他才虚脱一般跌坐在地上。 泪珠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头,看向墙头。 他想找刚才那个人,他想求救。 哪怕是帮他报官也好。 然而没有。 他没有看到闻择端。 就在他绝望之际,他听见旁边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他紧张地回过头,果然看见了那个人。 他转过身,立即朝墙头的人磕了几个头,随后做出乞求的姿势,求他救他。 再次与这张脸直视。 闻择端的眼中除了震惊,还有心疼。 这个男孩,竟然才是他的亲弟弟。 家中那个被他百般疼爱呵护,被蚊子咬了,他都要请大夫的弟弟,竟然是个冒牌货。 冒牌货在家中享福,他的亲弟弟却在这里过得猪狗不如。 他们是怎么敢的? 竟然这般愚弄母亲和他们兄妹。 他们怎么敢,这般对小弟! 闻择端对他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就滑下墙头。 他跨出去的腿瞬间一软,他跌坐在地上。 但他不敢耽误,扶着墙,哆嗦着腿爬起来继续往家跑。 他要现在回去,把一切都告诉娘。 他要救出弟弟…… 真的要救出弟弟吗? 狗杂种虽然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可毕竟没有一起长大,根本没有多余的感情。 而家里那个择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被夫子夸有读书天赋。 非要选一个人做兄弟,像狗一样长大的狗杂种,又怎及样样都好的择辉? 不对! 父亲的反应不对。 自从择辉展露出读书天赋之后,家里的资源就一味的偏向了他。 他以前也觉得父亲偏心,明明自己才是嫡长子。 父亲对他说:“你是未来的闻家家主,把你弟弟培养得优秀些,将来才能成为你的助力。” 如今,他才发现这其中猫腻。 恐怕,父亲早就动了把闻家传给择辉的意思。 现在不除了自己,恐怕是因为择辉还小,容易被人枪打出头鸟。 所以…… 自己只是一个替择辉看守位置的工具罢了。 这个猜测,让他心慌不已。 慢下来的他,再次跑了起来。 他一定要把这一切,全部告诉母亲。 闻家的一切,都该是他的。 他不允许择辉碰一点! ** 闻颜他们不着急赶路,马车走得不算快。 她拍了拍柳四哥的大包袱:“这么多东西,你都买了些什么?” “布庄里低价买的残次布料,‘一点墨’的笔墨纸砚。” 都是些实用的东西,可见他到京城后,并未被这里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午时才抵达县城。 在县城的酒楼吃过饭,他们才继续赶路。 他们先回了一趟柳家村,先把柳四哥送回家。 柳家人看见闻颜夫妻,都很是高兴。 得知应知林考中了状元,更是欢喜得不得了。 张敢娘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闻颜替她擦掉泪:“娘,咱们不哭,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病好之后的张敢娘连连点头,用衣袖擦去眼泪:“对,今天是好日子,以后都是好日子。” 柳父开心得坐不住,当即就去外面放了三挂鞭炮,又特地跑到堂屋,给自家祖宗上香磕头。 仿佛考中状元的,是他家的亲生儿子一般。 村民听见他们放鞭炮,都好奇地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柳父见人就说:“我小女婿考中状元啦!我柳家也算出了半个状元了。” 村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管他们心里是羡慕嫉妒恨,吉祥话都不要钱的往外撂。 闻颜连忙从马车里拿下几个麻袋,给邻里发糖果瓜子。 柳家人本想留闻颜夫妻在此过夜,明日再回去。 不过被闻颜拒绝了:“知林考上状元是大事,家里肯定要开祠堂,办喜宴,好多事等着我们回去处理。” 都是些要紧的事。 柳家人也不好强留。 便开始张罗晚食,让他们吃过再走。 柳父高兴。 拿出他珍藏了几年的女儿红,拉着应知林喝了两大碗。 “等你们把正经事办完,咱们父子俩再喝个不醉不归。” 晚食结束,已是云霞满天。 闻颜他们也该走了。 张敢娘怕他们忙不过来,就叫三嫂和四哥先一起过去帮忙。 闻颜拉着母亲和大嫂的手话别:“我们办事儿肯定要许多东西。 豆腐就在你们这里订了,先准备一百斤吧。 还有鸡、鸭、鱼、蛋也准备着,越多越好。 猪先帮我订十头……” 闻颜订了一大堆东西。 说是帮忙,张敢娘却知道,那是女儿女婿在变相帮扶他们。 既让他们从中赚些差价,又能借机笼络一些人情。 柳家人就没有不答应的。 闻颜坐在马车里,看着夕阳下熟悉的蜿蜒山路,十分感慨:“上次离家还是大雪封路的时候,没想到这次回来,麦子都黄了。” 离松山村越来越近,闻颜心里竟生出一种回家的踏实和满足来。 仿佛回到那个地方。 她就是绝对安全的,无忧无虑的。 闻颜按了按胸口。 只是这个小小的动作,便引起应知林的注意:“你可是身体不适?” 闻颜摇摇头。 不是身体不适。 而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悄然间发生着改变。 第428章:闻家秘闻 前世的自己娶了闻颜。 虽没考上状元,那也是榜眼。 因为闻颜很会做生意,更有取之不尽的钱财,后宅更没有一点烦心事。 今生。 闻颜嫁给了应知林。 应知林从一个饭都吃不起的穷小子,一年时间就能买上槐花巷子的宅子。 如今还考上了状元。 这是不是意味着,原本属于自己的气运,随着闻颜改嫁,全部转到应知林身上了? 所以,是自己把气运弄丢了吗? 只要她把闻颜找回来,属于他的气运是不是就回来了? 翌日。 应知林去翰林院走马上任。 他刚去登名造册完,就被告知,他已经从编修降为庶吉士了。 “多谢。”应知林应了一声。 就进屋舍里挑了一个空位坐下。 “他就是应知林啊,在琼林宴上得罪了五公主,刚到手的编修,还没捂热就贬成庶吉士了。” “大庸史上第一个做庶吉士的状元郎,他也算是开创先河了。” “庶吉士没品没级,又被皇上和五公主厌弃,也不知他这辈子还有没有翻身的机会。” “都说他长得比探花郎还俊,传言果然不假。他要是尚了公主,也不用来吃这份苦头。” 议论传入应知林耳中。 他并未生气恼怒,反而朝那些人笑笑,便找人领活动了。 议论的人面露尴尬,各自忙活手上的事了。 应知林上了一天衙,就拿到了三个月的探亲假,让中了进士的人回家探亲祭祖。 应知林老家离京城近,按理说个把月时间就够了。 应知林就拉着管假期的人,聊花聊鸟,聊人生聊理想。 那人想逃,应知林就跟在他屁股后面。 他去出恭,应知林都要站在远处等他。 直把他蹲得双腿发麻,只能张着蛤蟆腿走路。 他烦不胜烦,只得给他批了三个月假期。 应知林拿着假条,就欢欢喜喜的回家去。 闻颜没想到他能有三个月的假:“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松山村? 你考中状元,族长爷爷肯定要大办的。” “过两日再回去吧,先在京城里置办些东西。”应知林安排道。 趁着这两日时间,闻颜安排好铺子里的生意,买了些东西,又找人修整槐花巷的宅子。 东西都置办齐全之后,他们一早接上柳四哥,就出发回松山村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了京城。 与此同时。 闻择端上完最重要的一节课,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他跟同窗招呼一声,就悄悄翻墙离开了书院。 只因几日前,他收到一封小乞丐送来的信。 信上是一个地址,让他在今日下午,去这个地上蹲守,有一个泼天的惊喜等着他。 纸上的字他不认识。 但这并不妨碍他好奇的心,想要去凑热闹。 经过伪装后,一路来到信上的地址,发现这是一处私宅。 从外面看,十分普通。 不过等他爬上墙头往里瞧,发现这座宅子虽小,却布置得十分精致。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在墙角劈柴。 许是听到墙头动静。 那少年抬起头来,将闻择端逮个正着。 两人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 闻择端震惊不已。 只因劈柴少年的五官,与父亲竟有五分相似。 与年少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这少年穿得破旧,人也骨瘦如柴。 “你……”少年歪了歪脑袋,迟钝地开口。 闻择端连忙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那少年竟然住了口。 这时,正房传来‘嘎吱’的开门声:“狗杂种,又在偷懒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今儿要不是把这些柴劈完,你别想吃饭。” 随后,便见一个三十岁上下,打扮鲜艳的女人走了出来。 闻择端连忙躲了起来。 女子嫌弃地瞪了少年一眼,摇着团扇,风姿绰约地坐到树荫下的摇椅上。 “狗杂种,把茶台给我搬出来。” “是,夫人。”少年转身朝屋里走去。 他一行动,闻择端才发现,他走路一瘸一拐不说,腿上还套着儿臂粗的铁链子。 他一动,就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没一会儿,他就把一个笨重的茶台搬了出来,放在妇人身边。 妇人嫌弃地踹了他一脚:“还不快去干活,柴劈完再把院子里的地砖擦干净。” 少年低着头就去干活了。 就在这时。 巷子里传来骨碌碌的马车声。 闻择端立即下墙,躲到角落里。 很快,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停在院子门口。 一阵开门声后,便听那美艳妇人的娇柔的声音:“夫君,你怎么才来啊。人家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这几日你乖不乖啊?”男人柔声哄道。 这道男声,怎的如此耳熟! 好像……好像父亲的声音。 不会的! 他不可置信地摇头。 父亲母亲一直相敬如宾,家中也有好几房美妾,他不可能冒着大韪在外养外室。 一旦闹开,不仅对官声有碍,还会连累子女。 他不相信父亲会做出此等荒唐行径,便再次爬上墙头往里瞧。 闻择端瞬间觉得晴天霹雳。 竟然……竟然真的是父亲。 父亲竟然背着家里养外室。 不过好在,外室没有生儿育女…… 他刚冒出这个想法,院子里就跑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少女飞扑进闻大人怀中,抬起小脸,仰慕地看着闻大人:“爹爹,蜜儿好想爹爹……” 劈柴的狗杂种羡慕地看向这一家的温情画面。 少女嫌恶地瞪他一眼:“狗杂种,看什么看,这是我爹爹,你要是敢多看一眼,我就把你腿打断,眼睛挖出来。” 狗杂种吓得瑟缩成一团:“小姐恕罪,我再也不敢了。” “好了。难得你爹回来,理那些脏东西做什么。”妇人摸摸少女的脑袋,就把他哄进屋了。 闻大人厌恶地看了一眼狗杂种:“你也别把他折磨得太狠了,毕竟是我儿子。” 妇人顿时不依,小拳拳砸在闻大人胸口:“哼!你是不是对家里那个黄脸婆还有感情?” “你知道的,我的身体我的心里,都只有你。” “那你发誓,你要是还喜欢那个黄脸婆,就让闻泽端和闻如月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 生生世世男的为奴,女的为娼。” 第427章: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家 只因这里面住的,全都是朝廷的官员。 上至四品大员,下至七八品的编撰。只要家中有些余钱,全都住在此处。 这里也形成了在文的规矩,没有官位的普通人,不管多有钱,都不可能住进来。 他们往里走了不远,就遇见京城最大牙行的掌柜,站在一座宅子的门口。 碰面之后,掌柜对应知林越发殷勤了,张口闭口都喊着状元爷。 随后便用钥匙,解了他们身后的院门:“二位,里面请。” 都到这一步了,闻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要买宅子? 应知林握住她的手,往里走:“对,我的官职下来了,去翰林院做编修,这里离上衙的地方近。” “那也应该明明天来才对。现在墨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明白。” “我已经提前来看过了,大体上有些陈旧,但修一修就能住。 我带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格局喜不喜欢。若是喜欢,我就们就把它买下来。” 闻颜:“这里的房子不便宜,你这么草率就定下来吗?” 应知林的语气很坚定,道:“我想今天买下。” 闻颜也不想让他扫兴,便道:“行,你今天是状元,你最大,什么都依你。” 院子确实不算大。 里面灯火通明,闻颜两人很快就看完了。 二进带一个小小的跨院,胜在格局不错,保养也不错。 简单修整之后,就能住进来。 闻颜表示这房子可以要。 应知林当即就找掌柜签契书,换房契。 应知林把契书放到闻颜面前:“快签字吧。” 闻颜怔了一下:“让我签? 这房子要给我?” 应知林催促:“你别问那么多了,快签字按手印吧,别耽误掌柜回家吃饭哄孩子。” 闻颜:“……价都不讲的吗?” “其他的都谈好了,就差你满意签字了。” 她只好先签了字,应知林立即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数了八千两银票给掌柜。 掌柜把钥匙和房契交给他们,便银货两讫。 掌柜识相地离开了。 偌大的宅子里,只有闻颜和应知林二人。 闻颜靠在影壁上,看着应知林:“说吧,我给你机会解释。” 应知林道:“那天你来买人之后,你透露出想买房的意思,我就开始看了。” “房子什么价?” “八千两整。” “那你哪来那么多钱?” 应知林眼神飘了飘,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我……也就简简单单的赢了无蕴子几盘棋,一盘棋一幅画。” 闻颜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应知林咋就逮着无蕴子一个人祸祸。 “我把那几幅画卖了,倒手就有了九千两。” 闻颜啧啧出声:“有你在中间扰乱行情,无蕴子的画都开始跌价了吧。” 应知林吭哧吭哧闷笑几声:“确实有跌一点点,他近期不再卖画,过个一年半载价格就会恢复了。” “你下次……还是换个人祸祸吧。”闻颜抿了抿唇,强忍笑意,“上次去了一趟晋阳府,他就被我吓得再不敢来见我。 咱们就别欺负他一个人了。” 闻颜咬住嘴唇,才忍住笑容。 “自从我们成婚。 吃穿用度,读书赶考,全部你花的银子。 你还给我在老家盖了院子。 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我两袖清风,无以为报。 那日得知你想买宅子,我偷偷留意,就看上了此处。 柳闻颜,我想有一个,独属于我们的家。”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闻颜咬着的嘴唇上。 他突然伸出手,手指轻抚着,被她咬住嘴唇:“松开,会疼。” 闻颜只觉被他碰过之处,一阵酥麻,直抵脚心。 她连忙退开,佯装无事,尴尬笑着道:“什么报不报的,我们是合作伙伴,一开始就说好了的,人为我提供身份庇护,我供你读书生活,你不欠我的。” “原来你不想要吗?”应知林落寞地低下头。 闻颜不想与他在此事上纠结,便拿过房契:“暂时放在我这里吧。” 等以后分开,再把房契还给他。 “我们回去吧。”两人独处,空气都觉得凝固,闻颜转身就往外走。 闻颜大步跟上。 闻颜道:“我给无蕴子多备一套颜料,你有空就给他送过去吧。” “好。”应知林脚步欢快地走在她身边,“颜颜,我有些饿了,吃个宵夜再回家吧。” 闻颜夫妇开心吃宵夜的时候,此时的津平侯府,霍耀行还跪在祠堂里。 他的衣服上,还残留着鞭刑的撕裂和血迹。 但他脸上的表情,比他背上的伤还要吓人:“你是说,这次的状元,是应知林?” 霍三拄着拐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点头道:“是……” “呵呵……,呵呵呵呵……” 霍耀行失声笑出来,“没想到啊,我千般算计,最后竟给他做了嫁衣。” 他笑着笑着,忽又脸色一沉。 他一拳砸在地上,青砖都被震碎几块。 “我好得很!”霍耀行笑得越发癫狂,“你们一个个都要跟我做对,我绝对不会放过!” 霍三担心他又不敢上前:“世子爷……您的手!” “滚出去。”霍耀行低喝一声。 霍三犹豫一下,果断地起身离开祠堂。 直之用,他叮嘱外面的婆子:“仔细照顾着,世子爷若出事,你们全家都要陪葬。” “是,小三管家。”婆子们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 等霍三一走,她们就朝他的背影‘呸’了一口: “世子爷身边的一条狗罢了,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老赵家和离的那个孙媳妇,不仅嫁了一个卫城禁宫的小头领,还怀孕了。” “可不是嘛! 以前老赵家总是蹉磨那姑娘,嫌弃人姑娘这不好那不好,还说人家是不下蛋的母亲。 终于把人逼走了,结果,赵老家的大孙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反观那姑娘越过越好。” “这叫什么?这叫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家。 有些人以为是自己厉害,其实是别人带来的福气。 就跟那些领养孩子的一样,是孩子命里带着弟弟妹妹,领养的人才有亲生孩子。 一旦把人送走,带来的福气自然也会消散。” 霍耀行心里一颤。 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家吗? 第426章:生财之道 游街队伍渐渐行远。 如意茶楼的雅间里,帷帽女子撩起纱帘,露出五公主姬襄云那张娇艳绝色的脸庞。 婢女替她打抱不平:“那个应知林也太不识好歹了,他在琼林宴上当众拒绝了您,转眼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与那个小贱人的关系,这不是在打您的脸吗? 公主,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能让他们生不如死!” 看着渐渐远离的游街队伍。 姬襄云的目光殊死盯着应知林的背影,心中有许多不解。 那个闻颜,既没自己长得漂亮,也没自己的尊贵出身。 她甚至是个不入流的商人,靠着讨好别人,才能赚到一点点可怜的银子。 闻如月可以说是哪哪都不如自己,应知林为何独独看上她,却对自己嗤之以鼻? 姬襄云问出心中疑惑。 婢女想也没想,就回道:“自然是应知林出身微寒,平时接触的都是些出身卑贱之人。 不明白公主您的尊贵和好处。” “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的。像应知林这种泥腿子出身,就是一副天生的贱骨头。 这样的贱种,您对他越好,他反而越蹬鼻子上脸。 您只需要掐着他的命脉,他就会慢慢臣服于您,对您言听计从,予取予求。” “这种手段,当真有用?” “放心吧公主,男人都是贱骨头,这招最有效了。” 姬襄云脸色一变,忽然转身甩了婢女一耳光。 那巴掌声清脆响亮极了。 婢女捂着脸跪下:“公主恕罪。” 姬襄云转了转发麻的手掌:“他是贱骨头,那看上他的我算什么?咬着贱骨头不放的狗吗?” 婢女惊恐不已:“奴婢知错了,公主恕罪。” 姬襄云不耐烦地道:“滚,别在这儿碍眼里。 去盯着他们,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东西,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婢女不敢有片刻耽搁,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 如姬襄云一般愤怒发狂的人,不止她一个。 某间银楼二层。 闻如月看着应知林,意气风发的被百姓追捧,她心中一阵绞痛,冷汗瞬间打湿后背。 她不可置信,抓着江心葵的手臂,死命摇晃:“不可能!应知林怎么可能考上状元! 他应该是个病歪歪的药罐子才对! 是他抢走了世子的状元之位! 他就是个小偷,他德不配位。” 啪—— 一声脆响。 江心葵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 闻如月瞪圆了眼睛,眼中噙满泪水:“娘,你打我!” “够了,你别再闹了,刚才那番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去,世子爷也要受影响。” 江心葵叹息一声,放缓了语气:“如月,世子爷一次失利,并不代表什么。 不如潜心研读三年,再考一次就是了。 再不济,他将来承袭爵位,也还是侯爷。 应知林奋斗一辈子,见到女婿还不是一样得弯腰行礼。” 对,她有两世记忆,怎么可能会选错! 除了闻如月,许多与闻颜不睦的女子,也在得知今科状元是她了夫君之后,都气得咬牙切齿。 闻颜明明是卑微的农户出身,却好命的被抱到闻家,享受了十几年的千金小姐生活,还许给了侯府妻子做正妻。 好不容易拨乱反正,嫁的夫君又考上了状元。 天下的好事,闻颜一人就占了七成。 游街持续了两个时辰。 应知林了一直保持微笑。 待他回到家‘一点墨’时,脸都笑僵了。 他从后门回了院子。 推开门,就见闻颜正在教柳四哥看账本。 柳四哥见他回来,立即起身相迎。 他拿出一个锦盒:“妹夫,恭喜你,考上状元。” 闻颜也起身招呼他:“在街溜达了一下午,肚子早饿了吧!快过来吃晚饭。” 应知林揉着脸颊上的僵硬肌肉:“确实饿了。 中午的琼林宴,有皇上在场,我都不敢放开了吃。” 应知林去洗了手,就坐在闻颜旁边的位置上。 佩儿一边给大家盛饭,一边偷笑:“姑爷额头上好几个包,不知是用什么砸的?” 应知林从怀里抱出一把银角子和一包铜钱。 他一脸得意地道:“我下午的收获,怎么样,还不错吧。” 佩儿惊呆了,数了数:“得有二三十两了吧,姑爷您哪儿来的?” 应知林一脸骄傲,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游街时,还是有人用手帕包了银子砸他么。 起初被砸疼了,他还有些恼怒。 随后他灵机一动,那些扔来的银袋子,他统统接住。 银子留下,手帕扔回去,还跟对方说一句:“多谢姑娘慷慨,这块角银子,足够给我夫人买一盒胭脂了。” **扣搜小家子气**的绰号改为**抠搜小家子气**。 拿她的银子,去讨好他的妻子,这不是往人心窝上扎刀子么! 可把那姑娘气是够呛。 随后他就如法炮制,对抛来的帕子,他来者不拒。 应知林学过功夫,接东西的准头就更不用说了。 她们扔多少,他就接多少。 集少成多,就有了这些收获。 不过,状元郎作为读书人的斯文儒雅,视金钱如粪土的形象崩得稀碎。 新得了一个银串子的绰号。 让许多对他芳心暗许的姑娘,都为之却步。 这么抠搜小家子气的男人,脸长得再好看,气质再飘逸尘都无福消受。 大家听完,笑得肚子都疼。 闻颜没想到应知林会用这么损的招数。 应知林洋洋自得地道:“招数虽然损,但是有用。 现在那些姑娘看见我,全都恨得咬牙切齿。” 全都对他避之不及,也杜绝许多往他身边塞人的想法。 闻颜又怎会看不懂他的用意。 她发现,应知林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大家快开吧,晚饭之后我和颜颜有事要出门。”应知林细心地把闻颜汤里的油星撇去。 因为应知林的催促,晚饭吃很快。 饭后,应知林就提着灯笼,拉着闻颜就出门了。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条巷子口。 闻颜知道这里。 京城有名的槐花巷子。 这条巷子很窄,里面的宅子也不大,却十分抢手,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第425章:绝配、顶配、天仙配 游街队伍缓缓而至。 应知林坐在第一匹,披着红绸的高头大马上。 在他前面,是带着手下维持秩序和道路通畅的元小头领。 “太奶奶,今年的状元郎长得好俊。若是能嫁他为妻,不知要幸福成什么样。” “菩萨菩萨,请把状元赐为我夫,信女余生愿荤素搭配……”一个体态丰腴的姑娘,一边啃着手里的烤肉串,一边许愿。 “月老保佑他孤独终身! 我得不到的,也别让其他姐妹得到……” 街上的女子,时不时就能听见女子的许愿声。 他们许完愿,便将手帕和花朵朝应知林扔过去。 砸中了,就有可能愿望成真。 但手帕太过轻飘,不能扔太远。 便有人在里帕子里,包了铜钱和银角子再扔,没几下,应知林的额头就被砸出几个红印。 应知林不断用手去挡,让原本意气风发的状元都显得有些狼狈。 距离如意茶楼很远,应知林就开始寻找闻颜的身影。 很快。 他便找到了站在窗前的闻颜。 闻颜也在看他。 一瞬间。 两人四目相接。 闻颜也在找自己。 不是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 这个认知,让应知林开心不已。 他朝闻颜拼命地挥手:“夫人!夫人!颜颜!” 应知林一喊她,所有人都视线,都朝闻颜看过来。 一时间,闻颜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佩儿激动不已,拉着苏合的手差点原地跳起来:“果真是姑爷。发财了发财了。我们押注的钱就能翻一倍。” 佩儿也跟着押了十两银子。 几天时间,十两变成二十两,这银子赚得就跟捡菜似的。 众人瞩目之下,她本能就想关窗躲开,但她生生克制住了。 她也朝应知林挥手,两人互动,说明一切。 不过,状元生得这般俊美,他妻子的模样却差强人意。 虽然也很好看,却达不到令人惊艳的大美人的程度。 和应知林站在一块儿,稍显逊色。 不少女子发出‘嘁——’的嫌弃声。 “原来是名草有主!” “好猪让烂白菜给拱了,老天爷你可听到我心碎的声音。” “他妻子长得也太普通了,配不上他的脸。” 佩儿气得捏紧拳头:“这些人太过分了,小姐明明长得很好看。” “肯定是他们得不到姑爷,就故意抹黑小姐!” 苏合也恼得不行:“就是,我们要姐可漂亮了。”两个小丫头在那儿斗嘴。 阵阵议论声中。 应知林轻夹马腹,快速来到如意茶楼底下。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提着袍摆,就朝茶楼里跑。 他要拉着闻颜的手,亲口告诉她,自己如约考了状元回来。 二楼某个雅间的窗前,先前抢雅间的主仆二人。 婢女隐忍着怒气,道:“主子,他要上来了。” “去,把他拦住,不许他们两个碰面。” “是,主子。”婢女领命而去。 应知林刚跑到楼梯,就有人起哄大喊:“大家齐心协力,不要让他得逞。” 应知林心知大事不妙,想跑快些。 奈何这里的客人实在太多,双拳难敌四手。 没一会儿,他就被众人推出茶楼。 客人们嬉笑着,堵住门不让他进。 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突围成功。 应知林着急,朝楼上的闻颜喊:“颜颜,你等我,我马上就去找你。” 他试一次,失败一次。 失败一次,再试一次。 眼看围观百姓笑话他,为了一个女人不成体统。 闻颜叫住他:“别上来了,不要耽误游街。” “我有话,一定要现在对你说。” 闻颜不想他因为自己耽误正事。 情急之下就道:“别动,我下来找你。” 话音刚落,就见她挽起衣袖,爬上窗户。 围观百姓吓得惊呼出声:“状元郎夫人,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有话好好说,切莫冲动。” “茶楼里怎么回事?玩笑两回就好了,干嘛一直刁难人。太过分,当心晚食没盐吃。” 就在大家规劝之际。 闻颜纵身一跃。 现场为之一静。 只有应知林惊恐大喊:“颜颜……” 他朝她飞扑过去。 衣袂被风吹起,闻颜被他稳稳接在怀中。 “柳闻颜,你吓死我了!那可是二楼,跳下来会受伤的。” 闻颜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啦,我有功夫傍身,这点调度没问题的。” 应知林却急红了眼,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他的身体,仿佛在微微颤抖。 闻颜有些怔忡,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应知林对自己的在乎。 闻颜用力拍打着他,“应知林,你松开,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 “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应知林这才松开他,委屈地嘟了嘟嘴。 随后,他向围观的人一揖:“失礼了。刚才我夫人太过危险,情急之下做出逾矩行为,还请大家不要外传,会损伤我夫人的名声。” “那也是为了救人,我们都能理解的。” “对。就算要怪,也该怪茶楼里的客人! 要不是他们堵着不让上楼,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对!”围观的人玩闹归玩闹,心地都很好。 闻颜尴尬地谢过大家,推应知林离开:“快回去好好游街吧。” 元小头领也在这时过来催促:“整支队伍都在等你。” 应知林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握住她的手腕,格外认真地道:“颜颜,我考上状元了。 我对你许下的诺言,我做到了。” 闻颜也郑重地回应他:“应知林,你很棒!” “颜颜,等我回来。我还有好多话要同你说。” 闻颜笑着朝他举着拳头挥了挥:“你快去吧,表现好一点,别让我这个状元夫人丢脸。” 应知林恋恋不舍地离开。 元小头领抚额。 应知林竟然也有这般优柔磨蹭的样子。 就在这时。 人群里终于有人发问:“新科状元的夫人,好像是‘一点墨’的柳东家。” “我见过柳东家一回,别说还真像。” “什么像不像的,那就是柳东家。” “原来是柳东家。这个冬天多亏‘一点墨’的收容,我才能挺过来。” “我也在‘一点墨’看了许多买不起的书籍,涨了许多学识。” “善良的柳东家,和才华横溢的新科状元,简直绝配。” “对!绝配、顶配、天仙配,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刚刚还觉得两人颜值不匹配的人,瞬间集体改口。 佩儿得意地哼了一声:“我就说嘛,我家小姐和姑爷最配了。” 应知林听见那些议论,心里小小的暗爽了一把。 第424章:打马游街 午食后,闻颜先午歇了一会儿。 起床后,她梳洗打扮一番,她就带着人出门,去看状元游街。 ‘清风小楼’今天有客人,她就给‘一点墨’放了假。 到了御街之后,便发现这里已经摩肩接踵,人满为患。 “这人也太多人了吧!比上元灯会还热闹。”佩儿感叹道。 苏合在前面开路:“上元灯会一年一次,状元游街三年才有一次,物以稀为贵,大家都争相来看了。” 他们费了好些力气,才挤到如意茶楼。 让里已经坐满了客人。 苏合很快走到柜台:“应知林提前订的雅间。” 掌柜翻了翻账本,笑着道:“半个月前,应知林订的,是本店位置最好的雅间。” 苏合朝掌柜点点头,就要拿过对牌。 突然,斜地里伸出一只手来,把牌子按住:“这个雅间,我们要了。” 顺着手看过去。 只见一名婢女,腰背挺得笔直,下巴高昂,神情间尽是鄙夷。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锦衣,头戴帷帽的女子。 婢女的神态,让苏合很不舒服。 就好像,抢他们的雅间,他们的福气一样。 京城随便掉一泡鸟屎,都能浇到一名官员。 苏合保持礼数,抓紧牌子,寸步不让:“抱歉,这个雅间是我们预订的,我们也要用。” “我家主子能征用你的雅间是你的福气,你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 苏合翻了个白眼:“这福气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们不要。”苏合翻了个白眼,手一松,牌子就到了对方手中。 苏合道:“我记住雅间号了,小姐,我们直接上楼吧。” 苏合使了个眼色,示意佩儿赶紧扶着小姐上楼。 佩儿点点头,就果断地扶着闻颜上楼。 那名婢女见强推不成,便摘下腰间的荷包:“不就是想要银子吗?我们买下这个雅间就是了?” 婢女把荷包朝苏合脸上扔去。 那神态,仿佛在打发乞丐一般。 那钱袋子不小,里面应该装了不少银子。 若是砸中苏合的脸,必定要青紫受伤。 苏合来不及避开,好在佩儿反应够快,拉了她一下,才险险躲过。 钱袋子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佩儿把钱袋捡起来,就扔了回去:“你看不起谁呢?当谁缺这几个臭钱似的。你自己收好吧,当心一会儿没钱茶费!” “你……你可知我家主子是谁?”婢女还没被主子以外的人这样轻视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管你家主子是谁,你们若是好好说,我们未必不同意你们一起共用这个雅间。 你们用钱砸人,这个雅间我还偏不让了!” 苏合打小跟着也是见过些大世面的,岂会被对面的人轻易唬住,当即就怼了回去。 婢女指着苏合“你你你”了半天,刚要放狠话。 就被佩儿一把拽住一手指,把她的手甩到一边:“你你你个什么!你主子没教过你,用手指人很不礼貌吗?” 婢女嘴上占不到便宜,气得手直抖,就在腰间摸索什么。 她身后戴着帷帽的主子,突然发出几声轻咳。 婢女掏东西的手顿住。 她目光阴鸷地瞪了闻颜他们几眼:“我记住你们了,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有什么阴招,你只管使出来,本姑娘等着!”佩儿朝他们哼了一声。 元小头领说过,京城里有他罩着,她能横着走。 闻颜他们来到二楼雅间。 店小二送来点心和煮茶的山泉水和炉子,就退了出去。 苏合从竹篮中拿出自己的茶具和茶叶,一边烧水沏茶,一边分析道:“小姐,刚才楼下那对主仆好眼生,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闻颜看着苏合行云流水的运作,淡淡道:“她身上穿的流云半袖是蜀锦做的,上面的图案纹样,应该出自宫中。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戴帷帽的主子,应该是宫里的某位公主。” “什么!”苏合的手一哆嗦,竹瓢里的开水都撒了出来,“小姐,你可别吓我。如果她真是公主,那我和佩儿今天岂不是给你惹大祸了。” 闻颜一副不在意地神情:“我也是后面才认出那些衣料的。 不过你不用紧张,她是公主又如何。 她抢东西在前,我们只是捍卫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反正她也没表露身份,要么把这个闷亏吃下去,要么就只能使一些见不得光的阴招。 我们背后有镇国大将军府,她未必敢真的动手。” “这倒也是。”苏合点点头。 佩儿却多留了个心眼,她打算看完游街,就去找元小头领,让他查一查这位来头不小的‘公主’,摸一摸她的底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忽然。 街头一阵喧闹。 就听见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来了来了!状元的游街队伍来了。” 佩儿立即将身子探出窗外,朝街头眺望。 远远的,就见一支披红挂彩的队伍,正朝这边而来。 不过因为围观的人太多,他们走得非常非常慢。 “小姐,状元游街的队伍真的过来了。” 苏合也挤了过去:“看见了吗?状元是谁?” 佩儿眯起眼睛努力看:“太远了,还看不清。” 闻颜笑着道:“别着急,没有半个时辰,他们是到不了这里的。快过来喝点茶吃点东西。” 佩儿哼唧两声,就缩了回来,拿着点心吭哧吭哧地啃着。 外面越来越热闹,欢呼声也越来越高。 佩儿终于坐不住了,拉着闻颜一起坐到窗户往外看。 队伍还有一二十米远。 却已经足够看清马背上,穿着状元服的男子。 “小姐!第一匹马上的人是状元吗? 这次的状元,好像真的是姑爷!” 闻颜也看清楚了。 竟然真的是应知林,他没有哄自己。 他说要考一个会元回来,就真的考了状元。 她有些惊讶,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佩儿转身把花篮拿过来,递到闻颜面前:“小姐,这里面的花是我专门挑的最好的,等会儿姑爷路过的时候,你就把这些花抛给姑爷。” 第423章:抗旨拒婚 应知林想也不想,撩起袍摆就跪了下去。 他重重磕头:“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一愣,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应知林道:“微臣一心想报效朝廷,请皇上收回成命。” “应知林,你可知五公主是我最疼爱的女儿。 娶了她,你就是皇室中人,我必定会重用于你,往后你的仕途一路顺坦。”皇帝利诱道。 应知林俊脸一红,他头一次看见皇帝把任人唯亲说得如此光明正大。 他又给皇上磕了一个:“皇上,微臣认为官不在大,而是能为百姓谋福祉,为皇上分忧就好。 若是我能力不足,就算您破格将我提拔至高位,也只会德不配位,甚至还会因为平庸干出祸害百姓和朝廷之事。 反之,只要我有能力,我终将凭自己的实力,站至高处。” 应知林说得慷慨激昂。 皇上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倒是有些口才。 皇帝突然有些后悔把他安排进翰林院了,就应该把他放到御史台,让他天天跟朝中那些老匹夫打嘴仗,肯定很有意思。 皇帝心中暗喜,脸色却是一沉:“应知林,你是想抗旨吗?” 其他人吓得连忙撩袍子跪下,高喊着皇上息怒。 “皇上,您冤枉死微臣了。”应知林一脸无辜地道,“皇上只是询问我是否接受赐婚,并未下旨,所以微臣算不得抗旨,只能算君臣之间意见不合。” “好一个意见不合,你就不怕朕降罪于你吗?” 应知林重重磕头:“微臣心意已决,愿意用一身功名,请求皇上收回成命。” 现场响起倒吸气的声音。 他们都觉得应知林疯了。 这么大个馅饼落在身上都接不住。 真是急死个人。 他们恨不得以身代之。 “你疯了!应知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躲在暗自偷听的姬襄云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她跑到应知林面前,大声质问。 “小王,你怎么来了,琼林宴岂是你能来的地方!”皇帝虽然在呵斥,但他的声音却温柔得很,一点不像生气责怪。 “我不嘛父皇,您答应过儿臣,一定要为我们指婚的。您是九五之尊,难道要食言而肥?”姬襄云嘟着嘴,拉着皇帝的手摇啊摇的地撒娇。 皇帝又对应知林道:“你看,朕的女儿如此喜欢你,你们成婚之后,必定会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承蒙公主抬爱,但微臣不愿意,微臣宁死不屈。”应知林表明态度。 刚刚还和颜悦色的皇帝,骤然谈了脸色:“大胆!应知林你胆敢嫌弃朕的女儿! 朕能亲封你为状元,也能一句话就把你撤掉!” 应知林跪伏在地,不吭声。 他用沉默对抗着皇帝。 姬襄云半蹲在应知林面前,小声劝道:“应知林,我劝你别不识好歹。跟了我,能让你少奋斗三十年。 惹火了我,我也能让你在官场上寸步难行,甚至还会惹上牢狱之灾。” 应知林仍不为所动。 姬襄云眼中已经出现怒火,她姬襄云想得到的人,还没有搞不到手的:“你不顾自己的死活,难道连家人的安危也不管了吗?” 应知林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皇帝的云靴,大声道:“五公主,是微臣不愿娶你,一切都是微臣的罪过,您为何要迁怒微臣的家人? 他们是无辜的。 求公主殿下只责罚我一人,不要牵连我的家人。”应知林对姬襄云连磕三个响头,恐慌害怕的情绪淋漓尽致。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姬襄云矢口否认,并倒打一耙,“我只是问你意见,哪有用你的家人做威胁? 为了自己脱身,拿女子的名声当垫脚石,你还是不是男人!” 绝不能承认为了一个男人,而威胁逼迫于人。 要是传到那些宗亲贵女耳中,还不得笑话死她。 还有那些愚昧的百姓,也会对她口诛笔伐。 她虽跋扈,倒也知道什么叫众口铄金,民心所向。 应知林并不与她争辩,只是道:“只要公主殿下不动我的家人,刚才的一切都是我在胡说八道,是我一人冒犯了公主。” “你……”姬襄云见他油盐不进,气得脸上红了青,青了白,白了紫,煞是精彩。 很好!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竟敢当众挑衅她。 等他们成婚。 她定会让他知道,忤逆她的后果! 在场的人大气不喘。 全都在心中尖叫呐喊。 天呐! 刚刚发生了什么? 五公主竟然当众威胁应知林,不同意赐婚就对他家人下手? 还没成婚都这么刻薄跋扈,成婚以后,岂不是要被她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刚才还在嫉妒的众人,现在瞬间就不羡慕应知林了。 这福气虽大,一般人还真的接不住。 不过,让他们更惊讶的是,应知林竟如此不知变通。 一般人就算心中不愿,也会顺势应下吧。 反正只是个女人,娶回去再慢慢调教就是了。 应知林却傻虎虎的硬杠。 刚才皇帝才亲口承认,五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应知林与她撕破脸。 他们几乎可以预见,应知林将来的仕途会有什么下场。 皇帝看着跪伏在地的应知林。 拉着姬襄云的手,对应知林虎目圆瞪:“告诉我,你不同意这门婚事的理由。” 应知林抿了抿唇。 他原本不想牵扯闻颜。 但他刚才把五公主得罪狠了,五公主绝对会追查到底,闻颜迟早被他盯上。 不如主动摆到明面上来。 他当即答道:“微臣已有妻子。微臣的妻子在臣微末时嫁与我,她不嫌我家贫,赚钱养我弟妹,供我读书。 我岂能在高中之后,就抛弃糟糠另娶? 那我与陈世美有何区别? 皇上,今日我可以为了权势停妻尚公子,他日我平步青云,有了权势,未必不会因为别的原因,冷落公主,再娶别人。” 皇帝叹气一声,看向姬襄云:“小五,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没必要盯着这棵二手白菜!” 二手白菜应知林:“……” 姬襄云:“……”可他越是忠贞,她越是喜欢。 这般深情的男人,就该是她的。 皇帝朝刘大监使了个眼色。 刘大监便走上来,把五公主请走。 “公主殿下,这是琼林宴,有什么事,宴席之后再说吧。” 姬襄云不高兴地撅了撅嘴,才跟着刘大监离开。 不过,在走之前,他又看了应知林一眼。 那一眼,仿佛在说:我已经盯上你了! 应知林始垂眸低头,从头到尾,他都没看过五公主一眼。 第422章:赐婚 应知林一直在考试,也还没吃午饭。 三人饱餐一顿。 整餐饭,应知林一直都在照顾闻颜。 给她舀饭、夹菜、盛汤、结账。 他把闻颜的事,全部揽了过去。 闻颜全程心无旁骛地吃东西。 到最后,她是扶着肚子走出食铺的。 “现在你要做什么?”应知林在一旁掺着她,问道。 “制作熏香太耗费工夫了,我等不及慢慢挑有制香天赋的人,我打算去买几个人。 还有……”去给你下注。 “我陪你一起去吧。”应知林道。 趁着她对自己放下防备,他可得在她面前好好刷一刷存在感。 “那好吧……”闻颜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闻颜给佩儿使了个眼色。 佩儿点点头就转身去了。 闻颜和应知林去了牙行。 “应会元,里面请。 请问是要买房,还是”二人一出现,牙行的掌柜就热情地迎了出来。 干牙行首要就是察颜观色。 应知林最近又炙手可热,牙行掌柜一眼认出不足为奇。 说明来意,管事吩咐手下的人:“去,把我们牙行最好的货领过来。” 二人也被热情地将他们请进厅里,上了茶水和点心。 不一会儿,人就领上来了。 男女各两串人。 这些人穿着虽差,但都收拾得干净整齐。 不过他们身形消瘦,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的。 一问来历,才知他们竟是受了旱灾,从北方逃难来的。 闻颜便按照自己的要求,挑了四个人。 一男三女,都是手脚麻利,鼻子灵敏的人。 签了死契,闻颜就把人领走了。 出了牙行,她才想起没地方安置他们。 “不如我们连宅子一起买了吧。”应知林掏出一叠银票,塞给闻颜手里。 闻颜想也没想,就立即否决了:“再等等吧,你殿试结束,两三天后就会出结果。 不如等你赐了官职,定下上任的衙门,再就近买宅子也不迟。” “那都听你的。”应知林心里甜滋滋,说话声音都夹起来了。 闻颜被他夹得一个激灵,连忙脖子后仰,与他拉开距离。 最后,闻颜还是决定把四个人送到霜姨那边呆两天,顺便学点规矩。 皇宫里。 方才在御街上刁难应知林的婢女,被带进了姬襄云的寝殿之中。 婢女见到姬襄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奴婢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姬襄云抬眸扫他一眼:“那就罚你自掴二十个巴掌。” 姬襄云的话音刚落,殿中就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二十个巴掌打完,婢女的脸颊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婢女还是道:“殿下,那个应知林不识抬举,竟然连你都敢拒绝,他配不是上您的深情厚意。” 姬襄云欣赏着修长的手指,玩味地道:“他连你的攻击都打得过,说明功夫不弱,可见他是个文武又全的全才。 他又长得那般俊美,放眼全大庸,你还能看出第二个男人吗?” 婢女急道:“可他拒绝了见您,他对您不敬。” 姬襄云越发的不在意:“你不觉得他这样的反应,才更显得他洁身自好吗? 说不定他现在还是处子之身呢!” 姬襄云舔了舔嘴唇。 “我意已决,你别劝了, 你现在就去找我母妃,把我的嫁妆单子,拿来给我再看看,总感觉我的嫁妆太少了些。” “是……”婢女跪着离开了宫殿。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俊美自矜的状元郎,一脸渴求地,央求她满足他的模样了。 三日阅卷时间,一晃而过。 应知林再交进宫。 出发前,他再次来到‘清风小楼’,对闻颜道:“我的状元到了,为夫这就给娘子拿回来。 我在御街上的如意茶楼订了雅间,夫人记得去看我打马游街。记得,申时前一定要到。” 闻颜点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会去。” 目送应知林离开后,闻颜也自去忙了。 殿试时闻颜都不紧张。 现在大局已定,闻颜反而忐忑起来。 什么事都没法专注去做,她干脆坐到窗前,看院子里开花的石榴树。 “小姐,该吃午食了。”佩儿突然来叫她。 闻颜才察觉到,时间不知不觉溜走了。 “宫里的鹿鸣宴应该也开始了吧!”闻颜起身,和佩儿一起去吃午食。 宫中。 应知林身穿状元袍,被皇帝特许坐在下手:“你是我在位期间的第一个三元及第,就坐在我下手的位置吧。” 应知林一脸惶恐地谢恩。 开宴仪式结束后,宴席按部就班的进行。 固定流程结束后,皇帝就让众人随意些,怎么轻松怎么来。 不经意间,他的眼神又往应知林身上扫了一眼有。 应知林后背发毛,总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埋头吃吃喝喝,就连应酬都是能省则省。 再加上有师兄们帮忙,应知林的状态倒还不错。 眼看皇帝起身。 应知林以为自己能逃劫一劫之时,皇帝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应知林,你过来,陪朕说说话。” 现场顿时一静。 都用羡慕嫉妒的目光看向应知林。 这家伙真是好远,三元及第,足以吸引皇上所有的注意力。 应知林却脊背一僵,白毛汗都竖起来了。 果然! 该来的怎么都躲不掉。 他连忙走到皇帝面前行礼。 皇帝就真的如闲话家常一般,问他多少岁了,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什么人,家里做什么营生。 应知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一回答。 忽然,皇帝话风一转,就问他:“你去年才守孝结束,朕今日就做一回主,把朕的五公主嫁你为妻,你意下如何?” “父皇总算为我赐婚了。”门后的姬襄云激动抓着婢女的手,她的目光一刻都不肯从应知林身上挪开。 想到大庸最有才情的男子,马上就要成为她的人。 她就激动不已。 殿中其他人的羡慕嫉妒,都快化成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三元及第就够让人眼红了,现在还能当附马,娶的还是五公主。 要知道,五公主的母亲可是兰妃,皇帝对她的宠幸甚至盖过皇后。 应知林娶了她,必定会在官场上扶摇直上。 第421章:非礼良家民男啦 出了宫门。 应知林就催促着师兄们赶紧往回走。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见闻颜。 盯着她按时吃饭,逗她开心或生气。 谁知,他没走出去多远,就被香帕糊脸。 应知林嫌恶极了,一手拎着香帕拿得远远的,朝楼上去看。 姬襄云摆出她自认为最美的笑容和姿势,朝应知林挥手打招呼。 殊不知,从应知林的角度看去,只有她圆润的下巴和鼻孔,没有任何美感。 “你的手帕?”应知林面无表情地询问。 “多谢公子帮我捡到手帕,还请公子上楼,让小女子表示感谢。”姬襄云娇声软语,柔声邀请。 “不必了,在下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应知林把手帕搭在路边的栓马柱上,转身就走。 什么手帕这么巧,会刚好落在他的脸上? 那女人肯定是看上自己的美貌了。 想到此,他的两条腿倒腾得越发快了。 然而,他还是失算了。 他刚跑出没多远,就被一位身形飘逸的女子拦住去路:“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请跟我走吧。” 应知林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手帕已经归还,在下还有要事,就先告辞。” 应知林说完,越过他就准备离开。 那名婢女却紧追上来,拦住去路,威慑地盯着他,霸道强势地道:“我说了,我家小姐有请,你不要不识相。” 应知林淡淡扫她一眼,就收回目光,并绕过他,继续离开。 婢女转身扣住他的肩膀,一手拧着他的手腕,欲将他拿下。 应知林反应极快,肩膀一晃,一个肘击,便摆脱了婢女的钳制。 婢女一招失手,再次进攻。 应知林的功夫只是皮毛,但胜在力气大。 婢女功夫精妙,不过在他的一力破万法前,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应知林并不想同她纠缠,影响他回去见闻颜。 他便大声道:“你们主仆二人太过分了。 是你家小姐的手帕从楼上落下,正好落入在我的头上,我也放在栓马柱上还给你们,你们何必苦苦想逼,非要取我小命!” “你……你休要胡说八道。我家小姐分明是感谢你捡到帕子,想请你上楼喝杯茶感谢一二。” “既是感谢,给我些银子便可,为何要把我哄上楼,莫非你们想将我秘密处置了?” 应知林继续装傻。 围观的人却哄笑出声,“哎呦,这是哪来的榆木疙瘩。” “他穿的襕衫,又出现在这个位置,应该刚刚参加完殿试出来的进士。” “长得怪好看的,可惜读书把脑子读傻了。 人家姑娘看上他,想嫁给他都看不出来。” 周围的人越说越大声。 应知林却像受到侮辱一样,大声道:“不许你们胡说辱人清白。” “哟,刚刚还拒绝人家小姑娘,这会儿就维护上了!”有人调侃。 就听应知林接着道:“我清清白白一男的,你们随意传谣,辱我清白!” 刚刚还夸他的众人:“……” 应知林趁机跳出五米远,双手紧紧护住胸前,戒备地看着婢女:“你可以打得我满地找牙,却不能侮辱我的人格清白。 我告诉你,今天我就算拼死在宫门口,也不允许自己被你们玷污。” 颜颜说得对。 男人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的。 他朝婢女放完狠话,又对人群喊道:“哪位好心人,我出十两跑腿费,请帮我去京兆府报个案,就说有登徒女当待强抢良家夫男。 请京兆府尹立即派人来保住我的清白。” 扑哧……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你给我闭嘴!”婢女又气又恼,脸涨得通红瞪着应知林,眼中已经有了杀意,捏着拳就朝他攻击过来。 “你们看,他们现在就想杀了我!”应知林一副小娇夫,马上要清白不保的惶恐样子。 就在这时,一支身披江铠甲的人员挤进人群。 “听说这里有人强抢民男?”卫城禁军询问道。 应知林立即躲到卫城禁军身后,指着婢女:“大人,就是她。她想强掳民男,大人你一定要保护我。” “……”卫城禁军皆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呵斥婢女:“来人,把她抓起来,带走。” 婢女脸色一变。 她捏了捏腰间,最后还是没有拿出保命符,任由卫城禁军将她带走。 众人见没热闹可瞧,陆续散开。 应知林跟卫城禁军道谢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他刚转身,就看见元小头领站在不远处,捂着肚子,身体一直抽搐。 应知林走过去:“刚才多谢了。” “扑哧……”元小头领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摆摆手,“没关系,举手之劳。” 他万万没想到,平时儒雅斯文的应知林,居然也有这么损的时候。 男人的清白! 哈哈哈哈…… 只有他能想出这种说辞。 不过,那个婢女看着很是眼熟啊! 他朝二楼方向看过去,那个空口已经空空如也。 “走了。”应知林同元小头领和师兄们说了一声,就大步离开了。 应知林直奔‘清风小楼’后门。 他举着手,正要去敲门。 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闻颜和佩儿站在里面,同他大眼瞪小眼。 “应知林!你怎么现在回来了?”闻颜好奇询问。 “考试结束我就回来了。”应知林突然眯起眼睛看着她,“现在已经申时了,你不会又忙到忘记时间,连午饭都没好好吃吧!” “哪有……我吃午饭了的。”闻颜视线落到门框上。 “当真吃了?”应知林看向佩儿,“你们中午吃的什么?” “点……点心!”佩儿不知怎么的,明明姑爷眼神很柔和,但她就是觉得害怕,说不了一点谎。 “哼!”应知林哼了一声。 闻颜盯着门框,心虚地顾左右而言他:“这里怎么有个木疙瘩,还怪好看的哈!” 应知林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闻颜被门框绊了一下,她一头往前扎去:“哎呀……” 她惊恐地捂住鼻子。 应知林眼疾手快将她搂住:“饿得走路都不稳了吧!走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他不由分说,就蹲下把闻颜背起来,朝最近的食铺走去。 闻颜想拒绝都没机会。 不过…… 应知林的后背真宽厚,被他背着,安全感满满。 第420章:香帕从天而降 应知林的院中,恭贺欢笑声不断。 乔婆子站在远处,腮帮子咬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该死的应知林,怎么又让他考上了。 他都不是老应家的人了,我不允许你考上!” 咬牙切齿得太用力,乔婆子嘴巴磕了一下。 张嘴一吐,便掉落出几个颗牙齿。 乔婆子脸都绿了。 她怒气冲冲地跑回家,把家里人叫到一处:“应知林又考上了。只要他过得好,我们就没有好日子过。 现在你们每人想一个对付他的办法,一定要把他拉下马。” 老应家的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吱声。 老娘是不是疯了? 应知林都考上进士了,是板上钉钉的官老爷。 老娘不想着去巴结讨好,化干戈为玉帛,反而还想要搞事。 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乔婆子见一大家子全都打退堂鼓,气不打一处来,猛掐自己的人中,才没当场晕过去。 时间如白驹过隙,半月时间一晃而过,气温也像骑上了千里马,忽然间就暖和起来了。 皮草在身上已经穿不住了,大家纷纷换上春装。 冬日的熏香太过浓厚,闻颜趁机推出几款淡雅清新的春日香。 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 闻颜却对香的尝试和持久度不大满意。 冬日气候寒冷,香味逸散得更慢一些,也持久一些。 闻颜打算调整一下配方。 不过熏香订单爆增,她人手严重不足,制作香饼都忙不过来。 偏偏到了殿试之日,应知林想帮忙都分身乏术。 清晨。 应知林就换上了襕衫,戴着儒巾,从小院步行到‘清风小楼’来与闻颜道别。 “你今天不是殿试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耽误你进宫参加殿试,你可不许怪在我头上。”闻颜不给他好脸色,一阵数落。 应知林深深叹了口气。 就因为那天早上他骗了她一次,她就一直生气到现在。 他每天跟着闻颜跑进跑出的帮忙,又是赔礼道歉,闻颜都还没把那一笔从小本本上划去。 自己造的孽,再苦的果也得自己咽下去。 应知林先递了一只食盒给闻颜:“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雪菜包子和小馄饨。” 他又递了一个纸包:“这里面是你爱吃的果脯和点心,你做事的时侯别忘了吃饭,经常饿肚子对身体不好。” “哼。东西我收到了,你快走吧。”闻颜接过东西。 应知林不仅没走,反而还更近一步,小声对闻颜道:“我今儿去拿个状元回来,你能不能就不生我气了。” 闻颜挑了挑眉:“呵呵!你就这么自信,三百多个进士,你就能脱颖出,考上状元?” 应知林挺了挺胸膛,自信满满地道:“这段时间参加各种聚会,我早就把那些人的底细摸清楚了。 不是我自信,而是那些人太菜了,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骄兵必败,你就瞎嘚瑟吧。”闻颜不接他话茬,“还有,就算考中了状元,那也是给你应家光宗耀祖,跟有什么关系。 官位又不可能给我坐。” “给你坐也未尝不可,到时我就在前面给你当傀儡,你在后面指点江山。” 闻颜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最后还是没把火气压下去。 她直接‘呸’他一口:“你想得倒美! 劳心劳力的事让我做了,美名功绩你占了。 应知林,我头一次见到你这么会算计的男人。” 闻颜越想越气,指着应知林,“要不是你今天殿试,我指定挠花你换脸。” 应知林:“……” 他抚额。 本想哄她高兴,没想到又说错话,惹她不高兴了。 果然,爹爹以前说得对。 娘子生起气来不好哄,说什么都是错。 他叹了口气,赶紧认错。 闻颜不耐烦应付他,让他赶紧走,殿试要迟到了。 “等我回来,再给你道歉。”应知林匆匆离开。 不过闻颜闹脾气,他反而很高兴。 以前的闻颜可不会这样对他。 即便自己骗了她,她顶多会提醒他:“契约伙伴,还要逾矩。” 应知林高高兴兴去应考。 闻颜则回到院子里,接着调整香方。 忙活了大半日,才将新的配方调制出来,她把小样交给霜姨:“给店里的女使都用上,随时记录留香程度。” “小姐,我这就去安排。”霜姨拿着香饼走了。 闻颜解下围裙,揉着酸痛的腰,扑到美人榻上:“不行了,我的腰快断了。” 佩儿立即过去给她捏腰:“小姐,今天姑爷去参加殿试,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我和霜姨都担心得不得了,都在猜姑爷这次能不能拿状元。” “对哦,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闻颜突然坐了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银票,交给佩儿:“你找人去外面转转,有没有开赌局谁能中状元的?若是应知林的赔率大,就把它全部下注。” “一千两!全部下注姑爷吗?”佩儿拿着钱的手都在哆嗦,这也太多钱了。 “我不是不相信姑爷的实力,但好东西没必要放在同一个匣子里。”这么多钱万一亏了也太肉疼了! “应知林别的不行,考试方面他还是有点实力的。听我的,去买吧。”闻颜吩咐道。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佩儿转身要走,闻颜忽地叫住了她,“等等,我们一起去。” 她是时候增加点人手了。 两人换了一身便衣,先去茶楼赌坊里下注,随后就去了牙行。 此时。 祟政殿内。 殿试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代表着时间的细香,只剩一指长。 皇帝也不知是第几次,从应知林身边路过。 他趁着路过的时机,再次偷看应知林的答卷。 应知林:“……” 皇帝玩心真是够重的。 大抵是见她太过淡定,故意在他身边晃悠。 要不是他抗压能力够强,恐怕早就吓得大脑僵硬,不知如何作答了。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就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以袖作扇,轻轻扇风,让墨迹能干得再快一些。 很快,考试结束。 收卷糊名。 应知林等一众举子,也离开了皇宫。 内侍将他们送到宫门外就离开了。 闻颜和师兄们一起离开。 路过一座酒楼时,一张香帕突然从二楼飘下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摘下帕子,朝二楼看去,只见一位打扮华贵的女子,正微笑着朝他招手。 第419章:再传捷报 “爹娘?我的爹娘在乡下种地磨豆腐,闻大人和江夫人是不是说错了?” 闻颜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并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二位还请离开,如果你们执意在此撒泼,那我就只能去卫城禁军来绑人了。” 江心葵吓得一瑟缩,连忙给身边的江嬷嬷使了个眼色。 江嬷嬷得令之后,扑上来抱住闻颜的大腿,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起来。 说江心葵这段时间思女成疾,又说闻颜对养育十六年的父母不管不顾。 应知林轻轻蹙眉,对佩儿交待几句,佩儿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了出去。 闻颜用力一抖腿,她就挣脱了江嬷嬷的死缠烂打:“想我?我看未必吧。 你们昨天到‘清风小楼’去闹,今天又来‘一点墨’闹,不就是想从我这儿,把才子祁云舟弄走吗?” 闻颜厌烦不已:“还是江夫人最近的日子太好过?想让我把你冒领卫城禁军功劳的事,在大家面前好好宣扬宣扬?” “什么功劳?什么宣扬?”闻大人眼神锐利地看向江心葵。 江心葵心中闪过心虚,正不知该如何类型,就见人群外挤进来两个人:“所以,柳掌柜真的知道祁云舟的下落?” 闻颜看着其中一人,觉得有几分眼熟。 下一秒,她便记了起来,他不就是闻大人的顶头上司,礼部尚书吗? 他身边的儒士,闻颜倒是没见过。 闻大人一见两人,连忙跑过去行礼:“下官见过尚书,见过太傅。” 原来是当朝太傅。 难怪一身儒雅气质。 闻颜也行了个礼,问道:“不知二位大人,大清早的登门,所为何事?” 礼部尚书本来还想客套几句。 太傅却看出闻颜是个不爱拐弯抹角的人,便直言道:“柳掌柜,昨日我看了祁云舟的文章,很是惊艳。今日特地上门拜访。” 闻颜道:“抱歉,祁云舟受奸人所害,四肢尽断,如今他正在养伤,不宜见客。” “四肢尽断?那他那几篇文章是如何写出来的?”太傅好奇问道。 闻颜张了张嘴,本想解释什么。 最后还是回身进了铺子,将一卷纸拿出来,交给太傅:“看过这个,您应该就能明白了。” 太傅打开纸一看。 只见上面的字,弯弯扭扭,比起刚刚学字的稚童都不如。 太傅:“他不会是……” 闻颜点点头:“您没猜错。这几篇文章是祁云舟用打着夹板的左手写下来的。” “当时为了写下这几篇文章,他刚接好的左臂,又出现了问题。 现在他被大夫勒令,只能躺床上静养,每日连书都不准多看。 二位都是德高望重之人,应该做不出,不顾晚辈死活的事情来吧。” 二人脸上闪过尴尬,又见闻颜拒绝见客的态度很是坚决。 两人也不好再强求。 便退而求其次,道:“既然他现在不方便见客,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他日祁云舟想见客时,烦请你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自当如此。” 二人客气地说了几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闻大人左看看右看看,立即跟了上去:“大人,都怪属下办事不力,才让你们白跑一趟。 礼部尚书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就走了。 店铺门口终于清静了。 ** 松山村。 随着太阳升起,松山村的村民,也都下到地里干活,开启了一天的劳作。 有村民议论:“我听说今年的会试昨天就放榜了。 县衙里的人还没来报喜,知林会不会没考中啊?” “可他去年考了解元,这次不应该太差吧。” “应知林只是京城读书最厉害的。 会试来的可是大庸全部的举人。 大庸这么多州府,每隔三年都会出十几个解元,他被比下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嗐……还以为咱们村能出一个进士呢! 不过这也没什么,应知林读书这么厉害,下一次会试说不定能考中。” “就是,知林媳妇那么有钱,就算供他读一辈子书都没关系。” 大家笑笑,就将此事抛诸脑后。 乔婆子在旁边地里听见他们的议论,得意地笑道:“呸!就应知林那个小杂种,也配当进士老爷? 活该他落榜!” 片刻之后,就见一队差役,敲锣打鼓地进了村。 众人很快就被锣声吸引,远远的看着,也不敢靠近。 直到差役停在路家门口,大声喊道:“我们是县衙的差役,是过来报喜的。 恭贺应知林,考得会元。” 很快,院门就从里面打开。 辰七哥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这位是……?” 差役又连忙将事情说了一遍:“这个喜讯本来应该昨天送过来的。政报夹杂在其他的公务里,这才耽误了时间。” “不碍事,只要喜报送到就好。”辰七哥拿出一个钱袋子,塞到他们手里,“辛苦几位了,请几位喝茶。” 钱袋子一入手,差役就感觉到了分量。 沉甸甸的,恐怕有五十两。 这家人出手可真大方。 上次来报喜时,他们也给得很多。 他们又说了些吉祥话,就离开了。 远处观望的村民,这才蜂拥而至,问东问西。 “小辰七,知林真的考上会元了?” “会元是什么?跟进士比怎么样?” 辰七哥笑着解释道:“会元就是进士的第一名。” “什么!应知林又考上了个第一名?妈呀,应知林可真厉害!” 大家对应知林又是一顿夸。 辰七哥笑着道:“知林要留在京中准备参加殿试,暂时不会回来,庆功宴暂时也不会办,不过礼物少不了大家的。” 大家都不好意思地摆手:“礼物不礼物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村出进士老爷了。 我听说考中进士,朝廷会直接分官。 以后咱们见到应知林就要下跪叫老爷了。” “小辰七,你说的殿试,是不是就会见到皇帝老爷啊?” 村民们一拥而上,热情地问东问西,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着好奇和热情。 辰七哥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不但没有讨厌这种感觉,反而还极有耐心的一一回答。 他跟村民们相处得不错,连性格都变开朗了许多。 第418章:对祁云舟贼心不死 闻颜并非不懂情事的小姑娘。 前世她还生过孩子,那种痕迹代表什么,她又怎会不知。 但她还是故意装傻:“咳咳,那个什么,都怪我昨晚粗心大意,让蚊子溜进来了,把你咬出这么大一个包。” 应知林幽怨地看着闻颜:“是啊,好大一只虫子,咬得我疼死了。” 他就差把“渣女”两个字,写在闻颜脸上了。 闻颜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哈哈哈哈……是哈,那个我有治蚊虫叮咬的药膏,你拿一点擦擦。” 闻颜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膏药,递到应知林面前。 瞧瞧她做的什么事啊! 闻颜现在恨不得回到昨天晚上,两巴掌将自己打醒。 应知林虽然媲美,但她也不能行如此禽兽之事啊,瞧把应知林蹂躏成什么样了。 不过等等。 闻颜搓着自己的下巴,狐疑地看着应知林:“不对啊。我根本没有轻薄你的记忆。 我睡觉很老实的,根本不可能对你那啥。” “哎呀,我好饿呀,我去吃早饭了。”应知林揉着肚子就想溜。 闻颜揪住他的后领,将他拽了回来,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给我老实交待。” “痛……”应知林捂着耳朵,羞耻得脸都红透了,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女人揪耳朵。 这个女人还是他的妻子,他总有一种,未来会夫纲不振的预感。 “我倒要看看,那到底是什么痕迹。”闻颜一手揪着他耳朵不松,一手扒他衣领。 应知林手忙脚乱,在解救耳朵的护住衣领之间,选择了坦白从宽。 “我交待,你什么都没做,这个伤是昨晚被袭击的时候留下的。 我就是想逗你,没想到被你一眼识破,你可真是慧眼识珠。” 说到最后,应知林眨巴着眼睛,给闻颜比了一个比拇哥。 闻颜斜他一眼,显然是真生气了。 “夫人,是为夫做错了,求原谅!”应知林麻利站起来,朝闻颜作了一揖 “你认错倒是快。”闻颜这才松开他的耳朵:“下次再敢骗我,把你耳朵割下来做卤菜。” 她冷哼一声,起身就要离开。 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来,回来踹了应知林一脚:“今天的账我先记在小本上!” 应知林捂着脸:“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闻颜出门去吃早食。 没一会儿,应知林就坐到她身边,殷勤侍候。 一会儿给她盛粥,一会儿给她拿包子,一会儿又给她夹小菜。 苏合和佩儿看得偷笑不止,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还时不时往闻颜身上看。 闻颜一人瞪了一眼。 两个小丫头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乱八卦。 闻颜问苏合:“供货商那边约好时间了吗?什么时候见面。 我们开分店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对了,苏合,你最近多培养吴小哥。 开新店后,应该会派他去新店挑大梁。” 吴小哥是闻颜开‘一点墨’时,从纸铺挖来的人才。 说完公事,苏合就认真起来。 “隔壁铺子装潢得如何了?” 隔壁铺子出售,闻颜就买下来了。 闻颜打算两家铺子打通,把书铺合二为一,扩大阅读区。 “装潢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两家铺子的后院相连,也要打通吗?”苏合问。 “后院就不必了,把隔壁的前后院打通,弄个假山花圃什么的。 我们这个后院的门改一改,只留一道出门的小门即可。” ‘一点墨’的琐事安排完。 佩儿又说起清风小楼的事:“昨儿花楹镇的花老板来过一趟,她带了许多早春花,她问我们这边要不要。”花老板正是闻颜培养净面娘子的地方。 花老板经营花铺也很有一套。 “要,当然要。”闻颜想了想,道:“我一会儿画个图纸,你交给她,让她按图搭配花朵,颜色。” “好!”佩儿应着,“对了,还有香料铺子,我们的香材不多了,还要找盛夫人送一些过来。” 生意场上的事,繁琐而微小。 闻颜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又快又专注。 应知林看着这样的她,只觉得闪闪发光。 聊完正事,苏合又说起新的八卦:“小姐,你不知道。霍家出大新闻了。” 京城里九成的乞丐,都受过‘一点墨’的好处和优待。 他们知道苏合喜欢听八卦,一有新闻闲话,他们都会第一个跑来讲给苏合听。 苏合也会给予相应的回报。 有时是几颗饴糖,有时是几个肉包。 偶尔还会教那些乞丐们认几个字。 “什么新闻?”闻颜对普通八卦兴趣不大,但事关霍家,她高低得听两耳朵。 苏合便将昨夜,霍家父子为了一个女子,在外宅大打出手的事说了一遍。 苏合‘啧啧’出声,“还在受家法跪祠堂的儿子,一怒之下跑出府,把父亲的外室给睡了不说,还被父亲逮个正着。 父子二人为了一个女子,大打出手,引得四邻待都来看热闹…… 听说今儿一早,那座宅子周围一圈的瓜子皮……” 苏合说完,侧目看了应知林一眼。 幸好小姐没有嫁给霍世子。 姑爷的家世虽不如霍世子,但他人品、才情俱佳,对小姐也好。 如今还考上了会元,如果能考中前三甲,孟家人再扶持一二,肯定会仕途坦荡。 小姐的未来肯定会很幸福的。 “啊——这么夸张!”闻颜大声应和着。她没想到香料的效果这么猛,竟让霍耀行放纵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才刚刚开始。 霍耀行还会被残存在他体内的香料控制很长时间。 “掌柜的,东家,不好了,外面有一对夫妻,自称是你的爹娘,吵着闹着要我们把祁云舟交出去。”吴小哥急匆匆跑进来传话。 “昨天的话,他们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佩儿气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小姐放心,让我去处理。”苏合放下碗筷,起身就走了出去。 闻颜看着苏合风风火火的背影,也跟了出去。 走进铺子,就听见两道熟悉的声音。 果然是江心葵那一家子。 这两人竟然又找上门来了。 闻颜一露面,这两人就冲上来,一左一右拉住闻颜的胳膊,潸然泪下:“闻颜啊,我们是爹娘啊,我们来看你了。” 看她? 怕是对祁云舟贼心不死吧! 第417章:这些,你都忘了吗? 霍谨行定定地看着她,半天都没有作声。 就在敬明媚以为,儿子会觉得她残忍之时,就刚霍谨行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母亲,这些事就让儿子来做吧。您只要每天都开开心心就行。” 敬明媚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紧紧抱住儿子。 敬明媚这边母慈子孝。 霍耀行那边却又是另一副场景。 他原本在祠堂里已经睡着。 可睡到半夜,他就觉得浑身燥热难当。 身体里生出一股邪火想要发泄。 “该死!又来了!” 经过这段时间,他早就清楚,这股邪火意味着什么。 霍耀行当即就掀开被爬了起来,他要离开祠堂。 不过在门口被看完的人拦住。 霍耀行眼神阴鸷地看着他们:“你们若是识相,天亮之前我会回到这里。 你们若是不识相,呵呵……” 他双眼通红,冷笑两声。 守门人顿时吓得后退几步。 侯府里谁人不知,世子看着温文尔雅,实则手段狠辣。 但凡得罪、忤逆他的人,很快就会发生不幸的事。 大家都知道,是世子爷找人下的手。 侯爷虽然是一家之主,世子爷却是阎王爷般的存在。 守门人都惧怕地退到两旁。 霍耀行大摇大摆地离开祠堂,直奔闻如月的院子。 闻如月睡得正香,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几声‘哎哎’惨叫。 她刚起身披着衣裳,房门就被人暴力踹开了。 霍耀行双眼通红,大步走了进来。 而她院子里的下人,被霍耀行踹翻在地,惨叫连连。 “夫君,大晚上的,你怎么过来了?”闻如月看见霍耀行就双眼放光,欢喜的迎了上去。 她哪里还顾得上手下的人有没有挨揍,甚至觉得他们的惨叫太过吵闹。 霍耀行一把掐着闻如月的后颈,拖着她就往床榻走去。 随后将她大力地掼在床上,发现‘砰’的一声闷响。 闻如月痛得表情都扭曲了。 霍耀行直接压了上去,就开始发狂地撕掉她的衣裳。 没有任何的蜜意旖旎,只是简单粗暴地交媾。 闻如月从未被男人这样对待过。 她痛得脸色惨白,哭着求饶。 霍耀行却只想发泄最原始的欲望,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不对不对!感觉不对,不是这样的。” 床榻嘎吱响了许久才停。 霍耀行嫌弃地扔开闻如月:“毫无用处的废物。”他显然并未得到满足。 闻如月得了自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对霍耀行的谩骂,都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心思。 霍耀行提起裤子,就离开了闻如月的小院。 守在院门外的霍三,提醒道:“世子爷,我们是回祠堂还是您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是个单独的院子,设在前院,让他专心读书。 霍耀行烦躁地“啧”了一声,“不行,我要江柔儿!” 霍耀行回头阴恻恻地看着霍三:“你应该知道,江柔儿的住处吧。” 霍三吓得哆嗦了一下,“小鬼这就带您过去。” 没过多久,主仆二人,就停在一座宅子前。 霍耀行眼神示意他上去叩门。 霍三一脸为难:“世子爷……不如我们还是算了吧……” “怎么?你的舌头不想要了?”霍耀行冷淡扫到一眼。 霍三顿时不敢再吱声。 霍耀行连门都不敲了,直接翻墙进入。 很快,院子里传来江柔儿一声短促的尖叫声,便没了声音。 没过多久,一辆没有挂灯的马车朝巷子里驶来。 黑灯瞎火,霍三什么都没看清,悄悄躲到暗处。 谁知马车在宅子门口停下,就见津平侯下了马车,进了院子。 霍三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若是平时,他还能翻墙进去通风报信,偏偏他的腿被打断,现在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 他只得拖关断腿,绕到院子后墙,大声喊抓贼了。 津平侯进入院子,推开房门时,看见的人,是正在提裤子的霍耀行。 津平侯脑子中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指着霍耀行:“你你你……你这个逆子!我打死你!” 他抓起墙角的扫帚,就冲了过去。 霍耀行才刚开始没一会儿,没玩尽兴就被中途打断,他心里本来就窝着火。 又见津平侯,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他也怒火中烧,根本不惯着。 父子俩很快就扭打在一起。 又因为霍三的‘抓贼’提醒,很快就涌来许多百姓,将小院团团围住,看了好一场笑话。 这一夜,就在鸡飞狗跳当中渡过。 翌日一早。 闻颜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 闻颜连忙后退,才发现自己的腰被应知林搂住。 娘嘞! 她昨晚不是哄睡的吗? 怎么躺到应知林的床上了? 还跟他盖在一个被窝里,还被他搂着睡觉。 想悄悄溜走已经不可能了。 她干脆简单直接地拿开他的手。 刚动他,应知林就‘哼唧’一声醒了过来。 “娘子!”他看见妆闻,先是露出一个迷迷糊糊的笑容,随后他便羞涩一笑,脸颊也染上红晕。 闻颜倒吸一口气:“……” 他娇羞个什么劲儿? 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闻颜也不敢问,推开他的手就准备起床,逃走。 应知林歪在床上,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会心一笑,也跟着掀被下床,跟在闻颜身后。 闻颜在外间洗漱。 她刷牙。 应知林就递牙粉。 她洁面。 应知林就递毛巾。 她梳妆。 应知林就双手撑着下巴,痴痴地看着她。 就好像在看什么宝贝,永远都看不够一般。 闻颜被他看得发毛,放下梳子:“你今天很奇怪,你怎么了?不会是因为我唱童谣哄睡,你就把我当成母亲了吧!” 夫君变成好大儿。 跨度挺大的,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不久之后,说不定能当上状元郎。 有个状元郎好大儿,感觉也不错哈。 闻颜正在想入非非,脸上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 就听应知林委屈道:“你不想负责吗?” 咳咳…… 闻颜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在胡说什么……” 应知林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上的红痕:“这些,你都忘了吗?” 闻颜隐约听到‘咔嚓’一声,仿佛是她惊掉下巴的声音。 第416章:全靠演技 敬明媚一番话,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又把津平侯捧得高高的。 津平侯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他的怒气这才消了一些。 贾氏讨他欢心的能力,要是能有敬明媚的一半。 他们的夫妻关系,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么僵。 当年,他之所以在跟贾氏私订终身的情况下,又去勾搭敬明媚。 除了想要更多的金钱支持外,还因贾氏脾气太硬,总是端着清高姿态,让他去哄她,对她伏低做小。 他堂堂七尺男儿,怎可对女子谄媚至此。 反观敬明媚长相娇艳,媚骨天成,又很会讨他欢心。 在她面前,他的才能展现一切男性自尊。 “侯爷,喝点参茶润润嗓子。”敬明媚殷勤地把茶端到他面前。 津平侯端过参茶喝了一口。 敬明媚长得娇媚,又很会说甜言蜜语哄人。 没一会儿,他就把津平侯哄得心花怒放。 津平侯看敬明媚都顺眼多了。 敬明媚这才拿出一张书帖,递到津平侯面前:“侯爷,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津平侯拿过帖子,展开一看,脸上立即露出意外的惊喜:“谨行这孩子,竟然考上了生员。” 霍谨行是敬明媚的儿子。 “月底他就能去国子监读书了。”敬明媚一脸骄傲地道。 “谨行在这个时候考上生员,还真是凑巧!”津平侯突然眯起眼睛,用危险的目光盯着敬明媚,“我的嫡长子刚刚在科举场上失利,你的儿子就开始出人投地。 敬明媚,这一切不会是你算计好的吧!” 津平侯一把掐住敬明媚的脖子,“不愧是商妇,算计得还真明白啊。” “你……误会了!”敬明媚挣扎着,拍打他的手臂,试图让他松开自己。 可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而津平侯是习武之人,任她如何挣扎,都像一只折翼的蝴蝶,根本逃不出他的掌心。 “误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觊觎着侯府夫人的位置。”津平侯的眼神精明又狠辣,“难不成,耀行会试失利,也是你的手笔?就为了给你的儿子铺路!” 敬明媚挣脱不开,脸色很快就胀成青紫色,张着嘴像一条要渴死的鱼。 可即便如此。她也像一朵被冰雹打残的花,是美丽而妖艳的。 甚至带着一种残缺的美。 他这才一把甩开了她。 敬明媚摔在书案上,用力地喘息着。 喉咙就像被他捏碎了一般,每呼吸一下,都痛得她全身发颤。 但她还是强忍着痛苦,拉着津平侯的衣袖,楚楚可怜的求情:“侯爷,妾真的没有。 谨行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 他十二岁就考上了童生。 您说耀行才是侯府真正的继承人,撤了谨行的西席先生,让他必须在耀行入仕之后,才可重新读书。 这些年我一直压制着谨行,从未给他请过夫子,是他自己坚持,日日读书。 耀行信心满满,说他一定能考中会元。 我便想着,若是谨行再能考入国子监,那便是双喜临门,到时不知有多少人会羡慕侯爷您…… 这对我们侯府来说,有利无害,所以我才让谨行去试一试的。 没想到谨行如此争气,一次就考中!” 兄弟之间相互扶持,才能让侯府蒸蒸日上,这些我们都知道的。 我与谨行都商量好了,耀行科举入仕,他就在国子监读书。 等他大哥继承侯府之后,他再参加科举入仕,成为他大哥的助力。” 敬明媚说着说着,就委屈地抹着眼泪,“这件事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擅自做主,没有提前跟你商量…… 侯爷您要如何责罚我都可以,但是求您不要迁怒谨行。 我不想他被最仰慕、敬重的父亲责罚。” 敬明媚说得情真意切。 津平侯却想了很多。 霍耀行连他的女人都敢碰。 现在又彻底倒向贾家那边。 他们父子,再也不可能一条心。 既然已经撕破脸,他也没必要再给贾家脸而。 他可不止霍耀行一个儿子。 他还有三个庶子。 霍谨行是最有读书天分的。 津平侯突然笑着搂住敬明媚:“明媚啊,为夫让霍耀行那个孽子给气狠了,才一时冲动,你不会记恨于我。” 敬明媚娇笑道:“怎么会。妻为夫纲,父为子纲,我怎会生出那样大逆不道的心思。” “谨行这孩子不错。既然考上了国子监,就让他安心去念书吧。为父会全力支持他的。” “夫婿,你真好!”敬明媚柔弱无骨手在他手臂上轻拍一下。 津平侯很满意敬明媚的识趣,当即就把她往里衣领里钻。 敬明媚咬紧下唇,疼痛让她清醒,没有冲动的把人掀开。 她佯装欣喜,婉转求欢。 津平侯的脑中所想,却是江柔儿的双腿,如水蛇一般紧紧缠着他。 津平侯闷哼一声,就停下了动作。 他尴尬懊恼,但又不能中途鸣金收兵。 但他又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再展雄风。 最后,他推开敬明媚,假作正经地道:“你先走吧,今晚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敬明媚嘴上依依不舍,脚底板却像抹了油一样,迅速逃离了书房。 好一会儿,津平侯脸色忽地一沉,低骂一声:“毒妇。” 竟敢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霍耀行虽然废了,但到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又有二十年的感情。 不是说放弃,就能割舍掉的。 不过,霍谨行的出众也不是坏事。 那他就拿霍谨行当靶子,刺激霍耀行,告诉他津平侯府的世子爷,并不是非他不可。 如此一来,说不定能将他拉回自己身边。 敬明媚像只偷腥成功的野猫,欢欢喜喜地回到自己的院子。 只不过,院门一关,她的脸上立即露出厌恶之情。 扶着墙干呕不止。 她觉得被津平侯碰过的地方,都散发着腐肉的恶臭。 霍谨行跑过来搀住她:“母亲,你还好吧。儿子扶你回屋。” 敬明媚摆摆手:“母亲没事,你不必担心。” 敬明媚沐浴之后,才好受一些。 她披着宽松的寝衣出来,霍谨行还没离开,‘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母亲,您早就对他没了情宜。儿子不想您为了我委屈求全,只想让母亲开开心心。 儿子凭自己的本事,也能通过科举走上仕途之路。 儿子一定会出人头地,让母亲和妹妹过上舒心快意的日子。” 敬明媚把霍谨行扶起来,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傻孩子,母亲这么做不是为了你。” “那是为何?”霍谨行问。 敬明媚看了霍谨行好一会儿,她才道:“当然是要他们父子,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津平侯用感情骗我给他做妾,我那时候脑子不清醒,还爱他,所以我愿意忍。 可他凭什么要我的孩子给霍耀行让路? 还想彻底吞并我们敬家,成为他一个人的钱袋子,让你的舅舅姨母们,成为他的敛财工具。 谨行,母亲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我反而睚眦必报,他让我受过的委屈,我会一样不落,十倍百倍地还给他。” 第415章:敬明媚送关怀 应知林抬头看着他,五官在灯光下越发深邃,一双眼睛,仿佛能将人吸引住。 闻颜坐到他身后,只见他后背青紫了一大片。 这得多疼啊! 应知林始终没吭一声。 “先擦点药缓解一下,明天一定要找大夫看一看,万一伤到骨头,会留下大患。”闻颜拿出药膏,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叮嘱。 应知林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闻颜便不再说话,仔细给他上药。 “呲……”应知林突然发出吸气声,后背还轻轻颤了一下。 “把你弄疼了?”闻颜问。 应知林没有咬着手背,转过身来,缓缓点了点头。 他声音闷闷地说:“能帮我吹吹吗?” 闻颜:“啊?!” 男妖精又出来迷惑人了,闻颜快要把持不住了。 应知林:“以前我娘……” “好,我给你吹,你别说了。”闻颜受不了他撒娇,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答应下来。 应知林只好将剩下的半句“给我爹上药时,就会吹吹!”给咽回了肚子里。 闻颜一边上药,一边轻轻的呼气了。 纤细柔软手指将冰凉的药涂在伤口,温柔的热气扫过火辣辣的患处。 一时间,应知林冰火两重天。 仿佛,她在亲吻着他的背。 应知林握紧拳头,才克制着没有做出奇怪的事。 他突然就后悔了。 再想要与她亲近,也不该用这种方法。 这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好在,闻颜很快就结束了。 她将他的衣服拉好,扶着他坐到床边:“你早点休息吧。” 应知林一把握住一她的手,不让她走:“我疼,你陪着我好不好?” 闻颜:“……” 应知林可怜巴巴地做出退步:“起码,等我睡着之后再离开,也不行吗?” 闻颜叹了口气:“那好吧。” 她帮他掖好被角,和衣靠在迎枕上。 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肩膀哄睡。 应知林侧躺着,朝她拱了拱,窝在她怀里。 他轻声说道:“今晚袭击我们的人,你有怀疑对象吗?” “除了霍耀行,我想不出第二个人选,其他人也没这么疯,敢当选刺杀会元。” 就算有蝇营狗苟之辈,也只会用一些看不出痕迹的阴狠手段。 霍耀行只怕是觉得自己手握重生剧本,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又有前世多活了几十年,高高在上惯了,是以他做什么事,都无所顾及。 “我也觉得是他们,可惜没有抓到人质,没有证据指控他。”应知林道。 闻颜摆了摆手:“对付一般人才讲证据,对付霍耀行这种恶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恶治恶。” “你想怎么做?” 闻颜不在意地道:“再等等看吧。” 那些香料的功效,才发挥了一半。 “你有别的安排?那我都听你的。”应知林乖巧地道。 “快睡吧。”闻颜拍拍他。 应知林突然道:“对了,我今天直接去聚会了,官府报喜的事怎么样了?” “我让霜姨拿着你的户贴去处理了,霜姨做事你放心。” 闻颜用手盖住他的眼睛:“好了,别说话了,快睡觉。” 应知林闻着她身上安心的馨香,撒娇道:“背上疼,我没有睡意。” “那我给你唱首童谣吧。”闻颜想了想,就熟稔的唱的起来,“一只小船飘呀飘……” 闻颜的嗓音温柔,曲调舒缓,只一会儿,应知林就觉得身心放松,有了困意。 他含糊问道:“你唱童谣很好听,以前经常哄睡别人吗?” 哄睡别人吗? 确实! 前世,她一边掌管着侯府庶务,一边做着生意,一边带着孩子。 那孩子像她,霍耀行也从来不在意孩子。 那孩子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唱童谣哄睡,便是那段时间学会的。 想到那个早夭的孩子,闻颜心里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前世没能保护好他,让他拙壮成人;今生也没办法带他来这个世界上。 她只能在心里默念祈祷,他今生能投胎到好人家。 应知林感受到她的悲伤:“你怎么了?是不是我问了不该问的话,勾起你的伤心事。” “不关你的事,快睡吧。”闻颜轻拍着他。 应知林没再逗她,认真睡觉。 皇宫。 勤正殿内。 元小头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地歪在椅子里,怀里抱着一碟点心。 他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抖着二郎腿。 皇帝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一点不知道替我分担压力。” 说着,就将一叠纸扔到元小头领怀里:“瞧瞧这个吧!” 元小头领翻了翻纸。 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难怪闻颜那小妮子,非要把这些文章大肆宣扬。 原来是等着坑霍耀行! 不过,两人的文章为什么会写得一模一样? 会试他全程派人盯着,应该不存在泄题的可能。 那这两篇文章,是怎么回事? 元小头领百思不得其解,便暂时搁置。 “我记得姓祁的小子住你府上?” “您老人家就放心吧,我以我的……我用我的腿毛发誓,祁兄的才华和人品绝对没问题。 如果我撒谎,就让我的腿毛掉光。” 皇帝‘哎呀’一声,捂住了脸。 多看一眼他都觉得眼睛疼。 “我跟您保证,有问题的人绝对是霍耀行。”元小头领把文章卷一卷,塞进怀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吊二郎当地道,“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一天天东奔西跑的累死人。” 他要把文章拿给祁云舟看一看。 霍耀行至今还不知道,他的事已经悄悄传开。 他已经在祠堂里呼呼大睡。 倒是津平侯,好几次差点气晕过去。 一个人呆在书房里生闷气。 ‘叩叩叩’。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滚!别来烦我。”津平侯一个茶杯砸在门上,掉在地上碎得稀碎。 门外的人不但没有受惊离开,反而推开了门。 “侯爷,气大伤身,您可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敬明媚端着一盅参茶走了进来。 津平侯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敬明媚把参茶放在书桌上,“我们夫妻二十年,就算没了缠绵悱恻的爱情,我们也还有亲情在啊,我还不能给你送点关怀吗? 更何况我们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是不是? 我和孩子们在你的羽翼生存,只有你好了,我们才能在这座府邸里自在生活。” 第414章:被蹂躏的娇花 闻颜往回抽了抽:“你做什么?” “夜里冷,冻手。”他把闻颜双手捧在掌心呵气搓搓,最后干脆塞进自己怀中,“这样就冻不着了。” 闻颜晃了晃肩膀:“这样别扭的姿势,我可怎么走路?” 应知林道:“那我们就慢慢走。” 走慢一点也没关系。 冷了,他用身体给他当暖炉。 累了,他就背着她走。 他只是想,多一点,再多一点两人独处的时间。 “哪用这么麻烦!”闻颜笑着抽回手,在挎包里掏啊掏,很快就掏出一双毛绒绒的手套和围巾。 她献宝似的在应知林面前晃了晃:“你忘记啦,我的挎包可是一只百宝箱,里面什么都有的。” 闻颜把手套在应知林的手上比了比:“你的手大,这个手套是我的尺寸,你套不上。 那我戴手套,你戴围巾吧。” 闻颜先拿出围巾,转到应知林正面。 她伸长胳膊,想给他戴上。 却因为两人的身高悬殊,根本戴不上去。 应知林见状,便弯下膝盖,把脑袋伸到她跟前。 闻颜轻松帮他系上围巾。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她忍不住手痒,捏了捏他的脸颊:“这条围巾很衬你,你戴罪上真好看。” 应知林忽然抓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谢谢你。” 闻颜倏地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你做什么?” 应知林心下大为慌张。 死嘴,快解释啊! “你的手白白嫩嫩软软的,就像云朵一样,我忍不住想尝一口,是不是甜的。” 解释完,应知林就恨不得把破嘴缝上。 这都说的什么啊! 他连忙转移注意力:“太冷了,我帮你把手套戴上吧。” 他拿过手套,就自顾自地给她戴上。 没一会儿,闻颜的双手就变成两只毛绒绒的爪子。 他摸摸她的头:“夜里寒凉,我们快回家吧。” 两人正要走。 前方突然驶来一辆马车。 那马车看明明在路中央行驶。 那马儿却突然发狂,朝他们直奔而来。 闻颜吓了一跳。 连忙叫住一众人。 “小心!” “颜颜!” 两人同时发现了状况。 同时想将人护住对方。 应知林把闻颜推向路边。 闻颜一把揪住一应知林的围巾,把他也往一路边带。 同时抬起手臂,朝马匹射出袖箭。 ‘噗’的一声。 袖箭扎进马腿里。 马儿吃痛,越发狂燥。 闻颜摔倒在地,应知林的后背,被马车沿刮蹭。 应知林‘啪唧’摔在闻颜旁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唔……” 闻颜连忙爬起来搀扶他:“应知林,你没事吧。你哪里痛?” 马车跑出去没多远就停了下来。 马车里跳出来三四个大汉,手里拿着棍棒就朝他们走来。 应知林道:“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快走。” “我不走。你帮过我那么多次,这次我也要帮你。”闻颜踢起裙摆,扎进裙腰里,方便她一会儿施展拳脚。 她同时抽出两把压裙刀。 一把扔给应知林:“你保护好自己。” 应知林一跃而起:“我帮你。” 分开确实更危险。 闻颜就把他护在身后,拿出袖箭攻击对面的人。 这四人功夫不俗。 闻颜连射两箭,都被他们用刀挡开。 闻颜烦躁地啧了一声:“有些棘手啊!”她的箭没几支了。 应知林道:“我们配合如何?我用石头打他们脑袋,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听你的。”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当即答应了。 “左二。”应知林出声的同时,手里的石子就扔了出去。 闻颜慢他一息,射出袖箭。 对面传来一声惨叫,一个人就跪在地上。 他的膝盖中箭了。 对面骂了一句脏话,就朝他们冲过来。 应知林喊着:“中间。” 惨叫一声,倒地一个。 “左边。” “最后一个。” 闻颜:“最后一个我没箭了。” “算了,只能殊死一搏了。”闻颜把压裙刀拿在手里。 街的另一端,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是卫城禁军的巡逻队来了。 最后一人风势不妙,转身就跑。 被废了腿的三人也想逃跑。 都被她射中了还想全身而退,想得美。 闻颜举着压裙刀就冲了过去。 “等等,穷寇莫追。”应知林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赶紧追上去帮忙。 不过那三人也不是吃素的。 拔掉腿上的袖箭,跳上马车,逃之夭夭。 闻颜气得跺了跺脚,把射出的袖箭收集回来,她就跑到应知林身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应知林脊背挺得直直的。 他本想说没事,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就脊背一弯,往闻颜身上倒:“痛痛痛,我的背好痛!” 闻颜连忙搀住他。 这时,卫城禁军也赶了过来:“方才听见这边有异动,发生什么事了?” 闻颜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人已经逃走。 卫城禁宫只说会严查,就准备走了。 闻颜怕那些偷袭的人贼心不死,会再来一次。 下一回他们就未必有这么好远,再遇上巡逻队。 闻颜从大挎包里拿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塞到巡逻头领手里,请他们帮忙护送。 巡逻头领一看上面的数额。 生人忽近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这是我们的职责。”他当即点了四个人护送二人。 顺利抵达‘一点墨’后,闻颜自是连连道谢,一人塞了一包松子糕给他们。 关上院门,回到房间,两人才松了口气。 闻颜扶着应知林在贵妃榻上落坐,点了取暖的炉子。 等房间的温度升上来一些后,她又点了三支蜡烛照明:“衣服脱了。” “哦。”应知林手脚贼麻利地把外衣脱去。 闻颜从柜子里取出一只药箱,一转身,就看见他白皙、精壮的胸膛。 清晰的薄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大概是因为天气太冷,那皮肤上似乎还往外冒着白烟。 衣服堆叠在腰间,让他就像一朵即将被蹂躏的娇花。 而她闻颜,正是邪恶的实话者。 闻颜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睛,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催眠:“没看见,没看见。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她朝应知林挥挥手:“倒……倒也不必脱这么干净。” 她明明馋他身子,还要装不在意。 应知林压下疯狂上翘的嘴角,作小狗委屈状:“哦……我知道了。” 闻颜手指隙开缝,见他只抓着衣襟,让后领下垂,露出背部。 闻颜深深深呼吸。 这样子,显得他更加楚楚可怜,等待被蹂躏了。 第413章:霍耀行的援兵 家丁拿着荆条就走了过来。 “世子爷,得罪了。” 家丁举着二指粗的荆条就要朝他背上抽下去。 霍耀行却没有乖乖受刑。 他忽然出手,一把捉住了荆条:“就凭你们,还想打我!” 他一把掀开荆条,站了起来。 霍耀行怒目圆睁,气势迫人。 家丁吓得连连后退,忽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霍耀行一脚踹在他胸口:“还不快滚!” 家丁不敢擅离职守,瑟瑟发抖地看向津平侯。 津平侯脸色气得铁青:“怎么,你连我这个父亲都要忤逆了吗?” 霍耀行冷笑一声:“父慈才能子教。父亲动不动就对我用家法,又何尝有半分父亲的样子? 父亲要打我,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理由?你此前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考上会元,可你却连一个普通的进士都没捞着,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哈哈哈哈……”霍耀行一阵狂笑,“到底是因为我没考上会元?还是因为你江柔儿那个贱妇? 堂堂津平侯,竟然为了一个暖床丫头,对自己的嫡长子动大刑,不知这些消息传出去,大家会看你这位声名在外的津平侯。” “你敢威胁我?”津平侯不敢相信,一相乖顺听话的嫡长子,竟然真的忤逆自己。 他一把夺过家丁手里的荆条,就朝霍耀行打去,“我打死你这个忤逆不孝子!” 霍耀行拽住荆条。 侯夫人贾氏姗姗来迟:“你要打死谁!” “夫……夫人!”津平侯看她有一瞬间心虚。 他不是把她支使出去了吗? 她怎么会得到消息,并且还赶了过来。 “我的出现你很惊讶,莫非你做了什么心虚的事?”贾氏的眼神如冷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 津平侯睡下眼睑,遮住幽深目光。 他脸上露出笑容:“夫人,您这是什么话。只不过是这个逆子太让我失望,我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而已。” “失望?敢问侯爷我外孙做了什么事,让你失望到动家法的地步?”随即,一位头尾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津平侯登时脸色一变,赶紧行了个大礼:“岳父大人,您怎么来了?” 老者正是贾氏的父亲,霍耀行的外公。 “我要是不来,我的宝贝外孙就让你打死了!”贾外公冷哼一声,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手中的拐杖重重柱在地上,“今天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津平侯脸上闪过怨气。 这么多年了。 他明明已经将津平侯府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贾家却还是没有认清自己的地位,一直对他指手划脚。 今天他不过是想教训一顿儿子,此乃家事,他们也想插一手。 偏偏,贾家门生众多,势力盘根错节,他轻易得罪不得。 而他今日教训霍耀行。 会试失利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 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玷污了柔儿,还害得柔儿再也无法生育。 柔儿那般柔弱,只有自己能护住她了! 霍耀行简直就是一个畜生。 不仅做出强奸父亲女人,这等乱伦之事,甚至还新手害死了他的亲弟弟。 这等违背纲常,狼心狗肺之人,就该好好收拾一番。 只可惜,他的完美计划,因为贾家的出现,只能中止。 起初原因,他更不敢说出口。 他只得在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泪眼汪汪地道:“父亲,我这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啊……” “我对耀行寄予厚望,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信誓旦旦保证的一切,一个都没实现,我一气之下才会…… 都怪我,想让他早日成熟稳重,继承侯府,是我操之过急了。” 津平侯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两行清泪直接流了下来。 津平侯演得情真意切,他把自己都感动了。 觉得自己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好父亲。 可惜,贾家人对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他演戏演得这么真切,贾家也不好直接拆穿。 贾大人配合着叹息一声:“好女婿,当初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今日耀行也有错,竟然敢在祠堂顶撞你。 这样吧,今日由我作主,罚耀行跪一夜祠堂,以示惩罚。” 说完,也不等津平侯同,主遣散了所有人,唯独留下应知林的贴身小左霍三:“照顾好你家世子爷,他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 他这话哪里是说给霍三听的,分明就是在点津平侯。 津平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偏偏还不敢对贾大人发作。 人家毕竟是他的岳父。 他只得忍气吞声。 “岳父大人说的极是。” 霍、贾两家的人陆续离开。 霍三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上次被操那后,津平侯就处置了霍三,让他打断了他的一条腿。 霍三的妥上,现在还绑着夹板。 本应该卧床休息。 但他不敢违背命令。 若是让主子不高兴,自己恐怕就再无出头之日。 霍耀行自然不会真的跪祠堂。 很快,就让霍三抱来两床棉袄,铺在地上,他躺进去就睡了。 却因为祠堂里烛火太亮,打扰到他休息。 他就让霍三站到他旁,帮他挡住烛光。 霍耀行突然睁开眼睛,问道:“我让你派人去处理了应知林,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世子爷,我已经安排好人了。” 闻颜他们酒足饭饱,又聚在一起聊了会儿读书经义。 直到闻颜悄悄打了个哈欠。 应知林连忙提出散席,学问什么的,改日再讨论。 闻颜等了一会儿,就拉着他们,从这里走了两米。 在‘清芬楼’门口道别后,师兄们回租住的院子。 应知林对闻颜道:“我先送你回‘清风小楼。’” 闻颜摇头道:“你刚考了会元,正是惹人眼红嫉妒的时候。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 这样吧,我先送你回‘一点墨’,随后我再骑马回‘清风小楼’。” “可是……” “别可是了,你忘记我还有这个了。没人能把我怎么样的。” 闻颜拍了拍手腕。 应知林想了想,道:“不如,你也住在‘一点墨’吧。反正我们现在是夫妻名分。 我们一起住在‘一点墨’,也不影响名声。” “那好吧。”闻颜也是被他的倔劲给折服了。 当即,他们就一起回‘一点墨’。 此时已经不早。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 两人走着走着,等到了人少的地方。 应知林悄悄握住闻颜的手。 第412章:上家法 闻颜二人刚走到影壁后面,就听见门口传来争执声。 女声克制又认真地道:“抱歉,我们这里只接待女客,男子一概不得入内。” 这是‘清风小楼’的女使。 “什么女客男客,我家老爷是你们东家的父亲? 这天下哪有女儿躲着不见父亲的! 要么,去把你们东家叫出来,要么我就要硬闯……嗷——” 男人态度嚣张,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脸上一痛。 只见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砸在他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捂着脸惨叫,就见一道穿着红衣女子,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 那女子一脚踹在他心窝上,他登时倒飞出去,摔在路中间。 “好!” “踹得漂亮!”围观的百姓大声叫好! 谁不知道‘清风小楼’只接待女客。 这男人还想硬往里闯,安的什么心呐! 男子在地上痛苦地滚了两圈,才发出呻吟声。 离他不远之处,正停着闻家的马车。 闻老爷端坐在内,从缝隙监视外面的情况。 他并非真的要闯进宅子里,只是让奴仆闹一闹,把她逼出来而已。 没成想,她竟然不分清红皂白,动手打人。 旁边的管家阴险一笑。 他和江心葵身边的江嬷嬷是夫妻。 老伴在闻颜身上屡屡吃亏,他早就想报复回去了。 现在终于逮到机会。 管家给闻老爷上眼药:“老爷,看来二小姐还完抚养费之后,就真的不将您放在眼里了。 都说养育之恩大过天,二小姐也太,哎……” 闻老爷气得不行:“逆女!他哪里打的是我的下人,她打的分明是我的脸!” 闻颜在叫好声中走出大门,她看着围观的人,大声道:“清风小楼只接待女客,男子一律不得入内。 即使是已经跟我断亲的养父,亦不行!” 闻颜大步走到马车前,极其敷衍地见了个礼:“闻大人,你好歹是个礼部侍郎,主持着皇家礼仪之事,你应该是最懂规矩的人。 明知我的店只接待女客,你却指使男仆往里闯。 别人不知‘清风小楼’的规矩,您还不清楚吗? 你故意为之,是想冲撞我店里的客人,让我的生意做不下去吗?” 闻颜直接给他扣了一个“容不下养女”的黑锅。 以前那般温顺的闻颜,如今怎变得如此粗俗! 闻老爷气得手都在哆嗦。 管家提醒道:“老爷,再让她说下去,您的名声可就……” 闻父只得打起帘子走了出去。 隐忍着怒气,装出一脸慈爱地解释道:“颜颜,你误会了。 为父并未真的让她往里闯,只是让他在门口闹出一点动静,叫你出来见我。” 说着,他还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为父久不见你,思念得紧。” 哕—— 闻颜差点当场吐出来。 “闻大人,我们之间的情分,早就在还完抚养费时就两清了。 您有亲生女儿,不必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不如,您就说说,今日来此的目的吧。” 闻大人见她装都不装,脸上很是挂不住。 他本想端一端架子。 闻颜根本不搭理他。 “既然闻大人无事,那民女就先告退了。”闻颜敷衍的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等等。”闻大人急了,连忙叫住她。 闻颜回头看着他。 闻大人只得道:“听说最近名声大噪的祁云舟,跟你相识。 现在有个大人物要见他,你让他跟我走一趟吧。” 大人物? 霍耀行吧! “我做不到!”闻颜直接拒绝。 “你怎会做不到,你……” “闻大人,你既然知道祁学子,便应该知道他受了重伤,现在无法行走。” “我备了马车,他可以躺着过去。” “闻大人,你莫非是嫉妒祁学子的才华,想逼他去死?” “我没这个意思。” “既然没这个意思,就请回吧。佩儿,送客。”闻颜转身便走。 闻大人还想拦他。 闻颜直接吩咐:“加派人手,看住小楼,若是有人敢擅闯,直接打断腿后送去京兆府。” 闻大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敢再逼迫闻颜,只得坐着马车离开。 闻颜进了院中。 平静的有个逐渐涌起一股怒意:“看来,闻家人还是太闲了,先给他找点事做吧。” 闻颜回到自己的住处,很快就提笔写了什么。 她交给佩儿:“你找个小乞丐,把它送到闻择端手里。” “是,小姐。”佩儿拉过信就离开了。 闻颜看了看时辰,快到晚饭时间了。 她就带着佩儿去了清芬楼。 清芬楼不愧是京城第一酒楼,一到饭点就人满为患。 闻颜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她刚坐下一会儿,应知林他们就到了。 陆探璋人未到,声先至:“今天我可要敞开肚皮吃,狠狠的宰弟妹一笔是。” 随着他们走进雅间,陆探璋对闻颜道:“弟妹你可不许心疼。” 闻颜摆摆手,“师兄只管敞开了吃,反正是我请客,应知林掏银子。” 师兄弟们一阵哄笑,一一落坐。 闻颜叫来店小二,上酒上菜。 而此时霍耀行,也姗姗回到侯府。 他的左脚刚刚跨进门内,一根顶门柱就朝他的腿砸来。 霍耀行反应不及,生生挨了一下。 他痛得膝盖一弯,就跪倒在地。 “狗奴才,竟敢伤我!”霍耀行喝骂! 他刚要站起起,膝盖弯又被人踹了一脚,“逆子!事到如今,你没有半丝悔意,还敢如此狂妄!” 霍耀行听见声音,回头看去,吓了一跳:“爹……! 是孩儿口不择言,孩儿知错了。” 他连忙道歉请罪。 “哼!”津平侯一甩袖子,吩咐道,“把这个不教子押到祠堂去!” “世子爷,得罪了。”下人噤若寒蝉,立即把人押了过去。 霍耀行不挣扎,也不叫喊,便由他们将他拖进祠堂。 霍耀行被扔在地上,形容狼狈。 他刚想站起来,津平侯就一声喝斥:“跪下!” 霍耀行皱了皱眉,只得重新跪在地上。 “你个孽障。 亏我还对你寄予厚望,却连个普通的进士都没考上。 我倾尽所有的资源栽培你,可你回报我什么?” 睡他的女人。 还害死了他的孩子! 今天,他定要借题发挥,好好收拾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来人,给我上家法! 打到我满意为止!” 第411章:态度暧昧 阅卷官拿到的,正是祁云舟写的那一份答卷。 他反复看了两三遍,看得连连叫绝,大腿都快让他拍肿了。 看到最后,他连瞌睡都没了。 他连忙叫来家人,问过文章的由来,他当即起床,草草穿起衣裳就往外跑。 他一路狂奔来到礼部尚书府。 “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对,是有好事……” 他跟着下人,跌跌撞撞跑进尚书大人的书房。 刚撞开门进去,就发现里面除了礼部尚书,还有太傅。 阅卷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太……太傅也在啊!”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礼部尚书面露不悦。 阅卷官连忙拿出祁云舟的文章。 “大人,下官回家之后,发现了这个。”阅卷官把文章递了过去。 礼部尚书大致扫了几眼,点头道:“这几篇答卷确实不错,难不成是你家孩子所作?” “不是的大人,我要是有这么出色的孩子,岂会藏着捂着。 这几篇文章有问题,我发现它的诗赋经义,跟这次会试的一位考生写得一字不差。” “你说什么!”礼部尚书瞬间激动起来。 太傅之所以在他家,正是因为他们都看到了这篇时务策。 他们凑在一起分析讨论,这篇文章的可圈可点之处,以及文章里,那些方法可否实行。 若是与应知林时务策中的办法想结合,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此人若是考试,会元最后会花落谁家。 他们还没商量出结果,竟然就爆出文章与考生的一致。 这到底是谁抄袭谁的? 毕竟考生先作答,祁云舟的文章两三日后才出现。 礼部尚书压下心里种种猜测,问道:“那名考生叫什么名字?此次考试得了什么名次?” 此人名次应该不会太高,否则他的答卷应该交到自己面前。 他早该发现了。 阅卷官连忙摇头,道:“他落榜了,叫……叫霍耀行!” 礼部尚书倒吸一口气。 霍耀行! 竟然是他! 霍耀行虽然出身显赫,确实有些读书天分在身上。 以他的才华,根本不需要抄袭别人。 更不可能落榜,连一个普通进士都没考中。 他心下无数疑惑。 与太傅商量如何做。 太傅道:“祁云舟的文章传播太广了,想压住,恐怕行不通。” 皇上向来对科举之事零容忍,一旦出发问题,别说继续做官了,能保住性命流放岭南都是祖坟上冒青烟。 众人都不敢违逆。 礼部尚书道:“将此次能接触到答卷的人,全部叫去贡院。” 他们收集到必要的东西,便从贡院出发,进宫求见皇帝。 皇帝得知事情经过后,既没有如预料般的震怒,他的脸上甚至没有露出怒意。 他只是轻蹙着眉头,将两人的文章都看过之后。 他指着霍耀行的答卷:“霍耀行乡试时的文彩,可是好得很。 这篇时务策,如同稚子所作,根本不是霍耀行的水平。” 两位机要大臣擦着额头上的虚汗。 这才是事情真正的诡异之处。 霍耀行不该是这个水平的。 整件事情看上去,就像中邪了一般。 就好像,霍耀行在写答案时,写着写着就被文盲鬼上了身。就被目不识丁的野鬼上了身,乱写一气。 皇帝下了命令,吩咐道:“这件事我会交给专人去处理,你们先下去吧。” 礼部尚书和太傅面面相觑。 他们对皇帝的反应,越发的捉摸不透了。 这件事,怎么说都跟科举扯上关系了。 皇上竟然不温不怒。 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早就知道内情? 还是说,他故意含糊态度,让这个事件,就像一把铡刀悬在他们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来。 两位大臣告退离开。 “等等。”皇帝又突然叫住了他们。 两人回身:“皇上,还有何吩咐” 皇帝对太傅道:“你们去见一见那个祁云舟,看他是否真如文章中表现的那般有才华。” “是……”两人领命而去,很快就出了宫。 他们立即招来手下,询问祁云舟的情况。 得知,关于祁云舟的一切消息,都是从‘一点墨’传出来的。 说起‘一点墨’,他们这些当官的,可以说是又爱又恨。 去年那一场筹集赈灾款的拍卖会办得盛世浩大,轰轰烈烈。 朝中官员,但凡要点脸面的,都送了一些‘宝贝’过去拍卖。 雪灾时,十二个时辰烧炭庇护穷人,更是让他们声名大燥。 现在京城的百姓,可能不知道他礼部尚书是谁,却一定知道‘一点墨’的存在。 太傅提议:“不如我们直接去一点墨,兴许就能见到他。” 礼部尚书想了想,还是道:“不急。听闻‘一点墨’的小东家是闻家养女。我派一个人去探探口风。” 太傅想了想,便同意了他的提议。 闻颜回到‘清风小楼’,和佩儿在香室里配制新的香粉。 有位客人无意闯入她的院子,很喜欢她新调配的香粉,便邀请她一起品香。 客人要求,闻颜只得相陪。 陪完客人,她刚要离开,苏合就匆匆跑来禀报,“小姐,老爷来了。” “老爷?哪个老爷?” “闻家的那个。他的人在‘一点墨’大吵大闹,说要见你。” 原来是她的曾经的养父! 要不是他突然上门,闻颜都快忘记他的这号人物了! 她疑惑:“他找祁云舟干什么?” “不清楚,他不肯说原由,就说让你去见他。 不过我听他的仆从说漏嘴,好像是冲着祁云舟来的。 我没办法,只好来找你。” 祁云舟? 莫非是霍耀行让他来的? “你去回他,就说我不见客。”现在的闻家,闻颜没一个想见的。 “是。”苏合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不过,不到片刻,她又匆匆跑了回来。 她一脸着急道,“小姐,闻家的马车,跟到‘清风小楼’门口了。 我转达您的意思之后,闻老爷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派他的仆从往里面闯,此刻已经在门口闹起来了。” “岂有此理。我不发威,他们真当我是病猫了!走,我去会一会他!”闻颜放下收到一半的工具,就匆匆朝店门口走去。 第410章:考卷暴露 应知林指着自己的胸口:“明明是高兴的事,也很热闹,可我这里却空落落的,像缺少什么东西。 我想留下来,跟你呆一块儿,我觉得安心。” “原来是没断奶啊!”闻颜故意调笑他。 应知林臊得耳朵都红了。 “答应别人的事,怎么能反悔。 你赶紧去吧,记得表现好一点,给我争光。”见他黏黏糊糊的还不肯走,闻颜干脆一巴掌甩过去。 本来想拍他的腰,却因为身高问题,拍在他屁股上。 “我……我知道,我会好好表现的,你别动手动脚的。” 应知林捂着屁股就一下蹦出两米远,耳朵尖尖都变成了粉红色。 闻颜憋着笑,朝他挥挥手:“早去早回,多饮茶,少喝酒。结束之后带着师兄们去清芬楼,我在那边订桌,我们一起去庆祝你们高中。” “知道了。”应知林朝她摆摆手,“我会把师兄师弟们完完整整的带回去的。” 酒楼掌柜见他们要走,赶忙迎上来,请应知林题了一幅字,抵扣了他们今日的茶水和房钱。 他们走远,闻颜也离开了酒楼。 她先去了一趟食味斋,又去了清芬楼订桌。 今天是放榜的日子,许多人都会庆祝。 清芬楼作为京城第一酒大楼,早就座无虚席。 不过孟迟飞在这里有专属的雅间,不管闻颜什么时候来,只要报孟迟飞的名字,都能给她腾出来。 点好饭菜之后,闻颜才去忙自己的事。 ** 酒楼里。 一直藏于门后的霍耀行,在闻颜他们离开后,才终于露面。 他的眼神死死锁在闻颜身上,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难看。 他一拳砸在墙上,‘砰’的一声巨响,他的指节顿时沁出血来。 “好你个闻颜!就是个荡妇!竟然给自己戴绿帽子,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勾勾搭搭! 简直不知廉耻!” 就算是前世,她也没对他这般温柔过! 她笑得那么甜,眼神那么温柔。 和他的举止那么亲密无间。 就好像……就好像她已经找到终身幸福! 可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越过越差,而她却越过越活。 前世他虽未考中会元,起码也是以第二名的成绩进入前十甲。 为什么今生全都变了! 他考试那几日,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导致最后一题根本没有好好思考,稀里糊涂想到什么写什么。 他拥有前世的记忆,见闻和眼光比前世高明了不知多少辈。 为什么考得比前世还差? 他想不通。 他想查是谁给他下药。 他最怀疑的江柔儿,也因为流产,被老东西接到外宅保护起来,他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本想靠着进士身份逆风翻盘,看来是不可能了!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应对家里的老东西。 很快,他的眼眸微微发亮,有了主意。 他当即提笔写一些什么。 很快,他便将信封递给小厮:“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将功折罪,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谢世子爷恩典。”小厮接过信,也顾不得胸口的疼痛,转身就跑了。 霍耀行走到窗前,看着闻颜一行人消失的方向,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阴郁。 他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应知林拿下会元。 从一开始,他就没将应知林放在眼里。 前世默默无闻的短命鬼,活着恐怕就要耗费所有精力和心血了吧。 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气运来跟他争夺榜首的位置人? 在他眼里,只拿前世真正的状元祁云舟当对手。 应知林他算个屁。 当初收拾他,也只能说是顺带的。 一是觉得他有点本事但构不成威胁。 二是闻颜似乎对他上心了。敢觊觎他的女人,就该死。 却没想到他不仅死里逃生,还考了个会元! 这已经算是惊吓了。 果然,咬人的狗不叫。 应知林就是五个阴险小人。 不过没关系,他考上了会元又如何? 他不会应知林有机会参加殿试。 想到这里。 霍耀行也不等看榜未归的闻如月,他便抓起帷帽,拂袖而去。 ** 应知林的聚会处。 他一出现,就被大家热情地招待。 寒暄过后,他们刚刚落座,大虎哥就领着食味斋的小二,提着七八只食盒,两个大筐走了进来。 他虎目一扫,就找到应知林。 他大步走过去:“知林,这些全是弟妹带我去食味斋订的。” 小二也嘴甜地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店里最受欢迎的糕点和饮品。 我们会留一个人在此,诸位若是还缺什么,少什么,可以吩咐他,他会即刻去店里取回来。” “麻烦了。”应知林朝他道谢。 陆探璋撞了撞他的肩膀,打趣道:“是弟妹送来的。弟妹想得可真周道。” 随着一道道点心摆出来。 众人都惊呆了。 果然都是食味斋最有受欢迎的东西。 随便一份就要几两银子。 应会元家里,出手还真是阔绰大方。 聚会继续。 众学子吟诗作对,探讨文章。 忽然,有人拿着祁云舟的文章,来问闻颜:“应兄,你可看过祁兄的文章?你觉得如何?” 应知林笑着道:“自然是看过的。 祁兄的文章惊才绝艳。 他若是没有遭人迫害,顺利参加会试,会元可轮不到我的头上。” 众人见他的神情和语气,十分真诚,不像客套作伪,便迫不及待地想同他分享,对这些文章的看法。 与此同时。 结束阅卷后,刚从贡院放出来的阅卷官,他迫不及待地回家洗了个澡,吃过饭。 打着哈欠正要倒回床上睡一觉。 忽然看见桌上放着几页纸。 像是什么人的文章。 他顺手拿出来,准备睡前随便看看。 没成想,他才刚看完两行字,就双眼圆睁,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这不是今年的考题答案吗? 难不成是考题泄露了。 他连忙叫来家人,仔细询问这几篇文章的由来。 得知是一个叫‘祁云舟’的学子,带病所作之时,他十分的震惊。 可它的诗赋和经义,跟那份答卷的一模一样。 只有最好一篇时务策不同。 答卷上的时务策写得一塌糊涂,童生都比他写得发了。 眼前这篇时务策,却写得精妙绝伦。 第409章:落榜了 霍耀行一直在雅间里。 他就站在门边,将外面的一言一行都收入耳中。 当他看见,闻颜为了那个叫应知林的,动手打人时。 他心里很是不悦。 闻颜还真是下贱粗鄙,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当众掌掴他的夫人。 这是把他的面子撕下来,放在地上踩啊! 她前世那些虚伪做作的矜持涵养呢? 果然。 她就是一坨烂泥,前世跟着自己,才稍稍有个女人样。 此生嫁给一个泥腿子,就变得跟泼妇没什么两样了。 门外。 “我打的就是你,难道你还敢还回来不成?”闻颜把刚才的话还给她。 “你……”闻如月气得双眼通红,抬起巴掌就朝闻颜打去。 然而,巴掌并未落到闻颜脸上,胳膊就被应知林抓住。 应知林轻轻一推。 闻如月被推得踉跄后退。 闻颜指着闻如月,斥道:“闻如月,你的夫君考不上会元,并不代表,我的夫君就不行! 你嫌弃自己的夫君窝囊没本事,不要拿别人撒气! 下次再让我听见你造谣我夫君,就不是两巴掌这么简单了。” 闻如月怨愤地瞪着闻颜:“你没有说错,就是你帮着他舞弊的。 被我当众戳破勾当,你就打人!” “谁说我小师弟没有读书的才华了!”陆探璋此时大声道:“既然你们如此质疑,那我就不得不为我小师兄证明了。” “我们的小师兄,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 而我的师父是梧桐书院的山长——季如山。 小师弟十二岁就拜入师门,他天资聪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我师父将他日日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四年,考个秀才,很难吗?” 众人倒吸一口气。 没想到,应知林就是季山长那个神秘的关门弟子。 他们可以不信国子监,却一定会信梧桐书院的眼光。 他们收学生,第一要紧的,便是学生的品性。 应知林若是敢在考试上做手脚,不用别人动手,‘梧桐’书院,都会清算动手清理祸患。 所以,真的是这个女人在冤枉应知林。 这女人心思何苦歹毒。 读书人最重名声。更何况还跟科举舞弊扯上关系。 这女人心思何其歹毒。 他是想直接毁了应知林! 众人都用嫌恶的眼神看向闻如月。 闻如月被众人看得心里发虚。 但她仍然嘴犟地道:“梧桐书院的关门弟子又如何,梧桐书院的人就不会犯错吗? 就连圣人都会犯错,更何况我们都是凡夫俗子! 大家可赞成别轻信了他们的狡辩之词。” 梧桐书院是全天下读书人的圣地,闻如月诬蔑的话就像清水滴进了油锅里,间就将众学子的怒火燃了。 一些人怒瞪着她,一些人则反驳道:“你就是个小人。 梧桐书院是大庸最好的书院,想要考进去读书,读书天赋是最不值一提的,人品才是第一等重要。 他们不可能说谎,更不会做出舞弊之事。” 嘁,不就是个破书院嘛,能比得上国子监?读书人就是假清高,虚伪! 闻如月翻着白眼咧咧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么大一个书院,总会有漏网之鱼。” 众书生自觉作为读书人,不好跟一个女子饶舌,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 闻颜见他们一群读书人,被一个女子堵得哑口无言,就觉得有些好笑。 她正要帮他们挽回一点颜面。 “让让,大家让让。”就见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挤开人群,急匆匆地从一楼跑上来。 小厮跑得气喘吁吁。 闻如月立即揪住小厮衣领,急急问道:“怎么样?世子爷考了多少名?” 小厮突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哆哆嗦嗦地道:“对……对不起。榜……榜上没找到世子爷的名字。” “你说什么!”闻如月不可置信地质问,“你的眼睛长来是摆设吗?竟然连世子爷的名字都不认识。” 小厮把头磕在地上,豁出去了一般,大喊道:“小的从头到尾找了三遍。确实没有找到世子爷的名字。 兴许……兴许世子爷没有考上。” 门内的霍耀行,听见此话后,他先是眼前一黑,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好在他及时扶住墙壁,都没栽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最后一场考得并不好,上榜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真的听到这个结果,他一时仍然受不住。 外面的争执还在继续。 “你在胡说什么。世子爷就算不是会元,也该考第二名,怎么可能没有上榜!”闻如月气得不行,坚决维护霍耀行的荣耀。 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甩在小厮脸上。 她犹不解气,又一脚踹在小厮心口。 小厮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哟,刚才是谁说的,他的夫君是会元,将来还要考状元。 那气势,还以为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已经是板上定钉的事。 没想到是在做白日梦。 别说考中会元,连普通进士都没考中。简直笑死个人了。” 方才被闻如月抢了雅间,又扇了耳光的女子,在人群里嘲讽出声。 闻如月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周围的窃窃私语,第一个音节,仿佛都在嘲讽她。 “我不信,我夫君不可能落榜。我要自己去看。”闻如月撞开众人,就匆匆朝贡院跑去。 挑事的人走了,无热闹可看,大家就纷纷离开。 少数几个想与应知林结交的人留了下来,上前攀谈。 应知林被众星捧月。 他忙得应接不暇,还是时不时看闻颜一眼,生怕将他弄丢了。 人数过多,雅间太小显得局促。 新人寒暄片刻,便有人提议:“应兄,下午我们同好有一个聚会,不知诸位是否有空参加?” 应知林没有贸然答应,他先是看向闻颜。 见闻颜点头,他又看向顾惇:“师兄……” 顾惇朝邀请之人拱了拱手:“那我就带着师兄们,叨扰诸位了。” 说好之后,他们就准备一起离开。 应知林叹了口气,挨到闻颜身边:“我突然不想去参加聚会了。” “为何?”往后这样的交际少不了。 这家伙不会是怯场吧,混迹官场,这可不好! 第408章:科举舞弊 众人顿时一静,全都朝闻如月看过去。 闻如月嫌弃的眼神扫过众人:“亏你们还是读书人,竟然如此粗鄙,一点涵养都没有。” 闻颜刚想把人打发了,就被应知林拉住胳膊。 应知林冲她摇摇头。 就见陆探璋站了出来,朝闻如月拱手道歉:“这位夫人,我们因为朋友考中会元,一时激动声音才大了些。 很抱歉打扰到你,接下来我们会注意分寸的。” 闻如月顺着陆探璋所指,看向应知林。 她的脸色倏地一变。 但很快又一副无语到发笑的表情:“你不会想说,应知林是这次的会元吧!” 闻如月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死人了,应知林怎么可能是会元!” 前世的应知林,连举人都考不上,他怎么可能考中会元。 上次考举人,也是闻颜给他托了关系。 这次会试,他就该落榜。 别说会元,就连进士他都不该考中。 他们的争吵,顿时吸引来不少人围观。 都想一睹会元老爷的风采。 “正是如此。”陆探璋道,“榜上写得清清楚楚。” 闻如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应知林就是一个农家子,连饭都吃不饱的货色,怎么可能考上会元。 我的夫君才是这次的会元。” 祁云舟都没参加会试。 这次的会元只会是霍耀行,应知林重新投胎还差不多! 陆探璋挠了挠脑袋,不解地看向应知林:“小师兄,怎么回事?你的夫人不是闻颜吗?什么时候变成她了!” 闻如月顿时恼了:“你少在这里侮辱人,我的夫君可是津平侯世子,怎么可能是他这个泥腿子!” 闻如月愤怒地瞪向应知林:“应知林,你闹够了没有! 我们的婚约早就各归其位,事到如今,你还想用那段虚伪的婚约来捆绑我! 你真令人恶心!” 她说完,又转身看向其他学子:“我好心提醒大家,应知林的才华根本不足以考中会元,你们别被他骗了。” 陆探璋算是看明白了。 闻如月就是搞事的。 他脸色一沉,看向闻如月:“你凭什么说我小师弟考不中会元,你哪来的依据。” “依据?”闻如月冷笑一声,“我当然有。” 闻如月指着应知林,“他守孝五年,去年才刚出了孝期,他重新读书不过半年时间,去年秋闱中举倒也罢了,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怎么可能中举又中了进士。 大家扪心自问,换作是你们,这可能吗?” 学子们面面相觑。 连考两次的人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家中不差钱,或极度有才华的。 大部分的读书人,在中举之后,并不会立即参加会试。 一是路途遥远,花费巨大。 二是,对自己的学习没有把握,都会选择再精进三年,再来参加会试。 就算应知林有读书天份,一年之内连中两元,确实太魔幻了。 “两人毕竟是青梅竹马,多少知道一些内部消息。” 不少人面露质疑。 陆探璋立即反驳道:“别人不行,不代表知林不行。 守孝期间,我小师弟确实不能去书院上课,但他从未停止过学习。我们书院里三座书楼,上万册书,他几乎借了个遍。” 闻如月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少在这里狡辩了,他要抄书赚钱养活弟妹,又要干家里的农活,他是做到一年看两千册书,一天看五六本书的。而且借了又不是真的看了,你就不怕把牛皮吹破了吗?” 陆探璋顿时生出一股,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你爱信不信,反正榜单上清楚的写着名次。”他也懒得对闻如月解释,打算结束这场闹剧。 谁知,楼下传来一声声惊呼:“你们看到了吗?这将的会元叫应知林。” “这是号什么人物啊?以前从未听过此人大名。” “你们外地考生不清楚,他是京城考地,去年秋闱的解元。此刻,他人就在二楼呢。” “去年考的解元,今年又考个会元,此人不简单呐!” 楼下的议论声传到楼上。 众学子面面相觑,很是震惊。 竟然是真的! 应知林真的是会元。 陆探璋看向闻如月:“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闻如月失控一般,大声反驳道:“不可能!这些都不是真的。 应知林就是一个泥腿子,根本没有真才实学,前世他连举人都没考上,怎么可能考上会元! 会元应该属于霍耀行才对!” 闻如月像是突然发疯一般,扑到楼梯,朝楼下大喊:“你们都是应知林的同伙,他根本不可能考上会元,根本不可能!” 她瞪着眼睛,目眦欲裂。 她抓耳挠腮,绞尽脑汁想要证明应知林不是会元。 忽地,她脑中灵光乍现,指着应知林道:“他舞弊了! 他肯定在会试中舞弊了。否则以他的才华根本不可能考上会元。” “他考秀才的时候才十五六岁,第一次就考中了。 那时他就舞弊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不仅没有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连会试都敢做手脚!” 反正他考秀才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现在想追查,也无迹可寻。 只要把这个流言传出去,应知林的功名八成会被革除。 会元就会物归原主,回到霍耀行头上。 闻如月指向闻颜:“还有你!你利用孟家的关系,替他安排会元。 闻颜,你可真是无耻。 孟家对你那么好,人竟然利用他们徇私枉法!” 她无半分心虚愧疚。 反正再有一年,孟家就会倒台,残的残废的废。 她现在添一把火,利用孟家把应知林捶死,不过是帮孟家发挥出最后的价值罢了。 闻如月得意又挑衅地看着闻颜夫妻。 闻颜一把甩开应知林的手,大步走到闻如月面前。 闻如月下巴高昂:“闻颜,你现在想求饶也晚……” 啪! 啪! 闻颜直接两个大耳光甩在她脸上:“闻如月,我的人都敢诬陷,你是不是想死!” 闻如月只觉得耳朵轰隆隆的响,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缓了一会儿,才清楚自己被人打了耳光。 她发怒,尖叫:“闻颜,你疯了!你敢打我。我可是世子夫人!” 第407章:兰妃也看上了 闻颜坐在窗前,四下打量,寻找津平侯府的马车。 她今天跑这一趟,就是想亲眼看看,霍耀行落榜的精彩反应。 很快。 一辆华丽马车大张旗鼓的驶来。 闻颜一笑:“来了。” 不一会儿,马车就停在了酒楼前。 闻如月与霍耀行一起下了马车。 霍耀行阴沉着脸。 闻如月倒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脸喜气。 下巴扬得高高的,目空一切。 两人进了酒楼。 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吵闹声。 闻颜走过去,将门打开一条缝隙。 恰巧看见闻如月掌掴他人。 ‘啪’的一声。 特别的清脆响亮。 光是听着,就觉得特别疼。 她的丫鬟叉着腰,颐指气使地道:“知道我家夫人是谁吗? 现在是世子夫人,马上是会元夫人,再过段时间就是状元夫人,掂量清楚得罪她会有什么下场!” 挨打之人捂着脸,不可置信:“闻如月,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你还敢打回来不成?” “你以为我不敢吗……”她抬手就要打回去。 闻如月尖叫一声,躲到霍耀行身后。 她看见霍耀行,巴掌始终没敢落下。 “不过是让你腾个包厢而已,弄得要死要活的,好像我要灭你满门似的。”闻如月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嚣张地推开她,走进了屋子里。 被打的女子和同伴,只得忍气吞声地离开了这里。 闻颜悄悄合上门,重新回到窗前,继续观察应知林的情况。 见他被人榜下捉婿,还用绑着红绸花的大网来罩他。 眼见应知林无路可逃,闻颜急得不行。 想也没想,抬起手臂,瞄准一个人就放出一支袖箭。 细细的袖箭射穿那人的胳膊,那人惨叫一声,就松了网。 应知林趁机逃出罗网,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旁边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跑出来拦住他。 “能在这里捉婿的可都不是普通身份,解元老爷,你就从了吧!” 应知林烦躁极了,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揪住一个人,直接把他举了起来。 那人吓得呜哇大叫:“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别以为你考上会元就能为所欲为,你敢打我,当心被取消会试名次。” 应知林看着他,嗤笑一声:“谁说我要打你了?我要送你一场富贵机缘。” 说着,转身就把手里的人,朝那张捕人的大网扔过去。 那人‘哎呦’一声,摔得四脚朝天。 那些围堵的人,见应知林是个硬碴,也不敢再为难人,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应知林大步离开。 一阵风起。 衣袂翻飞,墨绿色的发带随风而起,温润儒雅的气质更加出尘。 旁边一辆低调却很宽敞的马车里,姬襄云抓着兰妃的胳膊:“母妃,你看,他就是应知林,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女儿的眼光不错吧。” 兰妃点点头:“也就这点眼光了。” “哎呀,母妃,你看他跑了,你快把他抓回去啊。” 兰妃哼了一声,道:“你急什么。 他现在考上会元,殿试未必不能考上状元。 不做状元,能进前三甲,也比现在更风光,不是吗?!” 姬襄云想了想,抱着兰妃的胳膊:“岂然如此,那他一定要考中状元。 母妃,你也想要一个状元女婿对不对。 你可一定要帮他。” “我们现在的处境你还不知道吗?前朝后宫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我并不好动手脚。”兰妃对应知林刚才的应对很满意。 不懦弱有头脑。 是一真正的烈马。 若是能将他收服,将来定得儿子一大助力。 “那……不当状元,榜眼探花总要有的吧。” “放心吧,这些事我自会安排,你不要插手。先行回宫吧。” 兰妃朝宫女吩咐一声,让人先收手。 姬襄兰还想在留在宫外,多看应知林几眼,最后是能制造机会,同他说上话。 不过兰妃态度坚决:“不可节外生枝。” 姬襄兰这才不甘不愿地跟着回宫去了。 应知林脱困之后,一路上楼,回到雅间。 闻颜上前关心道:“你没事吧!” 应知林却一把抱住了他,闷声道:“颜颜,刚才吓死我了,我好怕被那些人抓去。 他们肯定会强迫我做他们的女婿。” 闻颜被他抱得懵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本想安慰这个大块头。 安慰的话在舌尖转了圈,最后还是咽回肚子里。 她玩笑似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能在贡院门口榜下捉婿的,都不是普通人。 被他们抓了去,你既能娶到名门千金,将来在仕途上对你也有所帮助,这不是双喜临门吗? 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应知林:“……” 他只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闻颜推开他,霸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气了,你不是已经脱困了吗?接下来注意点,应该就不会被人惦记了。” 应知林双肩垮下,朝闻颜拱了拱手:“还请柳大侠护我。” “好说好说。”闻颜笑眯眯的,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应知林:“……” 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闻颜这才问起正事:“你考了第几名?都有人捉你回去当女婿了,名次应该不差吧!” 应知林英挺的眉头挑了挑:“你猜!” “应兄,恭喜你啊,这次又考了第一名。” “你已经连中两元了,若是殿试再中一个状元,你可就是大庸开国以来,第一个三元及等的才子了。” 应知林回来后,门未关严。 顾惇师兄带着一些人,就推门而入。 闻颜惊得瞪圆了眼睛,指着应知林:“你你你……你考了会元?” 应知林瞪了师兄一眼。 她本想亲口告诉闻颜这个结果,现在全被他们破坏了。 “是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要考个会元给你。你就一点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闻颜一手捂着脑袋:“不是……这个消息有点突然,你让我缓缓……” “弟媳妇,知林确实考了会元。 而且,他在书院的时候,就是师父最优秀的徒弟。”陆探璋特别骄傲地说道。 闻颜:“……” 所以,是她一直误会他了吗? 学子们一拥而上,就在门口,就围着应知林问东问西。 “吵死了!这里是酒楼,不是你们的后花园。”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喝斥。 闻颜听这声音,就知是气急败坏的闻如月。 第406章:榜下捉媚 情急之下,闻颜一把捧住他的脸,直直的与他对视:“应知林,是我不好! 这次你原谅我,以后我都相信你,行不行?” 应知林眨眨眼睛:“真的吗?以后你都相信我?” 眼泪滑到睫毛上,让他看起来更加湿漉漉的,招人疼。 “对,以后我都相信你。”闻颜恨不得现场给他来一个抱抱,举高高安慰他。 她伸手擦掉泪珠。 应知林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破涕为笑:“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他顺势握住了闻颜的手。 闻颜的手小小的,软乎乎的,握在掌心就像握着一朵云似的。 闻颜可算是松了口气。 牵手就牵手吧,别再梨花带雨的刺激她就行。 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就不断有人朝他们看过来。 准确来说,都是些女子,而且都在看应知林。 闻颜不喜被人注视,微微皱眉:“早知道,还是坐马车过来了。” 现在起码可以待在马车里,不用被人这般赤裸裸的打量。 应知林察觉到她的情绪,立即挪了挪位置,站到她前方,挡住了那些视线。 他再朝那些人一一看回去。 他的眼神,平静、不带一丝感情,看人时就像看着一个物件。 那些悄悄打量的人,都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知林,这里。”头顶突然传来唤声。 应知林抬头,就看见二楼窗户,有人探出半边身子,朝他们招手。 “顾惇师兄!”应知林朝他们挥挥手。 “小师兄,带着弟妹来楼上坐吧。”楼下太挤乱,应知林拉着闻颜就上楼动了。 ** 皇宫。 勤政殿。 “前十名就这样安排吧。”皇帝用朱笔在奏章上批了一个‘准’字。 “是。臣这就下去张贴榜单。”礼部尚书,拿着奏章,就快速退出勤政殿。 殿前司和卫城禁军,立即护送他出宫,前往贡院。 这时。 殿外的一个小太监,悄悄退走,拐进一条小路之后,就一路逛奔。 在一座假山处,向兰妃的女儿,五公主姬襄云低声禀报了什么。 “太好了!”姬襄云神情一喜,当即就转身朝云妃的宫殿跑去。 “母妃!母妃!”姬襄云刚进门就兴奋地喊了起来,“母妃,他中了,你快去帮我榜下捉婿。” 兰妃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当真?” “比真金还真,勤政殿刚传出来的消息。 而且他不是普通的进士,他还是……”姬襄云伏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兰妃一喜,慈爱地帮姬襄云整理跑乱的头发,“襄云放心,只要是你喜欢的,母妃一定让会让你得到。” 她大袖一甩:“走,出宫!我要亲自去给我女儿捉夫君。” ** 不多时,贡院的门外一阵骚动。 就听见人欢呼:“门开了!榜单出炉了。” 闻颜从窗户探头去看。 就见一行披甲挂刀的禁军,护卫着两位红衣文官,从贡院门口走出来。 一行人,来到张榜的告示栏前面,很快便将一张张榜单贴了出来。 榜单是从后往前开贴的。 人群里突然有人激动大叫:“是我!最后一名是我! 我终于考上了! 哈哈哈哈,我终于是进士了!” “我也中了……” 中榜的人一个接一个。 应知林还是老神在在的,他怎么一点不关心自己的名次了? 是故作冷静,来掩饰自己的忐忑吗? 闻颜用力握住应知林的手:“别怕,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应知林回握住她的手:“我信你。” 很快,最后一张榜单贴出来。 学子们更是一拥而上,都迫切的想要确认,自己是否在名单上。 告示栏前面,时而传来大哭,里面传来大笑,仿佛人生百态。 闻颜拉着应知林的手:“走,我们也过去瞧瞧吧。” 应知林道:“那边人太多,当心挤到你,还是我同师兄们去吧,你安心在此等我。” 闻颜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你自己当心,不要被人踩踏撞到。” “知道了,夫人。”应知林握握她的手,这才起身离开。 陆探璋抱着肩膀,打了个冷颤:“咦……肉麻死了!” 很快。 应知林一行就挤到了榜前。 大多数学子,都会从最后一名往前走。 应知林和师兄们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们直接从第一名看起。 陆探璋兴奋道:“小师弟,中了中了,你真的中了。” 顾惇师兄无奈道:“小师弟会中,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陆探璋道:“是第一名!应知林,小师弟是会元。” “这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别忘了,他以前在书院是怎么虐我们的了?” 陆探璋想到昔日种种,脸上就露出些痛苦表情:“是我肤浅了。小师弟就是最厉害的,无人能及。” 梧桐书院,此次来参加会试的人学子,无一人落榜,全部中了进士。 大家都很开心。 周围的学子朝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好些人过来恭贺、结交。 寒暄之后,约定改日再聚,应知林就和师兄们,从人群里挤出来。 应知林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闻颜。 忽然,一群人推推搡搡地挤进来。 很快就把应知林和师兄们冲散了。 “师兄……”应知林大声喊。 “小师兄,我们在酒楼里汇合。” “好。”应知林被人流挤得越来越远。 起初应知林还以只是一个意外。 但渐渐的,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正要换条路走,他就发现自己被人包围,一根麻绳从头而降。 有人想绑他! 榜下捉婿! 应知林心下大惊,便知自己被人盯上了,想要把他抓了去,强行婚配。 应知林很生气。 他是闻颜的,谁敢跟闻颜抢他,他就跟谁急! 周围的人自去让开,围成圈看今年第一场‘榜下捉婿’的大戏。 不过,会元虽然厉害,却比不上新科三甲的含金量。 到底是谁家女儿,如此急不可耐? 不过这位会元,生得确实美貌。 也难怪会有人先下手为强! 应知林岂会束手就擒。 他反应迅速,弯腰躲过绳子的同时,重拳重击,砸在旁边人的腹部。 那人痛叫一声,倒在地上。 其他人一拥而上,大网朝应知林撒下。 这一网下去。 应知林几乎无处可躲。 第405章:应知林委屈 翌日。 闻颜便将这些稿子,分发到京城大大小小的书铺、茶楼。 甚至连京城的花楼,她都每家送去三四份。 在她的努力之下。 当天下午,祁云舟的文章,就开始在读书人的圈子里,小范围传播。 好饭不怕晚。 好酒不怕巷子深。 再加上闻颜的大力宣传,祁云舟那三篇文章,也开始大范围传播。 京城的读书人,几乎是人手一份。 各家茶楼里,许多书生聚在一起,讨论这三篇文章。 不过五六日,在闻颜的大力运作之下,闻颜给祁云舟塑造了一个美强惨的人设。 相貌俊朗,天生的读书种子,却因为才华遭人嫉妒,在考前被人重伤,双臂尽断,极有可能此生再也无法参加科举。 但他心性坚忍,反抗命运的不公,冒着丧命的危险,治疗双手。 这个人设,立刻给他拉了不少的同情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学子间就流传着:“如果不是祁举子出了意外,今年的会元说不定就是他的。”的传言。 闻颜听后笑笑:群人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他前世可不就是会元么! 甚至还有人写信给他加油打气,鼓励他好好活下去。 也有人给他送去孤本、绝版书。 祁云舟看着那些信,翻着那些书。 “我可真要谢谢你!”他哭笑不得,对闻颜道,“等我好了之后,要是不能考个会元当当,我都对不起这美强惨的人设。” “你就纵容她吧。”元小头领无奈地瞪了他们一眼。 闻颜尴尬地挠了挠鼻子:“那个,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那些读书人会这般热情。” 他现在是残废状态,便请闻颜帮他搜罗一些极品墨锭、名定回赠回去。 祁云舟真诚以待,人品和心性都大受赞扬。 许多人想上门拜访,不乏一些大儒,大官。 甚至还有些世家子弟,想将祁云舟收入麾下当谋士。 不过,祁云舟都以身体虚弱为由,全部拒绝了。 但是很快,祁云舟的风向又变了。 关于他的传言,不止是赞美,还有诋毁。 那些声音,渐渐越闹越大。 闻颜见势不对,想要紧急处理,拔乱反正。 想将那些诬蔑祁云舟的人全部揪出来。 不过,却被祁云舟阻止了。 “为什么?”闻颜不解。 “盛名难副。 没有瑕疵的是圣人,我又不想做圣人。 大善人做一件错事,就要被万夫所指。 而大恶人,只需要做一件件小小的善事,大家就会对他赞不绝口。 相比起毫无,当坏人,比当好人更容易更轻松。” 闻颜:“……可是,万一影响到你下次会试怎么办?” “三年时间,我的风头早就过去了。”祁云舟并不在意,“反正你点子多,到时你再帮我稍稍运作,不就好了!” 闻颜:“……” 时间飞速而过,转眼就到了放榜之日。 他起床之后,准备洗漱之后,就去找闻颜,一起去吃早食,再一起等会试结果。 洗漱之后,他打开了包袱。 把里面的衣衫,一套一套拿出来摆在床上,最后选出一套墨绿色的长衫换上。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扎上飘逸的同色发带,振了振衣衫,就准备去找闻颜。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谁啊?”他大步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外就站着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颜颜!”应知林惊讶极了,见她鼻尖红红的,手也有些红。 立即从衣衫里掏出一个手炉塞到她手里,“大清早的天冷,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闻颜笑着道:“自然是来找你的啊!我们一起去吃早食,再去看贡院门口看榜,如何?” 应知林本不想去贡院门口看榜的,见闻颜兴趣浓厚,不想拂了她的兴趣,便道:“好啊!” 只要是跟闻颜一起,是在家里等报喜,还是亲自去看榜,都没有区别。 “那我们就走吧。我最近发现了一个早食摊,他们家的煎鸡蛋很好吃。”闻颜抓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他们步行过去,应知林发现闻颜时不时的偷看自己。 应知林嘴角上翘。 他就知道,闻颜很爱他的模样。 只要打扮得好看一些,她的目光,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今日街上的书生格外的人多。 他们吃过早食,就来到贡院门口。 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全都是来等着张榜的学子,以及凑热闹的百姓。 好多人都在堵坊压注,谁会拿下会元。 闻颜这时才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我也应该去买两柱的。” 应知林好奇问他:“如果没忘,你会买押注谁得会元?” 闻颜仔细回忆前世的会试排名。 祁云舟会元,霍耀行第二名。 今生,祁云舟没参加;霍耀行着了自己的道,不可能好好作答。 那么,会元应该就会顺延至第三名。 第三名是谁来着? 对了! 是顾惇! 他还是应知林的师兄来着。 “我应该会押注顾惇吧。”闻颜如实答道。 “顾惇师兄?为何是他?”应知林鼓了鼓脸颊,“你就没想过,可能是我吗?” 应知林吗? 大概是受前世记忆影响。 闻颜从未想过,应知林会拿下会元。 而顾惇是前世板上钉钉的第三名,绝不会有错。 闻颜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干笑两声,绞尽脑汁,好半天才想到:“我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嘛!而且,我买你不显得有猫腻,我们徇私枉法吗?” 应知林:“……”夫人坚信夫君能考取会元,这算什么徇私枉法? 这顶多叫夫妻之间的滤镜啊! “果然,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应知林吸吸鼻子,神情落没的低下头。 “啊……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其实是……哎呀,我是相信你的。”闻颜想要安慰他,又不知从哪里说起。 手足无措得像个大直男。 “你想不出圆满的借口,就别再哄我了,我知道的,是我做得不够好,才让你对我没有信心。 所以,真的没有人相信我了。”应知林说到最后,声音都哽咽了。 闻颜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凑过去看他,发现他的眼圈都红了。 应知林本就绝色,再加上这副委屈巴巴,眼红落泪的模样,闻颜的怜惜之情都快泛滥了。 恨不得现场给他磕一个,求他不要哭了! 第404章:能继续搞事了 闻颜从一摞书下,拿出一叠纸。 纸上写的字歪歪扭扭,像稚童刚学写字一般。 不过读起来还算顺畅。 闻颜草草看完这些内容,脸上渐渐露出微笑。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闻颜一回头,就看见应知林伸着脖子看过来,都快贴上她的脸了。 “你看看,这个稿子怎么样?”闻颜转身把稿子递到他面前,顺势就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应知林撇了撇嘴:“……” 得,又被夫人嫌弃了。 应知林接过稿子,一目十行地看完。 越看,他的眼神就越亮,到最后竟是情不自禁赞叹出声:“好!太好了!” 应知林赞不绝口。 惹得元小头领也好奇心起,放下手里的活凑了过来,“什么东西,让你都赞不绝口。” “你看看就知道了。”应知林把看过的稿子,递给元小头领。 很快,元小头领的表情,就跟应知林如出一辙。 一开始也只是瞪圆眼睛,随后便是连连称赞。 两人很快就露出同款表情。 闻颜捂嘴轻笑,她转身来到祁云舟身边:“跟你商量个事呗。” 祁云舟的脑袋往后缩:“你……你想干嘛?” “嘻嘻……”闻颜笑出八颗牙齿,“你那几篇文章,借我用几天呗。”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祁云舟总觉得闻颜不是想尝这几篇文章,她肯定在打着什么小算盘,“你能笑得正常一点吗?” 闻颜把手在面前一抹,表情回正,“用来坑霍耀行啊。你就说借不借我呗!” “既然是坑他的,那就借你好了。”祁云舟挑了挑眉,“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吗?” “你就安心养病吧,其他的事交我就好。”闻颜拍拍他的肩膀,“你就安心等着吧,在我的运作之下,保准让你的名气,比今科会元的名气更大。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哥不在江湖,江湖上却一直有你的传说。” 祁云舟见她眼睛像猫眼一样灵动有神,便附和道:“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很快。 祁云舟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他们把祁云舟送上元小头领安排的马车,闻颜就拿着稿子,风风火火地回‘一点墨’了。 闻颜跳下马车,就看见隔壁铺子没开门。 闻颜多看了一眼,就进了店里。 店里客人,人满为患,都作书生打扮。 少数人在选购商品,大多数人在店里看书。 除了货架的几条过道,一楼的其余地方都或站或坐满了人。 闻颜事实在应知林一进店,店里的客人都朝他纷纷打招呼:“柳东家来了。” “柳东家好。” “大家好啊。”闻颜也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茶水不够记得叫苏合姑娘给你们加。” “够的,够的。”看书的人累了,都会主动去看炉子烧水,活动活动身体。 闻颜想了想,便对众人道:“还往哪位公子有空,我这里有一个抄书的活。” “我有空。” “我也有。” “柳东家,你有什么事只管说!” 客人们放下书本,纷纷站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闻颜吓了一跳。 应知林扶住她,郎声道:“娘子,我在呢。” 闻颜转头朝他笑笑,拿出祁云舟的稿子:“我有个远亲,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参加今科会试。 我夫君便将考题说与他听,他清醒之余便写了这几篇文章。 我觉得他写得很好,我想把文章传播出去,得到更多人的肯定,让他有活下去的动力。” 有人关心问道:“柳东家的远亲叫什么?他的情况如何?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大夫,或许能帮上忙。” 闻颜低下头,声音变得闷闷的:“他叫祁云舟,双手都废了,养好之后虽然能够生活自理,却无法握笔太久。他受不了这个打击,求生的意志力很薄弱。” 在京城乡试的书生,听见祁云舟的名字都一脸惋惜:“祁兄很有才华,就这样夭折,实在太可惜了。” 对于读书人来说,不能写字就意味着仕途无望。 大家都很同情闻颜的这位‘远亲’。 纷纷表示愿意抄写。 闻颜立即感激地向大家道谢:“每一份稿子五百文钱,茶水点心管够,辛苦大家了。” 闻颜说完,便将文稿交给苏合。 苏合便带着参与的人上二楼去安排。 应知林要带闻颜回后院,闻颜拒绝了,反而坐到柜台里:“再等一会儿,我一会儿还有事要问苏合。” 闻颜不走,应知林也留下,还亲自去给闻颜准备了单独的茶水和点心。 闻颜没坐一会儿,苏合就回来了。 闻颜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隔壁铺子怎么回事?” 隔壁铺子,是一对夫妻,做着布匹生意的。 生意不好不坏,刨除成本和花钱,每月能有十两银子的节余。 苏合把茶水整杯灌进肚中,这才道:“我正要跟你禀报此事。 今儿早上,铺子东家说要举家回乡,就想把铺子卖掉,一千两的价格,不合理。” 闻颜立即从挎包里抽出几张银票,加在一起果然一千:“你去把铺子买下来,省下来的钱都归你。” “谢谢小姐!”苏合拿着银票,开开心心就出去了。 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过了红契的房契。 苏合得意洋洋地跟闻颜汇报:“我九百三十两就拿下了。随便跑个腿,就让我纯赚了七十两,发财了发财了! 小姐,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闻颜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傻子,有钱花不掉吧!好好存起来,将给自己做嫁妆。” “小姐,你真好,我都快被你弄哭了。”苏合瞬间红了眼眶,眼泪一直在她眼睛里打转。 闻颜笑着捏她的下巴:“以前的小辣子苏合,怎么变成爱哭包了。” 苏合把眼泪憋回去,展颜一下笑。 闻颜临走前,吩咐苏合:“你和小二去找一下咱们‘笔墨纸砚’的供货作坊,问他们能不能增加产量,我们要开分店了。” 这位小二,便是闻颜筹备‘一点墨’时,从别的华商那儿,挖来的人才。 “好勒,这件事儿您就包在我和小二身上吧。” 这些书生真的很努力。 当天傍晚,他们就抄出许多稿子。 闻颜一一检查,确认无误,微笑着道:“太好了,我又能继续搞事了。” 第403章:看笑话 “哎呦,你可真难找,我从‘天衣布庄’找到‘清风小楼’,一直找来‘一点墨’才逮到你。”敬明媚一边嘀咕抱怨,一边拉着闻颜往后院走。 她想也没想,挑了一扇门就要进去。 “别别别!”闻颜连忙阻止,“这个房间不行。” “这个房间为什么不行?”敬明媚挤眉弄眼地看着他,“你不会是在这间屋里藏了男人吧。” 闻颜失笑:拉着他进了隔壁房间:“可不是藏了个男人。” “我的天!,你真敢藏男人啊!长得俊不俊?身板好不好? 你不是成婚了吗? 那你家里的夫君怎么办? 就不怕他跟你闹? 后院失火,可不好。” 闻颜笑着道:“他长得可俊了,身材也很好,一身腱子肉,摸着手感不要太好!” “你这速度够快的,竟然已经摸过他的身了。啧啧啧,我突然开始同情你家里的小娇夫了。”敬明媚帮作垂泪。 “你兴冲冲的过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敬明媚这才回过神来,抓着闻颜的手,激动得不停地摇晃,“差点被你带偏了。你知道吗?霍家的天都快塌了! 我可太高兴了,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我片刻都没敢耽误,立刻就来找你了。” 敬明媚的表达欲根本克制不住,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把父子反目的情况说了一遍。 说到激动处,她甚至还跳起来,拉着闻颜手舞足蹈。 等敬明媚冷静下来之后,闻颜才问道:“那后来呢?江柔儿怎么样了?” 说到此。 敬明媚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三个脏东西,后面更好笑。 “贾氏又哭又闹要处置江柔儿,把她娘家都搬出来施压。 老东西虽然现在坐稳了侯爷的位置,可贾家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两家要是掐起来,侯府也不能全身而退,所以啊,只能打江柔儿五十棍子,赶出侯府。 其实打完扔出去,这事儿也算结了,谁知啊,中途还有别的戏!” 敬明媚朝闻颜挑了挑眉,眉飞色舞表现得淋漓尽致,“打了十几下,江柔儿的下面就淌血了,找来大夫一瞧,原来是怀孕一个多月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老东西的种,可你猜江柔儿怎么说?” “难不成,她还想说这孩子是霍耀行的?”闻颜啧啧出声,这像闻如月能干出来的事。 “那可不!还一口咬定是霍耀行对她酒后乱性。 你不知道,当时贾氏都快气疯了,翻着白眼就晕倒了。 后来,江柔儿还是被老东西弄出府,养到在外面的院子里了。” “津平侯对江柔儿是真爱啊!”闻颜听得津津有味,“这故事也够曲折的。” 敬明媚笑得肚子疼:“我活这么大,也是头一回开这种眼界。” 敬明媚笑着笑着,忽地停了下来。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泪水却像决堤一样,汹涌而出。 闻颜静静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握住敬明媚的手,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敬明媚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却怎么都擦不尽,最后她捂着脸,发出呜咽声。 闻颜不知该不该安慰。 递了手帕给她。 敬明媚缩成一团,哭了好久,好才扯过闻颜的衣袖,用力擤了擤鼻涕。 她尴尬笑笑:“让你见笑了。” 闻颜摆摆手,倒一杯热茶给她:“没有谁是一帆风顺的。” 敬明媚道:“是我太没用了。给自己出口恶气,竟要等这么多年,让我身边的人都跟着我受委屈,让我的父兄被挟制这么多年。 是我太软弱。 对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还抱有期待,我身边的人,原本不用受这许多苦的。” 闻颜张了张嘴,到了嘴角的安慰话还是咽了回去。 敬明媚看着闻颜:“你这里有酒吗?我想大醉一场,我今天不想回那所房子,你能收留我一晚上吗?” 闻颜想了想,答应下来:“不过,你跟我回‘清风小楼’喝吧。 这里人员混杂,万一让你看见你的存在……” “怕什么!老东西现在守着江柔儿。贾氏一心扑在他儿子身上,根本没人来管我。” “那就都依你。”闻颜亲自去搬了一坛度数低的米酒,又拿了几碟下酒菜。 敬明媚喝酒不爱说话。 一个人喝闷酒,还要闻颜陪喝。 屋外。 隔壁房间的门悄悄打开。 应知林拿着一本书,一把椅子,一壶茶水,坐在院中。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不多时,一坛酒就见了底。 两人也成了醉猫。 夜色渐暗。 佩儿和应知林一起入了房间。 “照顾好敬小姐。我先把颜颜带走了。”他抱起闻颜,交待一句,便回到他此前休息的房间。 他动作温柔,将闻颜放到床上。 帮她脱去鞋袜,打水给她擦脸,又煮了醒酒茶给她喂下。 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的睡觉,道:“我为了你能多看我几眼,精心打扮。 你却陪别人喝得酩酊大醉。 闻颜,你好没良心。” “谁在叭叭,好吵。” 闻颜翻了个身,拱进他怀里,把耳朵堵起来。 应知林埋怨的神情,瞬间消失无踪。 他温柔笑笑:“算了,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就饶你这一次。” “颜儿,再等等。我很快就能当你手中的刀了。” 他将沉的闻颜放回枕头上,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浅吻,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不知不觉地过了两三天。 祁云舟身体恢复许多,已经能下地走两步。 闻颜和应知林,便打算将祁云舟接回‘小院’里,再买两个人贴身照顾。 他们一大早去接人的时候,元小头领也在。 但元小头领很快就改变了主意:“还是把人放到我那里吧。我手下人多,更安全,也便于照顾。” 应知林征求祁云舟的意见:“你的意思呢?” 祁云舟想了想:“我跟着元兄吧。应兄接下来还要准备殿试,不好再分心照顾我。” 去处商定好。 他们就收拾东西。 闻颜去帮他收拾书籍,发现书下压着几张稿子。 闻颜匆匆扫了两眼,忽地定住了,又有好东西啊! 第402章:结账、赚钱 闻颜担心应知林醒了之后找不到她,便一直呆在‘一点墨’。 ‘越冬炭’的事,真相大白之后,‘一点墨’的名声更加响亮,生意也越发的好了。 店里每天都客满为患。 看看书,盘盘账,安排接下来的工作,这些加在一起,也只用了半个时辰。 突然闲下来,闻颜浑身都不得劲儿。 总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她想了想,就叫来‘一点墨’的店小二,帮她去伯府请一个人。 半个时辰后,店小二回到店里。 他还带来一个人。 “东家,我把庆川公子请过来了。” ‘一点墨’的二楼,闻颜起身相迎:“庆川,你来了。” “闻颜,好久不见,上次在‘清风小楼’谢谢你帮我三妹。”庆川笑着与她打招呼,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厮。 小厮抬着一口大箱子。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闻颜笑着摆摆手,“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见面,结果这段时间都没空,让你久等了。 今年你想做什么生意,计划好了吗?” 庆川道:“这段时间我也早出晚归,你就算相约,咱们也未必能见上面。 我准备月中出发去做生意,就算你今天不约我,我明天也会向你递拜帖。” “这一次,你准备跑什么买卖?”闻颜好奇询问。 “我听说北境的有狼族内天花肆掠,我想运一批药材去边境,兴许能赚到一些钱。” “北境每年都会囤药。你千里迢迢运药材过去。 能赚,但赚得不多。 我建议你还是盐、茶、绸缎为主,药材为辅。”闻颜建议道。 庆川道:“实不相瞒,天花常用的药材我得到消息就开始准备,现在已经准备了许多。不过我再加几车其他货物就好。” 闻颜见他心里有数,就没再多说。 随后,他们就谈起皮草和羊毛布的生意。 这个冬季,庆川一直在跑这些生意。 他们的生意,以环状形式向周边扩张,把京城周围的州府县都走了个遍。 他赚了不少钱、积累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脉,也学到了更多的生意经。 他把出货账本给闻颜:“我上次去拿货,崔掌柜说仓库里还剩下四分之下的羊毛成衣,五分之一的羊毛布。剩下的货物你打算怎么处理?” 闻颜翻着账本,道:“我打算运去晋阳府,低价处理给那里的老百姓。” 他们本就受了灾。 这个冬季,晋阳府的雪灾不比京城小,不知灾情如何了。 这些布料运过去,用炭来换,应该会有不少人交换吧! 闻颜把自己的想法,同庆川说了。 庆川举双手赞成,又问她:“那咱们还要收羊毛吗?这个冬季的羊毛衣已经打开名声,想必会有很多人跟风,我们继续收的话,未必能赚这么多。” “收收收,当然要继续收。”闻颜赶紧道,“虽然跟风的人会变多,但是只要做精,我们仍然能占据最赚钱的客源。” “你是想从工艺上精进?”庆川问道。 闻颜点点头。 “我仔细研究过,羊毛分为两种,有硬硬刺刺的硬毛,也有柔软的细毛。 我们把这两种毛分离出来。 硬毛混合麻线织成结实耐用的布,便宜卖给穷人。 软毛混合蚕丝,织成柔软贴身布卖给富人。” 庆川:“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话,会增加很多工序和成本……” “工序多,用人多,就能雇更多工匠,让更多的人有地方赚钱,有助于社会安定。”闻颜说道。 “在你面前,我时常自愧不如。”庆川脸颊发红,忙叫手下把箱子抬进来。 一口不大的箱子,却十分有份量。 闻颜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庆川打开箱子,只见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和串成串的铜钱,还有一本账本:“这些是这个冬天的分红。” “这么多!”闻颜都震惊了。 庆川拿出里面的账簿给闻颜:“不算多,这个冬天我去拿货都是挂账,我这次把所有的分成都拿过来了。” 闻颜翻了翻账本。 这个冬天,仅是羊毛衣的分成,她就拿了三千多两。 皮裘大氅的分成有七千两银子。 还有那些可可爱爱的小配饰,一件几百文至几两银子不等,看着便宜,买起来就不手软,但走货量大,积少成多。也有两千多两的分成。 闻颜啧啧两声:“咱们大庸的有钱人,果然很多。” 闻颜对好账,写好收据,让庆川签字。 这才发现庆川用来握笔的,修长白皙的双手,已经长满老茧和裂口。 他可是伯府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为了做生意,竟能吃下这么多苦。 闻颜感慨良多。 “你等我一下。”闻颜说完,就匆匆下楼。 没一会儿,他又跑了上来。 她手中多了几只青瓷瓶。 她将青瓷瓶一股脑全部放到桌上:“试试这个,擦在你手指的口子上。” 庆川好奇,拿过一只瓶子打开。 一股浓郁的香气飘出。 就见里面是满满的一罐,泛黄的膏脂。 “这是什么?香脂吗?” “你多挑一点,涂在你手指的裂口上。” 庆川按照闻颜的吩咐去做。 他挑了米粒大小的膏脂擦在手指的裂口上,惊奇地道:“这是什么膏脂,很滋润。” “手感还不错吧!你涂厚一点,能治愈你手上的茧口。”闻颜道。 “如果真有这功效,应该会很受欢迎。” “如果真的拿出去卖,你觉得定多少价格合适?” “那得看用的都是什么材料,最起码也得四五百文吧,仅仅是里面的调香,就不很不错了。” “知道这些是用什么做的吗?” “什么?” “清洗羊毛时,溢出来的羊脂。经过多次提炼之后,浸出香料,分罐之后等它凝固就完成。成本微末到可以不计。” 庆川惊讶无比:“你是说,这些是从羊毛里面分离出来的?” 闻颜点头:“仅可以擦手,还可以擦脸擦脚,凡是干燥开裂的地方都可以擦。” 庆川:“这个存货多吗?” 闻颜:“很多,有几大缸。” 庆川把那些瓷瓶全部划进衣袖里:“这些我全拿走了,出发之前如果有效果我来找你拿货。” 闻颜送他到店门口。 庆川走后,闻颜刚回到店时,就见敬明媚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敬明媚一脸的兴奋地抓住闻颜的手:“走走走,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要开心死了!” 第401章:父子共妻 霍三只能装没听到,继续纠缠津平侯。 津平侯又不蠢,当即就发现不对劲之处。 他一脚踹在霍三心窝。 霍三‘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津平侯的人,立即把霍三反剪在地。 霍三知道大势已去,脱力地软倒在地上。 津平侯沉着脸,大步朝书房走去。 还隔着好几米远,他就已经听到书房里传出的暧昧声音。 津平侯脸色铁青:“这个逆子!” 待他走到门外,那些声音他听得越发清楚。 女人的喘息声,竟给他一种熟悉感。 江柔儿的脸自他脑海闪过。 莫非…… 津平侯一脚就踹开了书房的门。 书案上果然有两个光溜溜人,正在颠鸾倒凤! 那个头发散乱的女子,正是昨夜还跟他缠绵在榻的江柔儿。 江柔儿的表情,竟与他在一起时,还要迷醉!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津平侯目眦欲裂,妒火胆边生。 回应他的,只有江柔儿的娇吟:“霍郎,妾好满足……” 津平侯脸色发青,气得浑身直哆嗦,呵斥身边的人:“还不快去把他们撕开……” “是……” 随从上前分开两人。 霍耀行却像头只知道苟且的种驴,刚刚被脱开就又要扑上去。 津平气得冲上去,扇了江柔儿一个耳光:“贱人,你敢勾引我儿子!” 江柔儿摔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老畜牧,敢动我的人,我打死你!”霍耀行气得双眼通红,直接朝津平侯扑过去,将人按在地上,就‘咣咣’砸拳扇巴掌。 一时间,书房里安静得只有巴掌和拳头声。 就连江柔儿都忘记哭了。 敬明媚趴在墙头,看着书房里发生的一切,她憋笑憋到内伤。 “老东西,利用我这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尝到苦头了吧! 被亲儿子打爽了吧!” “可惜了,霍耀行现在就是个软脚虾。 拳头就跟挠痒痒似的。 打了这么多下,老东西都没断气儿。 霍耀行简直不是个男人! 很快,津平侯的随从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叫来人,把霍耀行控制住。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霍耀行还是像发疯一样扑腾着。 津平侯捂着肿胀青紫的脸,本想让人狠狠揍他一顿,却发现霍耀行很不对劲。 他的双眼腥红,神情癫狂。 “快去请大夫!”津平侯催促,“不,去请御医。” 一个时辰之后,霍家人全都来了。 霍耀行被绑在椅子上,塞了一把清心丸之后,也渐渐冷静下来。 闻如月扑在霍耀行怀里,哭得快要断气。 栗氏手忙脚乱,一时不知该心疼儿子,还是心疼夫君。 贾氏被闻如月的哭声,吵得脑瓜子嗡嗡响,烦躁地呵斥道:“闭嘴!” 闻如月委屈地收了声,只得拿绑在角落的江柔儿撒气。 在她身上掐了好几把。 江犹豫被塞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声。 太医匆匆赶来。 一通把脉之后,御医的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变得一言难尽。 津平侯问道:“我儿子究竟怎么回事?” 太医收回了手,他而行津平侯,看见一张青紫肿胀如猪头的脸,他又连忙移开视线才没笑出声。 太医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压低了声音:“侯爷,我们借一步说话。” 津平侯有心给霍耀行一个教训:“你直说便是。” “啊,这……”太医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世子爷这是,服用了大量的催情药所致。” “什么!” “催情药!” 屋里的人都震惊了。 闻如月又哭了起来:“世子爷,你又不是不行!为什么要服催情药,难道这个女人就这么好吗? 别忘了,她可是父亲的女人!” 太医:“……” 要命耶! 这是他一个太医能勉强听的内容吗? 贾氏气得手抖,连忙叫人把闻如月拖了出去。 敬明媚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但她很快就捂住嘴,转过身背对着大家。 不过,她一抽一抽的肩膀,还是出卖她正在幸灾乐祸。 太医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快速道:“世子身体本来就很好,又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不用服那种药,也能威风凛凛。 为了一时刺激,吃那种药反而会影响身体…… 老夫开一副药,一日三服,连吃七日,身体就能恢复如初。” 太医开完药方,就飞快地跑了。 津平侯怒不可遏,要对霍耀行动家法。 贾氏扑过去,护在霍耀行身上:“侯爷,耀行可是我们的儿子! 要是把他打坏了,你就不心疼吗? 本来就是江柔儿勾引他的,怎么怪在儿子身上呢? 现在最该处置的,也该是江柔儿那个朝三暮四的贱妇。 她勾引你就算了,竟然还去勾引咱们的儿子。 你们父子二人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若是传出去,咱们侯府的百年清誉可就毁了。” 这么紧急的情况下,既保住一了儿子,又处置了江柔儿。 还能想出如此完美的一箭双雕之计,贾氏觉得自己聪慧极了。 被堵住嘴的霍耀行,也呜呜点头。 霍家其他房的人都没吱声。 霍家老太太叹气一声:“儿啊,你当真要为了一女人,处置自己的儿子?” “是啊侯爷。 况且,十日之后,会试就要出结果了,咱们儿子肯定会高中,说不定还能考个会元。 到时候少不了应酬,难道你要儿子一身是伤的出去应酬不成? 那不是丢我们侯府的脸嘛!” 贾氏极力游说。 津平侯顶着一张青紫的脸,思忖良久,最后看向霍耀行,“你最好祈祷能考中会元,否则我不会饶了你。” 津平侯愤而起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着墙角的江柔儿,准备把她也带走。 贾氏瞬间像炸了毛的猫,跳脚尖叫。 不仅不让他把人带走,还要处置了江柔儿。 津平侯气得直瞪眼,偏偏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睁了半天也只露出一条缝:“你……你简直无理取闹。” “我再无理取闹有你缺德?我告诉你姓霍的,你要是不把那个小贱妇处理了,你就等着倒霉吧!” 贾氏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第400章:霍耀行又不行了 津平侯府,大门外。 侯夫人带着家中一众女眷,在门口等候。 霍耀行刚下马车,侯夫人贾氏就迎了上去。 “耀行,会试期间你受苦了!” “夫君。”闻如月也像只小蝴蝶一般,飞扑过去。 闻如月一头扎进霍耀行怀中。 前几天因为‘越冬炭’的事,她丢了大脸。 她得趁着霍耀行还不知道,先把他笼络好。 谁知她跑得太快,霍耀行又身体不支,被撞得直往后趔趄。 还好霍三及时扶住他,都没有摔在地上出糗。 “我的儿!”贾氏见状,尖叫出声。 她几步走过去,一把扒拉开闻如月:“你干什么!想撞死我儿子啊!” “不,不是这样的。夫君,你听我说……”闻如月红着眼睛看向霍耀行,再次伸手去拽他。 “滚开!”霍耀行烦躁地挥开她。 闻如月一屁股坐在地上,人都懵了。 贾氏这才凑上去,担心询问:“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霍耀行此时很厌恶旁的碰触,刚想挥开她。 江柔儿就凑了上去。 她搀扶着霍耀行:“世子爷想必是考试累坏了,不如由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江柔儿一靠近。 那股成熟的,水蜜桃的香甜气瞬间钻入他的鼻尖。 让他本就燥动的身体,更加活跃。 霍耀行震惊地看向江柔儿。 身体发生异样,霍耀行把所有人都怀疑了个遍。 他不是没怀疑过江柔儿,但她一介孤女,应该没这么大的本事。 谁知,竟然真的是她。 他甩开江柔儿,由霍三扶着踉踉跄跄回到自己的小院。 敬明媚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她的目光追随霍耀行而去,这才小声吩咐杜鹃,“去吧,那边可以安排上了。” “是,夫人。”杜鹃小声应着,匆匆而去。 ** 霍耀行的小院。 “大夫来了吗?”霍耀行倒在椅子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问道。 “大夫已经在路上了,没上就到。”霍三回话。 他的声音刚落,小厮就带着一名大夫,忽忽跑入院中。 霍耀行迫不及待地撩起衣袖,把手伸了出去。 大夫望闻问切一番后,他摸着花白的山羊胡子沉思片刻,才道:“霍世子,从你的脉相上看,你除了有此疲劳过度,身体并不异样!” “不可能!”霍耀行立即反驳道,“都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问题。 肯定是有人对我下毒了。” “真的没问题……,哎,你干什么!” 霍耀行一只手,就把年迈的大夫,整个揪了起来。 老大夫吓坏了,抱着霍耀行的胳膊,双腿不住地乱蹬:“世子爷,你快松开老夫,许是这毒太厉害,老夫学艺不精,才诊不出来。 不如,您再去找几个厉害的大夫来试试!” 霍耀行烦躁地松开手。 大夫不敢再招惹世子爷,留下一瓶清心丸,就匆匆离开。 生怕走慢一步,自己这副老胳膊老腿,就折在霍耀行手里。 霍耀行吃了双倍量的清心丸,心里那股邪火才压下去。 他烦躁地在书房里转了几圈,最后眼神阴鸷地吩咐霍三:“去,把江柔儿给我抓来。” “是。”霍三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书房的门就被推开。 “世子爷,你找我!”江柔儿推开门,扭着水蛇腰,朝霍耀行走去。 “世子爷,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啊,奴家倒是想你得很。”说着,她柔软无骨的身体,就贴了上去,想跟霍耀行亲亲。 谁知,霍耀行突然抬手,一把掐住江柔儿的脖子。 江柔儿的脖子柔滑纤细,稍一用力就能捏断。 江柔儿吓了一跳。 “世子爷,你好坏啊,原来是想玩这种啊! 柔儿配合你就是了,你干嘛突然袭击,都吓到人家了。” 江柔儿只是怔了怔,便妩媚地诱惑霍耀行。 双手在霍耀行的胳膊上游走,最后钻进他的衣袖里。 霍耀行一个激灵,找回一点点理智。 反手就给了江柔儿一个耳光。 江柔儿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迹。 “贱人,你是不是给我下了毒。” “下毒?柔儿不敢! 柔儿十五岁就倾心世子爷,为了来到您的身边,我什么苦都受过。 而今,我的身家性命都系于世子身上,我讨好你都来不及,怎么敢给你下毒。”她都不敢害怕,就跪爬到霍耀行身边,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 江柔儿哭得梨花带雨,又会撩拨。 刚刚才硬起心肠的霍耀行,再次找回理智。 两人干柴烈火,很快就滚到一起。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发出暧昧不清的声音。 霍三守在门外,脸色黢黑。 那个江柔儿莫不是妖精转世,竟然让不近女色的世子像,像一头发情的种驴,不分场合行那苟且之事。 不行! 等里面行完事,他一定要好好规劝世子,万万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耽误了宏图大业。 恰在此时,院门被人推开。 津平大步走了进来。 侯……侯爷! 他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霍三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完蛋了! 世子爷找个普通的丫鬟婢女发泄就算了,江柔儿可是侯爷的女人。 若是让侯爷捉奸在床。 世子爷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而他这个世子爷的贴身奴才,恐怕要被杖刑而死。 想到自己的结局,霍三就吓得一个激灵。 不行! 绝对不能让侯爷发现世子爷的奸情!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高喊一声:“侯爷!” “侯爷您不是在衙门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霍三一边高声说话,一边迎了出去。 他在内心祈祷,世子爷一定要听见他的暗示,然后赶紧清场。 津平侯眉头紧蹙:“霍三,你今日说话怎的如此大声?” “啊?侯爷您说什么?”霍三不仅扯着嗓子说话,还故意扶着耳朵,往津平侯的方向靠了靠。 “侯爷,我今日出门被人撞到耳朵,有些听不清楚。 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侯爷降罪。” 说完,他就跪在津平侯面前,拦住他的路不让走。 津平侯摆摆手:“我恕你无罪,带我去见你家世子吧。” 第399章:想嫁人了 应知林怕惊扰到祁云舟治疗,悄声走到元小头领身边,与他并排站着。 过了许久,元小头领才治疗完成。 冷汗将他的衣裳都浸透了。 药童帮他换过衣裳之后,闻颜他们才进去说话。 祁云舟醒来后一直很虚弱,经过几天休养,才勉强打起精神交流。 “应兄,你能把此次会试的题目默给我吗?我想养病无聊的时候,做做看。” “好,我一会儿就默写给你。”应知林点头应下。 又聊了一些会试之事,他们才说起案子的事。 “我们几乎能够确定,袭击你的人是闻如月,而幕后指使,应该是津平侯府的世子,霍耀行。” “这不对!”祁云舟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才接着道,“袭击我的有两拨人。 如果霍耀行的目的是不让我参加会试,废我的手足既可。 第二拨人是冲着我命来的,每一下都往致命的要害招呼。” “你可是有怀疑对象?”闻颜端了一杯茶水,准备喂给他喝。 “让我来。”应知林半路截住,给祁云舟喂了两勺子水。 “我不确定。只是我被袭击前,跟谢琮弈起过冲突,他调戏姑娘被我们阻止。”祁云舟道。 谢琮弈! 调戏姑娘! 谢琮弈调戏的不会是宁叹吧! 狗东西,竟然还不死心! 好在宁叹跟恭太妃去了大照寺,谢琮弈想再骚扰她,也没那么狗胆。 闻颜的拳头瞬间捏紧。 以后有机会了,一定好好收拾他一顿。 “你安心养伤,谢琮弈那边我也会派人去查。 不过霍耀行那边做得很干净,线索已经断了,想要把他绳之以法,恐怕已经不能了。” 祁云舟缓缓闭了闭眼:“这个仇,我会亲自去报。” 既然霍耀行担心他在科举上压他一头,那他就让他在仕途上永无寸进。 “那个,既然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何不合作一把呗?”闻颜提议道,“毕竟,你参加下次会试,要要再等三年。 以津平侯府的人脉,他恐怕早就步步高升了,你想与他交手,恐怕不易。” “好,我跟你合作。”祁云舟立即答应,。 他多迟疑一秒,就是对复仇的不尊重。 “既然以后是合作伙伴了,那你就好好养病,你在京城的生活,我们会负责到底。” 敲定好合作意向,祁云舟已经又累又困,闻颜他们就告辞离开了。 与元小头领道别之后,闻颜三人就回到‘一点墨’。 先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热水澡,换上干净清爽的衣裳。 闻颜陪着他吃过饭食,就让他去睡觉休息。 “我不困。”应知林拿着一本书强撑。 谁知,话刚说完,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闻颜强行把他塞进卧房里。 ** 夕阳西下。 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驶入宫门。 “母妃!” 兰妃的寝宫内,一名穿着长狐裘的绝色女子,匆匆走了进来。 她扑进兰妃怀里:“母妃,女儿想你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有多久没来看为娘了。”兰妃兰玉,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看绝色女子。 两人的容貌有五六分相似,熏香一样的娇艳美丽。 绝色女子再次扑到兰玉怀中:“哎呀母妃,你别生气了嘛,襄儿不是故意不来看您的。 看在女儿有好消息的份上,您就原谅女儿嘛。” “好消息?你有什么好消息?难不成是皇后生的那个贱种,死在外面了?” “那个贱种常年在宫外,我连他的样子都记不住了,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消息。”绝色女子露出娇羞之态,“母妃,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嫁人吗?现在我愿意嫁了。” “当真?你真的愿意嫁人了!”兰妃不仅不喜,反而狐疑地看着姬襄,“说吧,你看上什么人了?” “一个进士,他长得特别好看,女儿一看见他,心脏就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母妃,女儿要嫁给他。” “进士?我看只是举人吧!你今天去贡院门口了?”女儿没有报出对方身份,看来并非京城的世家大族子弟。 “嘻嘻,什么都瞒不过母妃,我娘果然是天底下最聪慧最温柔的女子!” “少给我戴高帽子。你可是大庸的公子,一个普通举子,配不上你。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我不嘛,我看上他了,我就要嫁给他。 而且他也不是普通举子,他可是解元。考个进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算他考不中,娘找人把他弄成进士不就好了。 反正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你……”兰妃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要是放在去年,别说是进士,便是把他捧成状元,不也只要母妃一句话的事嘛! 如今你舅舅在大理寺没出来,外面又有豺狼虎豹。 我们不能再轻举妄动,知道吗?” “我不嘛我不嘛,反正我就是要嫁他,除了他我谁也不嫁。”绝色女子撒泼打滚。 兰玉气得浑身发抖,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现在大哥进去了,证据确凿,按照大庸律法,他早就该宣判了。 是皇帝对她的宠爱,才让案子一直压着。 事到如今,她才想明白,大哥还是太势单力薄了。 大哥进去后,兰家巴不得大哥被罢官。 这样一来,她为了儿女的前程,也只能捏着鼻子扶持兰家的其他人。 但她不甘心。 她和大哥在兰家受尽欺负,现在凭什么要便宜他们! 自己是该培养一些新势力了。 联姻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 “只要他能考中进士,我就同意这门婚事。” “谢谢母妃,我就知道,母妃最好了!”姬襄云扑进兰妃怀里,娇滴滴的撒娇。 兰玉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既然是解元,说明有些本事,应该也结交了一些人脉。 到时候自己再扶持一二,定然能为她所用。 一个进士还远远不够。 她应该再想笼络一些学子。 她一个后妃,不好时常出宫办事,更何况还是同举子接触。 她嫌弃地对姬襄云挥了挥手:“去,把你大哥叫来。” 儿子也不小了,是时候培养一些只属于他的势力了。 第398章:应知林招峰引蝶 应知林一袭绯衣,耀眼夺目,就像黑夜的湖泊里投入一轮月亮。 他穿过重重人群,朝闻颜的马车走去。 闻颜和佩儿站在马车前,一眼就看到了他。 “哇!小姐,姑爷今天可真俊。 别的考生都灰不溜湫,只有咱们姑爷,衣服板正,一丝褶皱都没有。” 闻颜也看向应知林。 他今日确实格外俊俏。 不过,这货是故意的吧! 五天时间,吃食都在小小的号舍里,怎么可能这么光鲜。 必定是在出来前,特地收拾过。 他想用美色迷死谁呢! 闻颜轻哼一声,就听身后酒楼上,传来女子的惊叹:“哇!你们快看。那个穿绯衣的考生好俊俏啊!” “确实俊俏,别人考完出来,成了咸菜疙瘩,他却还是衣冠整洁,清新脱人,站在人群里也太招眼了吧。” “他的模样本就俊俏,皮肤又白,这一身绯衣,更是让容貌气质翻倍。 虽然我一直觉得我哥哥模样出众,不过跟他相比,还是要差一点点的。” 听见那些议论声。 佩儿不屑地撇撇嘴:“再俊也是我家小姐的,看我宣誓主权!” 佩儿抬着手就要喊应知林。 闻颜吓死了,连忙把她的手按下来:“你做啥,他已经够张扬了,我们别再火上浇油了。” 让人知道自己是他妻子,保准成为众矢之的。 她可不想当活靶子。 佩儿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拉着闻颜的胳膊左右晃了晃,撅着嘴巴:“小姐,姑爷也太招摇了吧。 他是去考试的,又不是选花魁的,干嘛打扮成这样。 就跟村里的大公鸡似的,抖着漂亮的尾巴,到处去勾搭小母鸡。 他是一点夫德都不守啊!” ‘扑哧’闻颜没忍住,一下就笑出了声。 佩儿急得直跺脚:“小姐,都有人惦记你碗里的肉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要是真有人看上他,心甘情愿替他生儿育女,倒也不错。”闻颜轻轻刮了佩儿的鼻尖一下,让她稍安勿躁。 佩儿晴天霹雳。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嘛。 她供姑爷读书,帮姑爷照顾家人,拉拔松山村,出钱又出力。 眼看姑爷科举出头,荣华富贵在望。 小姐不赶紧给姑爷生个孩子,牢牢抓住他的心,怎么还把姑爷往外推呢? 男人最是善变。 他一旦勾搭上外面的狐狸精,那颗心就很难回到小姐身上! 佩儿急得直跺脚。 应知林人高腿长,几步就来到二人面前:“颜颜,我考完了。” 离得近了,应知林的模样,清晰地映入闻颜的眼帘。 五天四夜的贡院生活,仿佛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发髻纹丝不乱,皮肤白皙透红。 明亮的眼睛,温柔的眼神,粉红的唇瓣。 被一身绯色衣裳衬得他气色极佳。 肩宽腰窄,气质儒雅,看得人移不开眼。 闻颜装做不经意的移开视线:“你感觉怎么样?累不累?租住的院子里人多嘈杂,你跟我回一点墨吧。 我让苏合提前准备好了洗漱的热水和食物吃食。 回去之后,你是先洗漱睡觉,还是吃饭?” “一切但凭夫人吩咐。”应知林满心满眼地看着她。 “那我们就赶紧走吧。”闻颜抓着他的手,就往马车里钻。 两人刚进马车。 佩儿就在马车外面提醒:“小姐,姑爷。是霍耀行。” 闻颜掀起帘子往外看。 就见两名霍三,跟在霍耀行身后,从人群里走出来。 霍耀行虽一身锦衣,却衬得他脸色苍白如纸。 他双眼通红,额头沁出一片冷汗。 垂在身侧的双手,更是紧握成拳。 他带着两名小厮,匆匆上了侯府的马车。 霍耀行从马车旁路过,他忽然歪头,朝闻颜看过来。 通红的双眼,阴鸷的眼神十分吓人。 闻颜忽然咧嘴,露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容。 霍耀行被她的笑容吓得心里一惊,皱着眉,迅速离开了。 应知林突然把脑袋搁在闻颜肩膀上,眉头微蹙:“他就是霍耀行。他的状态有点奇怪。” “大概是几天考试,吸干了他的精气神吧。”闻颜放下帘子,淡淡道。 她专门调制的熏香,效果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 霍耀行这一回,还能考上进士吗? “你先小憩一会儿,到地儿我再叫你。” 应知林顺势就枕在她肩膀上:“让我靠一会儿。” 马车缓缓启动。 闻颜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应知林道:“对了,祁云舟醒了。” “祁兄真的醒了!”应知林顿时来了精神,“我们先去见他。” “好。佩儿,我们先去同和堂。”路口,马车便在路口改变了方向。 贡院对面的酒楼二层,一个雅间内。 窗前或站或趴着五六名锦衣华服的女子。 那些女子对着驶远的,闻颜的马车指指点点。 其中一名女子,模样生得极美。 只着淡妆,便将身边的女子,压得毫无颜色。 且不说她头上所戴首饰,是如何的精致名贵,便是她身上披的那件狐裘披风就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那披风长至脚踝,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只见她垂眸看着楼下,淡淡问道:“那名绯衣考生,是谁家的?” 原本还在谈论应知林的美色的女子,顿时就不敢再吱论了。 绝色女子微微侧目,吩咐身边的婢女,“去,两个时辰之内,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信息。” “是。”婢女领命,快步离去。 绝色女子,淡淡地扫了其他女子一眼:“这个男人,我看上了,你们应该有自知之明,不会再随便觊觎吧。” 其他女子连连点头:“不敢,不敢!” “量你们也不敢!”绝色女子对她们轻蔑一笑,一甩披风就大步离开了。 **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同和堂。 祁云舟正在进行今日的治疗。 林大夫和张大夫互相配合着给他针灸。 祁云舟嘴里咬着一张毛巾,他疼得额头上冷汗直冒,也没吭声。 元小头领双手抱臂,站在门边,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听见脚步声,他敏锐地回过头来:“师兄,你来了!” 第397章:霍耀行脑子坏了 他以为是太累了,就休息了半日。 到了下午,他重新提笔作答,发现自己更加心慌。 注意力一直集中不了。 脑子转也变得迟缓糊涂。 身体里的那股邪火,更是越烧越旺。 就连巡逻路过的监考官,在他眼里都变得眉清目秀了许多。 霍耀行这才意识到,自己很不对劲。 或者说,是身体出了毛病。 好在第二考的史论,题目和前世一模一样,他并不需要费太多脑子,只要把最优答案誊写下来就好。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考的时务策。 霍耀行朝放题的监考官礼貌地点点头。 话题官前往下一个号舍。 霍耀行却久久没有翻开题目。 他反而掀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几道清清紫紫的痕迹。 轻轻一碰,就疼得他倒吸气。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刚一碰上,他就疼得嘶了一声。 下午为了写答案,他不知在手和胳膊上掐了多少下,现在稍微碰一下就疼得不行。 霍耀行咬了咬腮帮子,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第二场考试,他只是把背熟的答案写出来,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精力。 每写一个字,他都会不由自主想地想起江柔儿。 想起他把江柔儿压在书房的桌案、美人靠和太师椅上…… 他越是想,就越无法自拔,身体不受控制的扭动。 他差点没能答完第二场的史论。 眼看第三场时务策开考在即,好在这一场的最优答案,他也早就滚瓜烂熟,就是字数有些多,不知能不能写完。 他深吸一口气,又在腿上狠狠掐了一下,脑子终于清醒一些人,这才翻开试卷。 当他看清纸上的考题之后,霍耀行只觉得眼前一黑。 耳边响起尖锐的声音。 脑海里一阵阵发昏。 呼吸变得急促,双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他又在腿上掐了几下,又看了一遍,才发现真的没有看错! 这次的时务策的题目,跟前世不一样了! 这次是以晋阳府的旱灾为题。 霍耀行气得不行。 皇帝竟因小小的旱灾,人就轻易理的了考题。 草率! 太草率了! 霍耀行的手捏紧成拳,因为太过用力和激动,他的脑袋一阵阵,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思考作答。 霍耀行的脸色瞬间煞白。 最后一题,他该怎么考! 与此同时。 城门口的茶楼里。 闻颜坐在茶楼二楼靠窗的雅间里喝着茶等人。 忽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佩儿急匆匆地跑进来,连灌了自己好几口茶水,这才喜形于色道,“小姐,你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大喜事。” 佩儿卖了个关子。 闻颜捧哏,问道:“什么大喜事?你快告诉我,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呗!” 佩儿这才得意洋洋地,把闻如月和江心葵的事说了一遍。 “你不知道,那对母女有多狼狈。身上全是口水和浓痰,哈哈哈哈……” 佩儿捧着肚子,笑得一抽一抽的。 闻颜露出浅笑:“元小头领还挺会办事的,不过佩儿,你是怎么知道那边有热闹的?” 佩儿吃着点心:“姓元的派人来通知我的啊。” 闻颜狐疑地看了佩儿一眼:“你跟元小头领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而且你还叫他姓元的,太没规矩了吧。当听让他听了,会咬你。” “以后我会注意的。”佩儿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姐,你看,敬小姐的马车进城了。” 闻颜探头看去。 果然看见敬明媚豪华的马车,慢慢驶入城中。 闻颜对佩儿:“去吧,到你表演的时刻了。” 佩儿点点头,就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佩儿突然冲到路上,惊到拉车的马儿。 杜鹃下马车来,将佩儿搀扶起来,双方客套地互道抱歉,就分开了。 马车再次启动。 马车里,杜鹃将一张纸条拿给敬明媚。 敬明媚展开,一目十行地看完。 她展颜一笑,对杜鹃道:“月底就是州学的入学考试了吧!” 杜鹃回道:“是。通过入学考试,就能成为生员,也就是秀才。” “我让哥哥寻的夫子,可有找到?” “小姐,夫子去年就找到了,原本计划年前送入京城,碰巧被雪灾耽搁了。 他如今暂居在京城附近的一个小县城里。” “立即派人去把他找过来,你家公子月底要参加生员考试。” “小姐,你终于肯让公子展露他的才学了吗?”杜鹃顿时欣喜不已,“以咱们公子的学识,考秀才轻轻松松,为何要特地找一名夫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考会试之前,低调些好。” “小姐,太好了,公子和小姐,终于可以崭露头角了。”杜鹃也跟着高兴。 敬明媚的长子在十二岁考中童生时,津平侯呵斥他的儿子:“一个庶子,要这般耀眼才华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跟你大哥抢位置?” 自那之后,敬明媚就没有了心气儿。 她想要脱离津平侯府,又舍不得一双儿女。 便一直让儿子女儿藏拙。 她以为儿子的才华这辈子都没展露的机会时,没想到闻颜出现了。 等她和闻颜的谋划成功,她的儿子便不用像曾经这般藏拙。 眨眼,五日会试结束。 闻颜早早起床梳洗打扮,便坐着马车,朝贡院而去。 贡院门口的场子不算大,此时已经站满了来接考生的人。 街边支着小摊,在卖各种零嘴和饮品。 闻颜一眼就看见了津平侯府的马车。 没等一会儿。 贡院大门就响起敲锣声。 随之,沉重大门嘎吱嘎吱地打开,考生依次有序地走了出来。 只见这些考生,衣服皱皱巴巴,脸色苍白虚弱,步伐虚浮,一个个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在贡院小小的号舍里呆五天四夜,还要高强度的作题,身体差点的都坚持不下来。 先出来的考生,被陆续接走。 很快。 一抹绯色身影,突然出现在贡院门口。 只见他长身玉立,昂首阔步,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疲态。 就连他身上的外衫,都没有一丝褶皱。 让他在一众咸菜疙瘩里,特别显眼。 那抹绯色身影,忽然驻足观望,随即朝着闻颜马车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随后大步而来。 第396章:霍耀行不对劲 京兆府尹赶紧扶正帽子,快步走到元小头领面前。 见京兆府尹撩起衣摆,就要跪下,元小头领一个眼神甩过去:“嗯?” 京兆府尹这才意识到,现在是在大街上。 他立即换了一副表情:“不知大人找下官来有何事?” 元小头领道:“你把这个冬天‘越冬炭’的事,好好跟百姓说道说道。” 京兆府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对元小头领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他便将今年‘越冬炭’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今冬严寒,炭价大涨。 不少人对柳老板的‘越冬炭’虎视眈眈。 京兆府兵力有限,根本不是那些劫匪的对手,皇上怜惜百姓受冻,便将‘越冬炭’的事,全权交给卫城禁军来处理。” 京兆府尹指着元小头领,对大家道:“这位便是卫城禁军的元小头领,这个冬天‘越冬炭’的事,都由他全权保护、调度。” 说到这里,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 “可……可那些人穿着差役的衣裳,并不是卫城禁军的。” “那是因为负责放炭的人,确实是府衙派的人。一旦换上卫城禁军,全是生面孔,你们会不会生疑? 会不会担心用炭不够用。” 百姓听了,连连点头。 如果换成军队的人,他们确实会恐怕怀疑。 “所以说,这一切跟这对母女,没有任何关系?!” 有百姓抓住了重点。 “上面的官老爷想得可真周道啊,让我们没有一点后顾之忧。” “就是因为上面想得周道,才给有些坏人可趁之机。”有百姓咬牙切齿地瞪向江心葵母女。 群情激愤之下,江心葵母女吓得抱在一起:“不是这样的……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们听我解释……”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难不成你要说,是官府抢了你们的功劳?” “不是的,我们没有撒谎,也没有要跟官府抢功劳。 因为这些炭是我们从晋阳府弄回京城,再批发给朝廷。 虽然是跟朝廷做买卖,但我们确实没有赚钱,还往里面贴钱。 我们隔三岔五就来协助放炭,那也是因为我们想要每一块炭都物尽其用,不被浪费。” 江心葵的脑子转得就是快。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了这么完美的托词和借口。 元小头领都有些佩服她,才思敏捷。 “你是说,卫城禁军里面有人贪墨了‘越冬炭’?是谁?在什么时候?你说出来,我回去一定严查。” 元小头领一副要严肃处理的样子。 江心葵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贪墨,只是她随便扯的一个借口而已。 “到底是谁?你们倒是说啊!”京兆府尹也跟着催促道,“你只要说出一条有用的信息,京兆府定会配合卫城禁军,将那发灾难财的败类找出来。” “对!我们一定会将那些罔顾百姓生死的人揪出来,从重处罚,绝不姑息。 我们查不到,还可以找大理寺来查。 如今的大理寺少卿,是春节过后,皇帝刚任命的。 名叫裴秋谳,是刚从外地调回来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上任没两个多月,就办了七八起大大小小的案子。 好些人被他送去边关捡石头了。 他为人刚正不阿,没有人能逃过他的法眼。” 京兆府尹步步紧逼。 江心葵本想推一个人出来当替死鬼,将这件事儿糊弄过去。 不过在听到要找大理寺的裴秋谳后,她顿时就怂了。 谁不知道那位裴大人,破案手段了得,又最是公正不阿,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这件事到了他手里,自己将无所遁形,被查得底朝天。 在虚荣和身败名裂之间,她选择了当鹌鹑。 元小头领可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当即拆穿道:“你问也没有结果。 因为这个冬天的‘越冬炭’只有一个供应商,那就是‘一点墨’的柳东家。” “‘一点墨’的东家,不是闻夫人的养女吗?养了十六年,用破砖烂瓦把人‘风光’大嫁的那位。” “过新年前,确实有传言,那个东家从晋阳府弄来了百万斤木炭。” “如果是她的养女,她刚才的话也不算说谎。” “你的消息也太滞后了。 那位养女,早就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那她们不就是拿着别人的东西,做自己的人情吗? 啧啧啧……什么人呐这是!”百姓们议论纷纷。 有些人更是对二人破口大骂。 骂他们不要脸,竟然抢养女的功劳。 母女二人此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被她们骗过的人,气愤不已。 甚至想动手打她们。 元小头领阻止道:“大庭广众之下,岂可伤人?!” 大庭广众之下不行? 私下里就可以啰? “喝……啐……什么玩意儿!”不知是谁,愤怒之下,吐了一口老痰过去。 黄绿的老痰粘在闻如月胸口的衣襟上。 “啊……好可恶,哕……”闻如月差点当场吐出来。 百姓见这样更能恶心到母女二人,当即就不再执着于动手殴打。 而是争先恐后地挤上来,啐母女二人。 母女二人恶心坏了。 想逃又逃不掉,只能尖叫着抱在一起,保护脸上不被啐到恶心的东西。 元小头领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被恶心得不行。 “府尹大人,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他一边干呕着,一边离开了现场。 京兆府尹:“哕……”府尹这个位置,他也不是非坐不可的! 第二天下午。 贡院里,第二场考试结束。 监考官将答卷收回之后,下发第三场的时务策题目。 应知林在众多学子间,表现得普普通通,没有太出挑,也没有太为难散漫。 他的一切都表现得刚刚好,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庸学子。 霍耀行的表现却格外抢眼。 特别是第一场考诗、赋。 他几乎是拿到试题就,就开始下笔写答案,他没有一点犹豫和迟疑。 不过,到了下午,他就有些心神不定。 因为题已做完,没有要他动脑筋的地方,所以他的感觉并不明显。 直到第二日清晨,他开始做第二考的史论。 霍耀行这才发现自己有些无法集中精神,身体里像是包着一团邪火,在蠢蠢欲动。 第395章:冒领功劳 同和堂。 张大夫这几天一直在此守着祁云舟。 他与林大夫配合着,刚给祁云舟针灸治疗结束。 房门就被敲响了。 药童立即跑去开门。 “元公子,你来了。”张大夫立即拘谨地站了起来。 元小头领头到床边看了祁云舟一眼:“他今天的脸色,好像比昨天好一些了。他什么时候能醒?” 张大夫道:“清醒的时候我也不能保证,不过他每日针灸之后,情况都会好转,想必离清醒之日就不远了。” “劳烦张大夫了。”元小头领客气地道。 张大夫诚惶诚恐,带着人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二人。 元小头领坐到床边,叹了口气,道:“你若是没出事,今日也该坐在贡院中考试。 你冒着生命危险保下右臂,要是就此一睡不醒,可就白费那么多苦了。” “我说元兄,你就不能盼着我一点好。”床上的人突然发出虚弱声音。 “祁兄……你醒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元小头领看见祁云舟缓缓睁开了眼睛,欣喜不已。 祁云舟虚弱地点点头,“今天已经开考了吗?” “对!已经开考了。你安心养病,三年之后你再战也不迟。” “谢谢……我会的。”祁云舟没说两句话,就又昏睡过去。 叫张大夫进来,确定祁云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元小头领才松了口气。 他派身边人去给闻颜报信,省得她担心。 “小头领,今日是官府发越冬炭的最后一日了,闻家那对母女又出来作妖了。”元小头领的手下,匆匆跑来回禀。 那对母女还敢往上凑,还真是不要脸到极致。 “走,我去会一会她们。” 元小头领翻身上马,直接赶了过去。 今年的冬季比往年长很多。 以往官府在二月初就结束越冬炭的供应。 今年愣是坚持到现在。 城西。 最大的越冬炭发放处。 江心葵和闻如月母女,被热情的百姓团团围住。 “江夫人,闻小姐,这个冬天多亏了你们。 要不是有你们掏空家底,拿出这么多炭来,我们这些穷苦百姓,恐怕早就饿死、冻死了。” “这是我家做的豆腐,还请二位恩人收下。” “这是我家发的豆芽……” “这是我绣的鞋垫……” “这是我绣的手帕……” 百姓们一拥而上,不断给母女二人塞东西。 他们都发自真心喜欢、并感激她们的。 要不是有她们的慷慨解囊,他们这些没钱的人,恐怕已经冻死在这个冬天了。 忽然,人群里有人磕头,大呼着:“恩人慈悲为怀,我们全家一辈子感激你。” 有人带头,其他人一时也中她站在下,对江心葵母女跪拜不止,高呼声响彻半边城。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大获全胜的笑容。 闻颜真是蠢得要死。 她费尽心思,从晋阳府弄到这么多炭又如何? 最后还不是给她们做了嫁衣。 江心葵已经想到如何利用这些民心,让闻父从现在的位置上挪一挪。 哪怕不升职,能够换到鸿胪寺、或者调去管理科考也行啊。 三年一次的会试,那些官员不知能捞到多少油水。 更可见的,是隐藏在暗处的人脉! 总之,不管调去哪里,都比他现在主管祭祀要好得多! 闻如月却在想,霍家会因此获得好名声。 等霍耀行考完出来,一定要他跟自己道歉,并且处理掉江柔儿,她才会原谅他。 就在母女二人臆想天开之时,元小头领领着人马悄悄赶来。 他骑在马上,一身锦衣,神情颇有几分冷峻。 他看了一眼混乱的现场,他朝手下挥了挥手。 手下立即举起一只铜锣,用力一敲。 ‘咣——’一声巨响。 破锣声震得现场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元小头领脸色冷沉,高声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聚众闹事吗?” 那些百姓立马噤声,缩着脖子不出头。 江心葵眯着眼睛,看了元小头领好一会儿,确定他不是什么世家子弟,这才大声反驳回去:“你谁啊,我们的事,用得着你来管?” 元小头领淡淡扫她一眼,问道:“刚才听你们说,今年的越冬炭,是你们母女亏本补贴给京城百姓的?” “你是什么身份,我凭什么告诉你。”江心葵挥挥手,“劝你出门在外,少管闲事。” 百姓也站出来维护江心葵母女:“就是,你算哪根葱啊!我在这里买了两三个月的越冬炭,每次都能看见江夫人和闻小姐忙前忙后,这还做得了假吗?” “就是,我们是切切实实的受益者,难道不比你清楚?” 元小头领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今年所有的越冬炭,都是朝廷采购来帮百姓渡过难关,跟你们闻家母女有何关系?” 江心葵心里发虚:他说得振振有词,不会真的知道些什么吧!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朝廷采购的就是我们的炭,这些炭可是我们花了大价钱从晋阳府弄来的,转手倒卖给京兆府,知道我们亏了多少钱吗?” 元小头领都快听笑了,要不是这些炭有大半经过他的手,他还真就信了江心葵的鬼话。 他头一次遇上这样的蠢货,都快把他给气笑了:“京兆府?你们莫不是走错了地方?今年的越冬炭可不是京兆府在负责。” “不是京兆府是什么?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看看这铺面,里面当差的人穿的衣裳,哪一件不是京兆府的人!” “抢了别人的功劳,还这么聒噪!”元小头领按了按耳朵,对身后的人吩咐,“去把京兆府尹找来。” “是。”他的手下,转身骑上马,就飞奔而去。 明明还冻得需要穿皮草的年纪,江心葵却莫名其妙发冷,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这件事不会真的还有隐情吧! 声援江心葵母女的百姓,见元小头领说得言之凿凿,一时间也拿不准该信谁。 一时间都不敢再吱声。 元小头领的人回来的得很快。 京兆府尹被他挂在马背上,颠得官帽都歪了,用双手狼狈的扶着,才没有掉下去。 京兆府尹滑下马背,踉踉跄跄好几下才站稳。 “谁……是谁找我啊!”府尹喘着气,看清马背上的元小头领后,他双腿一哆嗦,差点坐地上去。 第394章:下笔如有神 “什么!”恭太妃反应很激烈,“宁家闺女不是许过人家了吗?孟小延怎么会看上一个有夫之妇? 孟小延是孟家的长房长孙,也是孟家的下一任家主,宁叹现在毁了容,将来如何主持中馈,出门应酬?” 恭太妃揉着太阳穴,又瞪了皇帝一眼:“你们一个个的,就没一个让我安心的。” 皇帝一拍大腿,跟恭太妃同仇敌忾:“可不是嘛!我跟娘您想的一样。 我也苦口婆心的劝过,可这孩子执迷不悟啊。” 恭太妃深吸一口气:“他就是在军营里待久了,没见过姑娘,才轻易被宁家闺女迷住了。 不如我给她安排几个漂亮姑娘过去?” “可千万别!”皇帝拉住恭太妃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娘,您可千万别出昏招。 孟希延看上人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十五岁就对宁家姑娘情根深重了,他本想等姑娘及笄就去提亲,谁知钱家抢先一步。 钱家那小子,跟孟希延还是好朋友,他啊伤心难过之下,去了北疆好几年都不肯回来。 后面钱家小子死了,宁家姑娘决定守望门寡,他也不想娶妻生子了。” 皇帝说着,长叹一声:“孟希延宁愿终身不娶都只要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希望。 他出发去晋阳府之前,特地求到我面前,要我保护好宁家姑娘。 您现在塞人过去,不是破坏他的终身幸福嘛!” 恭太妃脸上肌肉抽搐:“毁容了也愿意和她在一起,孟家还真是出情种,他爹当年也是非小白不娶。” “所以说啊,与其让孟希延移情别恋,不如多给宁家姑娘一些看重和体面,以后就算顶着那张脸,也没人敢轻视她。” 恭太妃摆摆手:“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了。 就照你的意思安排吧,后天我就启程去大照寺。” “娘辛苦了。”皇帝依恋地靠在恭太妃的肩膀上撒娇。 恭太妃慈爱地摸摸他的头:“别忘了太后娘娘那边,你也要多多尽孝,知道吗?” “儿子知道了。”皇帝表情顿了顿,但还是应道,“只有娘才会替儿子操持这些琐碎小事。”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说起在‘清风小楼’的事。 皇后就道:“那个园子几分巧思,娘可试他们的蔻丹?很是精致漂亮。” “我倒是更喜欢那个按穴推拿的姑娘,让我没用香、药就睡了个好觉。” 皇帝立即说要把那个女匠人弄到宫里来,日日服侍恭太妃。 不过被恭太妃拒绝了,“不可如此霸道。我需要的时候,叫她上门服务既可。” 陪着恭太妃说了会儿话,见她疲累,皇后夫妻就一起告辞出来。 皇后提醒皇帝:“你已经三天没去兰妃那边了,这可不是一个宠妃方有的待遇。” 皇帝脸色一黑,悄悄勾住皇后的手指,“我又要去卖身了。 纵观古今,哪个皇帝做得有我憋屈的。” 皇后忍着笑:“欲戴其冠,必承其重,皇上,我相信您可以的!” “没良心的。”皇帝瞪她一眼,拂袖而去。 龙驾很快离开。 皇后让人把凤撵撤了,蓝心姑姑扶着皇后闲庭散步回去。 宫人自行退到一丈开外。 蓝心姑娘不解的问:“娘娘,既然皇上不愿意,正好兰家又犯了事,为什么不趁此机会……”把兰家灭了? 皇后道:“前朝后宫密不可分,倒了一个兰家,又会起来一个花家。 牵一发而动全身,乱中生机遇,不知多少人会趁乱投机。 现在的朝堂局势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何必多此一举。” 兰家,一直是皇上给自己树的一块万能盾牌。 进可攻,退可守。 好用得很。 蓝心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翌日。 清晨。 晋阳府衙。 孟希延早起打完辰练拳。 他正用毛巾擦着身子,辰一哥抱着一只灰色信鸽,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希延,京城来信了。” 辰一哥先将一封书信递给孟希延。 孟希延展开信之后,一目十行的看完。 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姓谢的,果然阴魂不散,他一直在纠缠宁叹小姐。” 辰一哥问:“宁叹小姐没受到伤害吧!” 孟希延摇摇头:“走之前,我安排了人暗中保护她,皇上也有派暗卫,她没受到伤害。 谢家那位少主性格十分偏执,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宁叹小姐。” 孟希延现在十分后悔。 自己为何要来晋阳府。 他就该留在京城,保护她的。 “不行,我还要再做一些别的安排……”孟希延神情有些慌乱地道。 辰一哥连忙将鸽腿上的密信取下来:“这里还有一封京城的加急飞鸽传书,说不定有别的情况。” 孟希延展开小字纸,上面米粒大的字便映入眼帘,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叹随恭,后日入大照寺。 孟希延顿时长叹一声,重重松了口气。 大庸朝还没人敢去触恭太妃的眉头,即便是谢家的少主,也没这个胆量。 如此一来,宁叹就彻底安全了! 孟希延重重松了口气,匆匆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两只药瓶,递给辰一哥:“辰一哥,这里面是祛疤膏,你派人送回去给宁叹小姐。” “是。”辰一哥接过瓷瓶,转身就走。 “等等。”孟希延又忽然叫住他。 辰一哥转身:“还有什么事?” 孟希延道:“别送给宁叹小姐,若是让人知道,会毁她清誉。 还是送给皇上吧,他会通过太妃娘娘的手,送到宁叹小姐手上的。” 辰一哥无奈摇头。 以前担心孟希延不开窍,不懂男女情爱。 现在动了情,一点过渡没有,就变成了恋爱脑。 辰一哥一时分不清,孟希延哪个状态更好! 京城,贡院。 第一场考试的题目公布。 随着一声锣响,第一场考试,正是开始。 很快,偌大的贡院里,就响起写字的沙沙声。 应知林并未作答,反而抱着手臂,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惹得监考官在他面前转了好几圈。 反观霍耀行那边。 他入了考场之后,就一直在养精蓄锐。 看见考题之后,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他闭目回忆,前世祁云舟的答卷,便逐一浮现在他脑海。 他顿时下笔如有神! 第393章:非她不娶 恭太妃难得见到真实贫困的百姓。 她将几上的点心给了她一盘:“拿去吃吧。” 郑小拙看见精致的点心,虽然馋得直咽口水,却还是摇头道:“这些点心一看就很贵,我不能吃。” 嬷嬷将盘子塞到郑小拙手里:“太妃娘娘赏你的,你接着便是。” “我……谢谢太妃娘娘,小拙无以为报,就给您磕个头吧。”郑小拙手足无措,真就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头,这才端起点心,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她顿时眯起了眼睛:“好甜啊!” “糯糯的,香香的,好好吃,我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食物。” 郑小拙吃一口夸一句,明明是简单直白的话语,却哄得恭太妃乐不可支。 这大概就是,真诚才是必杀技吧! 不过,郑小拙吃了两块就不吃了。 她小心翼翼看着恭太妃:“太妃娘娘,剩下的点心我能打包回家吗?我娘和妹妹的身体不好,我想留给她们吃。” 嬷嬷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这孩子……也太懂事了。” 恭太妃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吩咐嬷嬷:“把这些都打包给她。” 过了一会儿,出去的那位嬷嬷就回来了。 她在恭太妃的耳边低语几句。 恭太妃便对郑小拙道:“另一个人就选她吧。” 嬷嬷笑眯眯的提点郑小拙:“还不快过来谢恩。” 郑小拙没想到自己真能被选中,顿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她对着恭太妃就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太妃娘娘,您就是观音菩萨转世,比我们巷子里的百岁奶奶还要慈祥。” 恭太妃虚点着她,嗔笑道:“你啊,一张小嘴,哄死人不偿命。” 明明是其乐融融的氛围。 花园里的其他女子却脸色难看。 输给宁家的寡妇女儿,已经够没面子了。 没想到,太妃娘娘选一个来历不明的穷酸丫鬟,也不选她们。 她们就真的那么差吗? 真是气死人了! 恭太妃朝闻颜招了招手:“孩子,你过来。” “太妃娘娘,您请吩咐。”闻颜快步走了过去。 “你派人去通知宁家,让他们收拾好行李,一会儿就跟着我走。” “是。”闻颜应了一声,就去找宁家人了。 宁家人还没离开,她直接去了选前的院子。 她刚进院子,就听见房间里传来质问声:“宁叹,我们刚才的提议,你到底答不答。” “不就是让你的三位姐姐,以照顾你的名义,陪着你一起去大照寺吗?反正你们有带四名丫鬟的名额,咱们在合理范围内操作!” “大嫂、二嫂,这是欺骗行为,一旦恭太妃过问,对各位宁家就是灭顶之灾!” “呸,你不想帮自家姐妹就直说,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闻颜听到屋里的对话,忍不住翻白眼。 宁家人还真是够够的。 几年前为了家族名誉,逼着尚未出嫁的宁叹扶棂回乡。 如今,她们又来逼迫宁叹,还真是‘书香清流’。 闻颜连进去的兴趣都没有了,让佩儿去把宁叹叫了出来。 没一会儿,宁叹就逃也似的走了出来。 她一把握住闻颜的手:“颜颜,还好你来了,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要被她们烦死了。” 闻颜挽着她的胳膊:“走吧,恭太妃现在就要带你走,接下来半年,你都不用烦恼了了。” 闻颜把宁叹送过去,恭太妃就带着二人离开了。 闻颜将人送到门口,拿了一个包袱给郑小拙:“里面是佩儿穿过的旧衣,你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谢谢柳东家,谢谢佩儿姐姐。”郑小拙喜滋滋地接了过去。 恭太妃一走,其他客人也陆续离开了。 偌大的院子,很快就安静下来。 “赚的钱虽多,人也累得够呛!”闻颜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留下几人当值,其他人下工回去休息吧。今儿当值的人,明日少上半天工。” 交代完事情,闻颜就回屋里休息了。 明明身体累得不行,但她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觉。 也不知应知林现在如何里了? 下午起风了,也不知他在里面冷不冷? 不过,他今天穿的那一身衣裳,真的好看。 不行,她要去多买些漂亮衣裳,让他天天穿给自己看。 就算她啃不到应知林这块鲜嫩的把子骨,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想到应知林变着花样打扮给自己看,闻颜就乐滋滋的。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与此同时,恭太妃回到宫里。 宁叹和郑小拙被安排到偏殿休息。 没一会儿,皇帝和皇后就一起到了。 恭太妃看见二人,就嫌弃地闭上眼睛,揉着额头:“你们怎么又来了,就不能让我歇一会儿吗?看见你们两个,我就眼睛疼,脑袋疼!” 皇帝腆着脸,笑着给恭太妃捏着肩膀:“娘,儿子知道您辛苦了,是儿子不中用,让您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帮儿子做事。” 皇帝说得可怜兮兮,差点就哭出来了。 恭太妃捂着脸,对皇帝越发嫌弃了:“你现在都是一国之君了,能不能别搞出这些死动静。” “娘,你不疼儿子了,儿子伤心心。”皇帝可怜巴巴的撅着嘴,像个五六岁的小孩一样撒娇。 恭太妃用尽全力捏紧拳头,才没有将巴掌招呼到皇帝脸上。 皇后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母子二人斗嘴,露出会心一笑。 这全天下,恐怕也只有恭太妃,敢用这种态度跟皇帝说话了。 皇帝母子逗趣了一会儿,恭太妃才说道:“不负所望,宁叹已经让我带回宫了。你小子,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让我跑这一趟去要人,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你小子比宁叹大了二十岁,你还要去祸祸人家啊!”恭太妃说着说着就来气,一拳捶在皇帝肩膀上,“再说了,宁叹那姑娘为了摆脱谢家,亲手毁了自己的容貌,你现在口味变得这么重了?” “娘,你说什么呢!”皇帝气红的脸皱成一团,“娘,我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对她出手,她比我女儿还小两岁! 是孟希延,他看上宁叹了,还非她不娶。” 第392章:真的选了宁叹 “太妃吩咐,你把帷帽揭了便是。太妃娘娘什么世面没见过。”恭太妃身边的嬷嬷,厉声呵斥道。 “是。”宁叹战战兢兢,还是取下了帷帽。 站在太妃身后的两名宫女,立即吓得倒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好几步。 倒是恭太妃,年纪摆在这儿,新旧皇帝更迭时,宫斗政变,什么样的腥风血雨没见过,岂会因为一张脸毁容就吓到。 宁叹连连道歉,“对不起,是我的脸吓到你们了。” 恭太妃神情平平,摆摆手:“疤痕确实深了些,说吓人也算不上。你就陪我一起去大照寺吧。” “啊?”宁叹一脸茫然,别人抢破头的事,就这样落到她身上了? “怎么?你不愿意陪我这个老婆子去?”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只要太妃嬷嬷不嫌弃臣女的容貌吓人,臣女求之不得。”宁叹连忙应下。 恭太妃选定人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清风小楼’。 太妃谁都不选时,那些千金小姐觉得,只要死对头去不成,自己去不去无所谓。 现在得知恭太妃选了名不见经传的宁家女儿,一个个下巴都要惊掉了。 宁家,不过是自诩清风的书香世家。 穷酸且迂腐。 宁家培养出来的女儿,除了能掉书袋子,还能干什么? 而且她还许过人家。 她们金尊玉贵,她们难道还不比不上她这个望门寡么? 她凭什么跟她们争这次机会?! 不过,恭太妃将人定下,她们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许是有人刻意传播,消息很快就从‘清风小楼’传到了外面。 一时之间,京城里,对恭太妃选陪伴的事儿,再度议论纷纷。 “竟然选的第一个人,就是名寡妇。 看来,真不是打着祈福的由头,给龙子凤孙选妃。” “你们说,一个寡妇才能被恭太妃选中,我女儿还是个黄花大美女,是不是也可以去试试?” “我闺女比你闺女漂亮,机率肯定更大……” 百姓嘴上花花,甚至还跑到‘清风小楼’门前围观,却没一个人敢真的把女儿送去。 闻颜把宁叹送回到宁家人身边,顺便将宁叹被选中的事,同宁家人说了。 宁家人听后,一个个表情变幻不定。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恨意。 只有宁母惊慌失措,担忧地看向宁叹。 人怕出名猪怕壮,更何况女儿的情况特殊。 她本想把女儿养在家中,过段时间再悄悄为她择一门亲事。 男方出身低些,家里穷些都没关系,只要人品端方,不嫌弃叹儿毁容,一心一意对她,他们就愿意用所有的人脉为他铺路。 偏偏…… 今日被恭太妃选中,叹儿注定要被推到风口浪尖。 她退婚、扶棂、守灵,甚至是被谢家公子盯上的事,她毁容的事,都会陆续被扒出来。 她想让叹儿低调出嫁的计划,恐怕是行不通了。 宁母手里的帕子都快揉烂了。 闻颜在心里叹口气,朝宁家众人点点头,这才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闻颜远远看见佩儿领着一个姑娘进来。 佩儿一脸认真地跟那姑娘说着什么,很有当姐姐的风范。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待他们走近了,闻颜才问。 佩儿见是闻颜,连忙拉着少女行礼,道:“也是来应选的。” 佩儿怕闻颜误会,就上前小声把这姑娘的事,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一遍。 原来,这姑娘爹早死,母亲抚养她和妹妹长大。 她的母亲熬坏了身子,小小的年纪,不仅要承担起家庭重担,还要防着吃绝户的叔伯亲戚。 是个苦命的孩子。 难怪佩儿对她格外维护,许是觉得同病相连吧。 闻颜打量了那姑娘几眼,只见她样貌普通,皮肤偏黑,衣裳补丁摞着补丁的女子。 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不过她的衣裳虽破,却十分干净,补丁也打得十分漂亮。 闻颜略一沉默,便对姑娘道:“这身衣裳就不必换了,我带你过去。” 那姑娘一脸茫然,她求救似的看向佩儿。 佩儿连忙道:“我家小姐人最好了,你只管听她安排就是了。” 少女不安地点点头,忐忑地跟着闻颜走了。 很快,他们就来到花园里。 闻颜带着一名小乞丐进来,金枝玉叶们都用帕子捂着嘴,退远了些。 闻颜提醒少女:“你一开始怎么想的,就怎么做,知道吗?”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闻颜把少女交给了嬷嬷:“她也是来应选的。” 嬷嬷看着少女蹙了蹙眉,但还是把人领到恭太妃跟前。 嬷嬷的示意她行礼,谁知小姑娘跪下就给恭太妃磕了一个头:“民女郑小拙,见过太妃娘娘。” 恭太妃看见郑小拙明显愣了一下,“快把这孩子扶起来。” 郑小拙却拒绝了,她大声道:“太妃娘娘,民女也是来应选陪伴侍的。” 恭太妃见她年纪小小,胆子却很大,不由来了好奇心,问道:“你为何来应选?” 郑小拙想到闻颜让她如实回答,便道:“民女八岁丧父,一直靠母亲浆洗衣裳养活我和妹妹。 如今我母亲积劳成疾,妹妹年幼,我已经十三岁了,应该挑起养家重担。 我做了很多活,也学过怎么侍候长辈。 太妃娘娘您选伴侍,我就想来碰一碰运气。 若是我能选中,等伴侍结束,我就能狐假虎威,说我是在您跟前侍候过的人,他们也就不敢再克扣我的工钱了。” 郑小拙因为紧张,声音都在发颤,不过说话条理十分清晰。 恭太妃露出浅笑:“你倒是坦率,一点不藏着掖着。” 她轻轻抬了抬手。 她身边的一位嬷嬷,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暖阁。 郑小拙又磕了一个头:“我娘说了,太妃娘娘比戏文里的神仙还要威严,我的小聪明在您面前,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还不如老实些。” 恭太妃这回真笑出了声:“你这张小嘴,倒是会哄我开心。” 郑小拙腼腆笑笑,一副笨嘴笨舌,不知道该如何答话的样子。 第391章:揭了帷帽吧 到了午食时间,恭太妃也乏累了。 便让闻颜安排大家午食和休息。 这些金枝玉叶真的很难伺候。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休息处也要高床软枕。 屋里的熏香不是她们惯用的,也要全部换掉。 直把‘小楼’的侍女使唤得团团转。 还有两位身份相当的千金小姐,住在同一个院子,看上了同一个房间,还因此掐了起来。 闻颜赶去调停,混乱中差点挨了一巴掌。 这些千金小姐虽在闻颜的店里消遣,却没一个人看得上闻颜的。 在她们眼中,闻颜只是一个四品官员家的养女,还是赶出门断亲的那种,毫无价值。 放在平时,闻颜连跟她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闻颜叹了口气,最终抬出恭太妃,才将这帮金尊玉贵的小姐压住。 处理完千金小姐们的争端,闻颜扶着腰,正准备回去歇歇,又得知恭太妃要喝安神茶,否则睡不着午觉。 闻颜稍微一猜,便想到缘由。 她壮着胆子,推荐庆三小姐去给恭太妃讲些轻松好玩的故事,再让香莲辅以按穴推拿的手法。 香莲在按穴推拿方面很有天赋,闻颜特地送她去多家拜师学艺。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香莲的手法不说自成一派,起码也已经融会贯通。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恭太妃就沉沉入梦。 嬷嬷喜得不得了,拉着闻颜到屋外夸了又夸:“太妃这些年觉不好,平时都要喝安神茶,点上安神香才能睡着。 没想到你的法子如此管用,竟能让娘娘在没用药的情况下安详入睡,你果真是蕙心兰质,功不可没。” 闻颜可不敢邀功,只说是运气好凑巧。 嬷嬷见她为人谦逊不邀功,对她越发喜爱。 “那我就不打扰太妃娘娘休息了,若是还有别的事,嬷嬷随时派人来叫我即可。” 闻颜领着香莲和庆三小姐离开。 香莲告退之后,庆三小姐才对闻颜道:“方才多谢你了,让我在太妃面前露了脸。” 闻颜摆摆手:“我跟你哥合作做生意,你是他的妹妹,我帮你一把也是应该的。不过太妃会不会选你一起去大照寺,我也无法保证。” 庆三小姐点点头,倒也不贪心:“我知道的。” 闻颜把庆三小姐送走,她才松了口气:“终于能歇一歇了。”她捶着发酸腰背,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 她早上寅时就起床了,先去给应知林送考,又马不停蹄回来操持店里的事,忙得连口热茶都没喝上。 她赶紧回自己的院子,随便吃了些冷掉的食物,倒头就睡。 歇了大半个时辰,宁叹就来通知她,宁叹到了。 闻颜匆匆洗漱之后,就去找她。 宁叹和宁家人在一处抱厦里。 闻颜赶到的时候,宁家人正在逼问宁叹:“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明明成天窝在家里,还能让恭太妃对你念念不忘你。” 闻颜翻了个白眼。 宁家人的语气,仿佛宁叹在外面勾搭了野汉子似的。 闻颜推门进去,笑着说道:“恭太妃能记得宁叹小姐,是因为她与钱家的婚事。 守着望门寡,不仅扶棂回乡,还守灵五年。 恭太妃说宁叹小姐不仅有情有义,顾全大局,还性子沉稳。 这些是恭太妃当着大家的面说的,怎么,宁家的三位小姐没告诉各位长辈吗?” 宁家三位小姐心虚的低下头,其他宁家人也面露尴尬,笑笑不知说什么好。 宁叹看见闻颜,心中欢喜,紧绷的情绪顿时都放松了许多。 她下意识就要迎上闻颜,被她母亲拉住。 闻颜看着宁叹的衣着,不由地皱了皱眉,宁家人怎么给她这副打扮,但她也没有当场点破。 而是装做不认识一般,问道:“这位就是宁叹小姐吧,跟我去见太妃吧。” “好!”宁叹这才挣脱开母亲的手,跟着闻颜离开。 宁家人下意识就要眼上来。 闻颜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太妃娘娘只见宁叹小姐,你们还是在这里候着吧。” 宁家人这才不甘地留在房间里。 闻颜领着宁叹走得稍远些,确定宁家人没有跟上来后。 她才皱眉看着宁叹穿的衣裳:“你怎么穿这一身来的?” 就见宁叹穿着织金撒花的百迭裙,富贵奢侈得明明白白 “是我娘非要我这样穿的,说见贵人不能显得太寒酸。”宁叹呼出一口气,“恭太妃常年礼佛,性子沉静淡泊,应该不会喜欢这样大红大紫的装扮吧。 我娘她不想我入恭太妃的眼。”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想要被恭太妃选上吗?” 宁叹何尝不知母亲的良苦用心,“自打我回来后,我娘一直想为我寻一门好的亲事。 我不忍心明着反抗她,此次陪同恭太妃,对我来说一个机会。 如果我表现得好,得恭太妃夸一句‘我与佛有缘’,此后余生我就能以此为借口,拒绝婚嫁了。” 原来,宁叹打的是礼佛出家的主意啊! 闻颜在心里默哀:看来孟希延的情路,道阻且长啊! 不过,宁叹能抱上恭太妃这根大腿不是坏事,跟着恭太妃去大照寺礼佛,总比留在京城,时常担惊受怕,被谢琮弈骚扰要好吧!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那边有雅而不素的衣裳,我带你去换上。” “谢谢你!”宁叹感动地道。 “都是自家姐妹,你客气什么。”闻颜找来‘小楼’里最会梳妆打扮的匠娘,很快就让宁叹焕然一新。 可惜,她脸上的两道伤疤太狰狞,妆容根本遮掩不了,否则她这身装扮走出去,不知要迷死多少人。 不久,恭太妃身边的宫女就来通知闻颜,恭太妃睡醒了。 恭太妃精神饱满,下午在花园里见人。 闻颜带着宁叹就过去了。 花园里,闻颜带着宁叹抵达。 “宁叹姐,过去吧。 恭太妃人很好的,你不用紧张。”她轻轻推了宁叹一把。 宁叹深吸一口气,就走了过去。 闻颜站得远,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 没一会儿,就见宁叹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大声的道:“太妃娘娘,臣女容貌有损,揭了帷帽,恐怕会惊扰到您。” 第390章:点名要宁叹 恭太妃在嬷嬷的搀扶下,从曲水流觞中走来。 “见过太妃!”千金小姐们齐齐见礼。 “都起来吧。”恭太妃慈眉善目,笑呵呵的,让人见之亲切,“都是大好年华的小姑娘,你们玩你们的,不必理会我这个老太婆。” 恭太妃摆摆手,精准地找到人群中的闻颜:“孩子,过来。” 闻颜没想到恭太妃会叫自己,连忙走了过去:“太妃娘娘。” 恭太妃拉着闻颜的手:“好孩子,许久不见了,你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闻颜顺势搀着她的手,恭顺地回道:“做生意忙忙碌碌,日子还算有意思。” “生意这么忙,想必你就没时间刺绣了,可惜了你那一手绣活。 年节前你送来的皮裘,那对绣花的抹额我很是喜欢。”恭太妃笑盈盈的,轻拍着闻颜的手,带我去暖阁里坐坐。” “太妃喜欢就好。”闻颜扶着恭太妃,一路朝暖阁走去。 太妃在暖阁里落座,侍女立即端上早就准备好的花茶。 太妃打量着暖阁的布置陈设,视线定格在一张画上:“这幅画倒是有趣,把夜色画得很逼真。” 太妃盯着看的,正是‘清风小楼’开业那天晚上,闻颜画的那幅残荷月色图。 闻颜笑着把画取下来,放到太妃面前:“我店铺开业那天,月色正好,正好,我就随手涂鸦了下来。” “没想到你作画也这么出色。”恭太妃赞赏地道,“你这要算涂鸦,那些书画铺子里的算什么!” 闻颜捂着脸,露出小女儿的娇俏,语气夸张地道:“太妃,您再闭眼夸,我可就要骄傲了!” “哪有闭眼夸,太妃娘娘明明是慧眼如炬,小姐你画的画本来就好看呀! 太妃娘娘,这支画缸里面画,都是我家小姐画的。” “快拿两幅过来我看看。”恭太妃朝佩儿招招手。 “是,太妃娘娘。”佩儿行了个礼,连忙去搬画。 恭太妃心情好,她就喜欢看孩子们年轻活泼的样子。 她们才看了几幅画,就有千金小姐来请安。 恭太妃叹了口气,一副即将上刑场的表情:“叫她们进来吧,一次多叫几个,轮转快一点。” 闻颜眨了眨眼,不是恭太妃自己要选人的吗? 怎么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那些千金小姐陆续进来,闻颜也悄无声息的退到一旁,减低自己的存在感,又做到随时侍候的准备。 很快,第一拔女子就走了进来。 听着她们自报家门见礼,皆是皇公贵胄出身。 闻颜啧舌,这些金枝玉叶,她前世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恭太妃扬了扬手:“都是好孩子,这暖阁里又小又闷,你们快出去玩吧。” 这是一个都没看上。 金枝玉叶们互视一眼,就一起离开了。 佩儿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闻颜:“小姐,她们不是皇族吗?想跟着恭太妃去大照寺,上门说一声就是了,干嘛还到追到这里了?” “谁家没有几门破落亲戚?要是再出几个纨绔败家子,再厚的家底也撑不住。 恭太妃身份尊贵,便是皇子公子要见一面都不容易,更何况是他们。” 佩儿想到松山村的地主家,据说祖上特别阔气,有上万亩良田。 传到他手的里,也只有四五百亩地了。 据说他的几个儿子,为了争田地,打得脑浆子都快出来了。 随后进来的便是各勋贵家的小姐。 庆三小姐也在其中。 庆三小姐忍不住多看了闻颜几眼,在恭太妃面前,也表现得格外恭顺。 只不过,在场的姑娘太多,恭太妃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关心晚辈几句,就让她们出去了。 既然她是庆川的亲妹妹,闻颜就帮她一把好了,就当是合作发财的谢礼。 闻颜在庆三小姐出门时,朝她招了招手。 庆三小姐疑惑地走了过来。 闻颜对她低语几句,庆三小姐的余光往后瞄了瞄:“这不大好吧,万一得罪了太妃……” 闻颜摆摆手:“没事的,我也只能帮上这点忙了。” 赴会的姑娘像流水一样进来,铁打的恭太妃一动不动。 很快,今日来赴会的姑娘,就见了三分之二。 终于轮到了宁家人。 恭太妃的身子忽然挺了挺,打架的眼皮子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 她看向方才自报家门的三名女子:“你们姓宁?” “是。”宁家三名女子脸上一喜,齐齐答道。 恭太妃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眉头轻蹙,她问:“你们谁是宁叹?” 宁家三位小姐面面相觑,如实回答:“我们都不是。” 恭太妃皱眉:“我记得,宁家有个女儿叫宁叹,曾经和钱家人订过亲。 可惜两个孩子有缘无份。” 恭太妃长叹一声:“钱家那孩子也是好的,心地善良,见义勇为。 只可惜搭上了自己…… 宁叹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大好的年纪,给钱家孩子扶棂回乡,还为他守了五年的灵。 可见宁叹是个心思纯净的,她今儿怎么没一起过来? 莫非是嫌弃我是个老婆子?” 宁家三个姑娘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请罪,直说是你宁叹独居惯了,不爱凑热闹。 恭太妃道:“那不正巧,我要找的就是喜欢安静清静的人,去把她叫来我瞧瞧吧。” 宁家三个姑娘跪在地上,又是嫉妒又是紧张,却一动不动。 恭太妃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她身边的嬷嬷就呵斥道:“怎么?我想见一个人都不行了吗?” 宁家三个姑娘吓坏了,连忙告饶:“不是的,臣女不敢,是宁叹她……” “是宁叹伤到脸,毁了容,我们怕她吓着您。” “也就是说,是你们故意不让她来的?”嬷嬷朝着大照寺的方向一拜,“佛祖慈悲,只重信徒品性,从不在乎容貌这些外物。 还不快去把人找来。” 宁家三个姑娘吓了一跳,连连应是,提着裙摆就站起来,退出暖阁,把恭太妃的意思传达给同来的长辈。 宁母听说恭太妃点名要见自己的女儿,她心思电转,立即派贴身丫鬟回去接人。 第389章:她放荡她无情 又排了两盏茶的工夫,才轮到应知林入场。 闻颜忍不住再次叮嘱:“你不要给自己太强的心理负担。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考试,什么都决定不了,也影响不了。 我们重在参与,就当是积累经验了。” 旁边的考生频频侧目,怀疑闻颜脑子是不是有病,竟在这个时候说丧气话。 只有应知林知道,闻颜是真不在意他是否功成名就。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所以每次考试都这样给他打气。 应知林克制住想吻一吻她额头的冲动,微笑着道:“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会放平心态,尽力而为的。” 闻颜朝他点点头:“我相信你。” 检查考篮,搜身,验明正身。 流程走完,应知林回身,星目盼顾,找到人群里的闻颜,大声道:“颜儿,等着我回去!” 闻颜微笑着朝他挥挥手:“加油!” 应知林转身大步进入贡院,步态轻盈,衣袂翻飞,身姿笔挺潇洒,惹得其他送行女眷惊呼连连,有人甚至羞涩地用帕子遮住了脸。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闻颜才转身往回走。 她现在要赶回‘清风小楼’,接待今日的贵客,恭太妃及其客人。 她匆匆往外走,与霍耀行擦身而过时,霍耀行突然伸出手臂拦住了她。 闻颜忽地停下,蹙眉看着他:“这位公子你有何事?” 霍耀行一愣:“你不记得我了?” 闻颜疑惑:“我该记得你吗?” “你……好得很! 我们好歹做过几年未婚夫妻,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闻颜只觉得好笑,明明前天才对应知林痛下杀手,他在这里演什么受伤深情公子? 他会演戏,闻颜比他还会演。 “你是津平侯世子?”闻颜惊诧地拔高了声音,身体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的疏离与防备太过明显,明明她刚才对应知林笑得像发春一般,霍耀行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方才,看见她对应知林温柔小意,满眼深情的模样,他心里就无端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样的温柔和深情,以前只属于他。 在那一瞬间,他心底猛地涌起强烈的厌恶。 在他心里,闻颜一直是他的所有物。 换了亲事,也只是他抛弃她而已。 她有什么资格出轨,凭什么对别的男人露出那种深情模样。 只要一想到她跟应知林日日夜夜没羞没臊的生活,他就烦躁不已。 她就该生生世世做他的人,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当牛做马,为他赚取挥霍不尽的银子。 片刻间,霍耀行的脑海里,已经想到把闻颜拴在身边的一百种方法。 闻颜在拉开距离后,继续道:“霍世子请慎言,我与你的婚约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那段婚约本就是你与真正的闻小姐的,闻小姐回归后,我们早就各归其位。 至于记得你,你我不过是在旁边人宴席上,在父母的陪同下,互相问安,便再无其他,请你慎言,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就这么急于和自己撇清关系吗? 再来一世,她仍然是那个自私无情的女人。 霍耀行咬牙,他还欲再说什么,闻颜微微福身行礼,便大步离开。 留下众人窃窃私语,对霍耀行指指点点。 霍耀行目光阴郁地从那些人身上扫过,议论的人全都瑟缩一下,闭了嘴。 闻颜坐上马车,一路回了‘清风小楼’。 她赶着马车刚到,就见园子门前已经停了两辆马车。 闻颜把缰绳甩到栓马桩上,提着裙摆,飞快进入店里。 在接待的暖厅里,霜姨正跟两位中年妇人说话。 他们面前的长案上,摆满了今日会用到的点心和茶水。 原来,是恭太妃身边的嬷嬷,提前过来验明情况。 闻颜脚步轻缓地走进去。 霜姨看见她,就要站起来行礼,被闻颜一个眼神制止,并规规矩矩地站到霜姨身后。 两位嬷嬷一一尝过点心和茶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园子的布置,和准备的茶水点心都还不错。 就近这个来吧。” “是!”霜姨应下,将两位嬷嬷送出门。 一切准备就绪,半个时辰后,陆续有客人上门。 闻颜带着佩儿,亲自在院门口接待。 忽然,一辆马车停在店门外。 马车上走下来两人。 “庆三小姐,庆川公子!”闻颜连忙上前招呼。年前,庆川忙着卖皮裘和羊毛衫。 要不是遇上雪灾,他赚钱赚到都不想回家过年。 之后,也因种种原因,没能碰头。 庆川看见闻颜,很是意外,“这家店是你……?” “是我和迟飞一起合开的。”闻颜笑着解释。 庆川看着她,露出赞赏的眼神,玩笑道,“没想到最近名声大噪的‘清风小楼’竟是你的买卖,柳东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庆三小姐古怪地看了自己的二哥一眼。 她的二哥高傲又清高,什么时候这般平易近人了? 她忍不住用胳膊拐了庆川一下:“二哥,她不会就是借给你起本做买卖的那位姑娘吧!” 庆川点点头:“她是你哥的伯乐,所以,你今天最好老实一点,否则晚上回家我收拾……” “她还是你喜欢了好几年的那个姑娘,对不对……”庆三小姐忽然打断他的话,问道。 “是……”答案出口,庆川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警告地瞪了庆三小姐一眼。 庆三小姐朝他做了个鬼脸,就躲到闻颜身后:“颜姐姐救命……” 庆川:“……” 此处人多眼杂,闻颜又忙不过来。 她与庆川寒暄几句,约定好下次碰面的时间。 庆川把自己的妹妹推到闻颜面前:“我这个妹妹最爱凑热闹, 今日就劳烦你多盯着她些。” “定不负公子所托。” 庆川离开后,闻颜特地将庆三小姐送到院子里,又吩咐侍女多看顾她一些。 随后,闻颜还迎接了宁叹的母亲。 宁母身边带着一个姑娘,却不见宁叹身影。 客人越来越多,园子里叽叽喳喳,像是聚满了黄莺和花蝴蝶。 到了午时,恭太妃才姗姗来迟。 原本还活泼可爱的名门小姐,瞬间安静下来,变得沉稳内持。 第388章:接住大馅饼 恭太妃大张旗鼓选人去礼佛祈福? 这是前世没有的事情。 闻颜顿时就支棱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就听那些人接着议论道:“应该不是。 据说这次挑的两位姑娘,不论身份高低贵贱,模样美丑,只要心地纯善,性子沉稳即可。即便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子,也可以。” “我家闺女今年十五,岂不是也可以一试?万一恭太妃看她顺眼呢?” “按照这个要求,那这确实不像给皇子选妃。 那些皇子,怎么可能娶一位毫无背景的普通女子。” “依我看,平民女子只是表相,拿来做遮羞布的,最终还是会选那些世家大族的女子。” 闻颜问应知林:“这件事,你怎么看?” 应知林不甚在意地道:“权贵之间的游戏,我怎么看有何关系?” 他完全没有,把应知雪送去一试的心思,倒是一个好哥哥。 三人头吃好早食,就准备回医馆去。 元小头领阻止道:“师兄你会试在即,回去休息准备。 嫂夫人熬了一整夜,也回家去歇着吧。 医馆那边,我会派人盯着,一有风吹草动,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闻颜确实累了。 道了一声谢,就回‘清风小楼’。 应知林想送她回去,被闻颜果断拒绝:“你在明敌在暗,谁知那些人有没有收手! 还是让元老弟送你回去吧,我放心。” 应知林嘟了嘟嘴,不高兴的情绪写在脸上。 闻颜还忍不住叫住他:“明日开考,我一早过去接你。” 应知林脸上立即荡开温柔而缱绻的笑容:“好,我等着你。” 闻颜一个人步行回‘清风小楼’。 将最近的事,和将要做的事复盘了一遍。 确定无事之后,她也到了清风小楼。 她刚叩开大门,霜姨就高兴地迎了出来:“小姐,我们有笔顶顶好的生意。” 闻颜疑惑地看着她。 “是恭太妃明日要办一个品茗会,让我们来承办。”霜姨道。 闻颜:“!!” 恭太妃选人的事,本就闹得很大。 作为选人地点的‘清风小楼’,也会随之名声大燥。 闻颜没想到,这件事的最大赢家竟是自己! 闻颜的脑子立即活泛的运转起来。 这么大个馅饼砸在头上,她一定要接住这次机会。 店里最受欢迎,最好看,最美味的点心全都要有。 各个院子,都要根据它的风格,重新布置一番。 除了各类茶叶、熏香都要有。 她最喜欢的几款果酒、花酒也要准备一些备用。 “对了,明天有客人预订园子吗?” “有一家。 是一位五品官员的夫人生日小聚。” “你现在拿着帖子登门,跟她说明情况之后,问她是否接受把订单转到……青竹园,我们把她的服务升级到最高标准。 若她不愿意,就赔付双倍定金。” “是。我这就去。”霜姨拿着帖子就登门了。 随后,闻颜便把铺子里的侍女、婆子使唤得团团转。 为了安全起见,闻颜让来做工的婆子、侍女、女匠人都不得离开。 闻颜忙活了整整一天,到了亥时末才结束一切。 她回到房间,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 连佩儿给她脱去衣服鞋袜又擦脸都没醒过来。 一夜无话。 闻颜只睡了两个时辰,就爬了起来。 她顶着一双快要垂到下巴的黑眼圈,起床梳洗打扮。 她特地换了一身喜庆的红色衣裳,又梳了精致的发髻,这才赶着马车,去应知林的住处找他。 今天是会试入场的日子。 院子里住的都是考生,他们早就收拾好行囊,一起步行去往贡院。 闻颜的马车在小院门口停下,就看见应知林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边。 身后的灯笼,照得他形单影只,十分孤独。 “应知林。”闻颜掀开马车帘子,大声唤他。 “闻颜!”应知林寂寞的眉眼顿时灵动起来。 他今日特地穿了一身新衣。 这身衣裳,还是闻颜提前为他准备的。 他本就长得俊美,这身新衣更是让他熠熠生辉。 养眼得很。 闻颜跳下马车,走到他面前:“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笔墨纸砚,干粮零嘴,还有常用药物,这些都准备好了吗? 对了,还有证明你身份的文书,这个最最重要。” 闻颜不放心地叮嘱。 应知林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放心吧,所有东西我都清点了三遍不止,绝对不会有问题。” “嗯!那我们就出发吧!”这一次,闻颜主动牵起了应知林的手,拉着他坐上了马车。 很快,他们就到了贡院门外。 这里已经人满为患,都是来应试的举子。 闻颜和应知林算是来得晚的,已经被挤在在外围。 排队需要好久才轮得到他。 二人干脆不急,就坐到马车里,慢悠悠地喝着茶水,吃着点心,聊着天。 前面的人都进去得差不多了,二人才下马车过去排队。 忽然,应知林轻轻扯了扯闻颜的衣袖,“你往后瞧。” “什么?”闻颜转身看过去,就见霍耀行从一辆豪华的马车上走下来。 霍耀行姿态潇洒的跳下马车,他抖了抖衣裳,就朝队伍走去。 看上去英姿勃发,很有气势。 闻颜仔细瞧了瞧他的眉眼,眼神里有一种放纵过度的疲态。 她嘴角上翘。 看来,霍耀行和江柔儿这几天没少纠缠在一起。 闻颜猜的一点没错。 那天江柔儿逃跑以后,霍耀行以为她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谁知,她半夜又来送夜宵。 她身上总有一股甜糯糯的味道,让他的身体蠢蠢欲动。 他抓住江柔儿的手:“你用的什么香?” 江柔儿在他嘴上吻了一口。 霍耀行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再也遏制不住对她的渴望,将她按进了怀里。 不得不说,江柔儿确实诱人。 柔软的身体,滑嫩的肌肤,呵气如兰,啼声婉转。 昨天一整日,他都恨不得死在江柔儿怀里。 不过,他昨天有些太放纵了,身体都快被那小妖精给掏空了。 还好明天才正式开考,今日他还能趁机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接下来的考试。 第387章:被试探,选女伴 元小头径直问到要点。 闻颜:“……” 她尴尬笑道:“你何出此言?” “从我在那条巷子遇见你们开始,嫂夫人话里话外,都在把这件事情往科举上引。 你们的目的太明显了,我不愿多想都做不到。” 闻颜与应知林互视一眼,直接摊牌了:“你猜的没错,我们确实知道动手之人是谁。 但是……” 闻颜顿了顿,继续道,“一名考生,为了自己能考上状元,就猎杀比自己优秀的考生,这也算不得私怨吧!” “你说这个猎杀者是……?”元小头领好奇无比。 闻颜深吸一口气,还是如实地道:“霍耀行。” 元小头领稍一回忆,便道:“我怎么记得霍耀行去年的乡试,只考了第六名。 这个名次放在京城可能还不错。 三年一次的全国会试上,集结了大庸最厉害的读书人,便是与应师兄一样的解元,都有几十位之多。 他区区京城第六名,恐怕连考上进士的机会都没有。” 闻颜道:“元老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霍耀行没考好,不是因为他学识不够,而是因为他喝了妻子亲手煲的汤,身体不适。” 元小头领哼哼两声:“我叫你夫君几声师兄,你就开始喊我老弟,你倒是会蹬鼻子上脸。” 闻颜抿唇笑了笑。 “好,就算如你所说,霍耀行真有摘得状元的才华。 他要针对的,也该是应知林、谢琮弈之流的解元。 云舟兄弟才考了第十名,总不能他也是因为意外状况吧!” 闻颜:“我说是呢……” 元小头领:“你觉得,我就这么好糊弄?”他外出游学时认识的祁云舟,那时二人因为意趣相投,时常秉烛夜谈。 很多理念和抱负都不谋而合,他们惺惺相惜,成为好友。 但他也不能因为关系亲近,就在祁云舟没有任何亮眼成绩的情况下,偏信于他吧! “你们既然是好友,应该知道祁云舟很怕蚊虫吧……” “确实如此。蚊虫咬得过多,他还会头晕发热……”元小头领的表情皱成一团,“所以,祁兄这次考得不好,是因为考场里蚊子多?” 闻颜翻他一个白眼:“信不信由你。” 前世的时候,祁云舟乡试只考了二十三名,后面一样考会元、考状元。 但这事儿,她没法跟眼前的两个男人说。 “你又翻我白眼!”元小头领恼怒,“我信你。迟飞说过你很邪性,你说的话也可信。” 闻颜:“……你刚才的话说得不对,有挑拨我和迟飞姐姐感情的嫌疑,我建议你把话收回,重新说。” 元小头领:“……” 闻颜:“言归正传,我刚才说的信不信由你,但你抽出一点点精力,顺着霍耀行这条线查一查,总归没错的。” 元小头领收获不大:“霍耀行那边,我会去查的。” 该试探的试探完,他们就准备各回去处。 此时,阴影处忽然走出来一个人。 “主子,白天袭击应举人的四个人,已经找到了。” “可有审出有用的东西?”元小头领问。 “不曾,我们找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被人用绳子勒绞脖子,窒息而亡,死亡之后才扔到祁举人出事的废宅里。 鞋袜和外衣都不见了。 对比过身上的伤口,确实与闻颜的破甲锥吻合。” 闻颜的破甲锥是孟迟飞特制的,天下仅此一件,无人仿得了假。 元小头领:“那四人的身份呢?可有查出来?” “仔细盘查过了。四人都是城里的混子,好吃懒做,孤家寡人,连亲戚朋友都没有了。” 元小头领挥挥手:“下去吧。” “是。”那人抱拳行礼,很快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里。 “那四个人被灭口,线索就彻底断了。 以幕后之人行事谨慎的态度,不管是闻家还是霍家,都已经很难再查到他们头上了。” 这确实是霍耀行的行事风格。 闻颜抿着唇,没再多说:“时辰不早了,我们也各自回去休息吧。” 元小头领难得在闻颜脸上看见失落的神情。 分别前,他又道:“祁云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让他白白受罪。” 这一夜,担心着祁云舟的安危,闻颜和应知林都没睡好。 第二日,起床后,闻颜和应知林先去看了祁云舟,他还是如昨天一般虚弱,脸色苍白中透着将死之人的灰败,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闻颜觉得因为自己的重生,影响到祁云舟的人生轨迹,她心中过意不去。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才吁出一口气:“还好,还有气。” “放心吧,有大夫盯着,他不会有事的。担忧了一整夜,我们出去吃些早食吧。” 应知林拉着闻颜的手,就出了医馆大门,元小头领迎了上来:“等等,我也一起去。” 应知林不高兴,他跟着一起,不是破坏他和夫人难得的独处时光吗? “你昨儿辛苦一天,就在医馆里歇着,要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元小头领仿佛没看出他的暗示,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昨天忙得我连晚饭都没吃,早食我可忍不了一会儿。” 说罢,他还故意朝闻颜和应知林紧扣的十指上扫过。 闻颜连忙将自己的手抽回。 应知林手里握空,没好气地瞪了元小头领一眼。 三人朝附近的早食摊走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早食摊上坐满了客人。 “老板,四碗汤面,四个鸡蛋。” 元小头领胃口比旁人大,要吃双份才能饱。 点好菜,他们就找位置坐下。 在等上菜的工夫,三人就听隔壁桌的人在议论:“你们知道吗?恭太妃又要去大照寺了。 这次,据说是为了给受雪灾的百姓祈福。” “恭太妃仁善,为不让当今皇上为难,不仅谢绝皇上封她为太后的好意,一年之中有大半时间,都在大照寺理佛,为大庸的百姓祈福。” 说起恭太妃,京城的百姓对她是赞不绝口。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次恭太妃不仅要去祈祷,还要在京城里挑选两个性子安静的姑娘陪同。” “这是何意?难不成是在替某位皇子选妃?”有人惊讶地道。 元小头领顿时呛咳出声,灌了半碗面汤才缓过来。 第386章:撕破脸,线索断 闻如月朝着江柔儿的背影啐了一口,回头就对霍耀行发难: “霍耀行!我才是你的妻子。 我日日到你面前讨好你,你总是以为科举为重,三番五次地搪塞我。 可你呢? 却跟你父亲的情人,在书房里行苟且之事。 你作为津平侯世子的矜持呢? 你作为读书人的清高呢? 你不止是在侮辱我,更是在侮辱你自己,在侮辱整个霍氏的门楣。” 闻如月已经气到口不择言的地步。 “你住口!”霍耀行怒斥一声,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闻如月脸上。 闻如月捂着火辣辣疼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霍耀行:“你竟然打我! 霍耀行,我是你的结发妻子,你竟敢打我!” 霍耀行看向自己的手掌。 这一下他使了全力,手心都红了:“口不择言,我打你又如何?” “霍耀行!”闻如月彻底怒了,她瞪着霍耀行,“姓霍的,别忘了,只有我才能让你更上一层楼!” 以前,霍耀行觉得她好掌控好拿捏,笨一些也不错,将来要休弃她时,能少去许多麻烦。 不会像闻颜那样鬼精难缠! 如今看来,她不是笨,而是愚蠢! 重生至今,她都吃过多少次亏了,就没发现今生的情形,与前世大不同了吗? 霍耀行冷笑一声,一把掐住闻如月的脖子:“你还真当自己很了不起?你要是还想当霍家的世子夫人,就给我安分些,否则我不介意换个人来做。” 直到闻如月脸色涨红,霍耀行才松开她。 闻如月捂着脖子,猛咳起来:“你……你竟然想休了我! 霍耀行,你忘记我重来一回的事情了吗?” “你再给我惹麻烦,休你未尝不可!”霍耀行现在多看她一眼都嫌弃。 闻如月如遭雷击。 前世的霍耀行那么爱自己,怎么可能这般冷漠无情的对待自己。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着霍耀行的双臂,使劲地摇晃:“你这个妖怪,你从我夫君身上下来,否则我找大师收了你!” 霍耀行:“……” 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一扬手臂就把人甩开出去。 闻如月脑袋撞在多宝阁上,半天都没缓过来。 就在这时。 霍三回来禀报:“世子爷,出事了?” “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霍耀行心情不好,连带着牵怒到霍三。 霍三连忙跪下请罪。 霍耀行抑制住情绪,才问:“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霍三朝晕乎乎的闻如月看了一眼,这才道:“少夫人办事不利,留下了尾巴。” “什么!” “不可能!” 闻如月跟霍耀行异口同声的道。 霍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便将闻如月走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闻颜!又是她,阴魂不散,坏我好事!”闻如月脸色惨白,她不敢相信自己捅下这么大的篓子。 霍耀行对她疾言厉色:“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你简直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闻如月低垂着头,不敢再吱声。 “今日在书房发生的任何事,你敢对外透露半个字,我必定让你生不如死! 包括你的娘家,亦是如此! 还有,今天与你同去的那些人,全部列一个名单给我。”霍耀行警告完,就把闻如月赶了出去。 待闻如月走后,霍耀行猛灌两杯茶水,才压下暴躁的情绪。 主仆二人分析眼下形势,又想出应对之策,防止这件事不会牵扯到他,才算完。 “至于祁云舟跟应知林,”霍耀行眼色一冷:“暗杀也好,下毒也罢,一定要把这两人处理干净。至少,祁云舟一定不能活着。” 霍耀行忽然按着胸口,对霍三道:“去查查那个江柔儿,她是不是用了什么药,她一出现在我身边,我就浑身燥热,把持不住自己。” “是!”霍三领命而去。 ** 祁云舟的治疗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 张大夫带着两个徒弟出来时,人都快虚脱了。 “张大夫,他怎么样了?”闻颜三人都没走,一直守在医馆。 应知林扶着张大夫,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手臂里面的碎骨已经全部清理完,也用上了最好的药,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自己的了。” “张大夫,病人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能否劳烦你在这边多守两天,以防有个万一,您也好及时出手。” 张大夫看了看闻颜,又看了看元小头领。 元小头领微微点头,他才答应下来。 这一夜,极不安稳。 先是应知林一行租住的小院突然走水。 不过院子里的人早有防备。 那火刚烧起来就被发现了,还没蔓延开,就被众人齐心协力把火扑灭了。 与此同时,应知林给祁云舟喂药。 张大夫被吵醒,起夜看了一眼,就发觉那药的味道不对。 查验之后,竟发现药被人投了毒。 “看来那些幕后之人,还是贼心不死!”闻颜咬牙切齿。 将医馆又加了一层戒备之后,元小头领对闻颜和应知林道:“你们跟我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跟着他来到医馆后面的巷子。 他打了一个响指。 黑暗里就走出来两个身穿便衣的手下,他们各扛着一只麻袋,随意的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什么?”闻颜好奇问道。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元小头领双臂环胸,戏谑地看着她。 闻颜上前打开麻袋,竟露出两张人脸。 拿过灯笼一看,脸色灰白中透着死气。 “是死人!”闻颜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平淡。 连忙故作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到应知林身后。 元小头领:“……” 得! 她还演上了。 应知林握住闻颜的手:“别怕,有我在。” 颜儿做戏时的样子,还怪俏皮可爱的! 应知林问元小头领:“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跟你们住宅的那场火势有关。”元小头领早就派人埋伏在暗处,将纵火的两名犯人抓个正着。 他们本想把人扭送回去给元小头领,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 没想到,那两人竟是死士,咬碎藏在牙里的毒丸。 现在明面上的线索完全断了,元小头领却觉得,闻颜和应知林早就知道幕后之人。 “所以,你们知道是谁在幕后下黑手的,对吧!” 第385章:奸情撞破 “把手臂剖开,风险应该很大吧! 仅仅是利刃剖肉的痛苦,都能要了普通人的性命,更何况祁云舟本就生命垂危。”闻颜不懂医,提议道。 张大夫道:“所以,现在只能在断右臂、冒险取出碎骨渣这两条路中选择。 一般情况下,我都建议断臂求生。 但他是读书人,情况特殊,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闻颜和应知林都沉默了。 不管是断臂还剖开皮肉取骨都危险至极,祁云舟又昏迷不醒,关乎性命和前途,闻颜和应知林都不敢妄下决断。 这时元小头领走了进来,对张大夫道:“给他截肢吧。小命都没了,什么都没了。留着性命,才有其他可能。” 张大夫看见元小头领,神情一怔,下意识就要抱手行礼,却被元小头领抬手制止:“你不必因为我姨母是皇后娘娘,就对我如此多礼。” “张大夫,你只管给他处理右臂,有什么事我自会担着。” 张大夫绷着脸,很是拘谨地点点头:“是。” 想到前世的见闻,闻颜觉得祁云舟是天生走仕途的料。 他手段亦正亦邪,既会在官场上长袖善舞,亦会为民请命。 他就该在仕途上发光发热。 断了他的右臂,就是毁了他所有的希望。 闻颜道:“有没有办法让祁举人清醒过来,问问他本人的意思?” 闻颜的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道虚弱的男音:“我不要截肢,我不能失去右臂。” “祁兄,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元小头领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给祁云舟打气,“你坚持住,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 闻颜和应知林也在一旁猛点头:“我们已经请来京城最好的外伤大夫,你安心接受治疗就好。” “元兄,你怎么在这儿……”祁云舟对他露出虚弱的笑容。 两人是在元小头领外出游学时结识的。 他们称兄道弟,关系很是不错。 他轻咳两声,呛出一口血沫子,他艰难的继续说道:“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住我的右手。” 元小头领不同意,“这样你可能会丧命! 没了右手,你走不了仕途,我可以引荐你去做幕僚,一样能够一展你的报负。” 祁云舟虚弱的摇摇头:“我要正大光明的站在朝堂之上。” 祁云舟态度坚决,若是残废,他宁愿去死! 因为大量失血,祁云舟的脸色惨白中透着死灰,“写字我可以练左手,要是右臂没了,我还有什么指望。” 祁云舟拉着元小头领的手:“打我会说话,就开始读书,我生来就是要走仕途的。 若是连这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元兄,我没求过你什么事,这一次,请你一定要听我的。” 元小头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着痛心,尊重了祁云舟的意见。 祁云舟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很快就再度晕了过去。 既然决定要保下他的右臂。 他们便开始商议,剖臂取碎骨的细节。 麻醉方面,他们会先给祁云舟服下麻醉药,再用冰块降低伤口温度,使血液流速变慢,以烙铁给伤口止血之后,才能取扎进肉里的碎骨。 定好一切事宜,张大夫便拿出一起带来的药箱。 展开之后,里面是全套外伤要用到的刀具。 取出需要的,酒浸火燎消毒。 一个时辰后,房间准备好,张大夫带着他的两位徒弟,开始给祁云舟进行剖臂治疗。 ** 津平侯府。 闻如月叫人去对付应知林后,怕应知林认出自己,留下四名小厮,就先行离开。 她根本不知,后续发生的事。 她欢欢喜喜地回府,去找霍耀行邀功。 但她刚到书房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暧昧不清的喘息声。 闻如月已经为人妇,岂会不明白那些声音代表着什么。 她怒发冲冠,一脚踹开书房的门,怒声喝斥:“什么蠢东西,竟敢在我夫君的书房里行苟且之事!” “咣”的一声巨响,书房里的场景,尽收她眼底。 只见两个人衣衫不整,交叠趴在宽大的书桌上。 房间里更是充斥着靡靡之气。 看清那两人的模样之后,闻如月失控尖叫:“啊——你们在干什么!” “夫君,为什么会是你!” 屋里激战的两人,终于在此刻清醒过来。 江柔儿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躲进霍耀行怀中。 霍耀行却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粗暴地推开江柔儿。 “哎呀”一声。 江柔儿摔倒在地,她衣衫下滑,半露酥胸上红痕斑斑,若是有男人在场,必定被勾得血脉贲张。 “贱人,你竟敢勾引我的夫君!”闻如月尖叫着扑过去,揪着江柔儿的发髻,大嘴巴子‘啪啪啪’地直往她脸上抽。 江柔儿早有准备,一直用胳膊挡着。 几巴掌挨下来,脸上竟没受一丝伤。 但她却哀叫连连:“世子,救我!世子……” “好啊你个贱东西,还敢当着我的面勾引我的男人,看我不打死你!”闻如月扑上去,与江柔儿扭打在一起。 江柔儿柔柔弱弱装挨打,却趁乱下黑手,在闻如月的隐私部位猛掐。 霍耀行十分烦躁,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都给我住手。” 扭在一起的两个女人,这才停了下来。 江柔儿长长的眼睫毛上挂着眼泪,欲泣不泣地靠在霍耀行脚边,“世子爷,奴家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要为我做主啊!” “呸!谁不知道,你跟我公爹早就睡在一起了。 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烂女人,祸祸完我公爹,又想祸祸我男人。 你没有男人会死吗?” 闻如月的肺都快气炸了。 想当初,江柔儿会进霍家,自己阴差阳错还出了力气,她就怄得要死。 江柔儿跟津平侯的事,早就在府中传开了。 江柔儿没法摘干净。 她便用帕子捂着脸,嘤嘤直哭:“我一个弱女子,没有父兄依靠,更没有姐妹帮衬,我就是那湍流中的一片浮萍,半点不由己。 世子爷,奴的心里,始终只有您。”说完,她就扯好衣服,哭着跑开了。 父子共用一个女人这种事,说得越多,就越膈应。 不如早点离场,后面才有挽回空间。 第384章:现代的手术 闻颜夫妻赶到同和堂时。 林大夫正在给祁云舟施针止血、吊命。 闻颜担忧问道:“林大夫,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大夫收起针包,道:“我先给他扎了几针,血止住了,暂时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外伤不是我的强项,这么重的外伤,我也束手无策。” 闻颜笑眯眯的扯了扯林大夫的衣袖尖,轻轻晃了晃:“林大夫医术了得,人缘更是不错,您一定认识很厉害的外伤大夫的,不对不对。” 林大夫一把年纪,看着闻颜就像看见自己的孙女,半点脾气都没有。 “放心吧,我已经差人去太医院,找最擅长外伤的大夫了。 只要他肯出手,此人保命应该不成问题。” 林大夫佯装生气地抽回自己的衣袖,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他见应知林鼻青脸肿的,额头上有一道半寸余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他顿时就皱起了眉,拉过应知林的手,给他号脉:“你小子要参加三日后的会试吧! 额头上这么明显的伤口,恐怕会对你科举不利。” 现在的普通科举对外貌的要求并不严格,只要不是少胳膊少断,或是丑得惨绝人寰,都没什么问题。 但他一次出诊时,听国子监的大儒提过,说他有状元之才。 若是真有殿试机会,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伤,也会成为他被筛下来的契机。 “伤口这么明显吗?”应知林伸手去碰额头上的伤。 被林大夫一巴掌拍开,“别碰上,你的手这么脏,让伤口化脓怎么办?” 应知林:“……” 闻颜先急了起来:“一定有法子不留疤的吧!我听说有些祛疤的药膏有奇效……” 闻颜倒不是担心应知林的科举。 她对应知林,向来抱着重在参与,这次失利,三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的心态。 她主要心疼应知林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那种药膏我可没有。”林大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瓷瓶:“你主要是些皮肉外伤,这个药膏活血化淤有奇效,用力揉开,三五天就能恢复如初,应该不会耽误你进贡院。” 林大夫叹了口气,对闻颜交待道:“至于他额头上的伤。 等外伤大夫来了,帮你一并缝合一下吧,只要将养得好,应该看不出多大痕迹。 不过他带着外伤,真能进考场?” “我会想办法的。”闻颜接过药瓶,又跟林大夫道了谢。 她就领着应知林到了病人的休息间。 房门一关,闻颜干脆利落:“脱衣服。我给你上药。” 应知林依言将外衫脱去,转身背对着她。 就见他背上青一块紫一块,虽然不曾见血,但看着就很痛。 闻颜咧了咧嘴:“你忍着点儿,揉药肯定会很痛。” 应知林深吸一口气:“你来吧,我忍得住的。” 闻颜把药膏在手心捂热之后,就按在淤青处,用力揉开。 她刚按两下,应知林的身体就因为疼痛而颤抖起来。 “你还能忍吗,如果实在受不了,就不揉身上的伤了,等你额头上的伤缝合之后,我给你揉揉脸上的。” 依照应知林的性格,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外伤,就放弃春闱的。 应知林果断拒绝:“身上的伤不好,进了考场也会影响我发挥。” 但更重要的是,不让她揉药,还怎么让她心疼自己呢? “只是,揉药膏真的很疼很疼,我痛得受不了的时候,可不可以靠在你身上。” 闻颜:“……可以。” 应知林深吸一口气:“那你来吧。不必怜惜我,这是我的自己的选择。” “那好,你忍着点,我要使大力气了,咱们速战速决。”闻颜提醒一声,就开始大力推揉起来。 她一用力。 应知林的身体就因为疼痛一直颤抖,但他紧咬牙关,始终没有吭一声痛。 闻颜拿块布巾卷成卷:“你咬住它,可能会好受一点。” 应知林抬起头,用一又通红含泪的眼睛看着她。 那惹人怜爱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被欺负的小狗。 他突然扑进她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 闻颜脑子里轰的一声:“怎……怎么了?” 应知林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她,缓缓张开了嘴。 这任君采撷的模样…… 闻颜把布卷塞进他的嘴里。 房间里陷入无尽的沉默。 闻颜默默给他揉药。 应知林始终一声不吭。 但搂着她腰的胳膊,却越收越紧。 到最后,闻颜觉得自己都快要被他揉进身体里。 闻颜这边将应知林的伤处理完。 林大夫请的外伤大夫也到了。 他提着一只巨大的箱子,身边还跟着两位医童。 说是医童,其实已经三四十岁的年纪,是外伤张大夫的亲传弟子。 经过一番详细却快速的检查之后,他先是肯定了林大夫的柔处理,及时吊住祁云舟的命。 随后,他才道:“他只断了三根肋骨,没有位移扎到内脏,情况不算严重。 只要加以正骨术法,好好调养即可。” 闻颜听得直咽口水。 不愧是外伤圣手。 断了三根肋骨,竟然算是小伤。 就听张大夫继续道:“最严重的是他的双臂,都被人为打断。 左臂还好,只是断了,正骨之后,加以休养就会好,除了阴雨天会痛,平时的饮食起居不成问题。” 但是他的右臂就没那么幸运了。 两处骨断,伴随着碎骨扎进肉里,若是处理不好,那些扎进肉里的会复返红肿化脓,最后会导致整条手臂坏死。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直接截肢,从上臂断骨也全切掉。” “那他岂不是就成了残……”闻颜没把另一个字说出来,“他可是读书人,少一条胳膊,就于仕途无望。前面几十年的安家落户,就都成了泡影!” 应知林握住闻颜的手,安慰道:“别着急,张大夫还有另一个办法没有说!” 满屋子的人,全都看向张大夫。 就连处理完后续赶来的元小头领,也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生怕打断了张大夫的思路一般。 张大夫道:“另一个办法,便是剖开他的手臂,取出扎进肉里的碎骨,如此一来,他胳膊才能避免红肿化脓症状。” 若是黄莺儿在此,想必会惊呼出声:这不是现代的手术吗? 第383章:小事化大 闻颜从小养尊处优,应知林又浑身是伤的残血状态。 二人抬着祁云舟,闻颜走很是吃力。 抬着门板的手都受不住力,开始颤抖了。 要不是祁云舟只能平躺着搬动,应知林也舍不得让她受累。 不过,闻颜一直咬牙忍着,甚至还加快了步子。 起码要在力竭前离开巷子,才能求救找到人帮忙。 忽地,前方传来一阵杂乱脚步。 闻颜心里咯噔一声:“不会吧! 不会这么倒霉,来的是对家吧!” “小姐!” 佩儿领着看见闻颜在干苦力活,就心疼得不行。 立即跑过来,帮闻颜抬着门板,减轻负担。 “师兄!”佩儿的身后,又紧跟出一位身形颀长,带着少年气的男子。 正是元小头领。 他紧跟上来,看见应知林鼻青脸肿的,就想接过他的担子。 不过被应知林躲开:“你先帮我夫人。” “放心吧,累不着你的好妻子。”元小头领没好气地抱怨一声,强势接过担子的同时,对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他的手下,立即从闻颜和佩儿手里,接过担子。 闻颜甩了甩磨得生疼的手,说道:“他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先送他去找大夫,他不能死!去同和堂。” 元小头领一挥手:“听我嫂子的。赶紧把人送去同和堂。” 闻颜又提醒一句:“一定要找林大夫。” 林大夫虽擅长内科调理,不擅长外伤。 但他年纪大,人随和,人缘广。 他看不了的病症,一定会去太医院摇人,而且还是摇最厉害的那个。 元小头领解下腰间的玉牌,扔给一个手下:“拿关我的玉佩,还不快去。” 手下见他连玉佩都亮出来了,就知他对这件事的看重。 当即便不敢再耽误,抬着架子就小跑起来,还能保持担架上的人不受丝毫颠簸。 另外还有两人随行保护。 元小头领的这些手下,步伐沉稳有力,做事也极有章法,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看人平安送走,闻颜先向元小头领道了一声谢:“今日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们,我和知林坚持不了多久了。” “举手之劳罢了。”元小头领摆摆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师兄竟然弄成这样!” 闻颜看了应知林一眼,这才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她又看向佩儿,“不是让你去京兆府报案吗?你怎么找上元小头领了?” 佩儿连忙解释:“当时我距离京兆府太远了,元小头领又刚好在附近办事,我就去找他帮忙了。” 闻颜好奇,佩儿为何会知道元小头领的行踪。 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便将疑惑按下。 元小头领道:“你们就放心吧,赶过来之前我已经找派人去京兆府报案了,京兆府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赶到。” “报官了就好。此事非同小可,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对此次加会试的举子动手,不知安的什么心。”闻颜扶着应知林,气愤地说着。 “那些人下手可真狠。 不仅把祁云舟打得奄奄一息,就连知林都下了狠手,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知林也是祁云舟的下场。” 闻颜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极了一个心疼丈夫的妻子。 应知林知道她表现的深情,都是惑人的迷雾。 她是想借元小头领的势,严查此事,揪出霍耀行。 可明知是假,应知林还是克制不住的沉沦。 就算是装出来哄他的,他也甘之如饴。 她还嗔怒地轻捶了应知林一下:“你老实交待,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被人恶意报复?这可跟祁举人又有何干?” 应知林道:“不曾。为了备考,我们甚少出门。 连其他学子递来的聚会邀请,我们都一律拒绝了,根本没机会得罪人。” “这就奇怪了,幕后黑手,为何要盯着你们两人祸祸? 你倒也罢了,上次乡试的解元,有人觉得你碍事挡路收拾你,可这跟祁云舟有什么关系?他上次只考了第十名。 这样的名篇,说不定连考中进士的机会都没有。” 闻颜看似无头苍蝇一样分析。 其实,每一句话都在引导元小头领,把因果往科举上扯。 闻颜本就想打压霍耀行。 没事都要搅上三分。 更何况现在霍家找上门来。 闻颜直接将私怨牵扯到科举之上,把小事化大。 三年一次的科举,是朝廷选拔人才的重要形式。 有人敢在京城,对学子下死手,简直就是把皇帝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此事一旦闹到上头,必定会严查,彻查。 若是能用此事,把霍家和科举舞弊扯上关系。 霍耀行此生别想有出头之日。 果然。 就见元小头领的眼色晦暗不明。 每次春闱,考生之间互相暗算使绊子的事比比皆是。 读书人要面子、也虚伪,那些都做得极为隐晦。 像今日这种,明目张胆的动手把人废了,不像那些读书人的风格。 做得这么狠绝,倒像是私人寻仇。 闻颜不过是借着科举的名头,把事情闹大。 能查出来最好,查不出来,官府也能起到震慑作用。 让暗处的凶手,不敢轻再举妄动。 元小头领心思电转之间,便看透闻颜的打算。 但他并未拆穿。 科举之中的歪风邪气,近年越发猖狂,不如借机整顿一番。 还能卖个人情给闻颜。 “放心吧,这件事我会亲自督办严查,你们身上有伤,先去医馆处理一下吧。” 就在这时,府衙的人匆匆赶到。 元小头领就吩咐他们看好现场,仔细勘察线索。 差役并不知道元小头领的身份。 不过见此事跟官方扯上关系,他们就不敢大意。 一边让人配合,一边派人回京兆府上禀此事。 闻颜和应知林也骑上马,一起大摇大摆地去往同和堂。 ** 二人离开后。 待对面的巷子里,两道身形隐藏在阴影里:“没想到两个柔弱书生这么难杀。” “要不要追上去灭口?” “你疯了。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走在街上,就是以身饵,想把我们引出去。 我们现在冲出去,正中他们下怀。” “那怎么办?事没办事,回去之后,世子爷肯定会狠狠责罚我们的!” “你们先盯着他们的动向,我这就回去向世子复命。” 那人说完,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第382章:趁机媾和 津平侯府。 霍耀行的书房内。 霍三匆匆来到书房。 霍耀行悠哉悠哉地品着茶:“怎么样了?那两个人解决掉了吗?” 霍三道:“世子请放心,祁、应二人都已经落在少夫人手里。” 霍三说到这里,又稍稍犹豫了一下。 霍耀行瞥他一眼:“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做什么?霍三,我身边不养扭捏之人。” 霍三连忙回道:“回世子的话,咱们的少夫人属实有些心软,竟然只将姓祁的双手废了。 她现在带着人堵住了应知林,看他对应知林的态度,似乎比对祁云舟还要狠一些。” 霍三心中腹诽。 到底曾经有过婚约,少夫人处理起应知林来,竟是一点不手软。 霍耀行却冷笑一声。 闻如月对应知林的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闻如月将自己的一切不如意,都怪罪在应知林身上。 恨应知林是个短命鬼。 也恨应知林是个天阉假太监。 她更恨他是个没用的废物,不能考科举,给她挣来诰命,当有头有脸的官夫人。 他早就想报复应知林了。 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现在自己将机会送到她手里,她怎么可能会手下留情。 两世积怨,她定会一次性全部报复回去。 霍耀行冷笑一声,吩咐霍三:“那两人,都不能留活口,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霍三立即跪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世子爷您就放心吧,只有死人的嘴最严,我早就安排好了,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带着一口气,见到外人。” “你办事我放心,去吧。这件事情做好了,等我高中状元,承袭爵位,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世子爷赏!”霍三殷勤地鞠躬一拜,转身就离开了书房。 霍耀行又浅啜了一口茶水。 除去两个心腹大患,霍耀行身心愉悦。就连这茶水,都比刚才甘甜了许多。 忽然。 外面传来敲门声。 霍耀行心情很好地应道:“什么人?” 门外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世子爷,是我,柔儿。” 柔儿? 莫非是母亲身边的丫鬟? 他应了一声:“进来。” 随即,房门被推开。 一名身姿袅娜的女子,扭着水蛇腰,提着一只食盒走了进来。 霍耀行觉得江柔儿有几分眼熟,却能肯定她并不是母亲身边的人。 他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霍耀行并不热衷于床笫之事,漂亮的他会多看几眼,若是投怀送抱。他也会宠幸一番,却并不会把他们记在心里。 对他来说。 有用的女人,才配他记住。 无用的女人,不过是用来泄玉的工具而已。 女子嗲声道:“世子爷,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柔儿啊!一年前,我在路上被人调戏,是您救了我。 那时起,我便对你芳心暗许,一心想要到您的身边来报答你。” 她娇滴滴的说着话,将食盒里的点心端出来。 是精致漂亮的荷花酥。 它做得比外面卖的还要小一些。 一口一个,刚刚合适。 江柔儿捏起一块荷花酥送进霍耀行嘴边:“这是我特地为世子爷做的,世子您尝尝看。” 她柔软无骨的娇躯,半依在霍耀行身上。 一股甜腻的香味钻入霍耀行的鼻间。 像熟透的桃子,又像少女饱满且半露的胸脯,勾着他去采撷。 霍耀行只觉得身体开始燥动。 江柔儿精心保养过的手,顺着他的领口往里滑。 霍耀行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一把抓住江柔儿的手:“你对下药了?谁给你的胆子?!” 江柔儿整个软倒在他怀中:“世子爷,你弄痛人家了……” 霍耀行最后一点理智,也被欲望击败。 应知林时间紧,任务重。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对方很快上当,直接扑了过来。 应知林立即用手里的衣裳,绞住一人的脖子,扯着他迎上对面砸过来的砖头。 应知林手里的人顿时头破血流,软倒在地。 有了突破口,另外三个人就很好收拾了。 应知林出手干脆利落,眼看就快脱困,忽的,角落里飞来一处暗器,打在他膝盖窝。 应知林双腿一软,就倒在地上。 四人瞬间反扑,开始围攻应知林。 闻颜赶过来时,看见的便是他双拳难敌四手,暗处还有人趁乱下黑手。 闻颜先是躲在暗处,一箭就把偷袭的人放倒,这才现身帮助应知林。 没几下,四个人就被放倒。 应知林动手开始解腰带,想把绑起来当人证。 闻颜伸手拦住他:“有人接应,我们绑不住。你看我的。” 闻颜撩起裙子,从小腿内侧抽出一把小巧的破甲锥。 她手起刀落,便在那四人身上留下了记号。 四名小厮惨叫连连,伤口更是出血不止。 “我这个破甲锥是迟飞姐姐给我特制的,被它们刺过之后,会在伤口留下特殊的痕迹,除非把那一块肉全部挖掉,否则不可能逃脱。”闻颜不好意思地解释。 “颜颜好机智。”应知林一脸欣赏的看着她,随后指着地上,“马车痕迹一直往巷子深处走的。” 闻颜道:“那我们快追吧。” 应知林一把握住闻颜的手,拉着她就往一巷子里跑。 他们很快就追到废宅门口,车辙印结束,院中飘出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两人跑进院子里,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祁兄!”应知林跑过去,想要抱起祁云舟。 闻颜连忙阻止,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有气,你先别动他,会造成二次伤害。” 祁云舟吐出一口血沫子,艰难地开口:“应兄,抱歉,我不该不信你的话。 还好你没出事。” 闻颜找到一块结实的门板,拖过去:“先别说话了。 他现在伤得很重,再不送去看大夫,恐怕会小命不保。 我们先把他抬出去找大夫。” 两人合力将人抬到门板上,就往外一路狂奔。 他们出去的时候,预料之内的,那四名小厮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下四滩不小的血迹。 他们刚到巷口,就遇上了佩儿,带着几个穿着皂衣佩刀的人。 闻颜让她去报官,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快。 第381章:废掉双手 “驾——” 此时街上已经没多少人,闻颜打马而来。 “颜颜!”应知林朝闻颜用力挥着胳膊。 闻颜勒停马儿,翻身下马。 “颜颜,祁兄丢了。”应知林立即迎了上去,他神情紧张,眼眶都微微泛着红。 “究竟怎么回事?” 应知林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我来的路上,根本没有看见他。 我有十足的理由怀疑,他已经遭遇不测。” 应知林很是担心。 “是霍耀行动手了。” 闻颜抓住他的胳膊,“别慌张失了分寸,我们一起去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祁云舟遭遇不测,我们也要找到他,为他报仇!” 闻颜取下包袱,从中拿出一叠画像:“我们用它去找,应该会快一些。” “好。”应知林应了一声,“我去找些人来帮忙。” “不用,我已经安排人手了。”她话音刚落,就见佩儿带着一群婶子、婆子朝他们跑来。 她们都是在‘清风小楼’里打家帮工。 闻颜每人发了一张画像,就让他们散出去四处打听。 不多一会儿,就有一位婶子,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递给闻颜一个香囊:“我们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了这个。 姑爷说地上有蹬地和拖行的痕迹。 姑爷顺着拖行的痕迹,又找到了马车辙。 姑爷他自己追出去了,就让我回来告诉东家去京兆府报官。” 香囊的款式简单且陈旧,边角甚至已经磨得起毛,应是主人经常佩带。 并不是值钱的东西,却可以看出主人对它的喜爱。 “他一个追出去了吗?”闻颜急问。 霍耀行手下有不少高手。 应知林的三脚猫功夫,恐怕在对方手下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不好,应知林有危险!” 霍耀行刚绑走了祁云舟,就等着应知林落单,他们才有机会下手。 应知林单独追出去,这是主动送上门! “他们往哪里走了?你快带我去!” 婶子也慌了:“好……我这就带你去。” 到了应知林追出去的巷子,闻颜就吩咐婶子:“你去找佩儿,让她拿着香包去京兆府报官,就说大量会试举子失踪了。” 闻颜说完,也跟着痕迹追了出去。 报官! 她一辈子都没跟官爷打过交道。 吓得双腿都软了。 婶子捧着香囊,哆哆嗦嗦的跑去找佩儿了。 京城的西南角,有一处五进四跨的豪宅。 二十几年前,豪宅的原主一家,一百二十八口人,一夜之间被全部灭口。 宅子也被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豪宅几次易主,但凡接手住进来的人,都说这宅子闹鬼。 最后,这偌大的宅子便空置下来。 因为闹鬼,就连乞丐都不愿意住在这里。 久而久之,这座宅子就彻底荒废下来,就连附近的住户都受到影响。 一致将院门封了起来,开在别的方位。 让这条巷子越发的冷幽阴森。 长年无人造访的巷子。 今日却突然来了一辆马车,停在垮掉的院门口。 马车帘子被掀起,闻如月在丫鬟的搀扶中下了马车。 他们走进那座废宅之中。 当即就有四个小厮,扛着一个被麻袋套了上半身的人,跟了进来。 他们将麻袋粗暴的扔在地上。 麻袋里一声‘嘤咛’,人就醒了过来,在地上扭动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闻如月用手帕捂着口鼻,“一股霉味儿,臭死了。赶紧的,把他的两条胳膊废了。” 随即,四名小厮就扑了上去。 三人按住麻袋,另一人搬起一块脑袋大的石头,对着被强行展开的胳膊,用力砸了下去。 “唔……”麻袋里的人痛苦地挣扎惨叫,很快就晕了过去。 “少夫人,他的右手已经废了,没有一年半载,别想提笔写字。” “行了,撤吧。”闻如月嫌弃地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有些人是左撇子,要杜绝一切可能。”她再次对四个小厮吩咐道,“去,把另一条胳膊也废了。” 四名小厮如法炮制,很快就把他的另一条胳膊也废了。 痛晕过去的人,再次痛醒过来。 闻如月满意地看着痛得在地上哀嚎的人。 这时,她的贴身丫鬟急匆匆地跑来,指着麻袋里的人禀报道:“少夫人,应知林正在找这个人。他现在落单了,正朝这边过来。” “正愁找不到他呢!来得正是时候!”闻如月面露喜色,转身就走,“走,我们去巷子里堵他。” 断了双臂的人,忍着手臂上的巨痛,挣扎着从麻袋里脱困。 不是应知林和闻颜找疯了的祁云舟又是谁。 祁云舟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原来,应兄说的都是真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两条胳膊,眼中是无尽的悔恨。 他不该不当回事的。 现在害人害己。 刚才他们的对话,他都听在耳中。 他们害了自己不够,还想去害应兄! 不行! 他已经出事了,不能再连累应兄。 他要去给应兄通风报信! 让他快跑! 他扭动着身体坐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刚到垮塌的院门口。 废墟里突然钻出两名男子。 他们手里拿着很常见的洗衣锤。 祁云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被人踹了一脚,人也倒飞出去。 砰—— 一声巨响。 祁云舟狠狠砸在地上,五脏六腑被搅碎了一般的痛。 “你们是谢琮弈的人?”祁云舟吐出一口血沫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仅没有长进,手段反而越来越龌龊卑鄙……”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两人就拿着洗衣锤冲向了他,将他往死里打! 距离此处不远的巷子口。 应知林被人被四名蒙面小厮拦住去路。 应知林瞬间猜到他们的身份:“祁云舟就在前面?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他锐利目光,将他们从上到下打量一遍,默默将挂腰间的荷包摘下来,揣进怀里。 这荷包是颜颜一针一线给自己缝的,可不能磕着碰着,更不能弄脏了。 “既然这么好奇,就下去陪他吧!”他们大喝一声,就一拥而上。 应知林脱下外面的长衫,在手里扭成一股,当做武器。 那只是四名普通小厮,应知林又学了些自保手段。 四对一竟打得有来有回,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这可不行! 祁云舟生死不知,他多耽误一秒,祁云舟就多一分危险。 第380章:人丢了 “谢琮弈,我知道你看上的东西都要得到。 当初你不就是看上我这张脸吗? 如果我没有这张脸了,你会不会收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谢琮弈微微皱眉,“难不成,你还想毁了自己这张脸? 哈哈哈哈……” 谢琮弈突然笑出声,“脸难道想拿这个来威胁?你毁了脸,对我来说只是失去一个玩物,而你却会搭进去自己的一生,这样做有损失的只有你。” “损失?只有既得利益者才考虑损失。 像我这种早就失去所有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好损失的了。” 宁叹说着,已经准备死鱼网破。 “喂!” 巷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谢琮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脾气还是一点没有收敛。” 谢琮弈回过头来,看见对面的人后,当即嗤笑出声:“祁云舟,没想到是你! 我来京城也有个把月了,你一直躲着不肯见我,今天倒是出来英雄救美了。 你不舍是看上她了吧! 真是好笑,抢我东西的臭毛病,到现在你还没改吗?” “少用你的龌龊心思来衡量别人,我只是路见不平而已!” 祁云舟大步走过去,隔在谢琮弈和宁叹之间:“这位姑娘,请快走吧。” “多谢!”宁叹朝祁云舟行了一礼,转身就跑出巷子。 谢琮弈忽然推了祁云舟一把:“祁云舟,这几年我没收拾你,是不是给你脸了,你还敢插手我的事。” 祁云舟斯文的道:“怎么,你又想打我?这么多年,你也同样没什么长进,手段还是这么低劣。 以你这样的沉府和手段,真的能继任谢家的家主之位吗?” “你……”谢琮弈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祁云舟,你放心,很快我就会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谢琮弈放完狠话,就气冲冲的大步离开了。 祁云舟身心舒畅,朝巷口走去。 其他同伴应该到家了,应知林没看见自己,应该会担心的吧! 他加快了脚步。 忽地,斜刺里伸出来一双手,用一张帕子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唔……”他没挣扎两下,身体发软,就擒却意识。 小院。 应知林看了一整天的书,有些腰酸背痛。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就听见外院传来说话声。 是下午出去的人回来了。 那祁云舟也平安到家了。 应知林松了一口气,就去了前院凑热闹。 这一看不要紧,找了一圈竟没发现祁云舟的身影。 “祁云舟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祁云舟在‘一点墨’看书看入迷了,我们叫都叫不答应他,所以就先回来了。”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想必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外院的同伴们解释道。 他们不知隐患,所以对祁云舟晚回来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要是真的有人盯上了祁云舟,他一个人步行回家就太危险了。 “不行,我要去接他!”应知林扔下这一句话,就急匆匆地跑向马厩。 不时,他就骑着马出了门。 同伴们面面相觑:“应兄对祁兄,是不是过于关心了?” “我对我娘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难不成……应兄有龙阳之癖,看上祁兄了吧。”有人玩笑道。 其他人却沉默了。 不怪他们乱想,实在是这两人最近的行为很反常。 不仅同吃同住,应知林还管束祁云舟,不让他们出去。 “应兄长得那么俊,祁兄也不吃亏的。”气氛实在尴尬,有人活跃气氛。 “……也对哈!应兄若是个女子,必定是大庸第一美人。他若是能看上我,我也能选择性的弯一下……” “太可惜了,应兄看上的人不是我……”气氛很快又嘻嘻哈哈,欢快起来。 龙阳之风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好些人家,在儿子成婚前,都会安排一两个貌美的小厮,帮少爷公子排遣需要。 “你们别胡说。”顾惇忽然站出来澄清道。 顾惇是应知林的师兄,秋闱考上了举人,这次他也要参加春闱。 众人尴尬:“我们只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也不行。”顾惇郑重地道,“知林成婚了,为了哄他妻子开心,他都快成妻奴了。 若是你们刚才说的流言,传到他妻子的耳中,他妻子一气之下不要他了,你们可赔不起一人妻子给他。” 有人好奇:“那他这么在意祁云舟做什么?” 顾惇叹气一声:“还不是因为他妻子的一句话,她说感觉祁云舟在春闱前会出事。 知林为了让妻子安心,就只能一直盯着祁云舟了。 否则,像他这种书虫,有时间不用来看书哄妻子,干嘛浪费在祁云舟身上。” 众人听得龇牙咧嘴,打趣应知林:“没想到应兄竟是这样的男子。” “放在我们那儿,就叫耙耳朵。” 也有人好奇:“应兄看上他夫人什么了?他夫人看也不是顶顶漂亮。” 顾惇师兄道:“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我如何会知道。 这大概就是那种:是什么锅,就配什么盖吧!” 众人哄笑出声,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 顾惇师兄洋洋得意:今天帮应师弟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看他拿什么报答我! 应知林骑着马,一路来到‘一点墨’。 ‘一点墨’已经摘下了幌子,正准备打烊。 “苏合,祁云舟呢?他在哪儿?” “祁书生已经走了啊!都离开有半个时辰了。” “什么!” 应知林大急,“你快去告诉颜儿,祁云舟不见了。” 苏合心知出了大事,不敢耽搁半秒,把店铺交给小二,就朝‘清风小楼’狂奔。 应知林提醒她:“骑马去。” 苏合又跑回来,冲回后院找了一匹马,再次奔驰而动。 应知林也沿着回去的路,一边打听一边找人。 祁云舟虽是书生打扮,但因为春闱,京城到处都是书生,所以祁云舟的特征就不明显。 应知林问了两条街,都没什么头绪。 他一个人挨着问,效率太低了。 得想个别的办法才行。 就在这里,就见闻颜背着一个包袱,骑着马赶到了。 第379章:用自己的丑脸吓退他 霍三道:“要是可以的话,我可以让那些意外发生……” “行了,别说这样的话。 大家都好好的,怎么可能会出意外……”霍耀行斥责霍三一声。 “是……属下知道了。公子,你还是太善良的。”霍三不甘心地应了一声。 ‘咣——’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闻如月大步走了进来:“霍三说得没错,夫君你就是太心软善良了。 这件事你不忍心,就让我来做。” 霍耀行斥责道:“你不要胡闹。 这种事,要是做得不干净,很容易惹祸上身的。” 霍三也在一旁帮腔,道:“少夫人,现在正是公子科举的紧要时候,名声不能有一点点瑕疵。您还是歇了这份心思吧。 就算公子只考一个普通的进士,也好过考上状元,又因为莫须有的怀疑,被革除功名要好。” 普通进士? 革除功名? 不行! 不可以! 前世的闻颜做了榜眼夫人。 自己怎能比她差。 这一世,她一定要把闻颜踩在脚下。 她脑子里只有胜过闻颜的胜负欲,就冲动地道:“放心吧,我不会动用侯府的力量,我会回娘家找人帮忙,到时就算暴露,也绝不会连累夫君,连累侯府。 就算查到我头上,我也会说是闻颜惹到我。” “如月……”霍耀行动情地唤着她的名字,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如月你是天下最好的妻子,我今生今世都爱你!” 闻如月也一把回抱住他:“耀行哥哥,你在说什么傻话,夫妻一体,你好我才好。” 霍三悄悄退出书房。 夫妻俩抱在一起腻歪了一阵。 霍耀行才故作担心她,说道:“你做那些事时,可要千万小心,我不想你惹上麻烦。” “耀行哥哥,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便是嫁给你。” 霍三守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死动静,一阵一阵的打哕。 一会儿之后,闻如月肿着嘴唇,俏脸微红地离开了书房。 霍耀行衣衫不整地来到门边。 他用丝帕擦完自己的手,又擦嘴唇和脸颊:“去盯着她。 三日之内她若是还没把人除掉,你就帮她一把。 点一把火,把整个宅子都毁了。” “可那里面还住着其他举子……”霍三还是有些怂了。 死一两个举人,跟死二三十个举人,还是有区别换。 前者是意外,后者肯定会严查,特别容易暴露。 霍耀行看穿霍三所想,便道:“你怕什么! 你就把现场伪装成书生熬夜看书,打翻油灯,引发了火灾。 到时死得越多,反而越不容易露出破绽。” 霍耀行丝帕摔在霍三脸上。 “我是在命令你,而不是在找你商量。 按照我的意思去执行,切记,做得干净些。” 霍三惴惴不安地应了一声:“是……” 应知林租住的院子外面,一条小直角的小巷子里,停着一辆朴素的青衣马车。 闻如月蹲在巷口,一边朝院门口张望,一边往手里哈气:“以前怎么没发现,应知林是属乌龟的。 我都在这里蹲守三日了,他竟然一次门都没出过。 还有那个叫奇……祁云舟的,盘在床上孵小鸡吗?” 再耽误下去,就到开考日,自己还怎么阻止他们上考场啊! 闻如月越想越心焦。 不成想,就在此时。 院子的门打开。 七八名书生从院中走了出来。 闻如月确定没有应知林,便催促手下:“快看看,走在中间那个,是不是祁云舟?” “是!真的是他!”丫鬟激动地拉着闻如月的手,这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快,上马车,悄悄跟上去。”闻如月一行人,立即追了上去。 祁云舟抱着一个包袱,和同伴们说说笑笑,朝‘一点墨’走去。 同伴们都在讨论,今天的抄书能换多少钱,是去‘天衣布庄’买羊毛衣裳? 还给买点肉回去,给自己打牙祭。 祁云舟早就想好,要用这些手稿换什么。 祁云舟家境殷实,供他科考的钱绰绰有余。 他之所以会到‘一点墨’抄书。 是因为他发现,在居民楼二层有个单间,里面摆放的都是孤本书籍。 而那个单间并不对外开放,想要进去读书,就要抄足够多的书稿。 如今,终于能翻阅他心心念念的手,他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很快,他们就到了‘一点墨’。 祁云舟很快就借阅到喜欢的书籍。 因为孤本珍贵,不得拿出店外。 祁云舟便在二楼墙角,随意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当他草草读完这本书后,他才发现,此时已经夕阳西斜。 糟了! 同伴们还在等他! 祁云舟匆匆跑下楼,他在书店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自己的同伴。 还是苏合告知:“你看书入迷。你的同伴离开的时候,叫你一起,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不忍打扰你看书,只好先行离开。 “说好要同出同归的,他们几个也太不仗义了。”祁云舟叹了口气。 二月时,应知林突然出现,叫他搬过去与他同住。 当时他吓得捂紧了衣领,以为应知林有特殊癖好。 直到应知林说有人会袭击他时,他才将信将疑。 如今,大半个月时间过去,所谓的袭击根本没有出现。 祁云舟越发觉得,应知林说的是个误会。 所以,他想也没想,就独自出了店,回家去。 殊不知,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尾随而上。 路途走了一半,祁云舟也越发大胆起来:“知林兄小题大作,根本没有人……” 他正嘀咕着。 忽听路旁的巷中,传来一道女子的惊呼声:“你要干什么!你放我走!” 祁云舟好奇探头察看。 就见一名锦衣男子,将一名帷帽女子拦在巷子里。 “宁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那时我就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四年时间过去,你说我说得对吗?” 宁叹惊慌无措地往后躲:“谢琮弈,谢大公子,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为何要一直盯着我不放? 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肯放过我!” 宁叹抓着帷帽,准备孤注一掷,用自己的丑脸吓退他。 第378章:要是断手断脚就好了 津平侯府的书房内。 江柔儿水蛇一般缠在津平侯的身上:“侯爷,我身上香吗?” 津平侯把脸埋在江柔儿胸间,猛吸一口气。 随后才声音沙哑地道:“香!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一颗刚成熟的蜜桃,咬上一口,就汁水横流。 让我恨不得把你整个吞进肚子里。” 说着,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扒江柔儿的衣裳。 两人很快就衣裳半挂,滚作一团。 霍宅对角的另一间书房门外。 闻如月妆容精致,身上穿着‘天衣布庄’最新款的衣裳。 “拿来吧。”她朝旁边伸出手。 丫鬟立即将一只精致小巧的香粉盒放在她手中。 “今天我打扮得这么漂亮,耀行一定会心动的吧。”闻如月深吸一口气,上前敲响书房的门。 “什么事?”好一会儿,书房里才传来应知林不耐烦的声音。 闻如月推开门走进去,嗓子夹了八个度:“耀行哥哥,还在忙吗?我给你带了些点心。你垫垫肚子再用功,好不好!” 闻如月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扭腰一旋就到了霍耀行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顺着领口就往里滑。 霍耀行忽地伸出手,捉住了闻如月的手腕:“怎么是你?” “不是我,你还想是谁啊!”闻如月撒娇地跺跺脚,“你好几天都没回屋休息了,我过来关心关心你有错吗?” 霍耀行皱眉深吸一口气,抬头冷淡地看着闻如月:“不到一个月就春闱了,正是关键时候,你要我现在分心?耽误科举考试,你来负责?” 闻如月脸色一白。 她清楚霍耀行把科举看得有多重。 不止是霍耀行,就连她自己,也十分重视这次科举。 她能不能当上状元夫人,就看这一遭了。 “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我不是记得你的熏香用完了,给你送一点过来嘛。”闻如月连连道歉。 “我把熏香给你燃上就走。”闻如月委屈地撇了撇嘴,点完熏香,就真的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很快,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霍耀行应了一声。 一名侍卫走了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霍耀行烦躁地靠在椅背里,仰头揉着眉心。 片刻之后,熏香缓缓飘满室。 “换了新的熏香?算了,这个味道也不错。” 霍耀行睁开眼睛,吩咐属下:“应知林和祁云舟,去把他们尽快解决掉。” “是。”侍卫应了一声,就快速退了出去。 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眼就到了三月,再有五天就到了会试时间。 还是在霍耀行的书房里。 霍耀行面色阴沉地坐在圈椅里。 他的身边一名小厮打扮的人侍候着茶水。 桌案前的地上,跪着两个家仆打扮的人。 霍耀行把茶杯掷在地上:“大半个月过去了,只剩五天就到春闱了,那个麻烦怎么还没解决?” 小厮霍三,又另斟了一杯茶水侍候着。 “连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搞不定,你们就是一群废物!” 家仆连忙跪下请罪:“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公子责罚。” 那名霍三劝了霍耀行两句,霍耀行竟奇迹般地暂时收起了他的暴脾气。 霍三回头又催促两名家仆:“还不快把具体情况说出来。” 家仆连忙答道:“那个祁云舟,不知怎么回事,原本他单独一个人住得好好的,突然就搬去跟应知林同住。 那两个人,仿佛预料到我们会动手似的,整天窝在租来的院子里,就算出门,也是与其他租客一起。 从来没有落单时间,所以我们才没找到动手的机会。” “不愧是泥腿子出身,果然狡猾得很!”霍耀行气得又砸了一个砚台。 砚台里的墨汁撒了两个家仆一身。 两个家仆愣是没敢动一下。 霍三挥了挥手,让两名家仆先行下去。 两名家仆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书房。 霍三这才道:“公子,后面打算怎么做?是放过那两人……” “不!”霍耀行的眼神忽地变得阴沉,“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应知林倒也罢了。 祁云舟不死,状元之位必定是他的。 自己此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祁云舟必须死,应知林只是个添头。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既然他们不肯出门,那就让你去放火,把整座宅子都烧成灰烬。” 霍三哆嗦了一下:“公子,这样会不会闹得太大了?到时肯定会惊动官府,万一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 “怕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我们钱给到位,多的是人愿意出来背锅。”霍耀行的眼神中,带着疯狂之意,“记得,将尾巴收干净一点。” “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办了。”霍三应着。 霍耀行挥了挥手,示意霍三退下。 霍三刚转身,身体就是一僵。 他指着门口的窗户上,对霍耀行无声的道:“公子,外面有人。” 霍耀行顺着指示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人影轮廓投射在窗纱上。 而那个身影,看着异常眼熟。 霍耀行看霍三。 霍三立刻小声道:“是少夫人。” 闻如月吗? 霍耀行哼笑一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原本他还担心会被官府的人查到。 但这一刻,他又有了新的主意。 霍耀行朝霍三使了个眼色,立即用忧愁的语气道:“霍三,你说我真的能考上状元吗?” “公子,您在担心什么?以您的才华,状元非您莫属。”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应知林考了解元,其才华可见一斑。 最大的威胁却是那个祁云舟。 别看他现在名不见经传,其实他科考很厉害。 有他们压我一头,状元之位,我恐怕……” 霍三一副不敢置信的样表:“怎么会!公子你也很厉害的,要不上次喝了少夫人煲的汤,解元之位就是你的。” 霍耀行叹息一声:“正是因为没发挥好,我才无法评估我与他们之间的真实差距,我想扬长避短都没办法。” 霍三懊恼地道:“要是这两个人能在开考前出个意外,胳膊腿受伤的话就好了。” 第377章:送香 应知林见闻颜如此认真,便也郑重地答道:“好,我明日就去找祁云舟,我一定让他与我同吃同住,同进同出。” 闻颜:“……”同吃同住,岂不是要睡一个被窝。 不行不行,曾经看过的某种画本子画面,开始在她脑海里乱钻。 她拍拍脸颊,摇散那些不该有的画面。 “不管怎么样,都以你的安全为先。” 北境边城。 不管大小城池,全部进入戒严状态。 这里的人,只准进,不准出。 孟迟飞站在城墙上,扶着腰间的配刀,眺望着城墙不远处新划拨出来的隔离区。 这时,一个传信兵来报。 孟迟飞头也不回,问道:“情况怎么样了?今日感染疫病的人数可有增加?” “回孟校尉的话,所有接触过疫病源头的人,全都控制在城墙外的隔离营帐之内。 三天过去,并没有新的染疫者。 还是只有抓到的那一人。” “不可大意,让大夫仔细守着,汤药一日三次不可间断。 城中的消杀也不可落下,石灰水、草木灰水都行。” “是!小的知道了。”传信兵说完,又急匆匆跑去城里各处通风报信。 孟迟飞长长叹了口气。 她千防万防,还是让乔装过的有狼人,带着疫病溜到了城门口。 好在守城的兵卒细心,那人在城门口盘查时,就发现了他的可疑之处。 嫌疑人连带与他接触过的所有人,全都送隔离起来,这才控制住了势态。 经此一事,城中风声鹤唳,百姓都尽量窝在家中不敢出门。 一切事情,都在控制范围内,孟迟飞却喜忧参半。 喜的是,有狼一族的疫病,应该发展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忧的是,有狼一族的病人越多,他们逃到边城找大夫的机率就越大,北境军和大庸百姓的处境就越危险。 他看了一会儿,正要去处理其他政务,又有传信兵送来新的信件。 孟迟飞打开信封,一目十行的看完:“其他城池,也出现了有狼一族的染疫者。” 事态越来越严重了。 传信兵急道:“孟校尉,这可怎么办啊?” 孟迟飞从容的扫他一眼:“怕什么!我们早有准备,按照我们定好的规矩行事,疫情就传播不出去。 我们这边出现的患疫者越多,就说明有狼一族的人越着急。” 孟迟飞的冷静沉着,也感染了传信兵,也渐渐冷静下来。 有狼一族的王之内,传出一道浑厚张狂的笑声。 “还是印谋士有先见之明,在天花扩散之时,就派染疫者去大庸的城池求医。 半个月过去,想必大庸城池里的人,染病者已经十之八九。” 有狼王哈哈大笑着,可见其心情有多好。 那位被他叫做印谋士的人,穿着大庸的服饰,就连五官长相也是大庸子民的长相。 印谋士却不像有狼王一般开心。 大庸的大夫、药材都比有狼一族好。 就算疫病传开,死亡人数恐怕也不及有狼一族的半数之多。 印谋士不放心,道:“以防万一,再派更多染疫的人过去。” “好好好!都听印谋士的,再派更多人过去。”有狼王完全丧失思考,全权信任印谋士。 印谋士却跟他不同心,离开时,脸上的厌恶之情,一闪而过。 京城。 津平侯府。 敬明媚的院子里。 只有敬明媚和杜鹃主仆二人。 敬明媚问道:“这个月闻如月还没去给霍耀行送熏香吧!” 杜鹃道:“不曾。” 敬明媚拿出一个香粉盒,放在桌子上:“把这个和她准备的香粉替换掉。” “是。”杜鹃应了一声,拿着香粉就离开了。 敬明媚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茶。 霍耀行自己心肠坏,就觉得别人也不怀好意,会对他下手。 他把自己的院子严防死守,跟铁桶一般。 敬明媚的手轻易伸不进去。 好在来了个闻如月。 霍耀行最近以读书为重,闻如月无事都不得靠近他的院子。 闻如月不甘心独守空房,半月送一次的熏香料,被她改成三日一次,正好方便了敬明媚动手。 江柔儿应该快到了。 敬明媚放下茶盏,拿起香炉开始篆香。 稍息之后。 人未到,先传来一声娇媚造作的声音:“明媚姐姐,你找柔儿过来,所为何事啊?” 紧接着,就见江柔儿扭着水腰,妖妖娆娆的走了进来。 敬明媚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自从江柔儿跟津平侯睡过之后,就妖艳得不像话了。 隔得老远,敬明媚都能闻到她身上的狐骚味儿。 敬明媚再睁开眼,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热络,道:“柔儿妹妹,快坐。”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这几日我心里不舒服,我这几日想去寺庙里住几天祈福,就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江柔儿闻言,心中一喜。 敬明媚就跟个老鸡婆似的,无时无刻不盯着自己。 害得她都没机会去勾引霍耀行。 难得敬明媚肯出门,她岂会错过这次机会。 “我也想陪着明媚姐姐去寺庙里住,只是……我的癸水就在这几天,去寺庙里恐怕会冲撞了佛祖。”江柔儿一脸为难的道。 敬明媚眉头轻蹙,露出遗憾表情:“这样啊……那就只能委屈你留在家里了。” 敬明媚天生的媚骨,不需要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一蹙眉,就是江柔儿一辈子都学不来的娇媚。 江柔儿揪着衣角,轻哼了一声。 她突然嗅了嗅空气:“明媚姐姐你燃的什么香?味道很特别,很好闻。” 这香闻起来甜丝丝的,有一种蜜桃的诱惑。 “这个啊,是丫鬟在外面随便买的。 对我来说,这味道太过少女了。”敬明媚把香盒往旁边推了推,还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明媚姐姐不喜欢,剩下的能不能给我?我还挺喜欢的这个味道的。”江柔儿抱着敬明媚的胳膊,摇晃撒娇。 “你要喜欢,就拿去用吧。”敬明媚挥了挥手。 “那就多谢姐姐了。”江柔儿欢喜的拿过盒子,又应付了敬明媚几句,就离开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香料在津平侯身上试一试了。 第376章:控制不住的存在 “你等等。”应知林去外面,对大虎哥交待了一句,他才回到屋里,还将门关上了。 不时,闻颜就听房顶瓦片的摩擦声。 是大虎哥上房顶了。 “既然是重要的事,当然要小心一些。”应知林道。 闻颜:“……”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是……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了。 应知林道:“现在一切都安全了,有什么话你现在就说吧。” 闻颜这才道:“你知道霍耀行的吧。” “知道,津平侯府的大公子,你以前的未婚夫,差点就成为你的夫君嘛。”应知林说着话,嘴巴就不由自主地撅了起来。 闻颜总感觉自己在他的语气时在,听到一丝茶味儿。 “霍耀行是个心眼极小,睚眦必报的人。 他家是以军功起家,自他祖父那一代开始,就想弃武从文。 传到霍耀行已经是第四代,若是他再没有过硬的政绩,亮眼的成绩,恐怕就要被降爵了。” “你是说,他想通过科举,保住爵位?” 闻颜点点头:“没有什么比连中三元,让他更有威望和抢眼。 当今皇上,是个惜才爱才之人,若是他真的能连中三元,他必定得到重用,自然就能保住侯府之位。” 津平侯看着显赫,其实到霍耀行这一代,若是没有过硬的政绩,恐怕就要被降爵。 前世的霍耀行起初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他只想通过科举稳住自己的世子之位。 等他顺利掌控侯府,承袭爵位之后,再‘做’出几件亮眼的政绩,保住爵位。 那样虽然更费时费力,但是在闻颜不遗余力的帮助下,他确实做到了。 但是他重生了。 前世他汲汲营营,步步高升,他早就尝到权利的滋味。 这一世,他一定会想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前世他吃够了外放的苦。 重来一回,他一定会想走一条更捷径的路。 此次科举地,恐怕早就成了他的登云梯。 只要连中三元。他就能成为皇帝面前的大红人。 乡试的失利,一定会让他更加急切,更不容许一点闪失。 所以,为了确保他能顺利的拿下剩下的‘会、状’二元,只有除掉对手,才是最万无一失的办法。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早就把‘会元和状元视为囊中之物。 上次你得了解元,已经让他怒火中烧,铭记于心。这次,他可能会让你没法进入考场。” “你对他的了解?你很了解他吗?”应知林使出全部力气,才没让自己的醋意暴露。 闻颜道:“毕竟做了几年未婚夫妻,我以前以为会成为他夫妻,所以打听了许多他的事。没想到竟在这里派上用场。” 这些哪里是退婚前打听来的。 分明是前世的她,用自己和儿子的性命,试探出来的。 应知林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下。 闻颜许久听不到他的回答,就转过身来看他,就见咬着嘴唇,低垂着头不说话。 “你怎么了?”闻颜疑惑地问他。 应知林闷闷的开口:“我只是没想到,他竟如此卑鄙!自己没事考第一,就想这些旁门左道。” “对对对,依我看他霍耀行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他哪像你啊。又当爹又当娘,抽空随便读读书,就学到一身的真本事,根本不怕那些宵小之徒。” 闻颜顺口哄道,一点不走心的样子。 应知林嘴角扯了扯,严肃道:“夫人放心,最近我会注意的,轻易不会出门。 我不会让那些宵小之徒有机可趁。 我还想考个状元回来,让你当一当这状元夫人。” “你自己小心,不过我跟孟家借了几个功夫高手过来,暗中保护你。 你就安心读书,也不必有太重的胜负心。 能考中自然是好,考不中就当积累经验了,不必太过较真。” “我听夫人的。”应知林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闻颜。 幽深的眼眸,嫣红的唇瓣,俊美无俦的脸蛋是,看得人移不开眼。 果然,越是漂亮的男人越危险,一定要离远一点。 闻颜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心里有数就好。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就让大虎哥哥去‘清风小楼’找我或者佩儿,知道吗?” “好。”应知林应着,跟着起身,“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赶马车回去,明儿一早让佩儿把马车送回来。” “那好吧,你路上注意安全。”应知林没有坚持。 很轻易就退让了。 闻颜抱着瓜子,就朝外面走。 路上遇到好几个应知林的同窗,一一打过招呼。 闻颜坐上马车,她正要自己赶车走,忽然想到什么,又提醒应知林:“你听祁云舟还有来往吗?我听你说跟他有些往来,还算聊来得是吧!” “是。祁云舟?你找他有事?”应知林也不想的,可他就是没来由的,心里泛出酸味。 “他有住到这个小院里面吗?” 应知林摇摇头:“不曾。” 闻颜提醒道:“那件事,你也通知他一声,如果可以,最好让他也住到这里来。你们住得近,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你是说,霍耀行也会对他下手?”应知林大步走到闻颜跟前,压低了声音问。 闻颜嗯‘的’另‘嗯’的应了一声。 应知林不解:“可他上交只考了第九名,看起来对霍耀行造不成威胁,霍耀行不至于对他动手吧。” “一种直觉吧。 我总感觉他在藏拙。 霍耀行的性子,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以防万一你还是让他注意一下吧。 最好能搬来跟你一起住,我找来的人就能同时保护你们两个。” 哪里是直觉,而是祁云舟强得可怕。 虽然乡试只考了二十三名,但在后面的两场考试当中,他像个考神一样大杀四方。 接边夺下会元、状元。 几乎要把霍耀行气炸。 那时候,他就想找人作掉祁云舟。 还是闻颜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劝住了他。 与其杀死他,不如笼络他。 霍耀行还真去笼络了。 可惜祁云舟油盐不进,并且很得圣心。 霍耀行白忙活一场。 祁云舟是霍耀行控制不住的人。 霍耀行天性多疑善妒,他是不会让一个现在不如比,将却比他强,还控制不住的人存在的。 第375章:果然很香 “不不不,”闻颜摇着手指,“我在家里排行老六,你要叫我柳六小姐。” “就你调皮。”敬明媚娇媚地睇她一眼,便媚骨天成。 闻颜捧着脸:“哎呀呀,敬小姐你收敛一点吧。 你笑得我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两人说笑一阵,闻颜就拿出几盒香料,并一一说明功效和使用方法。 敬明媚听完打了个冷颤:“毒还是你毒,这种方法都想得出来。” “对付霍耀行那样的恶人,自然要用恶人磨。”闻颜笑着朝他挤了挤眉,“这两款要提前给他们用,墨盒子男用,红盒子女用,你可千万别弄混了。” “别的事我不行,这件事保准办得妥妥的。”敬明媚摩拳擦掌,早就按捺不住了。 依照她的暴脾气,在哥哥傍上皇帝的大腿后,她就想动手修理霍耀行一窝坏胚子了。 之所忍到现在,又全力配合闻颜的行动,既是因为他们殊途同归,也是因为兄长承了闻颜的情。 他们敬家,向来有恩必报的。 闻颜朝她暗送秋波:“我想念敬小姐的本事,小小霍家,轻松拿捏。” 到了二月中旬。 香料的生意也做起来了。 新推出的香料,她分别在清风小楼、一点墨和天衣布庄使用。 不同的香料,对应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客人。 清风小楼会根据每个院子的风格,使用不同的香型。 但都是以清新甜雅的味道为主。 一点墨是沉静雅致的檀香,有提神功效。 还有天衣布庄的香型又变得不一样的。 当这三家店铺的客人被香吸引,寻到卖香铺去,他们就会发现更多更好闻的香。 不过,卖得最好的,还是一款‘状元香’。 味道好闻,却有提神醒目的功效,很受学子们的欢迎。 特别是那些来赴考的学子们。 应知林也来了京城。 他进城那天,闻颜特地到城门口去接他。 “颜颜!”应知林撩起马车帘子,一个大跨步跃下马车,稳稳地站在闻颜面前。 应知林欣喜看着闻颜,眼神中的雀跃仿佛下一秒就能飞出来一般。 他将手藏在身后,紧紧的捏成拳头,才没克制着没有拥抱闻颜。 闻颜冲他明媚一笑:“赶路辛苦了,肚子饿了吧!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再送你去住处。” “都听你安排。” “大虎哥,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闻颜同大虎哥打招呼。 大虎哥揉揉自己的肚子,憨厚一笑:“我怎么都行。” 应知林这次来赶考,虽说吃、住、行闻颜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考前考后都有许多应酬,身边得有一个信得过的人。 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应酬、跑腿需要人协助。 应知林便选了大虎哥。 他们一起长大,大事小情合作的次数数不胜数,他们互相信任熟悉。 闻颜边走边问应知林:“家里一切都好吧!五婆婆和外祖母身体可好?辰七哥听不听话,两间作坊里可有麻烦事。” 应知林一一答了:“家里一切都好,两们老人吃得下睡得香,身体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他们每天都念叨着你。” 应知林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还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着有几分委屈。 “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闻颜追问。 “你谁都问到了,唯独把我漏掉了。” 扑哧…… 闻颜笑出声。 应知林有时候真的很像小孩。 她灵动的眼睛转了转,忍着笑问:“那你呢?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不太好。”应知林撇了撇嘴,还鼓了鼓腮帮子,像极了闹别扭的少年。 “原来过得不太好啊!那我要不要帮帮你呢?”闻颜忍笑看应知林,哄小孩一样逗他。 应知林嘴角忍不住上扬,轻笑出声。 闻颜带着他们在酒楼里饱餐一顿,就去了乡试时租住的宅子。 这个宅子闻颜一起没退。 除了上次中举的同窗,还有考试后投缘的外地举子。 应知林和同窗人不多,住在后院。 新结交的举子住在前院。 应知林还是上次住的房间,宽敞明亮。 大虎哥眼里有活,话下行李,就挽起衣襟,洒扫庭除。 闻颜本想帮应知林铺床叠背。 应知林把她按在火炉旁的椅子里,又从行李里摸出一个油包给他:“喏,这是外婆给你炒的瓜蒌子,是用你上次说的方法,先卤一卤,再烘炒干。家里的人都很喜欢这个味道,你吃吃看。” 闻颜打开油纸包,一股香喷便扑面而来。 “闻着就好香,肯定也好吃。”闻颜捏了一颗进嘴里,“咸淡刚好,卤香也没有抢味,可真不错!” 瓜蒌子或许可以在‘清风小楼’供应。 做一些雅致的味道,便如西瓜、茶叶味。 那些千金小姐,应该会喜欢……吧! “你喜欢吃就好,今年多种一些瓜蒌,让你一整年都有吃的。”应知林挽起衣袖,自己开始规整行李。 “没必要自己费那个劲。你下次回去发动村民,让他们在自家田地边缘种一排,到时候我们跟他们收。”闻颜一边自己嗑,一边剥瓜子米放在一旁。 应知林轻笑:“好,都听你的。” 她嘴上说着不想自己人出力,其实是想给村民创收。 种瓜蒌比种粮食简单省心,到时让村里像哑妹那样的孤寡人家多种一些。 闻颜‘嗯’了一声,两人就没再说话。 闻颜歪在圈椅里,翘着脚,嗑着瓜蒌子吃着茶。 应知林则仔细认真的铺床叠被。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得一室温暖。 大虎哥端着盆想擦屋里的地板,看见两人和谐自然温馨的一幕,又悄悄退了出去。 瓜子米剥了一茶盖,闻颜叫应知林:“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应知林转身走过来。 “喏,给你的。”闻颜把一茶盖瓜子米递到他面前。 应知林眼睛弯起快乐的弧度。 他举了举双手:“我手上脏,你帮我。” 还不等闻颜问他怎么帮。 他就用手托着闻颜的手腕,倾身去咬了一口瓜子米。 “果然很香。”娘子亲手剥的瓜子米,格外香甜。 好一会儿。 应知林才将东西规整好。 闻颜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你过来,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第374章:天上掉馅饼 闻颜指了指房顶。 黄莺儿抬头一看。 就见房顶上,前后各铺了四片琉璃瓦。 是用来给屋子采光的。 皇宫里的琉璃用得更多。 不仅用来铺在房顶、窗户采光,还会制作成其他的工艺品。 孟迟飞就有一对御赐的琉璃盏,是夏天专门用来盛冰酪酥山的。 黄莺儿脸颊蓦地涨红,最后没忍住呜哇一声大哭起来。 “太欺负人了!呜呜……”为什么别的穿越女,什么都没有,而我穿来的地方什么都有。 卤肉、香皂有就算了,现在连玻璃都能制作,简直太欺负人了! 闻颜见她哭得伤心,憋着没敢笑出声,安慰道:“虽然我们会制作琉璃,可是产量很低,纯度也不够。 如果你的技术能提高质量和产量,还是很有利可图的。” 听到这话,黄莺儿才止住了哭声,汪眼汪汪地看着闻颜:“你说的都是真的?” 闻颜:“当然是真的,要不要我给你发个誓?” “发誓就不用了,我相信你。那你要不要跟我合作卖卤肉和玻璃?” 闻颜对黄莺儿的话半信半疑:“既然要借别人的势,就得先问问别人的意见。 不过,要说服他们合伙,空口白牙可不行。 你总得拿出一个实物来,对吧!” 黄莺儿:“行,我现在就去准备材料,给你做一个样品。” 万幸,她上学时,暑假去手艺作坊打过工,把制作玻璃的材料和工艺牢记于心。 现在要自己烧出玻璃,应该不是难事。 黄莺儿在心里哀叹一声。 别人重生,随便拿出一个方子,就受到公侯王爷的追捧,换成她就跟送不出去一般。 她一定是网文界最惨的穿越者。 她嘴上抱怨着,行动上利索得很,当天下午就列好了材料表。 她对方子保护得挺严密,那些材料都是她自己出去采购的。 黄莺儿一点都不气馁。 除了做肥皂和玻璃,她还会制盐、练钢、火药,黄莺儿都会个大概。 不过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等时机成熟了,她会用这些技术,抱上大庸国最牢靠的大腿,登上另一座高峰。 佩儿不解道:“小姐,物以稀为贵。 琉璃的产量上来了,价格就会跌,未必是好事。” 闻颜道:“那就把产量牢牢把控在我们手里不就行了吗?” 佩儿恍然大悟:“还是小姐想得周道。” 这哪里是闻颜想得周道。 这只是她前世见多了,学来的经验罢了。 黄莺儿留在‘清风小楼’专心制作出琉璃样子。 闻颜也忙忙碌碌。 除了新店和生意上的琐事,闻颜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香料的制作上。 五日后。 黄莺儿就将第一只玻璃样品做了出来。 闻颜看到那只巴掌大小,大肚小口的玻璃瓶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闻颜对它赞不绝口:“这玻璃的纯净度也太高了吧!几乎看不到杂质。 气泡也只有几个小小的。 堪称绝品!” 黄莺儿擦了鼻子一下,骄傲地道:“这只也有一般般啦!我还能做出纯度更高的。” “这一只我就拿去招商了。”闻颜用锦盒将玻璃瓶装起来,她迫不及待地就往门外走。 刚出了门,她又停下来,催促黄莺儿,“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弄几只拳头大的广口小瓶、碗、勺子一类的。” 黄莺儿扶着酸软的腰,跺了跺脚:“周扒皮、资本家!啊啊啊……连穿越都改变不了当牛马的命运吗?!” 闻颜出了‘清风小楼’之后,她坐上马车。 本来打算去孟家的。 不过走到一半,她就让马儿调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琉璃制作方法,确实是一条生财之道。 黄莺儿留不住,闻颜也留不住。 至于孟家…… 若是常年有主人在京,或许能震慑住那些宵小,但仍然会有更高位的人觊觎。 既然如此,何不效仿一回敬大哥,要抱就要抱最粗壮的大腿。 若是以前,直接把东西交给孟家人,他们很快就能搞定。 现在孟家几位当家人皆不在京,剩下的妾室庶女,没有进宫递送的资格。 因此,孟希延刚走那几日,朝堂之中,有不少人弹劾孟家,“居功自傲,一家五口全出了京,恐生祸患,许是有谋逆之心。 应该派人将他们一家速速捉拿归案。” 若是弹劾官员有业绩,孟希延走的这五日,起码让御史台完成了半年的业绩。 所以。 思来想去,她就去找了元小头领。 孟大哥信任他,他又是皇后娘家后辈,由他递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元小头领做事比孟希延还快。 闻颜上午把东西交过去。 元小头领下午就叫人把闻颜和黄莺儿叫去了他的住处,商量合作事宜。 说是合作,对方的态度却强硬得很。 最终,达成的结果:黄莺儿交出玻璃的配方和制作工艺,其余的全不用管,可以分两成的利润。 黄莺儿对这个分配,不仅一点怨言都没有,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少! 要知道,光是收集材料到制作,都是费时费力的活儿。 而她根本不用管这些,等着数银子就行。 不过,这些都是蝇头小利。 隐形福利,可比这些银子更值钱。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做生意,再也不用受人威胁了。 闻颜和孟家没有出力,就在中间传了个话,也各给了一成的利。 无功不受禄,闻颜哪敢要啊! 来谈事的人,和蔼的道:“给你你就拿着,别拂了旁人的心意。 这何尝不是一种天上掉馅饼呢! 当天下午,黄莺儿就被‘靠山’带走了:“黄莺儿姑娘,劳烦你跟我去一趟琉璃作坊,让里面的工匠学会每一道步骤。” 闻颜的生活,也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 转眼就到了二月,闻颜为霍耀行、江柔儿精心准备的香料,最终版本终于调制出来了。 随后,她就联系了敬明媚。 ‘天衣布庄’的雅间里。 敬明媚幽怨地看着她:“我说柳大小姐,你可有够无情的,这么久都不联系我。 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第373章:黄莺儿求合作 “我的事,就不劳谢大公子插手了。”宁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送客。 谢琮弈表情不变,只是手里的折扇不停的敲着桌子,焦躁的频率越来越快。 “……这位不是温文儒雅的谢大公子吗?您也在这里听书? 是喜欢这个位置吗? 巧了,我们正巧要离开,您稍等片刻,我们这就腾位置。” 她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觊觎宁叹的人,就是上午在‘一点墨’的谢琮弈。 闻颜朝纸鸢使了个眼色,一手抓起自己的背包,一手拉住宁叹的胳膊就往外走。 谢琮弈平静的表情倏一冷。 折扇再次落下时,‘啪嗒’一声,扇骨断成两截。 他的小厮吓了一跳:“公子,你没事吧。” 谢琮弈起身,大步离开,身上的冷肃之气吓人。 小厮低垂着脑袋,噤若寒蝉的跟上。 闻颜送宁叹回家。 马上车。 宁叹提醒闻颜:“姓谢的背景深厚,心眼小还睚眦必报,你下次再见到他,记得绕着走,千万别去招惹他,知道吗?” “旧时王谢堂前燕,确实挺有背景的。”闻颜不置可否,没再多说。 自从这次相逢之后,谢琮弈就盯上了宁叹。 宁叹每次出门,他都会在途中,以各种方法堵她。 一开始,宁叹是千方百计的躲开。 可是不管怎么躲,都会落入他的陷阱。 那种窒息的,再也逃不出谢琮弈掌控的感觉再度将她勒紧,她几度都要窒息了。 宁叹绝望至极,干脆做起缩头乌龟,窝在家里再不出门。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把宁叹送到家后,闻颜也回‘清风小楼’。 她刚回到店里,佩儿就匆匆来找她:“小姐,黄莺儿来了,说是来找你的。” “黄莺儿?她有说是为什么事儿吗?”闻颜一边朝待客的暖阁走,一边问道。 “问了,她没说。 小姐,你说黄莺儿会不会狗贼心未死,还打着姑爷的主意啊?” 闻颜做沉默状:“应知林条件不错的,被人惦记理所当然。 不过黄莺儿变了好多,她应该不会这么想不开。”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门口。 黄莺儿听见动静就站了起来,笑眯眯的看着闻颜:“柳姐姐,我可算见到人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找你找得有多苦!” 说着,她小嘴一撇,就飞扑进闻颜怀里。 闻颜吓了一跳,往旁边躲开。 黄莺儿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好在佩儿及时扶住了她:“黄小姐,你稳重点。” 黄莺儿自己站好,一把握住闻颜的双手:“柳小姐,几日不见,你又好看了许多。 眼睛更明亮,皮肤更白晳了。” 闻颜被她直白的夸奖呛到。 “你特地跑一趟,总不会是来夸我的吧!你有什么目的直接说。” “柳姐果然是做事大的,是个爽快人。”黄莺儿朝闻颜竖起大拇指。 闻颜:“……你夸得未免有些太生硬了。” 黄莺儿笑眯眯地看着闻颜:“生硬不生硬的不重要,我有一笔生意,确实是想跟你谈。” “你腊肉生意的问题还没解决?”闻颜惊讶地询问,“我上次提议你找个靠山,你不会还没找到吧!” 闻颜很是惊讶,那些人一看就是穷凶极恶之徒。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与家人不仅毫发无损,黄莺儿甚至还圆润了些。 黄莺儿有自知之明。 她知道不是自己厉害,而是她捡回来的那个男人厉害。 自从她把那个男人捡回家后,原本隔三岔五上门骚扰的人,全都像被人灌了药似的,再没了动静。 黄莺儿起初天真的以为,有男人做震慑,那些人应该会打消念头。 谁知,前几日雪化得差不多了。 男人的伤无大碍,就离开了村子。 没过几日,那些流氓就再次上门骚扰来了。 黄莺儿起初也有想过,干脆就找那个男人当靠山算了。 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那个男人身份神秘,机遇和危险都是未知的。 而闻颜和她靠山的情况,却是公开透明的。 两权相害取其轻,她更愿意与闻颜他们合作。 所以,待中部能行走了,她将家里安顿一番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京城找闻颜。 松山村的人口风紧得很,她在京城吃了不少苦头,才找到‘清风小楼’。 “唉……” 黄莺儿夸张地叹了一口气:“靠山哪有那么好找的。我们家全都是泥腿子出身,往上数三代都没出过一个里正,我们哪有大山可以靠。 思来想去,我发现能抱的大腿,竟然只有你。 说起来,我们也算表亲,肥水不流外人田,赚钱的事怎么能便宜别人。” 闻颜道:“看来你应该打听过我的事。那你就应该知道,我在京城也无依无靠,都是借别人的势。” “这些我都知道啊。 还是那句话,肉要烂在自家锅里才香。 与其被别人强买强卖,我宁愿少赚,也更喜欢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三成,”黄莺儿竖起三根手指表态,“我只要三成利。” 闻颜听见她提的分成,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黄莺儿怕闻颜退缩,又连忙道:“我知道你有所顾虑,担心因此得罪那些觊觎腊肉方子的人,会影响到你的其他生意。 区区一个腊肉方子,还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但我想说的是,除了腊肉,我还有很多新奇的方子。 比如肥皂,小小一块就能清洁皮肤,还能身上留香。” “你说的是个吗?”闻颜起身来到洗脸架旁边。 她拿起一只精致的雕花木盒,打开之后,从中取出一块鸡蛋大小的微黄膏体:“你说的可是这个?” “你们……你们已经有这个的哈……”黄莺儿的嘴角抽了抽,她拿过香胰子,抹了一点在手上,搓着感受了一下。 这肤感竟然比手工皂还要细腻柔滑。 果然,古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搞出来的东西,确实是一个手工爱好者不能比拟的。 她尴尬得恨不能捂着脸,再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她黄莺儿不是会轻易认输的。 她立即道:“我还会制作玻璃。” “??什么玻璃?” “就想当于琉璃。我会制作琉璃,到时候可以大量生产,我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闻颜实在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 但她又不得不同她说实话。 第372章:我不喜欢 孟希延看清她脸上的伤,硕大的拳头瞬间捏紧:“这是怎么弄的?” 他很是愤怒,却没有一丝嫌弃和厌恶。 宁叹反而有些失望,他应该嫌弃自己的。 “我自己弄的。你不必多想。” 孟希延何等聪明的人,不用宁叹细说,他就将事情猜到七七八八。 他哑着嗓子,道:“你别担心,我会……”他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道,“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去找闻颜。” 孟希延又交待闻颜,“若是你处理不了,就去找元小头领,佩儿应该知道如何联系上他。” 闻颜:“……” 啧啧啧……,果然啊,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孟希延的队友催促他:“时间不早,该出发了。否则要赶不上客栈投宿了。冰天雪地里的夜晚可不好熬。” 孟希延有再多的留恋,还是依依不舍地走了。 闻颜看着远行的队伍,叹了口气:“当官也不容易。下次见面,起码要半年后了。” 宁叹拉着她的手宽慰:“每一次别离,都是重逢的开始。” “宁叹姐说得对。马上就到午饭时间了,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这两年京城开了很多好味道的食肆酒楼,我今天带你去吃最好的。” “好啊,我回来后都是足不出户,还没机会尝过外面的美食。” 两人数着美食上了马车。 闻颜做生意后,对京城的食肆酒楼了如指掌。 她挑了口碑最好的一家。 要了一个雅间,美美地吃了一顿。 随后,他们又去‘天衣布庄’买衣裳。 闻颜特地送了她两身:“一身是我送你的,另一身是我代表迟飞姐姐送你的。” “你送的我收下,那位迟飞妹妹,我与她素未蒙面,怎好收她东西。” “放心吧,我们这么要好,迟飞姐姐也会喜欢你的。 你要是不收,她反而会伤心。” 宁叹忐忑地收下了礼物。 随后,她们又去吃了茶楼听书。 整整一天时间,都被闻颜安排得充实又精彩,宁叹开心极了,根本没空去想那些伤心难过的事。 说书还剩最后一回,闻颜突然对宁叹道:“我看见盛夫人了,去打声招呼,你要跟我一起吗?” 她配的香粉,还差几味香料,正要找盛夫人补货,还没找到时间递信过去,没想到在这里碰上。 她干脆就去说一声。 宁叹摇了摇头:“不必了,这段书说得很精彩,我想留下来听。” 盛夫人? 是相府那位大少夫人吗? 没想到闻颜跟她那样的人物也有交情,自己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了。 “那我去去就回,纸鸢,照顾好你家小姐,有事就去对面那个雅间找我。”闻颜指了指盛夫人的雅间。 “柳小姐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我家小姐的。”纸鸢很喜欢这位柳小姐,活泼开朗又大方,对她们这些下人也很客气。 闻颜起身就朝雅间走去。 宁叹注视着闻颜进入雅间,她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化出水来。 “原来,你喜欢听说书啊。”宁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那声音似嗔似叹,还带着幽怨一般。 宁叹身体僵住。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熏香传入她的鼻尖。 不必回头,她便知来人是谁。 她的呼吸瞬间就暖了。 “你好无情,这些事,你竟从不告诉我。” 纸鸢看清宁叹身后之人,双眸蓦地放大:“你你你……”她慌慌张张,手脚并用地站起来,想要去找闻颜求救。 “别去!”宁叹出声制止。 男人的折扇,在纸鸢膝盖上轻轻一敲。 “啊……”纸鸢痛呼一声,左腿就失力发软,跌回位置上。 “你……你放开我!”纸鸢挣扎。 男人出声威胁:“再搞小动作,我就拧断你的胳膊。” “我……小姐……” “他的手段你还没见识过吗?别去给她添麻烦。”宁叹拉过纸鸢,护在身侧。 “宁小姐,三个月不见,别来无恙啊!”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男人,这才坐她对面。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一点墨’询问白玉手镯来历的谢琮弈。 “谢大公子。”宁叹冷冷的说了一声。 “宁小姐,这么长时间,你还没想明白吗?嫁给我,有什么不好的?荣华富贵,人脉权势,你都不会少。” 谢琮弈‘歘’的一下打开折扇,想要拔开宁叹帷帽上的纱缦。 “谢大公子,还请自重。”宁叹往后躲了一下。 谢琮弈眸色微沉,收回折扇:“真是好得很,从来没有哪个女人,会像你这般不识抬举。 我追求你三四年,你始终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宁叹,我的耐心已经快被你耗尽了。” “谢大公子,您相貌出众,才学过人,家世一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便是那皇室公主都配得。 您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名声有瑕的普通妇人身上。” “要我就是看上你了呢?” “我……您看上我什么了?可以改!” “你……简直油盐不进!”谢琮弈恼怒。 他二十有三,早就娶妻生子,这些年他在外地游学,女人也从未断过。 温柔小意,泼辣活泼。 什么样的女子他没见过,没得到过? 只有宁叹。 无论他怎么示好,她都像根木头桩子一般,不为所动。 几年时间下来,他的耐心所剩无几。 这次会试,是他给宁叹最后的时间。 科举结束,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会把她弄到手。 宁叹见他表情变得阴沉。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露出自己的丑脸,将他吓退。 谢琮弈却用折扇压着她手:“省省吧,我此刻很不高兴,对你也毫无兴趣。” “还有,你以后不要再跟姓柳的女人接触。”谢琮弈不悦地命令。 “凭什么?”宁叹不解,也不服气。 他凭什么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我不喜欢,这个理由够吗?”姓柳的女人太会蛊惑人心。 他跟了她们一下午。 闻颜看似娇弱,却很能折腾。 铺子一家接一家的逛,就像不会累似的。 不过半日,性格冷清的宁叹,便笑声不断。 他讨厌笑着的宁叹,太过明媚灿烂,让他有种不适。 让他觉得宁叹失去掌控。 第371章:给孟希延送行 她的脸颊上,一边一道口子,从颧骨到嘴角。 伤口又深又长,皮肉片外翻着,看着特别的狰狞恐怖。 若是不及时处理缝针,伤口就会变得像蚯蚓一般扭曲吓人。 鲜血汩汩往外冒,顺着脸颊渗进衣领里面,顷刻间,便染红了宁叹胸前的衣裳。 “叹儿,你这是干什么啊!你的脸,这可怎么办啊!”宁母扑过去抱住宁叹,哭得肝肠寸断。 钱家大夫人吓得哇哇乱叫,想把人轰走又不敢,只得大叫着:“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不必了。”宁叹大声制止,她痛得浑身都在颤抖。 “谢家大公子看中的不就是我这张脸吗?那我偏要毁了它。 没了这张脸,谢家还会要这门亲事吗?” 她说这话时,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钱家的人。 宁叹的双目充血赤红,脸色却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变得惨白。 却又因血淋淋的伤口,让她变得格外的狰狞恐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吃肉饮血一般。 “疯了疯了!”钱家大夫人吓坏了。 就连钱家当家人都被宁叹决绝的眼神给吓到。 “我们走!”宁叹不顾流血的伤口,拉着兄长的手,转身就走。 她痛得浑身都在颤抖。 她每说一句话,做一个表情,就会牵动两侧的伤口,痛得她生不如死。 但她硬生生忍住,没落一颗泪,没喊一声痛。 “叹儿,让娘来扶你!” “妹妹,让大哥背你。”兄长也蹲到他面前。 宁叹却推开了他们:“我……我自己可以。我的路,我自己能走完!” 她就这样,忍着痛离开了钱家,回到自家的马车上,她才像是用光了全部的力气,瘫坐在车厢里。 她的丫鬟纸鸢,立即扑了过来:“小姐,你的脸……怎么会这样。” 宁叹握住纸鸢的手:“我的好丫头,别慌。 看着吓人,其实都是些外伤,要不了我的命。” “流血不止,怎么会不要命?您的身子骨本来就弱,而且……而且还会留下疤痕,这样您就毁容了啊!” 纸鸢呜呜哭着,眼泪就像泄闸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宁叹替她擦着眼泪,轻声细语的哄着她。 纸鸢胡乱擦着眼泪,只怪自己太不争气了:“都怪纸鸢不好,明明是小姐受了伤,我却哭个不停。还要小姐来安慰我。” 回到家里之后,宁叹没用麻沸散,硬生生忍着痛,让大夫给她缝合伤口。 她几乎能清晰听见针线穿透皮肉、拉扯的声音。 一旁的宁家人都冷汗直冒,不忍直视。 宁叹却一声没吭。 ** 闻颜听完事情经过,紧紧握着宁叹的手:“你怎么这么傻啊!对付钱家我们有一万种办法,你为什么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对于他们这样的家族,女子的容貌不是最重要的,但也是必不可少的。 她毁了脸,别说是婚嫁,寻常出门社交,恐怕也会有人在背后议论。 宁叹摇了摇头:“谢家那位大公子看上的就是我这张脸,不毁了它,他的兴趣就不会消失,钱家也会一直纠缠。 唯有除了这祸根,我才能彻底清静。” 所以说,钱家肯退婚,除了孟希延的谋算,更重要的是宁叹的脸毁了,谢家那位公子看不上了。 闻颜抱着宁叹:“你放心,我一定找到最好的退疤药,让你的恢复如初。” 宁叹摇摇头:“这疤我要留下。有它们在,能给我省好多麻烦。” 闻颜听完,就没再多劝。 宁叹这张漂亮的脸蛋,不管是今生还是前世,都没留住。 好在孟希延从不在意外貌。 前世她毁容成那样,孟希延都不介意。 如今这点疤痕,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闻颜把珍珠项链给她戴上:“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了。” 宁叹握着闻颜的手:“颜颜,能遇见你,真好!” 闻颜一点不谦虚,得意的摇头晃脑。 他们又喝了一会儿,吃了些点心,时间就差不多了。 “走吧,我们去给大哥送行吧。” “好。”宁叹应了一声。 两人就手牵着手,离开了茶楼,坐着马车朝城门外走去。 隔壁雅间里。 谢琮弈看着携手离开的二人,眼中闪过玩味。 “果然,那只手镯是小兔子送给她的。”他搓着手里的玉白菜吊坠,脸上露出浅淡笑容:“让我逮住,你就再也跑不了了。 调皮的小兔子,捉起来才更有意思。 走跟上去,我倒要看看她最近在玩什么。” 闻颜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城门外。 他们在路边的茶棚等了一会儿,孟希延一行七八人就出来。 “大哥!这里。”闻颜站起身来,朝他挥手。 孟希延跟身边的人招呼一声,牵着缰绳,就走过来了。 发现闻颜身边的人是宁叹,孟希延就不受控制的想看她。 他又不想自己表现得太过轻浮,便拼命克制,反而显得他青涩又紧张。 让北境外族闻风丧胆的孟小将军,此刻竟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闻颜在一旁忍笑忍到肚子痛。 她给孟希延准备的东西,早就送了过去。 闻颜没什么好交待的,就默默喝茶,当隐形人。 气氛变得安静,那两人就越发的不自在了。 闻颜乐见其成孟希延窘迫,并不出声。 最终,还是宁叹打破气氛,把一只盒子拿出来:“上次多亏了孟小将军帮忙,这里面是家父家母的一点心意。 还望孟大哥不要嫌弃。” “怎会嫌弃,多谢你的礼物。也多谢你来给我送行。”孟希延拿过盒子,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宁叹羞赧的偏过头去。 孟希延却神情一凛,紧张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隔着面纱虽然雾里看花,孟希延还是凭借着皮肤深浅,一下就发现了她脸上的异样。 宁叹连忙捂着自己的脸:“没什么……我……我在南方呆久了,突然回来,不适应北方的干燥,所以才……” “你骗我。”孟希延的声音里竟带上委屈,“干燥损伤的皮肤不是这样的,你的脸受伤了。你能给我看看吗?” 宁叹犹豫了一下,还是揭开了面纱。 第370章:宁叹伤脸自绝 宁叹平复心情,绞着手里的帕子:“买凶杀人,就是一个巨大的把柄。 把我放走,就想当于放虎归山,他们可能放我走。 他们只想把我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闻颜好奇追问。 宁叹左右瞄了瞄,才伏在闻颜耳边低声说道:“他们想先毁尸灭迹,再用婚书和钱……他的死拿捏我,让我愧疚。多亏了孟大哥神机妙算,不仅没让他们得手,还把福王也牵扯进去了。 福王是京城有名的八卦头子。 他不仅爱听,还爱到处传。 但凡什么消息进了他的嘴巴里,不用两个时辰就会宣扬得满城皆知。 便是京城里专门靠传播八卦为生的婆子,都赶不上他的十分之一。 因为他的身份地位高,旁人还不敢去追责。 孟希延这一招,简直就是釜底抽薪。 钱家怎敢跟福王叫板,而且我们一家又抱着鱼死网破的态度,钱家怕把事情闹大,就只得同意退婚了。” 闻颜炫耀地道:“怎么样,孟大哥还不错吧!” 宁叹由衷夸赞道:“他真的是一个顶顶好的人。” 闻颜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孟希延的妻子还没追,就要要被发好人卡了? 两人说完悄悄话,闻颜就从挎包里拿出一只锦盒:“送给宁叹姐姐的。” “是什么啊!”宁叹好奇的打开。 发现里面,放着一条粉色珍珠串的项链。 项链是由三股米珠绞在一起,看着简约大气。 宁叹立即将盒子推还给闻颜:“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闻颜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白玉镯子:“那你送我的这个就不贵重了吗?” “可你已经给我一只簪子了。” “那支银簪只是我的信物,怎能比得上我们的情宜。这条项链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你若是不要,是不把我当姐妹了吗?” 宁叹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倒是记性好,把我当初说过的话,一字不差的还给我。” “要不咱们如何做姐妹呢?!”闻颜笑眯眯的拿出项链,“我帮姐姐戴上吧。” 闻颜拿出项链,准备给宁叹戴上。 闻颜撅了撅嘴,好奇问道:“宁叹姐姐,你怎么一起戴着帷帽? 门窗都已经关起来了,而且你跟钱家已经没有关系了,现在露面应该没问题吧。 我帮你把帷帽取下来吧。” 闻颜征求她的意思。 这件事早晚要让闻颜知道。 宁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闻颜解开帷帽的系带,拿下帷帽,露出宁叹的脸。 闻颜倒吸一口气:“宁叹姐姐,你的脸……” 宁叹笑着道:“是不是很恐怖,没吓着你吧!” 只见宁叹的左右脸颊,各有一道伤疤。 从颧骨一起蔓延到嘴角。 伤痕蜿蜒扭曲,张牙舞爪,冒着腥红的肉芽,看上去,就像是两条蚯蚓趴在她脸上。 “宁叹姐姐,你的脸宣传单是怎么回事?” 宁叹摸了摸脸颊,脑中不由回忆起毁容当天的事。 宁叹的爷爷、大伯、还有爹娘兄长,一起带着她去了钱家。 “谢大公子是真的喜欢宁叹,宁叹嫁过去,虽是做妾,但只要把谢大公子侍候好了,她的日子只会比正妻还舒服。 况且谢家家大业大,是传承了千年的名门望族,势力错综复杂。 你们宁家攀上谢家,也算是鸡犬升天了。宁家的百年清流,一跃成为千年门阀的分枝,那可是别人削尖脑袋,都谋求不来的。”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宁叹啊,听婶婶一句劝,只要你们紧紧抓住谢家这棵大树,你的兄长和弟弟,在仕途上就会平步青云。 原本需要努力一辈子才能达到的高度,在谢家的帮助之下,三五年就能做到。 宁叹,你现在抗拒谢大公子,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 谢大公子英俊潇洒,温文尔雅,他对你一见钟情,喜欢你三四年都没放弃,可见对你用情之深。 天下男人虽多,但是像谢大公子这么深情的,也是凤毛麟角。 你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就毁了一生的幸福。 况且,你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不为你的兄弟们考虑吧! 得罪了谢家,别说是你的哥哥弟弟,恐怕连你的父亲叔伯都会仕途受阻。” 不得不说,钱家人的口才真是好极了。 家族利益,个人得失,他们分析得头头是道。 别说是宁家的老太爷,就连宁父都听得动摇了。 宁叹进门之后,除了行礼,就没说过一句话。 她看似低眉顺眼。 实则,她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宁家的每一个人的反应。 她发现宁家除了大哥,就连母亲都有一瞬间的动摇,虽然她很快就坚定了立场。 只是哥哥的眉宇间,为何忽然染上忧愁? 宁母六神无主。 好在宁叹一进宁静,她小声提醒宁母几句。 宁母立即大声问道:“你们把谢家说得这么好,跟你们钱家有什么关系? 谢家看上我女儿,大可以直接登门议亲,为什么要经过你钱家? 况且,我们现在说的是钱家二夫人买凶杀人一事。 你们若是不肯赔偿退亲,那我们不介意靠到京兆府,当官府来断一断孰是孰非。 我知道你钱家势大,京兆府不敢接这个案子,那我就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宁母说得铿锵有力,钱家人脸色一变。 他们不想退婚,自然是因为退婚之后,宁叹就变成了宁家女,就算跟谢家扯上关系,也与钱家无关。 钱家捞不到半点好处。 他们不甘心,到嘴的肥肉飞了? 钱家人见宁母油盐不进,就说这是男人之间的事,容不得女人插嘴,随后又跟宁爷爷打起感情牌,说钱家这几年对宁叹不薄,又提起宁叹死去的未婚夫。 宁爷爷又开始摇摆起来。 宁叹却在这时,突然问道:“钱家大夫人,谢大家公子到底看上我什么?不会是对我这张脸见色起意吧!” 钱家大夫人掩唇,笑道:“你这张芙蓉面只是敲门砖,谢大公子对你是始于颜值,倾慕品性,啊——你干什么!” 钱家大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见宁叹拔出头上的一对发簪,对着自己的左右脸一起狠狠划下。 她的脸颊,顿时血流如注。 顷刻间便染红了她的衣裳。 第369章:小东西,找到你了 折扇突然挑起闻颜的手腕,随着衣袖滑落,露出她纤细的手腕。 那手腕上戴着一只白玉镯子,衬得她的肌肤胜雪娇嫩。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只手镯上。 “你……” 大冬天的拿一把折扇,这可真够装的。 闻颜反手拍开折扇:“公子,请自重。” 男人看着闻颜,挑了挑眉:“你的火气倒是不小。” 他脸上明明带着温和的笑容,但是举手投足间的上位者的傲慢,却怎么都藏不住。 “任谁遇上轻浮之人,也保持不了好脾气。”闻颜瞪向他,眼神里带着怒意。 闻颜问苏合:“知道这人底细吗?” 苏合小声回道:“他叫谢琮弈,是沧州人,据说他出自门名世家,学识出众,是他们东南府路的解元。” 难怪连他的头发丝里都透露出傲气。 这个小冲突,使得店里好些客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也有读书人替闻颜出头:“这位公子,你的行为对女子来说,确实越矩了。” 谢琮弈看了读书人一眼,又见店里有小半数的人对他眼神不善,他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想诸位是误会我了,我无意冒犯。家中小……” 他用折扇指了指闻颜手腕,硬生生将小妾换成小妹,接着道,“小妹很是喜欢白玉器物,我刚才惊鸿一瞥,见你腕上的白玉手镯很是漂亮,便想询问你在何处购得,而你要走,我情急之下才失了分寸,还望小姐你原谅我的失礼之举。” 分明他的全身上下都写着天龙人的居傲,却偏偏表现得一副知书达理,礼贤下士的态度。 这样会做表面功夫的人,闻颜前世见得多了,一眼识破,觉得虚伪做作又恶心。 旁人却是看不出来的。 刚才对他的恶意,都变成了歉意。 谢琮弈看向闻颜,俊秀的脸庞上皮肉牵动,笑容越发谦和:“是在下唐突了,在这里向小姐赔礼了。”说着,他拿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子,放在柜台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再多道歉的话,都显得虚妄,这十两银子,就当是我的赔礼。” 闻颜再揪着不放,就显得她心胸狭隘了:“情急之下的行为,倒也情有可原。既是无心之失,这次就不追究了。 不过这位公子还要改一改,着急就动手的毛病。 否则遇上会功夫之人,可能就要断胳膊腿断了。” “这些银子就多谢了。”闻颜拿起银子,递给苏合,“拿它去买些肉包子,中午分给大伙儿吃。” “好的,小姐。”苏合欢快应着,对其他客人道:“大家中午都别走,听者有份哦!” 其他客人也跟着欢呼,直呼:“柳老板大气!” 谢琮弈眉头抽搐,她还真是:拿他的银子,行她的善。 还真是心机深沉的女子。 男子眉头猛地抽抽一下,挤出笑:“那么,姑娘能告诉我了吗?你的这只镯子,从何处购得?” 这只白玉镯子,正是宁叹送给自己那只。 闻颜美眸流转,笑着说道:“说来也是巧,半月前我路过悬若寺,帮了一行人的小忙,他们送我的。” “这只镯子价值不菲,想必不是会一个小忙吧。”男子眉目舒朗,眼神里的审视都快藏不住了。 闻颜装傻:“也许吧。所以,你要问镯子的出处,我也不知道。” 闻颜朝众人点了点头,“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行告辞了。” “小姐,我出去订包子,我们一起走。”苏合转头对一位常客书生道,“你帮我盯着店铺,我去去就回。” 苏合追着闻颜跑开了。 谢琮弈凤眸微眯,也跟了上去。 闻颜离开‘一点墨’后,就径直来到北城门口。 她进了临街的一间茶楼,跟店小二报了一个雅间名,她就被领进了二楼的雅间里。 她刚进了雅间,就见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站在窗边。 听见开门声,女子回过身来,亲切的唤了一声:“颜颜妹妹,你可算来了,我可等你好一会儿了。” “宁叹姐姐。”闻颜小跑过去,与她手牵着手。 谢琮弈跟到雅间门外,听见的便是闻颜喊的这一声:“宁叹姐姐。” 谢琮弈嘴角上翘,牵扯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小东西,终于让我找到你了!你可真会藏啊,原来是逃回京城了。” 他朝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转身就推开了旁边雅间的门。 “哎,别……”店小二见状,连忙上前阻止:“这个雅间已经被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被小厮推开了。 雅间里的客人吓了一跳,站起来喝斥道:“你们谁啊,这是我的雅间,谁让你们进来的,掌柜的,掌柜的……” 那人扯着嗓子大喊。 小厮拿出一张银票,扔在那人脸上:“别喊了,拿着银票快滚。” 那人展开银票,看见上面的数字,顿时双眼圆睁。 没有一秒钟犹豫,他就领着自己的人,快速离开了雅间。 谢琮弈抬步走进雅间,小厮吩咐店小二:“去准备一壶上好的泉水过来。” 店小二在京城这种地方,什么样式的纨绔没见过。 些二人虽然面生,但他们嚣张高傲的态度,就说明他的家世不简单。 恐怕连京城中的普通权贵都不放在眼中。 店小二连连应着,小跑着去准备了。 隔壁闻颜的雅间。 闻颜看着拉着宁叹的手坐下,亲亲热热地说了好一会儿话。 她们才说起正事。 闻颜问道:“宁叹姐姐,你跟钱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私下解决好了。两家已经签了退婚文书,也拿出了婚事。 从此以后,我就跟钱家就再无关系了。” “那就太好了!”闻颜喜不自胜,但她又好奇道,“那位二夫人能想到买凶杀人,可见心思其毒辣。钱家那么算计,他们不会轻易松手,你一定传出了很大的代价吧!” “钱家起初自然是不愿意的。”想到那次谈判,宁叹就不由自主的摸向自己的脸颊。 但她刚碰到帷帽的纱缦,就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一股愤怒和恨意,在她胸臆间蔓延。 第368章:男大不中留 几日时间,倏忽而过。 闻颜忙了一天,早早睡下。 笃笃笃—— 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 闻颜睡得迷迷糊糊,坐起来问道:“谁啊?” “是我。” “希延大哥!” 闻颜连忙起床,打开窗户:“进来吧,外面冷,里面暖和些。” 孟希延转身背对着她,轻咳着提醒:“深更半夜,我不好进女子闺房。” 闻颜懊恼的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等会儿,我去披件衣裳。” 一盏茶功夫过后。 “虽然咱们要避嫌,倒也不必光明正大到这个地步吧!”闻颜欲哭无泪。 刚才她刚穿好衣裳,孟希延就揪着她的衣裳,将她提溜到了房顶之上。 “阿嚏……这里风太大了,真的很冷,我们换个地方说吧。”闻颜感觉自己的鼻尖都快冻掉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们还是就在这里说吧。”孟希延把闻颜斗篷的帽子戴上,好歹能遮挡一些风雪。 闻颜捏紧了拳头。 宁家的事情还没了解,孟希延就守起男德了! 算了,跟恋爱脑男人没什么好说的,还是先聊正事吧。 闻颜就跟他说起,和盛夫人合作开香料铺子的事。 孟希延道:“你觉得合适就开啊,孟家既没出钱,就不拿分红了。” “谁说你们没出力了。 我在外面的威望你还不清楚吗? 若是没有孟家参与,那些人怎么可能安分。 他们早就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啃骨头渣子都不剩。” 闻颜笑嘻嘻,想像大哥大一样拍拍孟希延的肩膀,忽然想起他在守男德,小爪子硬生生僵在半空,对着空气虚拍了几下。 “再说了,你可是马上要成婚的人,难道就不给自己攒点嫁妆吗?不然以后让你媳妇跟着你吃苦吗?” 想到家里被掏空的库房,孟希延瞬间就迟疑了。 宁叹那么娇弱的一个女子,就该金尊玉贵的养着,而不是跟着自己吃苦。 他当即就答应下来:“生意上的事,你就回去找外管家商量。” “好勒!大佬霸气,大佬威武。”闻颜马屁不要钱假的拍。 孟希延被她哄得嘴角难压。 随后,闻颜又同他说起宁叹家的事。 “宁家母女已经决定好了,若是与钱家协商不成,他们就会去京兆府报案,你这段时间多盯着一点。” 孟希延却露出为难神情。 “怎么了大哥?”闻颜直接问这里面有因由。 孟希延想了想,还是如实以告:“晋阳府庶务繁忙,这次能回来过年,都是因为皇帝圣明。待雪停后,我就要立即启程回晋阳府去。 宁家那边,我恐怕无法亲力亲为。” 孟希延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是着急。 他已经在心里计划,不如先辞了晋阳知府的位置。 有了五年前的前车之鉴,孟希延现在根本不想远离她。 他害怕离她太远,会再次失去她。 闻颜却没他着急。 这场大雪,要正月下旬才会停。 孟希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的。 “反正,你还在京城一日,就多盯一日呗,你去晋阳府上任之后,我会替你照顾好宁叹姐姐的。” 闻颜看着孟希延偷笑:“原来咱们威名赫赫的孟小将军,动情之后竟是这副模样。啧啧啧,果然是男大不中留啊!” 在闻颜的揶揄之下,孟希延的脸颊变得滚烫。 孟希延:“……” 闻颜真是胆肥了,连自己都敢揶揄了。 好在现在深更半夜,黑灯瞎火,闻颜的视力也不好,发现不了他的窘迫样子。 若是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孟希延道:“就算和孟家脱离关系,我也不能立即上宁家提亲。 等过个半个来月,我再找理由回来一趟。” 私下见一见宁叹。 只要她不抗拒,他就请皇帝陛下,给他们二人赐婚。 孟希延把一切都计算好了。 闻颜见他有了成算,便不再多问。 斗转星移,时间如白驹过隙。 京城之中的学子越来越多。 配合着闻颜的售卖计划,‘一点墨’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铺子里的客人络绎不绝。 大雪在上元节前后变成小雪。 到了正月下旬,风雪彻底停了。 这段时间闻颜忙到飞起。 既要为新开的香铺做准备,又要盯着‘一点墨’新的折卖生意,还要时不时地过问羊毛布衣和皮裘的售卖情况。 闻颜忙得脚不沾地,孟希延也到了离京赴任的时间。 闻颜早早起床,先去‘一点墨’巡查,再去城门口给孟希延送行。 闻颜进到店里,见店里少了许多客人,她忍不住问苏合:“人怎么少了这么多?” 苏合小声对闻颜道:“最近城里多了许多学子,咱们店又推出了折卖活动,客人络绎不绝。 那些来蹭暖气的人,不想影响我们做生意,所以白天都不来了,只有晚上才来蹭暖气睡觉。” “他们也算有心了。”闻颜笑笑。 “店里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麻烦需要我解决的?”闻颜瞧了瞧店里的客人,清一色的书生打扮,而且基本都是生面孔。 应该都是外地来赶考的举子。 ‘一点墨’名声大,东西物美价廉。 店里有充足的暖气,还提供热水,到了饭点还会提供一些窝头,饼子。 来店里的客人都很守秩序,从不大声喧哗。 读书人都很喜欢来这里。 “这家店确实很特别。与其说这里是店铺,不如说这里更像一间私人书楼。 不过,铺子太小了些。” 闻颜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他说话的音量并不掩饰,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突兀。 闻颜没忍住回头看去,就见是一位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转着一把折扇,正跟朋友点评着她的店铺。 闻颜看得眉头轻挑。 他那一身衣裳看似普通,实则是由贡缎制成,上面的云纹是今年最新的纹样,普通的权贵人家都拿不到货。 他却能制成常服穿戴,可见他的家底不仅仅是普通的富贵权势。 必定是京城大半权贵都望之不及的存在。 他们这种人,是看不上这样简陋单调的店铺,应该很快就会离开。 “有事找我,我先去送大哥了。”闻颜朝苏合摆摆手,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就准备离开。 忽地,一把折扇伸了过来,轻佻地挑起闻颜的手腕。 第367章:姐妹情宜 闻颜表示惊讶:“制香生意?” 她看向自己刚送出去的香粉:“您这是临时起意?” “当然不是。我方才就说过,很早的时候,我就看出你有制香天赋,而我外祖家,刚好是做香料生意的。 市面上能说出名字的,不能说出名字的香料,我都能找到。” “既然是大香料商,还会缺调香师?恐怕大庸最厉害的调香师,都在他们手里吧。” “没错。我外祖家确实有大庸最厉害的调香师,只要我开口,他们也会给我人。 但是,拿人始终手短,仰人鼻息哪有合作共赢来得强?” “盛夫人倒是坦诚。” “合作嘛,贵在诚信,若是连这都做不到,我们的生意也会做不长久的。 柳东家的经商才能有目共睹,不管是‘一点墨’还是‘清风小楼’都是一泡而红,经久不衰。 跟你合作,我稳赚不赔。 你说,放着这么好的合作伙伴不要,我为什么要手心朝上,向别人讨要呢?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而且,以你的本事,我赚的,只多不少。” 闻颜这才收起玩笑之意:“盛夫人当真要跟我合作?!” “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盛夫人有些无奈地饮了一口茶。 闻颜眉目舒展,也拿出真诚的态度:“我手上确实有一些自己捣鼓的香方,跟你合作也确实让人心动。 只是……与我合作的首要条件,便是孟家也要参与其中。” 盛夫人没有一口拒绝,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详说。” 闻颜道:“盛夫人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的生意能做到,都是沾了孟家的光,不然我早就被一些贪心觊觎之人给做了。 所以,你跟我合作,孟家也要参与。并且分成必须是我们六,你一个人四。” “我出原材料,你出香方,孟家做保护伞,我们各司其职,我独占四成,说起来还是我赚了。”盛夫人毫不犹豫就答应了闻颜的要求。 她苦笑一声:“你应该调查过我家的情况。 自我丈夫失去双腿,无缘仕途之后,我们大房就成为废棋。 什么好东西,但凡过了他们的眼,都会被各种理由瓜分。 我想要丈夫儿女过得好,只能向外找靠山。 我之所以早上,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孟家的存在。 相府那些人,再大的狗蛋,也不敢把手伸去孟家。” 朝堂上,文臣武将本就对立。 相府但凡敢朝孟家伸手,不用等到第二天,当天皇帝的御案上,就会堆上许多参奏他的奏折。 该说的都说了,闻颜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答复盛夫人道:“我有意向跟你合作,但我必须经过孟家的同意,所以,我要过几天才能给你答复。” “这是应当的。”盛夫人起身告辞。 闻颜亲自送她到门外,直到她的马车驶远,闻颜才回家。 这时,霜姨来报:“有个自称是宁家的丫鬟,说是要见你。 我已经将人领去会客厅了。” “宁家?多半是宁叹了。我去见见。”闻颜提起裙摆,就大步朝会客厅而去。 盛夫人一路回到盛家。 刚回到自己的小院。 “夫人出去奔波,辛苦了。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她的夫君便操控着轮椅,来到桌边给她倒茶水。 盛夫人将茶水一口饮尽,便开心地道:“这次合作,八九不离十能成。” “柳闻颜没察觉出我们的意图吧!”相府大爷有些担忧地道。 “应该不曾察觉。不过察觉了也无事,因为我说过,我图的就是孟家的势力。” “如此一来,他们倒也分不大清真伪。” “夫人,辛苦你了,为这个家奔波劳碌。”相府大爷握着盛夫人的手,满是不忍。 “夫妻一体,以前你让我荣耀风光也不是假的。” “你确定,闻颜跟那位走得近?” “当然确定。孟希延回京之时,我在人群里看得清清楚楚,闻颜和那位眼神交换得很频繁。” 盛夫人道:“这是我们能为孩子博来的最后机会了。 这五年来我们一再退让,他们不知收敛反而得寸进尺。 我可以忍,我也可以吃苦,但是,牵连到我的孩子绝对不行。” 闻颜家里。 ** 闻颜来到待客的暖阁。 就见一个丫鬟站在屋内。 闻颜走进去:“你就是宁叹的人?” “是的,柳小姐。”丫鬟说完,便将一只锦盒递给闻颜,“这是我家小姐让我交给您的。” “你家小姐最近怎么样了?她还好吗?”闻颜一边问,一边接过盒子打开。 盒子里是一只羊脂白玉手镯,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丫鬟回话道:“小姐已经回家了,夫人和小姐也已经做好准备,要去京兆府状告钱家杀人。” “当真!”闻颜没想到宁家能有这样的魄力。 丫鬟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们夫人很疼我家大小姐的。 夫人已经发话了,如果宁家阻止,她就跟老爷和离,自己带着小姐出来打官司。” 闻颜没想到,宁叹母亲能做到这份上。 前世她看到宁叹的惨样,不知要悲痛欲绝成什么样子。 “希望你们小姐能早日脱离苦海。”闻颜把玉镯盒子盖好,还给丫鬟:“这只镯子太名贵了,帮我还给你家小姐。” 丫鬟连忙后退两步躲开:“柳小姐,我家大小姐让我帮她传句话。” 丫鬟捏着嗓子清了清,便学着宁叹的说话语气,温柔的道:“颜颜妹妹,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亲姐妹了。 这次本该我亲自登门,怎奈俗务缠身,只能让丫鬟代为走一趟。 这只手镯是我对你情谊的见证,你若是不收,是不是还拿我当外人?” 宁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闻颜要是再拒绝就不近人情了。 况且,宁叹说不定会是未来的大嫂,提前搞好关系,有利无害。 “那这只镯子我就收下了。”闻颜拿出手镯,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是我的回礼。”闻颜拔下头上的银簪,递给丫鬟,“烦请你回去告诉宁叹姐姐,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来找我。” “是。”丫鬟应了一声,就告退了。 闻颜想了想,又打包了一些‘清风小楼’的点心和最近调出的香料,让她带回去给宁叹。 丫鬟走后。 闻颜稍想了想,就去了孟家找孟希延。 结果闻颜扑了个空,孟希延剿匪未归。 第366章:盛夫人来合作 其他几员副将却觉得痛快:“终于有机会收拾有狼一族了。 他们每年过来劫掠,不知杀了我们多少百姓。 老人、孩子、还有许多女人被他们抢了去,百般折磨。” “迟飞你忒不够意思了,干这么大的事,竟然不知道叫上我们一起。” “迟飞,你拿我们当外人。” ……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副将、指挥们,七嘴八舌的讨伐孟迟飞。 “天花致死率有三四成,这一次有狼一族不灭绝,也会损失惨重。 也算是给我们边境的百姓,争取了几年的缓息时间。” “要我说,我们就应该趁机痛打落水狗,把有狼一族灭了。 最起码也要把他们赶到西域去,再也不能回来,兴风作浪。” 孟将军摸了摸下巴,道:“倒也不必如此。 把有狼一族赶走了,也会有别的草原部落来占据这些地盘,用不了两年,新的部落就会崛起,同样会来骚扰我们。 不如把他们留着,让他们狗咬狗。” “当务之急,还是守住百姓,不让他们被传染要紧。”孟迟飞对他们孟大将军和白夫人道:“爹娘,你们把营里得过天花的兵士,都挑出来交给我,我会带着他们把守好外面的。” “那怎么行?天花极易传染,万一你也染上了……” “娘,我小时候得过天花,不会有事的。” “天花?你什么时候得的?我怎么都不知道?”白夫人一脸震惊。 孟迟飞认真想了想,才道:“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时候吧,边境有战事,爹娘和哥哥都在北境御敌,我留在京中,贪玩不小心染了天花,我身体棒着呢,大半个月时间就好了。 是我怕爹娘和哥哥担心,才没有跟你们说的。” 那时候,她病得受不了,哼哼唧唧的。 是桃姨娘整宿整宿的抱着她,唱童谣哄她睡觉。 白夫人听得心疼,自己没能陪在女儿身边,眼圈都红了。 她自责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随后,他们就各自行动起来。 孟大将军去营中挑选得过天花的士兵。 白夫人和军医一起商讨消毒和设置隔离区的事。 还有人去请城里所有的大夫,来研究药方。 另外还要派几队人马,去周围的城镇村庄警示百姓,防着外来人,避免感染天花。 孟迟飞领到人,提醒白夫人:“娘,去我的营账里,床底下有一口木箱子。 里面装了许多医术,我从京城淘来的,专门针对天花,你拿给军医,说不定对这次的疫情有帮助。” 商量完正事,他们便各自去安排事务。 ** 几百里外的有狼一族的某个聚落。 距离他们发现第一例病情,已经过去了三四天时间。 经过悉心照料,第一个病人不仅没有好转,患病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看着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全族的人都慌了。 他们往日采集的草药,煎来给病人吃了也不起作用。 直到第五日,第一个病人死去。 有狼一族的人这才慌了。 聚落的小头领,命令族人用柴火搭成烧尸台,把快死的族人放到上面。 泼上羊油,一点点火光就燃成熊熊大火。 小头领怀里靠着一个柔弱的姑娘,正在不断的抹着眼泪啜泣:“阿兄,我舍不得草婆婆。” 小头领温柔的拍着柔弱姑娘的背:“阿朵儿,你别伤心了。我们回去吧。 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受寒生病我没法照顾你?” “阿兄,你放心吧,阿朵儿没事的。咳咳……”阿朵儿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小头领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阿朵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阿朵儿突然开始浑身寒颤,身上的肌肉也开始酸痛。 她突然捂着嘴:“哇……”的一声,就开始作呕。 中午吃进去的饭食都让她吐干净了。 小头领吓坏了,抱着阿朵儿手足无措。 阿朵儿虚弱的窝进小头领怀里:“阿兄,我的头好痛!我好冷…… 阿兄,我是不是也染上那种病了? 阿兄,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阿朵儿说着说着,忽然就晕了过去。 小头领抱着阿朵儿,惊慌失措的往自家的帐篷跑。 ** 转眼就到了和盛夫人约好的日子。 闻颜窝在调香室里,没一会儿,侍女就来通知,盛夫人到了。 闻颜拿出一盒刚调好的香粉,来到接待盛夫人的园子里。 “盛夫人!让你久等了。” 闻颜进门,就看见端坐在窗前的盛夫人。 “柳东家。”盛夫人起身迎接她。 闻颜将香盒递到盛夫人面前:“盛夫人介意我燃香吗?” 盛夫人打开盒盖,闻了闻:“很清幽的香气,客随主便,就劳烦柳东家了。” 闻颜开始压灰、篆模、燃香。 盛夫人就静静地看着,见她手法行云流水,看着很是赏心悦目:“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有机会看见你品香,你的品香手法更胜一筹。” 闻颜惊讶地看向盛夫人:“我们以前见过吗?” 盛夫人笑道:“几年前,在礼部尚书家的宴席上,你跟祝家小姐斗过香。” 闻颜使劲回忆,也没想起盛夫人所说的事,只好笑了笑。 将闻香炉推到盛夫人面前。 盛夫人煽烟轻嗅,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燃香比香粉的味道更清幽,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清风小楼’的香,皆出自你手?” “我平时无聊,调着玩的。盛夫人若是喜欢,剩下的就拿回家燃着玩吧。”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盛夫人收下东西。 两人客套寒暄一圈,这才转入正题。 “盛夫人想买那幅画,我可能要说一句抱歉了。” “为何?那幅画我很喜欢,柳东家不舍得卖吗,价格你可以随意开的。” 闻颜摇摇头,道:“那幅画挺寻常的,放在平时我送人也没关系。但那幅画是我夫君亲自为我装裱的,他也很喜欢,所以我不想卖。” “当然,除了那幅画,盛夫人有别的需求,可以尽管提的。” “有你这句话,那我就不客气了。”盛夫人笑着道,“我想跟柳东家合作制香生意。” 原来,这才是盛夫人的目的。 第365章:开始发病了 大虎叔! 他怎么在这儿? 而且他还坐在地上,抱着一个男人的腿,撒泼打滚地哭嚎,那阵仗跟街头巷尾的泼妇一样一样的。 “崔管事,您心地善良,一定要帮帮我啊! 雪灾来得太突然了,一夜之间房子塌了,我一无所有了。 现在我无家可归,没地方去了。 呜呜呜呜……我大虎真的是太惨了! 拜托你帮帮我,再给我一条活路吧。” 大虎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崔管事正是此前,从青楼把佩儿买走的掌柜。 闻颜怀疑他跟两年后,京城的那一起大案有关,所以安排大虎叔提前打入内部,收集情报。 她以大虎叔会有什么高明的手段混进去,没想到是撒泼打滚进去。 不过大虎叔瘦了好多,穿得又单薄破烂,真的很像一个受灾的难民。 大虎叔为了任务,牺牲太多了。 好在大虎叔的哭声够魔性,崔管事被吵得脑袋疼,最后迫不得已答应了:“行行行,我带你回去行吗?你就别再哭了,吵得我脑仁疼。” 崔管事甩袖而去。 大虎叔连忙爬起来,抽抽噎噎地跟在他身后。 擦身而过时,他还调皮地朝闻颜挤了挤眼。 闻颜:“……” ** 闻颜回到住处,就开始写‘一点墨’的卖货计划。 这些对她来说信手拈来,没一会儿就做好了。 她毫无形象地歪在圈椅里,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扶手。 马上就到会试的时间了。 前世,是闻颜苦心孤诣,用尽手段求到季山长名下。 得了季山长的指点,霍耀行才能拿下第二名,殿试也是拿了第二名榜眼。 虽然两次都被祁云舟碾压一个名次,但他作为京中权贵子弟,能考出这个名次,已经是个中精英。 其他权贵之家都在感叹,莫非是霍家的祖坟着火了,才会培养出霍耀行这么出息的后辈。 再加上有季山长关门弟子的名头,让不少权贵世家凑着霍耀行而来。 霍耀行也借着季山长的名头,结交权贵,胁迫师兄弟为他所用。 最后因为他的行为太过出格,最后竟气死了季山长。 霍耀行却踩着别人的尸骨,一步一步往上爬。 霍耀行确实有几分读书天赋,但在真正的天才祁云舟面前,还是显得拙劣不堪。 今生,闻颜绝不会让他再在科举路上有出头之日。 前世那些学识,他早就铭记于心,不可能抹杀得去。 那她就让他今生在科考路上,再无出头之日。 闻颜想着,便起身朝她的香室走去。 闻颜在‘清风小楼’设置了专门的调香室。 清风小楼、一点墨、天衣布庄现在的用香,都是闻颜调配的。 她拿出琢磨了好几个月的两张香方,系上围裙和面罩,正准备开始调制。 霜姨找了过来:“小姐,跟盛夫人碰面的时间已经定下了,就在三日后。” “知道了。”闻颜应着。 霜姨见也调的香方,好奇问道:“有两味香料不是一直没寻到吗?” “我已经找到代替品了,效果虽然差一些,但只要多用几次,效果也是一样的。” 霜姨点头应着。 闻颜又问:“霜姨,又打听到盛家的情况吗?” 霜姨往外看了看,这才小声地对闻颜道:“我派出去的人打听到,相府大公子,也就是盛夫人的夫君,最近大病一场,人险些没救回来。 相认的人口风紧,更多的内情就没打听到了。” “有这些消息足够了。”闻颜心中有了数,就继续调香。 ** 北境军营。 孟迟飞正在操练下属。 一个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愣是被她训得泪流满面,苦着脸。 忽然,她听见营帐外传来一声哨响。 随后,一名哨兵匆匆跑来禀报:“孟校尉,大营百米之外,有一个人说有重要消息要告诉你。” “人带进来了吗?” “那人不肯进来,他说带来的信,只能孟校尉你亲自出去看。” 莫非,是送给有狼一族的大礼,起作用了。 孟迟飞把手里的偃月大刀扔给随扈:“盯着他们继续练,我出去看看。” 说完,她就跟着哨兵,快速出了大营。 到了大营门口,闻颜就不让哨兵跟着了。 哨兵担心道:“对方身份可疑,孟校尉您一人过去太危险了,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闻颜摇摇头,语气特别严肃的命令他:“你听我安排便是,不可擅自行动,否则等到来日,我定要好好操练你一顿。” 想到闻颜操练人时的魔鬼手段,哨兵就吓得一个激灵,再也不敢往里面走一步。 闻颜大步就朝等她的人靠近。 报信的人见她亲自出来,有些诚惶诚恐:“孟校尉,怎么是你来了?” 孟迟飞道:“我曾患过天花,我亲自过来最合适不过。” 报信人这才将一封书信递给闻颜。 闻颜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瞬间露出欣喜之色:“太好了。有狼一族劫去的衣裳,终于起效了!有狼一族有些人已经发病了。” 这便是闻颜和孟迟飞的计划。 每到冬季,有狼一族就会缺粮少物资。 每年边境的村庄或小城镇,都被他们劫掠。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是有姑娘家,更是凄惨无比。 闻颜他们便利用这一特点,在那些物资里,掺入天花病的衣服首饰。 这么冷的天,抢去的东西定会迫不及待地穿戴,那样便会染上疫病,战斗力大打折扣。 孟迟飞再伺机而动。 报信人也跟着高兴:“太好了,总算起效了,也不枉我们白忙一场。” “疫病一起,他们那边的巫医治不了这些病,肯定会有人伪装成大庸百姓,来附近的城镇求医,一旦与我们的百姓接触,疫情就会迅速地传播开。 我们的百姓多,人口密集,恐怕会伏尸千里,饿殍遍野。” “我们得高度戒备起来。”孟迟飞最近学了不少治疫措施。 她立即回到军营门口,隔了二三十米跟门口的哨兵喊话,让他去将孟大将军和白夫人叫过来,她有事要交待。 孟大将军夫妻匆匆赶来。 白夫人下意识就要走向孟迟飞。 “娘,你别动,虽靠近我!”孟迟飞连忙制止了她。 “这是怎么了?” 孟迟飞简明扼要地把事情讲完。 白夫人急得直跺脚:“来的路上,你说要给有狼一族下套,你也没说套是这么大啊! 臭屁孩子,你要气死我啊!” 第364章:大善人 宁母气得直捶凳子:“怎么能!钱家怎么能这么做!? 他们太过分,太无耻了。 所以,上半年你让商队给我们带信,交代我们写信叫你回来给爷爷祝寿,就是因为这个对不对?” “是。他们一直在逼迫我,好几次都往我的食物里下药。 要不是我以前研究过药理,发现食物的气味不对,恐怕我早就沦为钱家献媚的物品了。 娘,我不想成为他们的玩物,我宁愿绞了头发去庙里当姑子。”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我的儿啊,这些年你到底受了多少苦啊!”宁母心疼地摩挲着女儿的脸。 “这次多亏了柳闻颜,要不是她,你的后果不堪设想……”想到钱二夫人的恶毒计谋,宁母又止不住的哆嗦。 “外面都在传言她冷血无情,不懂感恩。 没想到她为了救一个陌生人,可以冒着此等风险。 看来以前都是以讹传讹,我们也轻信了谣言。 改日我们一定会好好报答她。” 宁叹忐忑地捏着手指:“娘,我的事,家里准备怎么办? 祖父为了家族名声,恐怕不会为我主持公道。” 宁母眼中闪过愤恨:“叹儿你放心,你祖父若是还要息事宁人,那我就跟你爹和离。 我们母女一起去京兆府,状告钱家草菅人命。 京兆府若是不受理,我就去滚钉板告御状,我一定要给你讨回公道,脱离那个魔窟。” “娘……”宁叹扑进母亲怀里,再次落泪不止。 母女俩又抱头痛哭一场。 闻颜离开后,就和侍女在街上闲逛。 途经一座铺子。 只见那铺子门还未开,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铺子上方挂着一块“越冬折价炭”的招牌。 “让让,让让。别耽误我买炭。”闻颜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小心!”侍女连忙扶住闻颜。 闻颜站好之后摆摆手:“放心吧,我没事。” 侍女提醒道:“东家,我们还是先离开吧。一会儿铺子开业,这里会变得更混乱。” 闻颜问道:“这里就是官府售卖‘越冬炭’的地方吧。” 女使点了点头:“对。因为这里接待的都是普通百姓,所以每次卖炭时都鱼龙混杂,危险得很。” “没关系,我再看一会儿。”闻颜想了想,便装作来买炭的,混进队伍里排队。 没一会儿,她就从排队的婶子们口中,听到不少八卦消息。 原来。 这里购炭都限制了数量。 每人每天只有三斤的供量,三日来买一次。 若是户头人数超过七人,要么炭量会减少三分之一,要么价格翻三成。 如果是外地来京赴考的学子,则可凭路引和学籍可以每日领取三斤木炭。 如此一来,就避免了多领滥用的可能性。 元小头领做起事来,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大家让让,放炭的差役来了。”随着这声提醒,大家主动从两边分开。 “你们看,江夫人和如月小姐今天又过来了。 天呐,江夫人和如月小姐好善良,以前我们都是被那些流言给误导了。” 江夫人? 闻如月? 闻颜循声看去,果然看见江家母女,在众差役的拥簇下,朝折价铺子走了过去。 江心葵母女怎么跟这些放炭差役混在一起了? 而且,她们是善良的好人?! 这些人可真会开玩笑。 排在闻颜前面的婶子,一脸炫耀地给闻颜解释:“你之前是不是没见过? 那两位是闻府的当家主母和嫡长女。 她们可是百年传承的世家,都是顶顶好的大善人。 他们不仅把自家的炭,低价卖给咱们平头老百姓,生怕我们受委屈,还亲自来盯着。 不像闻家那个养女,不仅对养父母冷血无情,都这种时候了还发国难财!” “就是,现在全京城都一炭难求,她手里握着百万斤炭,价格竟然还卖得比别人贵了十几倍。 那个闻家养女,简直就是天生坏种。 在善良的江夫人身边养了十几年,也没改掉的卑劣的品性。” 闻颜:“……” 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复这位热心的婶子。 不过,江心葵这对母女胆子还真大。 竟然把主意打到‘越冬炭’上去了。 闻颜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些炭在帝后面前过了明路的。 她们用‘越冬炭’给自己塑造好名声,这不是自己往刀子上撞吗? 她们现在把名声塑造得越响亮,后面爆雷就越惨。 闻颜捂着嘴偷笑,她现在什么都不做,等着看笑话就行了。 闻颜拉着侍女的手:“我们走吧,这里的好戏看完了。” “啊??”侍女一脸茫然的跟了上去。 闻颜他们刚走不久,元小头领和佩儿就回来了。 佩儿看见江心葵母女在铺子里孔雀开屏,就气得直跺脚:“哼!这对母女还真是可耻,连这种事都敢利用,看我现在就去拆穿她。” 佩儿撸起衣袖就往前冲。 被元小头领抓着胳膊拽了回来:“你冷静,别冲动。” “别人都踩到我们头上了,冷静个屁啊!”佩儿这个暴脾气,恨铁不成钢,一脚跺在他脚背上。 元小头领痛得脸都皱到一起。 他抱着脚,咬牙切齿的跟佩儿解释。 佩儿听完之后,焦急的神情才慢慢舒展。 她戳着元小头领的胸膛:“要是最后她们没有得到应有的下场,我肯定揍你。” 元小头领捂着胸口:“男女有别,你干嘛对我动手动脚的?” 佩儿:“……” 好想翻他一个大白眼。 闻颜从卖炭的地方离开之后,就准备回家‘清风小楼’。 一路上,她看见许多书生进城。 也对,再有两个多月就是会试了。 外地的举子最近陆续京城。 都考上举子了,手里肯定不缺钱。 那她‘一点墨’赚钱的机会岂不是又来了。 她得赶紧回去仔细安排安排,肯定能大赚一笔。 想到能赚上大钱,闻颜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谁知她在经过一条小巷子时,就听见里面传来痛哭流涕的哀求声:“崔管事,小的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求你再帮我一回吧,呜呜呜呜……” 闻颜没忍住好奇,往里面看了一眼,瞬间眼睛瞪得溜圆。 第363章:凭你脸皮厚凭你嘴巴贱 买画是假,有所图谋为真。 闻颜道:“霜姨,你去帮我回一张请柬,挑一个店里空闲的日子,请她过来喝茶。” “好,我这就去安排,时间确定了再通知你。”霜姨应了一声,就去办事了。 糖水吃完。 闻颜伸了个懒腰,店里的客人也快离开了。 闻颜就提议去前面院子里逛逛。 宁叹摸着自己的脸,摇摇头:“我这张脸……还是不去了吧。” “好不容易我们都有空,下次一起玩,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我们就去吧。 你要是怕人看出来,不如戴上这个吧。” 闻颜拿了一张面纱给宁叹。 宁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实在是这些年,她被关在一个四方小院子里,她真的很想见一见外面的天日。 两人穿上保暖的衣裳,宁叹戴上了面纱,就一起游园了。 宁叹被这些小园子迷得挪不开眼,对闻颜更是赞不绝口:“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布置小院的? 也太好看了吧! 换作我与姐妹聚会,也会选在这里。” 闻颜开心地晃了晃脑袋:“其实,这些还不是最受欢迎的,冰嬉和百花园天天有人订,不然就能带你去看看。”两人说完,准备去下一个园子。 谁知,她们刚走出园子,就迎上要离开的客人。 “闻颜!你怎会在此!”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闻颜回头,发现是个老熟人祝乐乐。 霍耀行的表妹,祝家的嫡长女。 前世,闻颜因为嫁给霍耀行,祝乐乐一直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今生没了利益纠葛,她在闻如月的挑拨下,还是对闻颜恨之入骨。 处处找闻颜的茬。 嫁衣的事,就少不了她的蹦跶助攻。 她在闻颜手上吃了几次亏,被狠狠教训了几顿,这才收敛很多,不找闻颜的麻烦。 此时遇上,祝乐乐憋得快要爆炸的怒火,终于找到发泄口了。 “祝小姐,请叫我柳闻颜。” “切,笑死人了。谁不知道你是在闻家长大的。你吃闻家的住闻家的长大,嫁了人就想跟闻家一刀两断,你可真是忘恩负义,白眼狼。” “我这些年在闻家的花用,早就把银子还上了。那可是有皇后娘娘身边的蓝心姑姑亲自做的人证。” “你……钱可以还,那这些年的感情呢?他们对你的培养呢?你能攀上京城的权贵圈子,结交那么多人脉,难道不是占了闻家的便利吗?” 闻颜觉得好笑:“你说的人脉,难道就是像你这种见面就找我的茬,骂我,败坏我名声的人脉吗? 如果是你说的这种,那不好意思,我不稀罕。” “你……说得好听,还不是个势力眼。 现在京城里正是缺炭的时候,你明明手握百万斤炭,却见死不救,冷眼看着那些人冻死。 你简直就是个冷漠无情的女人!” “你这么善良,京城那么多穷人,你肯定愿意把你祝家的银子分给他们的吧!” “我的银子,凭什么分给那些穷鬼!” “所以,我的炭为什么要给那些人? 凭你脸皮厚? 凭你嘴巴贱? 还是凭你慷他人之慨?” 闻颜不耐烦地挥挥手:“祝小姐,你嘴皮子太笨,就别在这里找不痛快了,赶紧走吧,别让我叫人把你扔出去!” 祝乐乐脸涨得通红,灰溜溜地跑了。 倒是这些客人中,有一个女子偷偷看了宁叹好几眼:“你……” 她还朝宁叹走过去。 闻颜一大步跨过去,挡在两人中间:“小姐止步,店中的女使脸上长了痤疮,会吓到您的。” “是吗?那打扰了。”女客抱歉一笑,就和同伴离开了。 经此一事,宁叹也不敢在外面闲逛,索性就回了住处。 天色渐明。 闻颜送宁叹回宁家。 马车停在宁家的角门。 阔别多年,日日思乡之情,让宁叹近乡情怯。 手里的帕子都被她捏皱巴了。 闻颜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派人通知你的亲生爹娘,他们会来接你的。” 前世,她的亲生父母得知她出事,第一反应就是想出城去救她。 她的族人却以她会败坏家族名誉为由,拒绝去救她。 最后还是她十一岁的小弟弟,从狗洞爬出来,找孟迟飞求助。 宁叹紧张地点点头。 片刻过后,车厢外就传来声音:“小姐,人来了。” “把人请上马车吧。” 马车帘子掀起来,一位中年妇人躬身进来。 她刚探进半身就僵了,失声喊道:“叹儿!我的叹……” 闻颜一把捂住她的嘴:“夫人,当心隔墙有耳。” 宁叹母亲的眼泪就像断线珠子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闻颜松开她,宁母就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宁叹。 宁叹的眼泪也止不住。 母女俩都哭得压抑又克制,闻颜在一旁看着,都有些眼圈泛红。 她默默退出车厢,对守在车边的丫鬟道:“请帮忙转告宁小姐,我的任务圆满完成,我就先行告辞了。” 丫鬟看她一眼,骄矜地点点头。 果然是清流之家,连丫鬟身上都有一股傲气。 闻颜带着侍女离开。 马车里。 宁家母女俩抱头痛哭了好久。 等两人情绪平复之后,宁母这才问道:“你怎么跟那个闻颜搅和在一起了?还让她送你回来,若是让别人看见,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女儿现在已经这样了,千万不能再雪上加霜。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要不是柳闻颜,您现在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随后,宁叹便将劫匪的事详细说了。 宁母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气得全身发抖:“钱……钱家她怎么敢! 你只是未婚妻,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够情够义了,他们竟然还想毁了你! 太恶毒了!” 宁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娘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在钱家守陵的第三年,钱家主母的外甥到钱家族学读书,在一次祭祖活动上与我见过一面便……便见色起意。 我虽然一直躲着他,却还是被钱家主母看破了她的心思。 钱家主母理所当然的想把我送给那个外甥做妾,给他换人情。 钱家二夫人则觉得我水性杨花。 五年过去了,她还在记恨我,觉得是我害死了钱旬。 她说我不配重获新生,我应该一辈子给钱旬赎罪。” 宁叹说着说着,眼泪又刷刷落下来。 第362章:图穷匕现 佩儿瞅着元小头领,这小子还是那么坏。 当初在晋阳府,他就阴招频出,坑了不少人。 不过晋阳府山高皇帝远,他怎么闹都有孟小将军兜着。 可这里是京城,闭着眼睛扔一块石头,就能砸中一个官。 这些‘土匪’既然敢对来劫他们的炭,绝不会一无所知。 既然他们冒着得罪孟家的风险,可见势力也不一般。 佩儿扯了扯元小头领的衣袖:“这么明显的栽赃,他们背后的人肯定能轻易查出来,到时候你怎么办?” 元小头领翘着脚,得意的道:“怕什么,孟希延不会让我出事,他会保我的。” 佩儿道:“孟家是势大,可京城里比孟家势大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万一那些人的点子比孟家硬,你看他们还能不能捞你出来。 而且,你要有给人做小弟的自觉好不好!” 元小头领兴味地看着他:“什么小弟的自觉?我不知道啊,你说给我听听呗。” 佩儿歪着脑袋瞅他一眼:“你还真是让人捧习惯了,一点不知道收敛。当人小眼我们当丫鬟是一样的,要事事以主子为先,为主子着想,不能给主子添麻烦。” 元小头领:“……哼,那是你这种普通丫鬟,像我这种高级小弟,就是要有自己的主见的,小丫鬟你管得可真宽!” 元小头领揪着佩儿肉嘟嘟的脸颊,使劲的揪了揪。 佩儿痛得一拳砸在他胳肢窝。 元小头领捂着胳膊,浮夸的倒吸一口气,指着佩儿:“你好狠!” 佩儿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这时,元小头领的手下走过来禀报。 他附在元小头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元小头领挑了挑眉:“哪个兰家?宫里那个?” 手下点点头。 元小头领不仅没怕,脸上反而露出兴奋的表情:“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他们,没想到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对手下吩咐道:“去,把这些造反的私兵,全部抓起来,再送去官府报案。” 不一会儿,几个手下就抬着一口箱子过来了。 箱子打开,就露出里面的陈旧的盔甲,和一些制式武器。 没几下,手下就把旧盔甲穿到他们的外衣之下,制式武器也挂在他们腰间。 “一会儿需要你把这些人送去官府,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姓元的小子,准备得可真齐全啊! 头一次干栽赃陷害之事,佩儿紧张得吞咽口水:“我第一次,没经验,容易露馅,不如你派你的手下过去,他们人高艺胆大,做起这些事情来,肯定会更加的得心应手,你说是不是!” 天呐,这么大的事,她可不想碰。 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就算了,万一连累了小姐,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元小头领勾着她的肩膀,吊儿郎当地道:“你现在想反悔已经晚了。 你都已经被这些人看见了,想摆脱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你,要么上我们的贼船,要么只能……” 元小头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佩儿吓得小脸一白,央求:“拜托,我们好歹共事一场,不算朋友也算熟了,你别坑我好不好?” 元小头领摇着手指,“不行哦,此事没得谈,你只有两个选择。” “看得我是没办法脱身了。那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帮你。” “你说。”元小头领无所谓的道。 “你……你回去从小姐那时把我的卖身契赎回来,再……再写一封断绝关系的文书,就说……就说是我另攀高枝了,她已经不配做我的小姐了,我要跟她恩断义绝。”佩儿想到自己要跟闻颜断绝关系,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元小头领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个……事情或者没那么严重……” “这还不算严重吗?那什么才叫严重?总之,你必须要帮我办这件事,不然……不然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我临时翻供,我把你栽赃陷害的事,全部说出去。” 佩儿越说越难过。 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最后实在忍不住,呜哇呜哇的大哭出来。 元小头领急得手足无措:“哎……你别哭嘛,我不是故意的。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糟,你只是帮忙送个信,后面的事我会处理,我不会让你出事,更不会让你小姐出事。 你想想啊,孟迟飞那么护着闻颜,我如果让闻颜有事,孟迟飞回来不得打死我啊! 真的,我没骗你。 小祖宗我求你了,快别哭了好吗?”元小头领手忙脚乱的哄人,冰天雪地的天气,他都气得出汗了。 “真的是走个过场?不会牵连我家小姐?” “真的,都是真的,我跟你发誓。”元小头领举着手指就要发誓。 他的手下一阵紧张,小头领怎么能胡乱发誓呢! 佩儿连忙把他的手按住:“发誓就不必了。但是一防万一,断绝关系的文书得找我小姐签字。我不能有一丝一毫连累她。” 元小头领抚额。 所以,这一茬过不去了是吗? 早知她这般难哄,就不逗她了。 佩儿哼了一声,让人押着活口就去县衙了。 ** 闻颜和宁叹一觉睡到下午。 雪不知何时停了。 闻颜提着芋圆南瓜乳去找宁叹。 两人坐在窗前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赏景。 墙头瓦上堆了厚厚一层白雪,墙根下的柿子树上,挂着橙红的果实。 圆滚滚的山雀在树枝上打盹,时不时抖一抖冻僵的爪子。 霞光满天将这些景色,全都铺上了一层金光。 宁叹趴在窗前赏雪景,眼中全是怀念:“好久没见过这样的雪景了。” 闻颜见状,试探着道:“那就留在京城啊,这样每年都能看到这样的景色了。宁叹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成婚嫁在京城?” “嫁人?我这个望门寡妇吗?不过是送给别人做小妾罢了。”提起婚事,宁叹眼中便闪过深深的厌恶。 闻颜对她的情绪观察入微,见她神情,便没再继续试探。 恰巧霜姨进来禀报:“小姐,盛夫人又派人来了。” “盛夫人?”闻颜一时没想起哪个盛夫人。 霜姨道:“就是丞相府的大少夫人。您五天前出门时,还在店门口碰到过她。 您还让我多送了她一壶蜜花茶。” “原来是她啊!”闻颜瞬间就记起来了。 当时她就疑惑,盛夫人向来低调,来他们这儿订园子就很离谱了,今日又怎会再次上门。 “霜姨,盛夫人派人来店里做什么?”这位盛夫人明显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盛夫人看上您那幅冰嬉残荷夜景图了,说是想买?” 看上画了? 未必! 看来是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第361章:抓到私兵 不多时,闻颜的马车就停在‘清风小楼’的后门。 到此时,天边才露出鱼肚白。 守门的婆子卸下门槛,让马车驶进院子。 把门关上之后,闻颜才和宁叹下车。 宁叹看着院子的格局,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看着不像普通的住宅。 闻颜轻轻挠了挠脸颊:“那个……其实这里不是住宅,是我开的店。不过你别担心,我的店只做女子生意……” 闻颜怕宁叹介意,认真仔细把店铺的性质和经营项目说了一遍:“不过再怎么说,这里都是商铺,人来人往不算单纯。 宁叹姐姐你若是在意,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住。” 宁叹没有嫌弃,反而还有些羡慕:“这里挺好的。 反正我们只在后面的区域活动,跟前面的客人接触不到。”而且,她离开京城五年了。 物是人非,就算碰见曾经相离的贵妇人,也未必能认出她。 闻颜见她真不介意,就带她去了居住的院子。 “屋子里好暖和啊!”宁叹道,“这得费不少炭吧!” 闻颜道:“我囤了些炭,只在房间取暖还是烧得起的。” “小姐,你回来啦!”霜姨急匆匆地来到房间,衣裳都没整理好。 “霜姨!”闻颜开心地扑过去,紧紧抱住霜姨。 霜姨一下就看到她后颈上的淤青。 “你怎么受伤了?”她把闻颜从身上撕开,捋起衣袖到处检查。 发现她身上大大小小全是淤青,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快来人,去同和堂请林大夫。” 闻颜安抚她:“都是些皮外伤,不用那么着急的。” 若是闻颜一个人,她擦些药就好了。 不过她不在意,宁叹身子弱,也得要找大夫看看。 趁着他们去请大夫,闻颜和宁叹洗清一番,刚换上干净的新衣裳。 霜姨又无缝衔接地送上饭菜。 都是寻常又开胃的小餐,不过种类很多。 宁叹选了一小碗馄饨。 她吃第一口就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就是这个味道,好怀念啊!” 她慢慢回味完这碗馄饨,就准备结束早食了。 “难怪你如此清瘦。我们店里的狸奴都比你吃得多,听话,你再吃一碗才可以。”闻颜又端了一小份米线塞进她手里:“试试这个,菌汤米线,是我们店里客人最喜欢的小食。” 这些年宁叹守陵,过的日子就像苦行僧,日日米粥小菜,都只能吃七分饱。 突然多吃胃会受不了。 好在林大夫及时出现,解救了她。 两人的伤势都没有大碍,开了些外涂的药就结束了。 宁叹上药完,就被安排在客房休息。 闻颜特地点了安神香,就退出来了。 霜姨守在门外:“小姐,你的房间也准备好了,去休息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闻颜一边朝自己的房间走,一边问霜姨:“今日店里可有客人?” “有的,订出了两个院子,是两户官家千金聚会,都很简单。” “有客人就多加派一点人手,守在院门口,除了你我,绝不允许其他人进来。”店里都是女子,闻颜无所谓。 但是宁叹不行。 在她解决那些事情之前,不宜在别处暴露她的踪迹。 那会影响到她的名声,继而影响到她的希延大哥的婚事。 两人边走边说话,房间里的宁叹,渐渐听不到声音。 宁叹看着帐顶,神情之中是藏不住的羡慕:“闻颜妹妹,可真是一个利落干练的女子。 我这辈子,还有机会摆脱宁家,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她的眼皮渐渐变重,很快就睡了过去。 闻颜回到房间,突然问道:“霜姨,今日怎么没见到佩儿?” 难怪她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像是少了块什么。 原来是没看见佩儿。 “佩儿姑娘出城去运炭了。自从我们自己卖炭,生意就特别好。 不仅把库存卖光,这已经是第二次去城外拉货了。” “卖断货,岂不是赚了很多银子?”闻颜捧着脸,一副财迷相。 霜姨见状,对她越发宠溺:“那是,每天的账本都要多写好几页呢。” “能赚到银子就太好了!”佩儿跟着元小头领,就不出事。 闻颜躺进柔软温暖的被窝,很快就安心地睡着了。 此时,被闻颜念叨的佩儿,正在运炭途中。 天上大雪未停。 地面积雪,路变得十分难走。 他们速度虽慢,却没有停下来休息、躲雪的意思。 忽地。 道路两边的林子里,突然蹿出来十几人,将运炭的队伍团团围住。 佩儿女扮男装,此时看着就像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 “你们干什么?难道还想打劫不成??” “臭丫头,算你有几分眼力劲儿。乖乖把炭交出来,可以饶你们不死!” “……” 佩儿在心里都快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我也不必客气了。”佩儿拿出口哨一吹。 就见队伍后面,突然出现一支人马,将运炭队伍和劫匪,全部包围。 劫匪万万没料到,自己才是被埋伏的那个。 一时间慌乱无措,东张西望想找人求救。 但迎接他的,是元小头领骑着高头大马闪亮登场:“京城门外,天子脚下,竟然会有劫匪,简直狗胆包天,目无王法!” “啊……不要。饶命啊!你们不是劫匪,我们是……”那人下意识就开始喊冤。 “来人,把这些暴虐之徒,全部拿下。”元小头领拔出腰间佩刀,大喝一声。 见说不通,他们也亮出武器,殊死一搏。 打斗间,元小头领的队伍里,有人露出了靴子。 有劫匪认出靴子来历,惊恐大喊:“是……是城卫军的官靴,他们是官府的人……” 元小头领上去,两刀就把人拍晕了。 这些劫匪根本不堪一击,大多数被当场斩杀,只留了几个活口被打晕。 元小头领甩掉刀的血,吩咐道:“给我查清楚,这些都是谁家豢养的私兵。” 佩儿一脑门雾水。 这些劫匪,不都是京城贪婪权贵,派来的打手吗? 目的是为了抢劫他们的炭。 怎么到了元小头领嘴里,就成了私兵?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可是会杀头的! 第360章:宁叹知道 宁叹看着披风。 按她从小到大的教养,孟希延的披风属于外男的衣裳,她就是冻病也不该碰的。 孟希延如此坦荡,自己若是不接受,反而显得矫情心虚。 况且,这些年的经历,她想明白了好多事。 什么事都不如自己好好活着。 她正想伸手去接披风,闻颜抢先一步拿过披风,披在宁叹身上。 “天寒地冻的,身子冻坏了要吃大苦头的。况且这里都是自己人,是绝对不会走漏一丝一毫消息的。” 闻颜看向其他人:“各位哥哥,是不是啊?” 其他人连连点头,还举手发誓,绝对不会走漏一丝风声。 宁叹抿唇一笑,对众人盈盈一礼:“那就多谢各位了。” 闻颜让辰十二看顾着宁叹一点,她朝孟希延使了个眼色,朝一旁走去。 孟希延也跟了过去。 闻颜踢了脚边的土匪一脚问孟希延:“还有活口吗!” 孟希延:“自然是留着的,他们的老巢还没捣毁,他们留着还有大用!” 闻颜对孟希延小声道:“我总觉得这里面不简单,那些土匪早就潜伏在宁小姐身边,可见是有备而来。 而且这一路上我都在观察他们,发现他们虽是土匪,却训练有素。 如果他们是真正的土匪,时日一长恐怕会形成大患。” 当然,还有一种更可怕的情况,闻颜没有多嘴提。 不过,以孟希延的警觉程度,应该能想得到的。 “还有,那些活口里面,有沧州口音的吗?” 孟希延招了招手,负责审问的仆从就走了过来,没一会儿,他就带来两个土匪打扮的人。 说他们打扮像土匪,是因为那细皮嫩肉,一看就没吃过苦,根本不像土匪。 闻颜对孟希延道:“你能帮我审一审吗?问出他们的幕后主子是谁?” “能办好吗?”孟希延睇了仆从一眼。 “给我一刻钟就行。” 仆从提着两名土匪去一旁。 幽黑的树林里,很快就传来阵阵惨叫。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闻颜一激灵。 孟希延:“怕了?” 闻颜还没来得及回答,仆从就跑来禀报:“已经吐口了。” “这么不经审!”闻颜嗤笑一声,就跟着仆从走了过去。 来到审问的地方。 一个人被打得体无完肤,倒在地上,失去意识奄奄一息。 伸出来的双手,几乎被捣成烂泥。 另一个人则瘫软在地,吓得浑身直打哆嗦,裤裆被打湿了,散发出一股尿骚味。 闻颜嫌弃往旁边挪了挪:“说吧,你们的主子是谁。” 那人头都不敢抬,哆哆嗦嗦的道:“是……是钱家。” 钱家。 宁叹的未婚夫就姓钱。 看来,想要她身败名裂,毁了宁家声誉的人,果然是钱家。 宁叹守着望门寡,还给未婚夫守凌,作为未婚妻,她已经做得够好够多了。 钱家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开了个头。 后面的话就不难说出口了。 他把知道的事情,像倒豆子一样全部门儿清出来了。 “是钱家主的意思吗?他们准备怎么对付宁小姐?” “不……不是钱家主的意思,是钱家二房夫人的意思。她让我们……她让我们联合这里的土匪,千万先奸后杀,再扔到大佛寺山脚人流大的地方,让她……让她身败名裂,被千夫所指,被人唾骂。” 闻颜又问:“钱家的二房夫人?是不是宁小姐未婚夫的亲生母亲?” “是……” 闻颜偷瞄孟希延。 他虽面无表情,但拳头却捏得紧紧的,连指节都在发白。 他果然很生气吧。 不过闻颜也没有多问。 “把他们处理了吧。以绝后患。”孟希延神情冷静,说出来的话也那么无情。 “大人,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求您了,饶了小的这一次吧。”那人哀求着扑过来,想抱他们的大腿哀求。 “你们接这个任务的时候,可有想过宁小姐的死活? 你们既沾了因,就得尝尝这果。”闻颜气得恨不能踹几脚,又怕弄脏了鞋底。 “走吧,别看了,污了你的眼。”孟希延一脚踢开匪徒,带着闻颜离开。 两人齐齐转身,没想到与宁叹撞了个正着。 闻颜一慌:“宁……叹姐姐,你……” “颜颜。”宁叹温柔地叫了一声。 “你……都听见了?”闻颜走到她身边,担心她会想不开。 宁叹朝闻颜露出苦笑:“都听见了。结果跟我猜想的一样。” “我……这个……”闻颜想安慰她,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只能懊恼的抠着手指:“其实……这未必是坏事。早点认清他们的真面目,早点脱离苦海。” 宁叹笑着点头:“你说得没错,有了这件事做把柄,我就能彻底跟钱家恩断义绝了。 娘家也不用沾染他们的晦气。” 与钱家往来五年,她早就看清钱母的真面目。 钱家人对她也越来越急切。 此次回京,既是为了给爷爷贺寿,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自救之法。 宁叹过于冷静。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关一般。 她看向那两名‘土匪’:“这两个人,能交给我吗?我留着有用。” 孟希延道:“下山之后,送到你府上去。” “不用送回宁家,能请孟小将军帮我看管一段日子吗?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来提走他们。” “可以,举手之劳而已。”孟希延面上不显,心中窃喜。 “那就多谢孟小将军了。”宁叹朝他点点头,以示谢意。 闻颜挽着宁叹的胳膊离开之后。 孟希延这才吩咐手下:“下巴卸了吧,在宁小姐提人之前,别让他们死了。” 四名仆从安排守着悬若山,两位庶弟和辰十一,则去宁叹马车的位置查看活口。 闻颜记得,前世有个丫鬟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回城中求援,最后才能救下了宁叹。 不过丫鬟却因为伤重不治身亡。 这样的忠仆,她希望能早点发现她救治。 将这里的事安排好之后,闻颜一行就先行下山回城。 天上又开始下起大雪。 他们抵达城门口之时,刚好碰上开门。 有孟希延这张脸,他们很快就插队进城。 岔路口。 闻颜和孟希延分开走。 孟希延回去请旨,点兵剿匪。 孟希延忍不住看了宁叹一眼:“你照顾好她。” 闻颜道:“放心吧希延大哥,我会把宁叹姐姐照顾好的。” 孟希延这才扯动缰绳,与他们分开。 闻颜看向宁叹:“宁叹姐姐,你现在的状态,是直接送你回宁家吗?” 宁叹看了看自己狼狈的形容,赧颜的道:“只怕还要劳烦柳家妹妹带我去整理一番。” 闻颜道:“我看不如这样吧,你先跟我回我的住处调整一日,明天我再亲自送你回家。还有,你以后就跟别人一样,叫我闻颜就好。” “那就都听闻颜妹妹的安排。” 闻颜吩咐驾驶的辰十二:“小十二,你送我们回‘清风小楼’。” 第359章:我们的救星来了 横肉男嚣张不已。 闻颜要不是已经落在他手里,高低要放两箭,把他的脑袋射个对穿。 算了,人在屋檐下。 闻颜忍了! 横肉男一挥手:“来人,把人给我放下来。” 防止横肉男以牙还牙,闻颜连忙将胳膊上的袖箭拆下来,扔进了陷阱里。 宁叹道歉:“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闻颜摆摆手:“是我自己要救你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宁叹眨了眨眼睛:“你的思路倒有些别致! 不过终究是我连累了你,只要能活着出去……” 许是觉得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宁叹一脸失落。 “哎呀,别灰心丧气嘛,不到最后一刻,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他们想要让宁家名声扫地,就不会轻易杀人灭口。 只要再拖延一会儿,孟迟飞他们就能赶来相救。 闻颜在宁叹耳边低语几句,宁叹眼神亮晶晶的:“真的吗?” 见闻颜点头,宁叹也鼓起了勇气。 闻颜二人很快被放到地上。横肉男立刻就想把她们杀了泄愤。 “大王饶命!大王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解释。”闻颜连连作揖,把自己扭成矫揉造作的样子。 “大王,你大费周章的下山掳这位姑娘,肯定是想抓她去山上当压寨夫人吧! 您看您费了这么多功夫,好不容易把人掳到这儿来了。 临门一脚把我们杀了,那您前面的力气不就白出了吗? 还得挖坑埋尸,这多累啊! 不如您大人有大量,先放我们一马。 我们去给你做压寨夫人,我们有手有脚,还能自己爬上山去,不让你们花费一点力气,您看多划算啊!” 横肉男:“哼!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杀我人的时候,你胆子挺大的嘛!” 闻颜嘿嘿笑了两声:“刚才是我眼瞎,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聪明绝顶,肯定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的,对吧!” “您看我把袖箭都扔了,对您构不成任何威胁,是吧!”闻颜眨巴着眼睛,使劲做出妩媚勾人的样子。 横肉男的手下,也凑过来道:“别忘了雇主的要求,先奸后杀。 现在把她们杀了,我们还得费力的扛过去,不如先让他们自己走过去,到了目的地再动手也不迟。” 手下说着,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横肉男摸着下巴想了想,冷哼一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给我好好教训她们一顿。” 闻颜二人身上的棉衣被扒走,又被围殴。 闻颜抱着宁叹的脑袋,护着她的头脸不受伤。 宁叹也紧紧抱着她的脑袋。 没一会儿,两人就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随后,二人被反绑着手,押解着往大佛寺方向走去。 天黑雪厚,山路很不好走。 闻颜和宁叹为了少受罪,一路上都十分配合。 然而,横肉男铁了心想报复他们,时不时就上前抽几鞭子。 闻颜疼得呲牙咧嘴。 她活了两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皮肉之苦。 很快,他们就在林子里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忽然,树林里响起几道啾啾声。 闻颜一喜。 是孟希延他们到了。 果然,下一秒,树影晃去,雪花簌簌落下。 几道人影,从旁边的树林里蹿出来。 闻颜回身抓住宁叹的手,躲到一颗大树后面:“太好了,宁叹姐,我们的救星来了!” 横肉男反应贼快:“他娘的,又来几个送死的。大家伙操家伙上,不留活口!” 土匪们一拥而上,两波人很快就厮杀在一起。 宁叹探头探脑的观察,担忧道:“只来了九个人,土匪可是有四五十人,真能打赢吗?” “放心吧,这些都是烂鱼小虾,他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部打趴下。”闻颜指着孟希延说道。 “希延大哥,这边。”闻颜朝他招手大喊。 孟希延确定闻颜的位置,舞着一把匕首朝她们杀过来。 “我大哥厉害吧,打人的招式超级飒有没有!” 孟希延身形高大,臂长腿长,打斗动作干脆利落,一招一式都透着暗劲。 再配上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别提有多赏心悦目了。 宁叹点头,“身手确实不错,不过我看着他怎么有些眼熟?” 闻颜捂嘴偷笑:“英俊的人总是相似。” 两人聊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危险来临。 “当心!”孟希延大喝一声,手里的匕首甩出。 匕首擦着宁叹的耳朵飞过,‘扑哧’一声扎进什么东西里,温热的东西飙出来,喷在宁叹和闻颜脸上。 “啊……”宁叹吓得失声尖叫,闻颜连忙拉着她躲开。 孟希延飞身上前,一脚踹飞中刀之人。 他回身护闻颜:“颜颜,你没事吧!” 好不容易创造的英雄救美的机会,闻颜可不想因为自己破坏了。 她趁机往地上一蹲,就躲了过去。 孟希延捞了个空,身体拧得一趔趄。 宁叹连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多谢。” 男女授受不清,孟希延连忙与她拉开距离。 这才借着火把的微光看清宁叹的脸,“宁小姐!怎么是你?” 宁叹也认出了孟希延:“孟小将军!竟然是你!” “颜颜是我义妹,她有危险我就……” 时隔多年,孟希延再次见到她。 他有一腔衷情要诉,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又有几个土匪攻击,孟希延的注意力转走,护着宁叹找到闻颜。 除了孟希延的两个弟弟比较生涩,其他人都是战场厮杀的老手。 很快,他们就将五十几名土匪打趴下。 孟希延这才注意到闻颜和宁叹都没穿棉衣。 他赶忙脱下披风,想给闻颜披上。 宁叹探究的目光在闻颜和孟希延身上流转。 闻颜心里咯噔一下,她不会误会了吧! 她可不能当希延大哥感情路上的绊脚石,一个旋身就躲开,拽着辰十二的皮风:“大哥你的披风太丑了,我喜欢十二这件浅灰色的。 十二你快点,把你的皮风脱给我。” “哎哎哎……我我我……”辰十二七手八脚,也阻止不了披风被闻颜扒走。 辰十二:“嘤嘤嘤……大哥,闻颜又欺负我!” 孟希延在闻颜和辰十二的脑门上各弹了一下:“你们两个够了!” 他将自己的皮风递给宁叹,坦坦荡荡像是照顾自家姐妹:“宁小姐披上吧,天寒地冻的,当心冻出病了。” 第358章:真正的救兵 “你们不是才刚刚杀过人吗?干嘛这么惊讶!”闻颜嘲讽回去的同时,余光看向沙沙作响的树林,冲黑暗中摇了摇头。 “你……”横肉男指着闻颜,气得咬牙切齿。 没想到他一个打雁的,今天竟然被雁啄了。 不过他并未惊讶太久,就狞笑起来:“你再厉害又如何,你一个人还带着个拖油瓶,而我们有七个人,耗也能耗死你。” “你确信?”闻颜撩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的袖箭,“你以为袖箭我只有一个吗?” 闻颜抚摸着袖箭上的箭匣,得意地抚摸着,“没想到,我有两把袖箭哦。 每只袖箭有五支小箭,杀你们绰绰有余。 还有,我的箭术很好,是百发百中的那种哦!” 她绷直手臂,指着横肉男:“你要不要试一试!” 再等等。 她和辰十二都发射了响箭,相信孟希延他们,很快就能赶过来救她。 自己只要拖延到他们过来就好。 闻颜太自信了,横肉男起初果然被她唬住。 但她迟迟没有反击,就说明她心虚。 横肉男看穿她计划。 “她果然是在等援兵!大家一起上,我们以七敌还能让她逃了!”横肉男大喝一声。 七个匪徒便朝她袭来。 闻颜眼疾手快,转身就朝一人射箭。 ‘扑哧……’那人胸口中箭,惨叫一声,摔下马。 包围出现缺口。 闻颜猛夹马腹,胯下马儿长嘶一声,从缺口突围出去。 “他娘的!快!追上去!”横肉男大叫一声,就追上闻颜他们。 闻颜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她回头问宁叹:“会骑马吗?” “会!”宁叹大声道。 “你来控马。”闻颜说着,就把缰绳交给了她。 宁叹:“你要干什么?”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闻颜说着,闻颜突然双脚脱蹬,身体往前扑去,抱着马脖子转了一圈。 等她重新坐回马鞍上时,已经与宁叹面对面了。 宁叹愣了一愣。 只见一张白净净,圆嘟嘟,带着婴儿肥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是她! 那个在茶棚卖衣裳的农女! 一个小农女可不会有这身功夫。 看来,她的身份不简单。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些的时候。 怎么逃出虎口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一箭射空,一箭射中一匹马的大腿。 那马惨叫一声,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痛到发狂,飞快地冲向他们。 宁叹见状,也驱使马儿加快速度,却因为两个人过重,大大影响到速度。 没一会儿,他们就被追上,围了起来。 敌众我寡。 闻颜突然抬头,大吼一声:“就是现在!” 宁叹抬头,就见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他直接落在失控马背身上。 一拳挥出,马背上的土匪就被砸飞出去。 他迅速拔掉马腿上的袖箭,并控制住马匹护卫在他们身后。 宁叹震惊。 他……他不是‘农女’的弟弟吗? 看着十四五岁的年纪,没想到功夫竟这般出神入化。 “姐,你们先走,我来拖住他们。”辰十二道。 “你当心!”闻颜提醒一句。 她本想把这些土匪遛到孟希延赶过来的,眼下来看是不成了。 希延大哥的幸福重要,但他们的三条小命更重要。 “驾!”宁叹也不拖后退,立马打马狂奔离开。 他们且战且退,在树林里绕了大半天。 忽地,闻颜她们的马儿脚下一绊。 马儿失去平衡,闻颜和宁叹同时被甩飞出去。 “老天奶耶,有绊马绳!”闻颜惨叫一声,大声提醒:“十二,有绊马绳。” 就在她出声提醒的同时,第二根绊马绳绷直。 辰十二的马儿也往前栽去。 好在辰十二轻功一流,他猛蹬马背借力,轻松躲过了陷阱。 闻颜下意识地护住了宁叹的脑袋,两人滚在地上,触发另一个陷阱。 捕兽网瞬间收紧,瞬间就把两人吊了起来,挂到树上。 “姐!”辰十二大惊失色,想飞奔过来救他们。 “别过来!”闻颜被甩得晕头转向,朝辰十二大喊,“这下面有陷阱。” 果然看见下方有一个大坑,坑里摆满了削尖的木桩。 这要是掉下去,非得扎成刺猬不可! 万幸辰十二反应快,及时刹住脚步,才没有直接掉进去。 闻颜二人挂在陷阱上方,不能直接砍断绳子。 那样,她们也会掉进陷阱之中。 这样的陷阱,起码要两个大力之人,一人放吊绳,一人用绳子把他们拉到岸边才行。 凭辰十二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救下她们。 辰十二急得眼圈都红了:“姐,我要怎么做才能把你救下来!” 若是希延哥哥和迟飞姐姐,肯定能轻松解决这些陷阱。 他急得直拍自己的脑袋:“蠢脑子,都怪你!想不出好办法,连姐姐都保护不了。” 横肉男一行再次将他们围住:“大费周章的放响箭,以为你能叫来多厉害的救兵,没想到竟摇来这么一个毛头小子。 我承认,他的功夫是不错! 但是有句话,叫做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里还是我们的地盘! 你们就是纯纯的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横肉男过来,对闻颜极尽嘲讽。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倒是下来杀我啊! 怎么,你是不行,还是你根本做不到啊,哈哈哈哈!” 横肉男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又咬着手指吹了一个口哨:“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救兵。” 随即,就听树林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只见许多人从林子深处蹿了出来。 他们个个手持武器,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看就没少干坏事 闻颜连忙朝辰十二大喊:“别管我,你快走,别被他们抓住了。” “可是……” “可是个屁,你敢不听我的话,我鞭子抽你!”闻颜吼他。 辰十二委屈地撇撇嘴,转身就飞进了林子,再也不见踪影。 横肉男想派人去追,不过他们的人根本追不上。 辰十二顺利逃走,闻颜松了口气。 他把怒火转移到闻颜二人身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你这么爱管闲事,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让你生不如死!” 第357章:闻颜杀人 从这里回到京城,有四五个时辰的路程。 宁叹他们快马加鞭,还能赶在城门落钥之前,回到京城。 可这支队伍,反而不紧不慢,走得十分悠闲。 宁叹的丫鬟好几次催促他们快一点。 “砰——” 忽然,茶棚上空传来一声炸响。 闻颜抬头看去,是辰十二的响箭,他在给其他人报信,到这边汇合。 横肉男与阴鸷男也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窃窃私语咬了几句,便继续前行。 不多时,暮色降临。 队伍悬若山最危险的地段停了下来。 宁叹的丫鬟再次过去询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走了?” 横肉男对着丫鬟狞笑:“我们已经到地方了啊!” 丫鬟被他笑得浑身不舒服,心里害怕,却佯装镇定:“怎么就到了,这里荒郊野外的,听说时不时还有土匪出没,这时候安全,我们还是快走吧,早点回去。” “你也说了,这里荒郊野外,距离京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不如我们就在此驻扎一夜,明日再走也不迟。” “这里荒郊野岭,常有土匪出没,不如我们一鼓作气,赶路到城门口再作休息。”丫鬟强笑着应付。 “要是我们偏不呢!”领头之人坏笑着。 阴鸷男也在此时扯下了脸上的脖围,露出一张丑陋的脸。 寒风袭来,马车上的气死风灯摇摇晃晃。 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阴鸷男的面容丑陋。 他的右脸颊上,还有一块印章大小的扭曲疤痕。 孟迟飞说,被她杀死的匪徒之中,有人脸上带着疤痕。 莫非……他们就是那些匪徒? 他们早就潜伏在宁叹身边,伺机而动。 看来,他们准备选在这里动手。 “小姐,快跑!”丫鬟突然转身就朝马车狂奔。 然而,她终究只是个手脚利索些的普通丫鬟。 阴鸷男瞬间拔出腰间佩刀,朝丫鬟斜砍过去。 “啊……” 丫鬟发出一声惨叫。 “纸鸢!”宁叹跳下马车,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心惊胆战,扑过去抱住她。 “主仆情深,还是一起去死吧!”阴鸷男见她不死,又补一刀。 纸鸢硬生生受下,并用力推了宁叹一把,“小姐快走,要活下去!” 随即,她便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闻颜还没来得及出手相助。 宁叹带着七八名家仆,瞬间就被潜伏在队伍里的匪徒几刀砍杀。 宁叹恨恨瞪了那些匪徒一眼,提着裙摆,转身就朝树林里跑。 别看宁叹身形单薄柔弱,跑起来却一点都不慢。 “宁叹,这边!”闻颜朝她大喊。 宁叹听出女子的声音,顾不上分辨是敌是友,径直朝黑越越的树林跑去。 两人双向奔赴。 “把手给我。”闻颜朝她大喊。 宁叹终于看清闻颜的脸,是一位年轻女子。 是最普通的姑娘打扮,看她的眼睛里全是焦急。 没有半丝犹豫,她朝闻颜伸出手。 闻颜抓着她的手腕用力一拽,宁叹也借力在地上一蹬,她便轻盈的跃上马背,坐在闻颜身后。 闻颜立即调转马头,朝树林深处跑去。 “他娘的!别让她跑了!快追!” 横肉男和阴鸷男,打马朝树林里追来。 嘎吱嘎吱…… 马蹄踩在雪地里。 宁叹搂着闻颜的腰,紧张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逃命!”闻颜驾马朝北跑去。 相反方向,她提前布置好的响箭升空。 ‘砰……’响箭在天空炸开。 “他娘的,是响箭!她们在唤同伴,快追,速战速决。不然剩下的银子可拿不到手。”横肉男怒道,鞭子用力地抽在马屁股上。 马儿嘶鸣一声,飞驰出去。 纵使闻颜马术不错。 但她的马驮着两个人,使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没过多久,她们就被团团包围。 对方有七八个人,每一个都拿着武器。 “跑?看你们还想往哪里跑!”阴鸷男围着闻颜二人打转,嘲讽道,“今天,我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宁叹咬了咬牙,对阴鸷男道:“你们要找的是我,我留下,你们放她走。” “谢谢你帮我。救命之恩,来世再报。”宁叹对闻颜道过急谢,就想翻身下马。 闻颜一把就将她扯了回来:“我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安全,送你去死! 再说了,我当面抢走了你,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我又看清他们的模样,他们绝对不会让我活着离开。” “死丫头,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这就被你看穿了。”阴鸷男舔着手里的刀,“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上,我会让你死得很痛苦的!” 宁叹拉住闻颜的手,愧疚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如果我们能活下去,你就做我的妹妹,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一言为定哦!”闻颜举起手掌,宁叹毫不犹豫与她击掌为誓。 随后,闻颜便抬起胳膊,指着阴鸷男。 阴鸷男以为她在临死前的挑衅。 谁知。 ‘嗖’一地道破空声。 一支小箭朝阴鸷男射去。 阴鸷男反应慢了半拍,躲避之不及,小箭扎进他的左肩。 “他娘的,你敢偷袭我!”阴鸷男怒不可遏。 想杀她泄愤,却忌惮她还有袖箭,不敢贸然上前。 “偷袭你又怎么样?一个只敢使些小人伎俩的孬种。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哇,你不会是个真太监吧! 那你家岂不是要绝后了? 哎呦呦,好可怜哦!怎么跟路边的野狗一样可怜!” 闻颜毒舌的挑衅几句,阴鸷男就被她刺激得失去了理智,提着刀就朝闻颜扑过来:“啊啊啊……你竟敢骂我是狗,我弄死你!” “哎呦,我好怕怕哟!”闻颜吓得花容失色,手臂乱舞,却趁机又射出一箭。 “扑哧” 这根袖箭,直接扎进阴鸷男的脖子里。 阴鸷男捂着脖子,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汩汩流出,嘀嗒嘀嗒往外流。 阴鸷男不可置信地看着双手,喉咙里发出嚯嚯的痛苦声音。 没几下,他就从马上坠落,抽搐几下,就失去了性命。 横肉男和他的手下都吓了一跳。 “你……你居然敢杀人!” 第356章:孟希延的心上人 大佛寺附近的官道上。 某间不起眼的茶棚里,孟希延穿着一身灰仆仆的短褐,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 “客人您慢走。”他躬腰驼背地送走一桌客人,扯下帕子就开始清理桌子上的杯碟。 他一躬身,正好露出后背的一个大鼓包。 那日来到这里之后,孟希延并未听从闻颜的安排,假扮成货郎。 而是找了一间茶棚当起跑堂。 他刚收完一张桌子,又前呼后拥的来了新的客人。 孟希延黝黑的面庞微微皱眉。 年前一场暴雪寒潮,把许多去大佛寺祈祷的夫人千金困在寺庙。 虽然这段时间大雪断断续续,但那些夫人千金早就在山上呆不住了。 趁着这几天雪小了些,赶紧下山。 他在此处,已经等了五天,每天接待的都是香客。 虽然其中有一两家人操着南方口音,并不是沧州那边的。 他夜里悄悄去调查,确实没发现可疑之处。 “咱们已经等了五天了,形迹可疑的南方人根本没有出现,颜颜不会是在耍着我们玩吧!” “还能吧!颜颜不像这么恶劣的人。” “别说,我都爱上做生意了。回去我就跟大少爷请辞,转行做货郎算了。” 就在他们的耐心快要耗尽之时,好消息传来。 他们要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坏消息是,那些人不是出现在大佛寺附近,而是出现在闻颜盯梢的悬若寺。 当时,闻颜正跟茶棚老板聊着天。 一支队伍就停在了茶棚外面。 茶棚老板把布巾子往肩膀上一搭,便殷勤地迎了上去。 “客人,您里面请。” “有什么好东西,全都端上来。” 领头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 他穿着一身劲装,身体壮硕,脸上横肉,看着就不好招惹。 他说的官话,虽然在尽量模仿北方人的语气,闻颜还是从中听出了吴州口音。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同伴。 那名同伴许是惧寒,头上戴着帽子,脸上蒙着布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透着阴鸷眼睛。 闻颜的视线与他对视上,瞬息间便有一种,被他锁定成猎物的恐惧。 那不是简单的眼神,那是杀过人的眼神。 寒意从脚底蹿到脑门,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男人的眼神明明没有变化,闻颜却觉得他在嘲笑自己。 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下意识地躲开视线,并且将辰十二护在身后。 男人却不肯放过她,几步走到摊位面前:“你刚才在看什么?” 他的嗓子像是被撕裂过一般,听起来和他的眼神一样可怕。 “没……没什么?”闻颜佯装恐怕,捧起一件衣裳,递到他面前:“我……我看你捂得严实,以为你很冷,就想卖衣裳给你。” 她说话时声音都害怕得颤。 男人盯了衣裳一眼,不屑地冷嗤一声,转身就走了。 闻颜轻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就见一位婢女搀扶着一位二十出头,身形纤弱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 看清那张脸之后,闻颜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竟然是她! 宁家小姐宁叹。 孟希延的心上人。 前世,闻颜见到的宁叹,已经毁容哑了嗓子,却仍能看出她曾经的美貌。 今生见到完好容颜,闻颜不得不感叹:不愧是让情窦初开的孟希延一见钟情的女子。 静看她肤若凝脂,粉面桃腮,眼若秋水剪瞳。 举手投足间,顾盼生辉,弱柳扶风。 这样的美貌,恐怕只有孟迟飞能将她的容貌比下去。 许是察觉到闻颜的注视,宁叹冲着闻颜展颜一笑。 那笑,仿佛春风拂面,还带着怡人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闻颜回以微笑。 辰十二啧啧叹道:“她可真美,都快赶上迟飞姐姐了。” 闻颜回过神。 等等…… 这情况不对啊! 前世的宁叹,不是在大佛寺附近,被孟迟飞救走的吗? 今生她怎会在此? 两世之间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区别? 是她会绕道去大佛寺上香? 还是说,前世的她就是走的这条路,被折磨完了之后,故意掳去了大佛寺?! 可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周折,将她带去大佛寺呢? 是何目的? 一名守望门寡的女子,被权贵官宦家的夫人目睹衣不蔽体,身在雪地里,全身都是受尽凌辱的痕迹。 这不是止是要让女子死,更会带累女子背后的家族。 得亏宁叹有个忠心的丫鬟和孟迟飞,才让幕后墨手没有得逞。 一时间,闻颜心中闪过许多想法。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 她安排孟希延英雄救美的事,都不能有任何差池。 她要要给孟希延一个抱得美人归的机会。 宁叹现在的神情举止,不像是被挟持了。 看来,她还没有遭遇不测。 她的脑子迅速转动想办法。 茶棚老板动作麻利地上了茶水糕点和食物。 那名阴鸷的男子,正面向闻颜坐着。 食物来了之后,他便揭下裹住脸颊的脖围,就要吃东西。 谁料,那位满脸横肉的同伴,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还用眼神警告了他一下。 阴鸷男子,只得将放下脖围重新遮住脸,他的有个似乎有什么东西。 闻颜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宁叹,意外观察到两人之间的异常互动。 这两人想遮掩什么?! 闻颜一时想不到万全之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拉过辰十二的手,在他手上写下:“这支车队就是我要找的人。” “啊……他们就是……”辰十二激动,不由拔高音量。 闻颜一把捂住他的嘴,恶狠狠瞪他:“嘘,别让他们听见了。” 辰十二连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闻颜这才松开了他。 辰十二连忙小声问他:“你确定是他们吗?” 闻颜点点头,在他手下写接下来的计划。 辰十二立即摇头,在她手心写下反驳:“不行,这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你功夫差,我功夫高,让我去。” 闻颜立即反驳回去:“我是姐姐,你得听我的。” 辰十二不甘心,还想据理力争。 只见闻颜捏着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辰十二不甘心的撅了撅嘴:“无听你的还不行嘛!” 闻颜又交待了几句。 “那我就先回去补货了,小弟你看好摊子,知道不!”没一会儿,闻颜跟辰十二交待一声,就架着自家的马车离开了茶棚。 离开茶棚的视线范围。 闻颜就带着马车进了旁边的树林。 她卸下车厢,便安静的潜伏在树林里。 约莫过了两刻钟,宁叹的队伍就出现在她视线里。 闻颜见状,就骑着马悄悄跟上。 第355章:守株待兔 “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闻颜找到老板,给他们一人加两个鸡蛋,二两煎肉。 她闲着无聊,就在附近的小摊小打包了许多食物。 什么饼子、饺子、面条子,方便煮的她都买了些。 她买好东西,孟希延他们也三两口把早食吃完了。 孟希延用帕子擦擦嘴,起身道:“你是怎么安排的?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闻颜看见四个家仆,身上虽然穿着袄子,双手、鼻子和耳朵还是冻得发红。 还有一名家仆一直在流鼻涕,打喷嚏。 接下来一整天都要待在寒风里,可别把人冻坏了。 “你们等一等。” 闻颜爬进马车里,很快就抱着一堆东西出来,递给他们:“喏,天气冷,我们要一直呆在室外,你们把这些都换上吧,别冻感冒了。 对了,如果穿了纸裘,就把它穿在里面。” 衣服这种暧昧的东西他们哪敢收啊,摆着手挪连连拒绝。 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迟飞不得捶死他们啊! 闻颜看穿他们的想法,杏眼一瞪:“想什么呢!这是我在布庄拿的货,赶紧去换上,磨磨唧唧的我让迟飞打你!” 闻颜一凶,他们就老实的去换衣裳,结果全都让衣裳撑得胖了一圈。 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就像还没长出真羽的小鸡崽。 闻颜忍着笑,一行人就出发了。 一路上,闻颜将宁家小姐回京的信息又复盘了一次。 孟希延心仪的女子,名叫宁叹。 出生书香门第的清流之家,她的家族无论男女,都极注重名声。 她自小便饱读诗书,恪守族规礼仪,人生按部就班,十四岁议亲。 十六岁成亲前夕,未婚夫病逝。 未来婆婆认为是她克死了自己的儿子,便将丧子之痛转嫁到她身上。 她还未出嫁,便被要求守望门寡,扶陵回乡,终身守节。 她只得遵从。 五年过去,宁小姐回京给爷爷过寿,却在近郊被土匪劫走。 她的丫鬟逃回京城求救,宁叹的亲生爹娘想救她,却遭族人所阻。 族人却怕她的遭遇,影响族中清誉。 宁叹的弟弟知道孟希延喜欢他的阿姐,于是跑去孟家求救。 孟希延不在京城,孟迟飞单枪匹马去救兄长心仪的姑娘。 她一路杀穿土匪窝,最后在大佛寺山脚的树林里,找到被玷污,被毁容想的宁小姐。 宁小姐不堪受辱,选择自尽,幸亏孟迟飞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下。 今生,希望能来得及救下她! 离开京城百里,官道上的积雪就渐渐厚了起来,路也变得泥泞。 马车不好行走,拉慢了速度。 两个时辰就能到的路程,他们愣是多花了一个时辰。 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闻颜从马车里掏出一口大锅,就开始烧火煮东西。 众人一脸茫然:“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能做什么事?” 正想怂恿年龄最小的辰十二找闻颜打听。 锅里就传出阵阵诱人香气。 “是鸡汤!”他们哪还顾得上打听消息,全都围在锅边,盯着锅里的吃食咽口水。 “颜颜,冰天雪地弄出鸡汤,你是怎么做到的?” “山人自有妙计,就是不告诉你。”闻颜故意逗他们。 不过就是提前熬好鸡汤,再放到室外,连肉带汤冻成冰块,吃的时候煮开就能往里面加东西了。 十人美美的吃了一顿。 闻颜就拿出舆图,就开始给大家分派任务。 她将人两两一组,画出六个范围,将他们分别派过去:“仔细盯梢过往的马车,有形迹可疑的,全部拦下来。” “什么样才叫形迹可疑?” 闻颜想了想,才道:“队伍是南方口音,伍里有人脸上带伤疤的。” 前世孟迟飞跟她说过,其中一个土匪的脸上,有一块圆疤,极像被刺了字的犯人,将那一块皮肉烫毁。 “希延大哥,你一个人去大佛寺附近蹲守。” “你跟我一起。”孟希延立即道。 冰天雪地,放任闻颜一个弱女子,太危险了。 “不用,我选的这条路僻静,人流少遇上的可能性最小,而且离你又近,你随时都能赶来接应我,不是吗?” 任闻颜说得天花乱坠,还是被孟希延强制安排和辰十二一起,没有商量的余地。 闻颜抿了抿唇:“……那好吧。” 分派好任务,闻颜又每人给了三箭响箭:“一旦发现情况,就发出响箭,我们就近支援,知道吗?” 孟希延有此意外,闻颜准备得这般齐全。 但她越是郑重,就说明这件事情越重要。 随后,她又把马车里的货物分给大家。 蹲点也不能干蹲着。 她就弄了大量的羊毛衣裳出来,让他们摆摊售卖,还能赚上一笔。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随后,他们就各自出发。 孟希延看着走远的闻颜。 他知道,闻颜隐瞒了很多很重要的。 但他相信闻颜的品性,更相信亲妹妹看人的眼光。 迟飞认定的朋友,品性不会差。 更不会害他们。 闻颜拿着舆图,很快就到了圈定的地点。 这里有一个茶棚,闻颜就跟花棚老板租了一小块位置,摆摊卖起羊毛衣裳来。 这里距离京城较远,还没有货郎把她的羊毛衣裳和手套带到这里来。 起初她的货物并不受欢迎。 第一天,她只卖出两件衣服,还是茶棚老板见她带着弟弟讨生活可怜,衣裳卖得又不贵,才买了两件。 他们都没等到可疑人物。 第二天。 闻颜的衣裳生意就好了起来。 原来是茶棚老板穿了衣裳之后,觉得很保暖,就回村宣传了一圈。 再加上夜里下了雪,便有许多村民慕名而来。 不过半日,她的衣裳就卖得所剩无几。 闻颜让辰十二回去补货,自己在这里盯着。 辰十二揉着屁股:“我骑马屁股疼。” 闻颜无奈,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在这里干守着。 这样会很可疑。 闻颜只得快马加鞭自己回去一趟,拿到货就赶了回来,她还抽空给其他小队也送了一些:“怎么样?有没有可疑的人路过?” 辰十二摇头:“没有可疑的人。天上下着雪,别说是南方人,就连附近的村民都不出来走动了。” 闻颜一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在茶棚守了五天。 这天一早,茶棚就来了一支队伍。 只从穿着,闻颜便认出,他们打南方而来。 闻颜便格外注意,直到一位妙龄女子,被人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闻颜便瞬间瞪圆了眼睛。 她走的,竟是这条路! 第354章:心如铁石柳闻颜 “怎么是你们!”闻颜看见二人,很是烦躁:“还有,我现在叫柳闻颜,下次别再叫错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娘,来看看你怎么了?”江心葵理所当然的道。 闻颜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挤出一个僵硬笑容:“现在看到了,那就请回吧。” 早就三番五次的撕破脸了,闻颜一点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闻如月着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怎么回事?闻家养育你十六年,你就是这种态度对母亲? 闻家教你的教养呢? 这才多长时间,你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马车里的二人听见动静,便撩开车窗帘子的缝隙往外看。 “你离开柳家的时间也不长,柳家的善良谦和你也不丢得一干二净吗?”闻颜甩开闻如月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反讽回去。 “甭在这里跟我打感情牌,有事快说,我没空陪你们在这儿母慈女孝。” 江心葵母女气得不行,闻颜真是越来越野了。 她们还想教训闻颜,谁知她白眼一翻,转身就往‘清风小楼’走。 母女俩还想跟在她身后混进去。 闻颜眼疾手快,撑着门框拦住她们:“你们想干什么?” “闻颜,娘好歹养了十六年,你现在连门都不让她进了吗?” “母亲?”闻颜冷笑,“我们是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断绝母女关系的,就连这些年的抚养费也一次性结清了。 江夫人,你现在还称作我的母亲,恐怕不太合适吧。” 江心葵一阵心寒。 闻颜可真是个白眼狼,十六年的感情,她说撇清就撇清了。 她虽然是心寒愤怒,却不敢再乱说话了。 闻颜想关门走人。 闻如月连忙将门抵住:“你们开门做生意,现在我们上门来花钱,你不能赶走我们。” “抱歉,我们店要提前预订,不接待散客。二位,我真的很忙,就别耽误彼此的时间了好吗?” 闻颜油盐不进的样子,让江心葵知道,曾经无往不胜的孝道二字,已经拿捏不住闻颜了。 闻颜的心就是石头做的,母女之情根本捂不热她。 不如直表来意。 “我们想跟你拿一些炭。” “拿一些炭?”闻颜差点笑出声,谁不知道现在的炭有多紧俏,她说拿就拿啊! 不过她倒想看看,这对母女到底有多没底线:“现在京城的炭供不应求,我凭什么要给你们?” 闻如月哼了一声:“我们又不是不给银子。” “那你们要多少?什么价格?” “我们会给你市价的十倍,但是我们只要质量好的炭,你有多少我们就要多少。” 闻如月都计划好了,把闻颜的炭拿回去之后,就转给霍耀行售卖。 她转手一趟,就能赚到其中的差价,简直一本万利。 闻颜点点头:“可以啊! 刚好我昨日在兴隆杂货铺看过炭价,按照品质分别是十两、二两、八百钱一斤。按照你们说的十倍价格,那就是百丽、二十两、八两银子一斤,我手里还有几十万斤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 闻颜朝她伸出手。 “什么!” “不可能!” 母女俩齐声惊呼。 闻颜嘲讽地看着他们:“原来是穷酸买不起啊。” “谁说我们买不起了?你的炭能跟‘兴隆杂货铺’的质量比吗? 你的都是普通炭,我们会给官府越冬炭的十倍价格,除此之外你就别想了。” “扑哧……”闻颜没忍住,一下就笑喷出声。 她指着自己的脑袋:“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脑子冻傻了? 现在外面的炭都贵到什么价格了,你们竟然还想跟以越冬炭的价格来收。 到底是我傻还是你们傻? 买不起炭就请回吧。”闻颜赶人。 见她们不走,闻颜就往她们身上踹雪。 母女俩被气得吱哇乱叫,都这样羞辱她们了还不肯离开,可见他们指着木炭赚钱的心情有多急切。 最后还是孟希延出面,江心葵母女才离开。 元小头领看完全程,啧啧称奇:“没想到闻家竟是这种人,让人大开眼界。” 孟希延脸上没什么情绪:“她从来都不是闻家的掌上明珠。” 闻颜把佩儿送出来后,元小头领他们就离开了。 ** 翌日一早,闻颜一早就出发去跟孟希延汇合。 临出门时,碰见今日的客人。 “盛夫人。”闻颜上前寒暄。 她有些意外,盛夫人竟会在‘清风小楼’宴请客人。 盛夫人曾经也是京城的风云人物。 她出身不凡,夫婿也十分出色,还是丞相府的嫡长子。 他为人正直,品貌兼优,是满城皆知的大才子。 大家都认为她的夫君会是下一任丞相府家主,盛夫人是当家主母。 不曾想,五年前她夫君出事,大房仕途无望,即将到手的家主之位失之交臂。 盛夫人从此深居简出,渐渐就淡出了京城的权贵圈子。 按照她的低调来说,不应该张扬地到炙手可热的清风小楼订位,而且还大手笔地包下整个铺子。 看来,丞相府最近不平静。 “原来是颜小姐,百闻不如一见。”盛夫人对闻颜礼貌客气。 “盛夫人也比传闻中更加沉稳大气。”闻颜很意外盛夫人的和善。 虽然‘清风小楼’在京城风头正盛,她这个名声大噪的东家,在权贵眼中,不过是一个薄情负义,抛头露面,上不得台面的女子。 盛夫人对自己也太过客气。 “那就提前预祝盛夫人玩得开心。”闻颜朝她盈盈一礼。 盛夫人点点头,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进了清风小楼。 霜姨对闻颜道:“小姐,我先进去招待客人了。” 闻颜想了想,对霜姨交待:“等等。今日给盛夫人的茶点里,多送一份我调配的蜜香茶,切记,在茶里加二钱参须。” 霜姨应了一声,就进去准备接客了。 闻颜驾着马车来到南城门口。 孟希延早就到了。 他带了八个人,除了辰十一、辰十二,还有孟希延的两位庶弟,剩下的四人都是孟家得用的家仆。 他们跟闻颜都熟识,热情地打招呼,还请她坐下来一起吃早食。 第353章:女中豪杰 现在能有这么大一笔炭来解燃眉之急,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闻颜囤了这么多炭,却隐而不发,想必就在等这一刻吧! 他再次庆幸迟飞跟她是闺中密友,而非敌人。 “这件事我会找人来处理,你就放心吧。”孟希延应下,转身就出去了。 闻颜在后面提醒他:“我还要回去做准备,你有事就派人去‘清风小楼’找我。” “好。”孟希延头也不回,摆摆手就消失在院门口。 闻颜离开孟家之后,又去了一趟‘天衣布庄’备货。 待她从‘天衣布庄’离开之后,很快就发现自己被人尾随了。 没多一会儿,大概是确定了她的身份之后,就走了。 侯府之中,闻如月的院子里。 ‘咣……’ 瓷器被摔碎的声音传来。 随后是闻如月的失声尖叫:“你说的都是真的? 闻颜那个贱丫头,当真把炭烧给那些穷鬼取暖?” “千真万确小姐。就算是别人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在您面前胡编乱造啊!” 一名婢女跪在闻如月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你下去吧。”闻如月不耐烦地摒退婢女。 “好你个闻颜,当初我和娘只是拿了她一点点炭。 她不仅不知感恩,还将我的人送去了京兆府。 现在那些炭多值钱啊,她竟然烧来给那些穷鬼取暖! 闻颜,你薄情寡义,心狠手辣,良心都让狗吃了!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闻如月抓狂尖叫。 仿佛闻颜烧的不是自己的炭,而是她的银子。 闻如月愤恨叫骂,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狠狠砸在地上。 旁边的丫鬟吓了一跳:“少……少夫人,这只茶盏是大公子最喜欢的,您现在把它摔碎了,该怎么跟大公子交待啊!” 闻如月看清自己砸了什么,脸上立即露出一丝惊慌。 霍耀行不止一次说过她,不要动不动就生气,更不要乱砸东西,没有一点世家教养。 她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那名丫鬟:“贱婢,笨手笨脚的摔坏了主子的东西,不承认就算了,还想让我给你背墨锅,谁给你的胆子! 来人啊——” 闻如月大喝一声。 几名丫鬟立即走了进来。 闻如月指着那名丫鬟:“她摔了大公子最喜欢的茶盏,拉出去打二十板子,再发卖出去。” “小姐不要啊!您知道的不是奴婢,求求您不要赶奴婢出去……救您给奴婢一条生路吧!” 丫鬟的嘴巴就被堵上,院子中很快就传来打板子的啪啪声。 闻如月则无心理会一个贱婢的生死,她坐到窗前,叫来丫鬟给她梳妆。 不能让闻颜再胡作非为下去了。 她要找江心葵商量,把炭拿回来。 ** 闻颜刚吃过午饭,‘清风小楼’的侍女就来通报,说外面有人找。 闻颜来到门外,就见大门前停着一辆低调的青衣马车。 车夫是孟家的熟面孔,闻颜便猜到是炭的事有着落了。 不愧是北境让人闻风丧胆的孟小将军,办事速度就是快。 闻颜打起帘子,坐进马车,就与一个熟人大眼瞪小眼:“元小头领!” 元小头领朝她呲牙一笑:“没想到会是我吧!” 闻颜用眼神询问孟希延:“??” 孟希延朝她点点头。 所以,元小头领真的是上面指定派的。 闻颜挠挠头,上面的决定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闻颜以为上面就算不派太子来处理此事,也会派其他皇子来。 没想到竟然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头领来负责。 他的身份,真的能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豺狼虎豹吗? 上面的人不会这么蠢,想必这位元小头领还有隐藏身份。 不过,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甩掉猜测,闻颜就跟他们说起卖炭的事。 她准备将炭分为三个等级,最好的炭制成炭饼,往死贵死贵里卖,用来赚钱。 次等保本。 末等的量最大,便按照官府的‘越冬炭’来处理。 上面解决了民生问题,她既赚了钱,又抱住了金大腿。 闻颜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囤炭的账本。 元小头领看完之后,眉头轻蹙:“你这样可就真赚不了多少钱,你跑一趟晋阳府,那么危险那么辛苦,总不能白干吧!” 跑那一趟她可没亏,司徒明的那些私藏可不少。 闻颜装作云淡风轻地摆摆手:“我亏的是钱,可我抱上金大腿了啊!” “咳咳……”元小头领因为她的直白,被口水呛到,“你盘算这么多,就为了给自己找靠山?” “不然呢?”闻颜道。 元小头领惊讶极了:“你去晋阳府的时候,就已经在盘算这些了?” “哪能啊!”闻颜白他一眼,“我又不能未卜先知,怎么可能料到今年冬天会这么冷! 当时觉得晋阳府的百姓太难了,想给他们一点活下去的希望,所以才想到收炭的法子。 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 元小头领搓着没有胡子的下巴,问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一个弱女子不远千里,跑到晋阳府去干什么?” “就为了坑人呗。”闻颜摊手,那狡黠的小表情,就像一只奸诈的小狐狸。 元小头领被他勾起八卦之心:“你说说,快展开说说。” “我出嫁那些事,想必你也听说过。 闻家让我成为笑话,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这人很小气的,惹到我的人都会睚眦必报。 闻家对我不义,想在旱灾中吃人血馒头大捞一笔。 机会摆在面前,我当然要狠狠的还击回去。” 闻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后面的事你们也看见了,闻如月那一趟吓破了胆不说,还亏了好些银子。 想想我就痛快极了。” 元小头领朝竖起大拇指:“你真乃女中豪杰!” 闻颜捧着脸,露出做作的害羞表情:“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呢!” 元小头领被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喂,你快恢复正常,不要整这死出,怪吓人的。 闻颜翻他一个大白眼。 “你用翻我白眼!”元小头领气道,“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了,你别太过分嗷!” 卖炭的事就这样定下来。 商量好大致事宜,“我跟希延大哥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卖炭这边就全权交给你了。不过我会叫我的管家佩儿来帮您,后面由她协助你。” 元小头领跟佩儿在晋阳府打过数次交道,还算熟悉,没有异议。 “那我现在就去把她叫来。”闻颜朝二人点点头,跳下马车。 她还没进门,身后就传来一声喝斥:“闻颜,你给我站住!” 闻颜转身,就看见闻如月母女,气势汹汹朝她而来。 第352章:找根新的金大腿 他心里这样想着,轻笑一声,嘴上却说:“姑娘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了。” 黄莺儿:“你说一下家中地址,我去帮通知家人。” 男子闭了闭眼睛,从腰间取下一块红色巾子:“不必找我家人了。你把这条腰带挂到房子显眼处,我的随从自会找过来。” 黄莺儿眨了眨眼睛。 果然,此人不简单。 既然他不想暴露身份,她更不会去主动探寻。 毕竟,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可不想招惹麻烦。 毕竟,她的脑容量只适合吃喝玩乐提前养老,并不想陷入勾心斗角, 她只想安安静静拿点钱过潇洒日子。 “好的,我这就去帮你挂上。”黄莺儿接过巾子,就离开了房间。 那速度快得像只逃跑的兔子,没有装点犹豫之意。 京城。 早饭之后,闻颜梳洗打扮一番,把自己裹成一个毛球,就骑马朝孟家而去。 到了孟家,她才从管家口中得知,孟希延昨夜值守,到现在还没下衙。 闻颜好奇道:“希延大哥现在是晋阳知府,属于文官了,怎么又去殿前司当差了?” 官家道:“不是殿前司,是去了城卫禁军,最近灾雪严重,那边忙不过来,前儿才就叫大公子去撑场子了。” 殿前司是专门护卫皇宫的。城卫禁军是专门护卫京城的。 “原来如此。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会儿该下衙了,应该很快能回来。” “那我去迟飞的院子里等他,希延大哥回来之后,劳烦你能通传我一声。” “好的,闻颜小姐请。”管家笑呵呵的应着。 “为伯,我恢复亲生爹娘的姓了,我现在叫柳闻颜。” 为伯连连点头。 城卫禁军衙门。 孟希延到了下衙时间,跟同僚交班完成。 同事跺着脚,往手上哈气:“这该死的天气,可真冷啊!”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今天有所降温是正常的。”孟希延一边说一边开始穿外套。 大氅、手套,还有一顶帽子。 同僚惊讶地道:“孟兄,你这件皮裘大氅是‘天衣布庄’的吧。 天衣布庄的皮裘大氅供不应求。 像你这种品相的大氅,可是价比黄金,拿着钱也买不到。” 应知林突然勾起嘴角,得意洋洋挑了挑眉,不屑地哼了一声:“天衣布庄的东西也能跟我的相比? 我身上的大氅、手套、帽子都是我妹妹亲手给我做的。 大氅里面用的可是最好狼皮。” 说完,他又抬起脚来:“这双靴子,是羊皮做的,里面带着短毛。 暴雪那几天,天气骤降,我穿着它也没觉得冷。” 同僚:“……” 原来这货是想炫妹啊。 有人打趣他:“迟飞不是连针都拿不稳吗?什么时候学会如此精细的针线活了。” “哼!我又不止一个妹妹。这是我义妹做的。我和迟飞还有爹娘,每人都有一套。” 其他同僚酸溜溜的:“有义妹了不起啊!瞧你那得瑟的样儿。” 孟希延挑了挑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他又拿出一顶帽子戴在头上:“下衙时间到了,你们辛苦着,我就先回家歇着了。” 孟希延大步离开了衙门。 他人高腿长,走路带了风一样,气势如虹。 ** 闻颜在迟飞的院子里,无所事事又不想看书。 见院子里的积雪没打扫,闻颜就跑出去堆雪人。 刚堆出一个孟迟飞,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轻咳。 “咳咳。” 闻颜回头,就看见孟希延站在院门口。 “希延大哥,你回来了。” 孟希延走进院子,帮着她团雪球:“今天才初五,你怎么这么早回京城,是在乡下受了委屈?过得不开心吗?” “哪能啊,我在乡下过得很好的。我这么早上来,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孟希延不明所以。 “大哥,城卫禁军那边你还要做多久?能请假吗?” “你找我是有重要的事?” 闻颜:“呃……”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是带他去抢媳妇的? 孟希延会信吗? 孟希延和那位宁姑娘的事,藏得十分隐秘。 整个大庸,恐怕只有他的妹妹和父母知道她心仪的女子是谁。 就算是前世,他已经娶她为妻,也把她的身份捂得严严实实。 要不是后面孟家遭难,闻颜去孟家的频率增多,她也不会知道这位神秘的嫂嫂。 她现在忽然提起,孟希延说不定会拧断她的脑袋,杀她灭口。 所以,还是先把人骗出去再说吧。 想把他骗出城,只好扯孟迟飞的大旗:“是关乎到迟飞姐姐终身幸福的大事。” 事关孟迟飞,孟希延瞬间就着急了:“什么意思?迟飞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人生安全,是她后半生的幸福,希延大哥,你愿意请假来帮我吗?” 孟希延眉头微蹙,点头道:“我跟你去。” 事关迟飞,他不得有一丝马虎。 “那咱们就说好了,明日上午,我们在城门口不见不散。 对了,你多叫些信得过的人一起去。” “知道了,都听你的。”孟希延把团好的大雪球推给闻颜,就去衙门了。 “希延大哥,你稍等。”闻颜想起什么事,再次叫住孟希延。 “你还有什么事?” 闻颜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自己有一件事,想请希延大哥帮忙。” “你说。” 闻颜道:“我不是囤了很多炭吗?我就想趁着最近天寒,把囤的炭卖出去。” “我能帮你什么忙?是铺子不够吗?” “你也知道的,现在外面的炭都抢疯了,我现在敢透出一点风声,那些暗处的人就会蠢蠢欲动。 还没到我手里,就会被人截胡。 所以,我现在想找一个强硬的靠山。 这件事不能扯上孟家,所以我想请你帮我递个话,给我找一根更粗更大的金大腿。” 孟希延想到京中情况,手指有节奏的敲着胳膊。 其实,京城府衙每年冬天都会准备越冬炭,在关键时刻低价卖炭给百姓,就是为了防止百姓冻死。 前阵子突然大暴雪大降温,官府囤的越冬炭已经所剩无已。 这暴雪还没有停下的迹象。 京兆府的人为了越冬炭的事,已经愁坏得秃了脑门。 第351章:口是心非的女人 检查之后,发现男人除了额头上的伤,一条腿也断了。 闻颜还在他身上发现了一块玉佩,两个扳指,一把折扇,一把匕首…… 啧啧啧,大冬天的带折扇,可真骚包啊! 黄莺在衣袖里掏了掏。 很快就拿出一瓶创伤药,又拿了一卷纱布,三两下就把男人头上的伤口处理好了。 又找来两根树枝,把他的断腿固定。 处理完之后,按理说她应该把人带回家养伤的。 可是她不敢啊。 以她十八年的网文经验来看,穿越女在路边捡到的第一个男人非富即贵。 不是皇子就是王爷。 自己若是把他治好,金大腿不就来了么? 按照自己的设定,应该是个穿越种田发家致富的故事。 只要跟着他混,今后必定能飞黄腾达,当上一国之母,与他共享江山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机遇与危险是同时存在的。 想要登上高位,途中的危险阴谋不计其数。 刺杀、下毒这类斗争少不了。 她在现代就是一普通牛马,穿越也没把智商拔高,怎么可能搞得过从小就浸淫在政治斗争中的古人。 算了算了。 富贵诚可贵,狗命价更高。 她还是安安份份的当个普通农女吧! 抱几根不大不小的大腿,赚多多的银子,再养几个布道,日子不要太美妙。 没必要主动给自己的人生升级难度。 黄莺儿很快就做下决定。 眼看雪越下越大,黄莺儿犹豫了一下,就扶着男人靠坐在树上,又折了些树枝把他围起来挡雪:“你就躲在这里,等着你的同伴过来接你吧。” 弄好这些之后,黄莺儿转身就往家走。 雪已经堆了半掌厚,踩在上面嘎吱作响。 眨眼间,她就跑出去很远。 忽地。 她又停了下来。 按照小说定律,女主救下的人,若是没有立即带回家,百分之百会被反派冒领功劳,然后回过头来对付她。 黄莺儿气得咬牙切齿。 现在一个卤肉方子,就搞得她焦头烂额的,再来一个王爷世子对付好,她还能有安生日子? 她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小可怜,再也经不起摧残了。 她气得跺跺脚,不得不折返回去。 找树枝绑了个担架,将狗男人拖走。 天上下着大雪,她手脚都冻麻木了,又是山路,她走得异常艰难。 好在哥哥嫂嫂们担心她,见她久久不归,担心她发生意外,出来寻找。 在半道遇上捡人的黄莺儿,几人合力才将人抬回家,又请了大夫来为他看诊。 夜色降临。 闻颜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被子上皂荚的清香很好闻,闻颜却不由自主想到清冽的墨香。 墨香让她觉得安稳踏实。 随之,她便想到应知林那张魅惑众生的脸。 闻颜想到今早起床时,应知林抱着被子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她脑中便升起一股浓浓的违和感。 他俊美、高大、身材结实,怎会那样娇弱无助? 难不成他是在作戏,就是为了套路自己,把自己与他绑定在一起? 可是不对啊!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也太过攻于心计。 可他为何要这样做? 自己虽然有些钱财,却无权无势。 不对,难道他是想通过自己,攀上孟家这根高枝? 可在与他相处之中,他从未打探过孟家消息。 就连希延大哥和迟飞姐姐来登门,他也只是礼数到位,并不主动攀附。 亦或许,是因为他的心理障碍。 只是会对亲近之人露出脆弱的一面,而自己是他身边,唯一能撑起一片天,又不会害他兄妹三人之人。 他便对自己全身心的依赖,自然而然就做了真实的自己。 想到此。 闻颜又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 总之,她一时拿不准应知林是真是假,便未妄下决定,打算想再观察观察。 她不会错放,可应知林若有问题,她也会当断则断,毫不手软。 “阿嚏阿嚏——”刚刚洗漱上床的应知林,没来由的连打两个喷嚏。 “一想二骂三感冒。”他捏捏鼻子,翻身抱着闻颜的枕头,用脸蹭了蹭,“夫人,有人骂你的夫君,我委屈。” 京城,皇宫。 皇后站在窗前,看着密不透风的大雪,秀眉拧在一起。 “又下雪了,司天鉴那边怎么说?” 皇帝坐在她对面,也一样的愁眉苦脸:“情况不太好,估计还要持续半个月。” “半个月……这个冬天不好熬。 京城衙门里还有应急的炭吗?” 皇帝道:“经过上一次的暴雪寒潮,已经所剩无己了。” 皇后露出痛惜之情:“这个冬天,不知还要冻死多少人。 若不是迟飞那孩子提前预警,这个冬天的损失,恐怕无法估量。” ** 翌日清晨,大雪早就停了。 黄莺儿捡到的男子就悠悠转醒。 他在见过黄莺儿之后,就对她许下誓言:“救命之恩,我会以身相许。” “你在胡说些什么!”黄莺儿吓得一蹦三仗高。 男子十分郑重的道:“想必你已经看出来了,我出生不凡,而你只是普通的农家女子。 我愿意娶你为妻,我的家族也不会同意。 所以,我愿意以贵妾之礼抬你入府。” 他的妾也不是普通的妾。 等他登上高位,这一家的泥腿子,也会跟着鸡犬升天,改换门庭。 然而,他并未等来黄莺儿的欣喜答应,感动哭泣。 只见黄莺儿一蹦三仗高:“卧槽!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我救你性命,你断我前程!” 男子表情石化:“姑娘此话怎讲? 难道让你跟着我还委屈你了吗? 不知多少人名门贵女为了给我做妾,把脑袋都挤破了。 还有,卧槽是什么意思?” 黄莺儿翻了个白眼:“妾是什么好东西吗? 每天看人脸色过活,吃饭穿衣连赶路都需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如果是高门大户,权贵世家那就更惨了。 勾心斗角分分钟就能丧命。 你说你这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 你要是真心感谢我,就该多多给我银子,让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男子听得眉头抽抽,这女人不会是想用这种这段来引起他的注意吧! 女人啊! 就爱口是心非。 第350章:早就给霍耀行安排好了 崔掌柜看向柳老四,上下打量着他。 柳老四连忙向崔掌柜深深一揖:“小子真心求教,还请掌柜收我为徒。” 崔掌柜连忙上前将他扶起:“使不得,使不得。您是小东家的弟弟,也算我的半个东家。” 闻颜连忙道:“使得的。您虽然叫我小东家,可我跟迟飞一样,都当您是可敬可亲的长辈。 既然我哥哥跟着您学东西,这个师就该他拜。” 笑话,崔掌柜可是跟着孟迟飞的阿爷出生入死过的,谁敢拿他当下人看。 而且,天衣布庄的掌柜,也只是他众多身份之一。 前世,孟将军毒发后,他差一点就拿到兰家人手中那枚合香丸。 柳老四拜他为师,一点不亏。 要不是沾了孟迟飞的光,柳老四就算求祖宗告奶奶,崔掌柜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崔掌柜见闻颜兄妹俩态度诚恳,最终还是答应了收柳老四为徒。 柳老四欢喜极了:“谢谢师父。” 说完,他就急匆忽地跑了出去。 崔掌柜疑惑:“他这是……” 闻颜笑笑:“他马上就回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外面又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柳老四提着束脩六礼重新回到包厢。 将东西放在桌上:“师父,这是我的拜师礼。” 他笑着虚点了柳老四一下:“你啊,也是个急性子。” 双方都不扭捏。 崔掌柜落坐。 柳老四端着茶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请喝茶。” 崔掌柜欣然接过茶,饮了一口。 他却没有让柳老四起来,而是道:“既拜我为师,此刻我便教你第一堂课,做生意最讲究沉稳,最忌讳急躁。” “徒儿知道了,师父。”柳老四欢喜难掩,脆声回道。 崔掌柜又道:“也不可喜形于色,面对客人,你要给他想看的情绪。” 柳老四知道,自己又犯错误了。 连忙敛住情绪,一板一眼地回道:“是,师父。” 崔掌柜似觉得太过严肃,又放柔了语气:“对信任的人,倒不必如此拘谨。” 柳老四不仅没有因为崔掌柜的这句话而放松,反而更加认真谨慎地点点头:“徒儿记下了。” 崔掌柜摸着胡须,满意的点点头。 闻颜见崔掌柜反应,便知柳老四通过了他初级的考验,已经有资格跟着他学真正的东西。 将柳老四交给崔掌柜,闻颜就独自离开‘天衣布庄’。 柳老四想送她回去,不过被闻颜拒绝了。 回去的路上。 闻颜就看见一家铺子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闻颜好奇,就凑上去瞧了瞧,卖的竟然是木炭。 木炭的质量有高有低,价格都比往年贵了十倍不止。 闻颜看了一眼店铺的招牌。 她握了握拳,又拐去别的街道。 连看了好几家铺子,有三四家都在卖炭。 她看的那些铺子,虽然现在还属于津平侯。 三个月后,霍耀行连夺会元、状元,让津平侯风光无限。 津平侯便将这七家商铺,作为奖励给了霍耀行。 霍耀行自诩读书人,清贵高尘,怎能沾染经商这种下九流的勾当。 他便将七家铺子交给闻颜打理。 闻颜用几年时间,将那些掌柜一点一点培养成才,同时将他的铺子做大做强,最后成了他重要的银钱来源。 正有了那些人才,后面才让霍耀行毫无顾及地将她幽禁,后面又任由闻如月来杀死自己。 闻颜咯咯笑了几声:“果然啊!前世她会死得那么惨,一点都不冤。 每一把扎在她身上的刀,都是她自己递出去的。” 霍耀行这个冬天,趁着卖炭应该赚了不少钱吧! 没关系,让他再得意几天吧。 再有两个多月就会试了。 她绝对不会再让霍耀行有连夺两魁的机会。 她早就安排好了。 这次会试,只会是霍耀行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开端。 今生,她绝对不会再让霍耀行有翻身的机会。 闻颜看着铺子冷笑一声,转身就步行回‘清风小楼’。 她还没回到地儿,天空就飘扬起鹅毛大雪,没一会儿,那雪就飘得密不透风。 黄莺儿走在回家的小路上,面对骤降大雪浑然不知。 她满脑子都是闻颜提醒她的那些话。 不得不说闻颜说得对。 自身没实力,拿出来的好容易,根本留不住。 “哎……那是我不想抱大腿吗?是没有大腿给我抱啊!”黄莺儿长长的哀叹一声。 黄家往上数五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最出自的亲戚就是应知林,考了个举人。 举人虽然厉害,但是在盘根错节的本地望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忽地。 她眼前一亮。 闻颜就不是一根粗大腿吗? 听说她除了在闻家长大,还跟镇国大将军的长女是好姐妹。 现在是太平盛世,已经没有封侯拜爵的机会。 镇国大将军,已经是武将里的天花板。 自己若是抱上闻颜的大腿,跟她合做生意,镇国大将军府那位大小姐,肯定会护着闻颜,那不想当于在护着自己了吗? 黄莺儿握了握拳,只要自己银票给到位,这根大腿就跑不了! 黄莺儿想通之后,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这才发现天降大雪。 “糟了!又下大雪了,得赶紧回家去。” 她连忙往家跑,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忽地。 她脚下绊倒一个东西,身体朝前栽去。 “卧槽!” 闻颜摔了个五体投地。 “哎呦喂,摔死老娘了。”黄莺儿揉着腰,骂骂咧咧的站了起来。 才发现自己绊倒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人形物。 “这是啥玩意儿!” 她扫开雪,立即露出一张人模狗样的俊脸。 “啧啧啧,这脸蛋长得可真不错。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可惜脑门上撞了一个大窟窿,还滋滋往外冒血。 影响美感,可惜了……” “救……救我!”那人突然出声,还一把抓住了黄莺儿的胳膊。 “啊……诈尸啦!”黄莺儿吓了一跳,一脚踹在他脸上,手忙脚乱的退出好远。 “我没事,你救救我……”那人朝黄莺儿伸出手。 原来没死啊! 黄莺儿重重松了口气。 她到底是在红旗下长大的,黄莺儿做不到见死不救。 第349章:柳大善人 “回去告诉你主子,黄莺儿是我罩的人,让她有事只管来找我。”闻颜走到大汉跟前,踹了他一脚,“还不快滚。” 那些人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狼狈逃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四人两马。 柳老四目瞪口呆:“小……小妹竟然会功夫! 自己这个哥哥,跟她比起来,真是啥啥都不会啊。” 想要当小妹的依靠,只会经商恐怕还不够! 闻颜拿回自己的缰绳,对黄莺儿道:“宝贝东西要么藏好,要么找个大靠山再拿出来,否则遭人惦记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次是看在应知林的份上才帮你的。 我能帮你一次,帮不了你一世。” 自身再有实力,再真正的权力面前,不值一提,就像前世的她。 说完,她拿过自己的缰绳,牵着马儿就离开了。 黄莺儿目送闻颜一行人拐出巷子,这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好险,又保住一回小命。” 县城某处宅院里,逃跑的大汉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 一个轻微发福的中年男子,背对着他站着。 听完大汉交待的全过程后,那人惊讶出声:“那个女人真让我们去找她?难不成她就是黄莺儿的幕后之人?她是何身份?” “这……”寒冬腊月,大汉冷汗都下来了,“她……她没说。” “她没说你就没问?”中年男子抓起茶杯砸在汉子头上。 鲜血顿时顺着额头流下来,他连求饶都不敢,只能更卑微的匍匐在地。 中年男子压抑怒火问道:“那女子有何特征?” “她长着圆圆脸,个子不算高,会一点拳脚功夫,用匕首扎我们的时候,毫不手软。” 背影听完,挥挥手,大汉就团团退出了房间。 待院门合上,中年男子来到正门外禀报:“主人。黄莺儿叫那个多事的妇人闻颜,要我们去查清她的底细吗?” 屋里安静片刻,才传出一道幽幽的女声:“不必了。叫闻颜还那么嚣张,必定是闻家的弃女闻颜了。” “主人,那个卤肉方子……是继续去找黄家吗?” “这么一点小事,浪费如此多的时间。再给你十天时间,要是还搞不定,你也别干了。” “是……”中年男子诚惶诚恐地应着。 出了县城,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午时抵达京城。 他们先去了‘一点墨’。 隔得老远,就看见‘一点墨’的门前堆着一些帐篷和草帘子。 草帘子后面,还缩着一些乞儿。 铺子里更是飘出阵阵药味。 闻颜轻轻蹙眉,走进铺子里,就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随后,她便发现铺子里打扫得特别干净。 地面擦得锃光瓦亮,书架货柜更是不用说,就连房顶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书籍商品也摆得齐齐整整,没有丝毫偏差。 随后,她便发现铺子里人满为患。 无论是台阶,还是地上,或坐或站满了人。 有的撑着脑袋打瞌睡,有的则在阅读看书,时不时写写画画做笔记。 这氛围,好像书院一般。 苏合看见闻颜,开心地迎了上来:“小姐,你回来了!” 周围的人听见苏合叫小姐,全都站了起来,十分恭敬地朝闻颜一揖:“见过闻小姐。” 闻颜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做什么?苏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合将事情原委道来。 原来,在暴雪第二日,苏合便开放铺子,十二个时辰不间断为大家供暖。 起初是很多没钱买炭的读书人来这店里蹭暖气。 后面就有冻得受不了的乞儿、穷人过来。 有些人冻病了,苏合还请大夫煮药给他们吃,所以铺子里才弥漫着药味。 不少人,因为这些药捡回了一条命。 铺子里一天还会提供两顿窝窝头,虽然不好吃,但却可以让那些乞儿不挨饿。 后来,那些蹭暖气的穷人和书生,也都在铺子里买窝窝头果腹。 “闻小姐,多亏你的仁善之心,否则我们恐怕都冻死在外面了。” “是啊,以前还有谣言说您不好,我看都是无稽之谈。” 闻颜连忙摆手:“都是举手之劳,大家不必挂齿。 不过我要纠正一点,春节之前我已经恢复了亲生父亲的姓氏。 我叫柳闻颜,大家以后叫我小柳就好。” “好的柳小姐,我们都记住了,以后不会再叫错。” 现在店里十二个时辰都有供暖,那些买不起炭的人夜里也不会离开。 闻颜几位女子,就不适合继续住在此处。 她把墨锭和颜料留下来之后,就让她先回‘清风小楼’。 她则跟苏合到账房谈事。 “小姐,铺子里勉费供炭供药供食物,十来天时间,不处炭钱已经花去十两银子了。 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 “既然已经开始了,就不能半途而废。 好人做一半,是会落下仇恨的。” 苏合一点就透,就没再多说。 闻颜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吧,这次的善举我们不会白做的。” 苏合用力点点头:“我相信小姐。” “最近‘清风小楼’是什么状况?” 说起‘清风小楼’的状况,苏合的脸上就露出笑容:“清风小楼的订单络绎不绝,都已经排到大年十五了。最受欢迎的,就是冰嬉湖和百花小院。” 闻颜有些意外,“生意竟然这么好?” “那是当然。我们的院子那么精致漂亮,服务周到,供暖又很足,那些夫人小姐出来放松聚会,我们必定是首选啊。” 闻颜握拳打气:“马上就到春天了,我们可以多想几个主题,才能让客人保持新鲜感不断。” 午饭过后,天色越发阴沉了。 暴雪欲来。 闻颜就想趁着大雪落下来之前,把柳老四去‘天衣布庄’拜师当学徒。 他们步行去布庄,顺便熟悉熟悉京城路形。 很快,他们就到了店里。 天气原因,店里没有客人。 崔掌柜直接把他们请上二楼的雅间。 “小东家,今儿才初四,你怎么就回京城了?” “我们不是囤了很多羊毛马甲吗?我想趁着天冷,把它们全部卖出去。”闻颜说笑几句,就把柳老四拉到身前,介绍给崔掌柜。 “崔叔,他是我哥四,我想劳烦您教教他怎么管铺子、做生意。” 第348章:姐姐要开大了 要你,你能把自己赔给我吗! 应知林心中这样想着,脸上作小媳妇样:“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之后再说吧。” 闻颜重重松了口气,生怕他改变主意。 她连忙起床,慌慌张张地穿衣服,系带都捆错了。 发髻也梳得歪七扭八的。 看她慌慌张张逃出门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啊! 应知林的嘴角刚刚咧开,房门就突地再次打开。 闻颜脑袋探进来:“你的病好了吗,要不要给你请大夫?” 应知林板着脸:“不用,我已经完全好了。” “那就好,我梳妆台的匣子里,有一只冰裂纹的瓷瓶,里面是治风寒感冒的药,你要是感觉不舒服,就再吃两颗,然后立即去看大夫,知道吗?” “知道了,我一定乖乖听话。”应知林对她乖巧微笑。 闻颜瞬间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睛,赶紧逃跑。 应知林以拳抵唇,轻笑出声。 闻颜真的傲娇又可爱,让他好想把她抱在怀里,抱抱、贴贴。 草草吃过早食,闻颜就出发去京城了。 应知林递来一只包袱给她,刚想交待里面是什么。 闻颜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把夺过包袱,用力一夹马腹,马儿就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出去。 闻颜被这速度拽得往后一倒,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好在她马术精湛,轻松应付。 “我有这么可怕吗?”应知林无奈苦笑,叮嘱佩儿:“照顾好你家小姐。” “知道了,姑爷。”佩儿乖巧应着,驭马带着柳老四就离开了。 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视线里。 “喂!都没影了,你还在看什么?”一根拐杖在他面前晃了晃。 应知林回过神来,挡开辰七哥的拐杖:“我就爱看,要你管?” 辰七哥单腿靠在门框上:“喂,你底把她怎么了?让她见你跟见到鬼似的。” 应知林用膊肘拐了辰七哥一下:“什么见鬼,那分明是害羞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关于闻颜的事,最好三思而后行。 你要是敢让她不高兴,都轮不到我们这些哥哥出手,迟飞一个人就能揍死你。” 应知林斜他一眼:“没睡醒就回去睡个回笼觉,在这里发什么癔症。” 去往京城的路上。 天色阴沉沉的,黑云压顶,暴雪随时都会来临。 闻颜他们加快速度,没一会儿就到了县城。 今天逢集市,县城里人多,他们只能下马步行。 柳老四对县城熟悉,便带着他们走人少的近道。 没想到他们刚进入一条巷子,就见一名女子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拿着棍棒追了上来。 “站住!臭娘们还敢跑,让我们逮住了有你好看的。”那些大汉一瘸一拐,身上还挂了彩。 有一个人大汉头部还流着血。 闻颜打手势,三人齐齐退到路边,给他们让路。 那女子却直接往闻颜身上扑,“救命,小姐救救我……” 闻颜带着兜帽,本来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女子一扯,兜帽掉下,就露出了闻颜真容。 闻颜也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闻颜!” “黄莺儿!” 两人都惊讶地叫出了彼此的名字。 “怎么是你?” “你怎会在此?”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那些大汉就将他们团团围住,“吆呵,还有救兵! 臭婆娘,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落在爷几个手里,劝你乖乖把配方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你自己不知死活,难道连你家里人的命也不顾了吗?” 黄莺儿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躲到闻颜身后:“姐姐你救我。” “我说姓黄的臭娘们儿,你搬救兵好歹找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啊! 再不济多找一点人,在数量上取胜啊。 瞧瞧你找的都是什么人。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鬟,一个弱不禁风的半大小子,你确定他们能抗得下我一拳?” 闻颜看了黄莺儿一眼,看来,那些觊觎黄莺儿卤肉方子的人还没死心。 黄莺儿看了一下双方战力,咬咬牙,最终还是松开了闻颜:“你们走吧,免得被我连累。” “现在想走?没门儿!”那几个壮汉根本不让走。 闻颜看了那几个大汉几眼,心中便有数了。 她把黄莺儿拽到身后,对大汉道:“诸位,开个价吧,多少银子可以放她走。” “不要给钱,没有配方,他们拿到钱也不会放我们走的。”黄莺儿阻止。 闻颜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没事,这点小事,我能解决。” “小娘们口气倒是挺大。长得也俊,一起带回去吧。”卖去青楼还能赚一笔外快。 “看来是没得商量了。”闻颜把缰绳交给黄莺儿,“帮我看好马儿,别让它受惊。” 闻颜脱下斗篷和臃肿的棉袄。 她抬起手臂,袖箭咻咻射出。 四名大汉的大腿瞬间中箭,惨叫着倒在地上。 黄莺儿震惊得瞳孔放大:“哇!姐姐好厉害啊!姐姐你好帅啊!” 剩下的四名汉子吓了一跳:“他娘的,你们竟然用暗器!” “她应该没有箭了,不然应该全部把我们射伤。我们一起上,难道还拿不下她一个小娘们吗?”剩下的举着棍子就冲向闻颜。 柳老四和佩儿心惊肉跳,捡起棍子砖头护在闻颜面前。 闻颜却推开了他们,冲了出去。 “哇!姐姐要开大了吗?姐姐好帅,姐姐威武,姐姐棒棒的!” 闻颜目光坚毅,仗着灵活小巧的身体,三两下就在那些人的腿上扎出窟窿。 追捕的人惨叫着倒地。 “哇……姐姐你太猛了,我爱你,爱死你了!” 黄莺儿又蹦又跳,发出阵阵尖叫爆鸣。 闻颜脚下一滑,好险没摔个狗吃屎。 这个黄莺儿在鬼叫些什么! 她掉了一回井,就跟换了个魂似的。 莫非,她跟自己一样,也有了重生的奇遇? 闻颜的耳朵都快被黄莺儿的鸡叫吵聋。 她回头白了黄莺儿一眼:“吵,住口。” 黄莺儿缩了缩脖子,在嘴巴前面捏了一下,表示噤声。 佩儿连忙把厚衣披在闻颜身上。 闻颜转身走向那些大汉。 第347章:我想要你也可以吗 应知林握着她慌张的小手:“我真的没事。你不是有治了发热的药吗?你给我吃两颗,捂着被子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好了。” 他也不算说谎吧。 只要闻颜不再碰他,他就不会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了,身体自然就能药到病除。 “那好吧。”现在时间不早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大夫,“你吃过药就先躺下休息,有任何不适,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我带你去找大夫。” 闻颜拿来药丸,给应知林喂了两颗,就把他赶床上去躺着了。 她还是照顾小孩一样,给他喂了一颗糖,还仔细地掖好了被角。 应知林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含笑。 不过一想到明天就要和她分开,他心里又空落落的。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颜颜,明儿才初四,你急着去京城,可是有什么急事? 需不需要我跟着你一起去帮忙?” “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能搞定。”闻颜摇摇头,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 应知林心里发涩,果然,颜颜还是不够信任我。 闻颜收拾完东西之后,坐在窗前翻了会儿书,屋外就传来一声鸣叫。 闻颜立即披着大氅出去了。 应知林睁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 他掀开被子,想跟着闻颜出去。 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躺回了床上,不能跟踪闻颜,要给她自由和隐私。 闻颜刚到月亮门下,康叔就露面了。 “康叔,你回来了。” “小姐,幸不辱命。”康叔把一只布袋递给闻颜,“您今日给出去银子,全在这儿了。” 闻颜接过袋子,看也没看,就问:“我二姐姐还好吧!” 康叔把看见的一五一十交待出来:“二小姐那边一切都好。那两位婶子也留存方家陪她,对她很是恭敬。 方家那些人,被二小姐关在屋子里,门窗都钉死了。 我让老二老三在那边盯着了,一有风吹草动我这边都能及时反应。”老二老三是另外两名护院,都是带着功夫在身上的。 有他们盯着,闻颜才放心。 “辛苦两位叔叔了。等我二姐姐那边的事情尘埃落定,我不会让大家白忙活的。” 康叔道:“他们都是心甘情愿为您做事的。你为大家着想,他们也要投桃报李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 闻颜就带着一身寒气回到房间。 她先给炉子加满炭,才在床的另一边悄悄躺下。 应知林身上的冷冽墨香钻入鼻间,熟悉的味道让她很安心,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已经睡着的应知林突然睁开眼睛。 他侧身躺着,看着闻颜的眉眼,眼神细细地描绘着,恨不得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才能在接下来看不见她的日子里慰藉相思。 “颜颜,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闻颜忽然皱着眉,哼唧一声,就把被子踢开了:“好热……” “小心,别感冒了。”应知林扯过自己的被子将她盖上。 ** 方家院子里。 柳如星因为太过兴奋,久久无法入睡。 忽然,院子里一阵响动。 柳如星警觉地坐起来,从枕头下面摸出菜刀。 她捂着嘴,把另外两位婶婶叫醒,分别躲到门后和窗户下面。 屋外传来说话声:“那些银子真的方家人手里?” “我下午一直蹲守在外面,没见她搜身拿银子。” “走,先去把银子搞到手。” 随即,就听两人去了正屋。 两位婶子凑到柳如星身边:“听声音是村里的赖子,他们是冲着那些赔偿银子来的。” “他们抢完那边,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吧。” “嘘……别说话,让他们发现我们醒着就麻烦了。” 两们婶子点点头,害怕得手都在发抖,死命握紧了手里的棍子。 正屋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哔哩啪啦翻箱倒柜的声音。 “银子呢?他娘的,银子怎么不见了?是不是被柳如星那个娘们拿走了?” “不可能,我亲眼盯着的,柳如星不可逃过我的眼睛把银子拿走。” “那怎么办?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今天那个女人不是也拿钱给柳如星那个臭婆娘了吗?不如我们……” “啪——” 有人挨了一个耳光,“你脑子有坑啊! 那个娘们怎么对付方家人的你全忘了? 难道你也想断手断脚吗?” “我……我可不想招惹那个臭娘们儿。 真是晦气,难道真想白跑一趟? 老子在外面蹲了一下午,手脚都冻僵了,这口窝囊气老子咽不下。 不行,老子要去讨点利息回来。” 不一会儿,正屋那边就传来一阵阵惨叫。 等那些人走后,有位婶婶问:“我们不去看看吗?” 柳如星倏地一下站起身,摸索着往床边走:“怎么回事?我的梦游症怎么又犯了。” 两位婶子在黑暗中面面相觑,最后识相的闭嘴睡觉。 柳如星躺在床上,嘴角都快裂到耳后根,她现在好期待,明早看见方家人惨不忍睹的模样。 那两个懒汉,可造成别让她失望啊! 翌日清晨。 “柳四哥哥,你举我举我,我要这根大冰棱子。”院子里,传来应知海的嬉闹声。 闻颜被这些专门吵醒,还没睁眼,她就发现自己枕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面。 睁开眼睛一瞧。 自己竟然趴在应知林的胸膛上。 “哇……”闻颜一下坐了起来,“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应知林被惊醒,他慌慌张张地扯过被子,把自己紧紧的包裹住:“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闻颜:“我该记得什么吗?” 应知林抿着唇,明明是个高大的男人,此时却缩成一团。 他还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可怜模样。 “难道我又……”轻薄应知林了? 她懊恼的一拍额头,跟应知林道歉,“对不起啊,我睡相不好。一不小心就钻到你的被窝里了。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这样吧,你想要什么补偿,你告诉我,我一定满足你。” 应知林抬起头来,使劲揉了揉眼睛:“真的吗?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满足我?” “只要不犯法,我都尽量满足你。” 我想要你,你能把自己赔给我吗! 第346章:来自颜颜的关心 闻颜一行往回走。 路途并不算远。 在岔路口与柳家人分开后,柳四哥就和闻颜他们一起去松山村,明天一起去京城学艺。 便与应知林共乘一骑。 闻颜夹了夹马腹,马儿跶跶跶的上前,与应知林并肩而行:“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应知林笑着摇摇头:“我们现在毕竟是一家人,举手之劳而已。” 闻颜悄悄觑他一眼:“不觉得我今天做得很过分吗?” 应知林挑挑眉:“难道我看起来像什么大善人吗?” “你中午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骑马会不会冷?”应知林转移了话题。 闻颜点点头:“是有点饿了,我们加快速度吧,早点回家,这天阴沉沉的,看起来又要下雪了。” 没一会儿,他们就回到村子里。 佩儿看见闻颜就扑上来挽着闻颜的胳膊:“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佩儿想死你了。” 闻颜捏捏她胖嘟嘟的脸蛋:“我也想你了。我们明天就要去京城,东西收拾好了吗?” “佩儿办事,小姐您就放心吧。”佩儿把小胸脯拍得邦邦作响。 “佩儿办事,我放一万个心。”主仆二人,说说笑笑进了院子。 闻颜一一见过家里人,又去看辰七哥。 辰七哥立即把一沓账本甩给她:“你明天就回京城了,先把账给我对了。” 闻颜双手捂脸:“你就不该回来的,又要当牛做马。” 闻颜哈哈的看账,忽然一块点心塞进她嘴里。 闻颜抬头,就看见应知林坐在对面,手里还端着一盘点心。 应知林冲她甜甜一笑:“你不是饿了吗?先吃一些点心填填肚子,灶房已经开始做晚饭了。” 闻颜捂着嘴嚼啊嚼,含混不清的道:“还好你想着我,谢谢你啊。” 辰七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 还好账目不算多,闻颜一刻钟就结束了。 跟辰七哥斗了几句嘴,她又去颜料工坊转了一圈。 将做好的颜料抱进书房,再将它们按照颜色深浅,做成一个色系。 明日一起带到京城,放到‘一点墨’去售卖。 她正忙活着,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闻颜应了一声。 就见慧娘抱了一只匣子走了进来:“小姐,我们的第一批墨已经制好了。” “快拿给我看看。”闻颜欣喜地朝他招招手。 慧娘把匣子放到桌子上,打开后,就见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一箱的墨锭。 墨锭鎏金印着‘一点墨’三个草书字样。 一股青幽的墨香瞬间飘了出来。 闻颜拿了一块墨,先观其形,再闻其味,再看其色。 又磨了墨汁,写了几个字。 下笔丝滑流畅,色泽浓黑中泛着一点红光。 闻颜惊喜道:“成色比我预想中还要好,慧娘,你真厉害。” 慧娘松了口气的同时,说道:“能让小姐满意就再好不过了。不过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中途姑爷来帮着试墨、指点过好几次。” 提到应知林,闻颜就没忍住,嘴角微微上翘。 她推开窗户,朝外面喊:“知林。” 不一会儿,应知林就出现在书房里。 闻颜把一个小包袱递给他:“喏,你调的墨锭出来了,这是给你的酬劳。” “给我?”应知林还是一脸疑惑,“这么多!” “这是你应得的。 你是留着自用,还是拿出去送人,都随你处置。” 应知林想到书院里家境贫寒的同窗,他就把墨锭收下了:“我会让它们发挥应有价值的。” 这边的事情谈好,佩儿就过来叫他们吃晚食了。 仔细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晚饭过后,闻颜私下找到康叔。 一阵吩咐之后,她就回屋去收拾贴身行李,明天就去京城了。 应知林坐在窗前的榻上翻书。 其实,他的心思早就飘远了。 颜颜明天就要走了。 自己又要独守空房了。 好想明天就能参加会试,那样自己就能和闻颜一起去京城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念颜颜,想到要同她分开,哪怕只有一天,他都无法忍受。 他想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 让她成为自己的人,或者自己成为她的人! 忽的。 翻开的书页上突然出现一只修长细嫩的手掌。 应知林怔了一下。 抬起头来,就见闻颜正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在发什么呆?这一页书你已经看了一刻钟了?”闻颜问道。 应知林看着她的脸,神情入迷呆怔。 “已经病得呆滞了吗?你告诉我哪里难受?”闻颜把手贴在他额头上,试探温度。 闻颜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带着柔和的体温。 被她碰触的地方没来由的发烫,像是着了火一般。 闻颜感受到他额头逐渐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好烫,你真的生病了!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我有治疗各种伤寒症状的药丸,吃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为了摸准症状,她摸摸他的手心、脸、后脑勺和脖子。 最后咬了咬牙,扯开他的衣领,想试一试他胸腹腋下的温度。 扯开衣领,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膛。 她的手还没探进去,就被应知林抓住。 闻颜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应知林牵着他的手,按在胸口位置:“我……我这里难受。” 手心传来他怦怦心跳。 闻颜蹙眉,感受着他的心跳,认真数着拍子:“你的心跳确实比常人要快一些。 莫非你患上了心疾?” “这下糟了,我备的都是对症感冒风邪,发热头痛的常用药,没有治疗心疾的。 这可如何是好!” 闻颜急得以拳击掌,转身就搀着应知林,“走,我带你进去城看大夫去。” 应知林看着闻颜的眼睛,她的担心着急不是假的。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闻颜心里,已经有一点点分量了? 应知林心里泛起甜蜜和酸涩。 他好想握住她的手,告诉她自己的真心。 但他知道,她一定会应激式的反对,否认。 他拉住闻颜,摇了摇头:“我没事的。这是老毛病了。 每次发热都会引发轻微心悸,热度降下去就会恢复。” “真的没事吗?”闻颜还是不放心。 心悸问题可大可小,一不小心就会死人的。 【感冒:南宋《诸风》章节中描述:感冒风邪,发热头痛……】 第345章:真正的报复早就开始了 闻颜一行,坐着马车依依不舍地驱车离开。 柳如星驱散门口的看客,就请那两位婶婶把方家人拖进屋里,随后便以请大夫的名义,把其中一人支使出去。 院门关上。 柳如星抱着小方荷回到堂屋里,方家人还躺在地上哀嚎。 柳如星抱着孩子,在他们之间逡巡。 她眉眼下垂,看他们如同看蝼蚁一般。 方家仅有一对爷奶没被挨揍。 他们不是没欺负过柳如星,相反他们的手段更加阴损。 闻颜之所以没有动他们,一是因为他们年纪大,一不小心就容易把人弄死。 再就是,方家人全部倒下了,谁来照顾这些残废啊! 他们那么喜欢磋磨人,那就自吞恶果好了。 方家人以为闻颜走了,就能收拾柳如星了。 便鼓动两位老人打她。 两个老人也蠢蠢欲动。 谁知柳如星从腰间抽出一把菜刀。 帮忙的婶子也抽出棍子,对两个老人挥了挥。 两个老人顿时缩着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方货郎气得要死,对柳如星“……你,你个毒妇,你不敬公婆,不侍奉丈夫,还生不出儿子,像你这种贱女人,我留着你没休掉,已经是我的仁慈,你……你不得好死!” “啪——”柳如星转头就甩了他一个耳光,“你当自己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我带不走方荷,我能让你折磨我这么多年!” 骂完她犹不解气,在他腿上狠狠跺了一脚。 “啊——你敢打我!我可是你的男人!” “打你又怎么样。我不止现在打你,我以前还给你下过药,知道为什么我生了方荷之后,就不能怀孕吗?”柳如星癫狂大笑,那样子就跟疯了一样。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货郎心里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因为我给你下下了让男人绝嗣的药啊! 当然,我这人最公平了,但凡欺负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所以……你们方家人的男人,全都不能生了!” “等一下,让我算算下了几年药来着……”柳如星掰着指头数起来:“从我怀上荷儿开始,到现在有五年多的时间了吧!” “不可能! 如果你那些药有用,那我们方家这几年出生的孩子……”方父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这个糟老头子看着蔫不坑声,老实巴交,其实他的脑子转得最快,心思也最阴毒了。 “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吗?我的好公公。别人都说你老实巴交,我婆婆恶毒跋扈,其实她就是你手里的一把刀而已,一直被你当枪使,简直蠢得要死。” 柳如星笑嘻嘻的,忽然指着方老二的媳妇,问方父:“公公,你说二弟妹生的孩子,是二弟的种?还是你的种?或者是她跟外面的野男人借的种?” 二弟妹脸都白了,随后又涨得青紫。 她跟公公的事,以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没想到柳如星早就知道了! “你住嘴,你胡说八道,我跟你拼了!”二弟妹尖叫着扑向柳如星,但是她一动,就牵动了断腿,又一屁股坐回地上。 柳如星走过去,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痛得她甩了甩手,才对着二弟妹冷笑出声:“二弟妹,家里的女人当中,就你欺负我欺负得最狠。 一开始我一直想不通,同为儿媳,你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底气欺辱,直到我看见你跟这个老东西在灶房的柴垛子后面偷情,才知道你仗着谁的势。 啧啧啧,可怜我的好婆婆,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剁猪草呢! 这些年的仇我都一笔一笔的记着,想着要怎么‘报答’你。 此时此刻,你对我的‘报答’还满意吗?” “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二弟妹痛得在地上扭成团。 “当然,除了二嫂嫂,你们所有人,谁是谁的妻,谁是谁的男人,孩子又是谁的种,你们当真还分得清楚吗? 当然,这里面还包括我的好婆婆你……” 方母此时震惊地瞪着柳如星:“你把我怎么了?” “你那么心疼你的儿子们,我当然要你方方面面都照顾到啊! 那几次你醒来之后,不是浑身酸痛吗? 可都是你好儿子们的功劳。” 听明白柳如星话里的意思,方母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她的几个儿子听后,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柳如星拍着手,笑得开心:“真是一出好戏啊!让人意犹未尽。” 但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小方荷挣脱张敢娘的怀抱,跑过去一把抱住柳如星:“娘,我们不哭,我们好好的!” 柳如星紧紧抱着女儿,把脸埋在女儿单薄弱小的颈窝里,哭声变成了哽咽。 方货郎眼神阴狠地盯着小方荷:“那她呢?又是谁的种?” 柳如星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一个接一个的惊天新闻爆出来,帮忙的婶子瞠目结舌,人都石化了。 方方方……方家人玩得这么花的吗? 公公和儿媳,媳妇和兄弟,儿子和亲生母亲…… 她看看方家人,又看看柳如星。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同情谁。 柳如星心情畅快了,另一个婶子也请到大夫回来了。 让大夫给方家人救治。 柳如星朝看守的婶子使了个眼色,走出堂屋。 婶子咽了咽口水,就跟了出去。 两人在院墙根说话。 柳如星站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堂屋里的一举一动。 那婶子低着头,不敢直视柳如星。 柳如星目光淡淡地看着她,好半天都没出声。 婶子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货郎媳妇,你……你放心,刚才我什么都没听到,我更不会把你家的事,往外泄露半个字。” 这个村子的人,都叫柳如星货郎媳妇。 柳夫人的银子虽多,却一点都不好赚啊。 她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合货郎媳妇的心意,她就把那要命的药给自家来一包。 “为什么要保密?”柳如星道,“这么好听的八卦,当然要说出去啊。不过,哪些内容该说,哪些内容不该说,你应该明白的吧!” 那婶子怔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我明白,都明白。保证完成货郎媳妇交代的一切。” 方家的丑事要宣扬,但货郎媳妇下药这种事,最好还要掺和进去。 “那就有劳婶婶了。以后我也要多劳烦婶婶。” 那婶婶赶忙小跑着离开了。 柳如星亲了亲女儿的脸:“荷儿,我们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报复回去了。” 小方荷擦干净柳如星的眼泪:“娘,不哭,以后你还有我。” 小方荷的眼中,透露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对,娘还有荷儿,娘会好好的,娘以后一定会把你养得很好很好的。” “还有,外婆舅舅还有姨母都是好人,我们也好好对他们,好不好?” “好。荷儿都听娘亲的。”小方荷乖巧地靠在柳如星颈窝。 第344章:关门打狗好刺激 “想必你就是本村村长了,我们与方家有些家务事要处理,还请你不要插手。”闻颜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地行了个礼。 “你们都把人打成这样了,叫什么家务事?我劝你见好就收,否则事情闹大,对举人老爷的名声可不好。” “不过是断了几根骨头,养养就好了,况且我还赔了银子的。”闻颜笑容亲切,“还有,我劝你别想着威胁应举人,他不是你一个小小村长能动的。” “柳闻颜!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村长斜目怒睁,一巴掌拍在桌上。 震得桌上的杯碗相撞,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 “不知村长要给我吃什么罚酒?难不成,你要带着全村村民把我们扣在此处?或是想殴打我们给方家报仇? 既然能叫出我的名讳,想必你对我的身份也有所耳闻。 但凡你们敢碰我一根头发丝,你觉得你们满村的人,够不够给我陪葬的。” “你……你好嚣张!”村长都震惊了。 他没想到,自己都出面了。 她还不知好歹,反而还敢跟自己叫板。 她难道真的不怕离不开村子吗? “呵……,我嚣张又如何?你能拿我怎么样?”闻颜朝村长做了个鬼脸。 村长确实不敢拿闻颜怎么样,更不敢拿应知林这个举人怎么样。 气得他嘴都歪了。 “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啊?我二姐姐被方家当作老黄牛,白天走街串卖货,晚上还要回来干家务的时候,你看不见? 我二姐姐被打流产三四次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主持公道? 我小外甥女才三四岁,被他们虐待成什么样了?怎么不见你露面? 我今天不过是跟方家人清算旧账,你就坐不住了? 知道的,以为你这个村长公正公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方家人有什么私情。” 村长被她气得脸红筋胀,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二姐姐在方家过的什么日子,想必大家有目共睹,不用我多说。 你们可以说我二姐姐是外嫁来的,不是一家人。 可我的小外甥女呢? 大家看看这孩子,明明三四岁了,却瘦小得像一两岁,可见方家就没给过她一顿像样的饭吃。” 闻颜抱过小方荷,把她的双手露出来给大家看,“你们看她手上的冻疮。 敢问全村谁家的孩子,手能烂成这样?” 村长看见那些冻疮,眼神瑟缩了一下。 他是有听说柳如星母女在方家过得不好,以为方家只是奴役柳如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如此苛待一个女娃。 都说女娃不值钱,但也没必要如此磋磨吧。 闻颜笑着问村长:“所以,村长您还要继续帮他们吗?” 村长看看闻颜,又看看应知林,两个都是他招惹不起的人。 他咬了咬牙,最后拂袖而去。 “村长……村长你别走啊村长……”方母追上去。 村长生怕被她沾上,撒丫子跑了。 三嫂嫂一把将方母拽了回来。 那些瞧热闹的村民,也不敢再呆,全都灰溜溜的离开了。 大嫂嫂走过去直接把院门关上。 剩下的,便到了关门打狗的时间了。 很快,方家的院子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闻颜的一袋银子花完,方家几个主要劳动力,也都躺在地上惨叫了。 柳如星抱着方荷,站到一旁,看着方家人一人接一个的断手断脚。 她的眼神里冷漠与兴奋交缠在一起。 原来,那些对她动则打骂,她以为永远都反抗不了的方家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老虎一样,根本不堪一击。 她现在很后悔。 后悔自己太懦弱,没能早点反抗,她就该用赚来的银子,请几个混子,把方家人一次性打残。 自己和女儿,就能少受很多苦难。 看着他们在地上打滚哀嚎,她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喉咙里发出呕哑嘲哳的笑声。 因为要压抑住情绪,让她的表情都扭曲了。 落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伤心到不能自已。 闻颜走到柳如星:“二姐姐,你还好吧。” 二姐姐收敛起扭曲的表情,“我还好,这几年的恶气,终于出了。” 闻颜握着她的手,心疼地道:“二姐姐,不如和离吧,彻底离开这个狼窝。” 听见可以和离,柳如星的眼里泪光浮动,但她很快就收敛情绪,摇了摇头:“既然现在形势对我有利,我为什么要现在离开? 这几年我所受的委屈,岂是这一顿打就能收回来的。 每一次侮辱,我都要加倍奉还!” 二姐姐积压了近十年痛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解的。 她留下也好,折磨方家人,等她把心底的怒气全部消解之后,再把他接回家也不迟。 反正现在方家人的成年人没有一个是健全的,已经构不成威胁。 闻颜没再劝,“那你在这边保护好自己,我再去在你找两个帮手。” 闻颜朝院门而去。 院子里全是方家人的咒骂,闻颜按了按耳朵:“吵死了。” 应知林立即脱下他们的鞋子,塞进那些人的嘴巴里。 世界终于安静了。 闻颜打开院门。 一堆听墙角的村民栽了进来。 村民神色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闻颜在村民里扫了一圈,指着两位婶子,笑着道:“我有事请二位帮忙,当然,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那两位婶子立刻推开其他人,挤到了闻颜面前,笑着道:“柳夫人,您有何吩咐?” 闻颜把他们叫到一旁,一阵耳语之后,两个婶子连连点头:“柳夫人您就放心吧,我们两个单对单可能不如方泼妇厉害,但是我们两个联手,方泼妇肯定不是对手。 我们一定会把你的二姐姐和外甥女保护好的。” “那就劳烦两位婶子了。”闻颜一人给了一吊钱。 闻颜叫上家人:“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们也回家吧。” 柳家人跟二姐姐道别时,张敢娘提议把小方荷接回家住一段时间,不过被柳如星拒绝了。 小方荷自己也不愿意与娘亲分开,他们也不强求。 柳如星眼圈泛红:“小妹,谢谢你。” 闻颜拍拍她的手:“都是自家姐妹,没必要这么见外。” “嗯。”柳如星抹着眼泪点头。 第343章:摊牌了,就是来报复的 方父一张巧嘴,能言善辩,很会煽动别人的情绪:“父老乡亲,我们在一个村子里住了几十年,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时虽然有摩擦龃龉,但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一大家子被欺负吗? 今天他们欺负上门打我,明天说不定打的就是你们。” 方父巧言令色,几句话就把村民煽动了。 村民纷纷拿起武器,护着方家人。 闻颜抓起茶碗往地上一掷。 ‘啪’的一声,震慑住所有人。 闻颜目光扫过所有人,冷笑道:“我在此提醒诸位,方货郎打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今科解元。 别说是县衙里的大老爷,便是京兆府、国子监、礼部尚书都是对他赞赏有加的。 如今解元老爷握笔的手被打断,上面追究下来,你们要替方家担责?” 刚刚还要帮忙的村民,交换一个眼色之后,都放下武器退到一旁去了。 方货郎见大势已去,涕泗横流的哭着求饶。 闻颜毫不手软,眼疾手快,操起凳子砸在方货郎的胳膊上。 “啊——” 方货郎的惨叫声冲破云霄。 方货郎抱着断掉的胳膊,痛得在地上打滚。 “相公你别动。你这样乱动,伤势会加重的。” 二姐姐尖叫一声,扑过去把他按在地上,死死压着他的胳膊:“相公,你造成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俩可要怎么活啊! 相公,你坚持住啊!” 柳如星哭得眼睛通红,眼眶里蓄满泪水。 如果忽略掉她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别人还真以为她是真的担心方货郎。 而方货郎因为胳膊被压,扯动伤口,痛得直翻白眼。 仿佛下一刻就会昏厥过去。 方父被闻颜的狠辣手段吓得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方母扑过去,抱着方货郎,心肝宝贝地喊了一通。 结果因为她太胖,压得方货郎伤势加重。 方货郎痛晕过去,又痛醒过来。 应知林一脸受惊地拉着闻颜胳膊:“娘子,姐夫的胳膊是不是真的断了?” 闻颜安抚道:“不怕。他一个好吃懒做,要靠老婆养的废物,胳膊废就废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夫人为我出气,你对我真好。”应知林甜言蜜语,大鸟依人地靠在闻颜肩膀上。 “你的胳膊根本就没事!”方母突然指着应知林,大声叫道。 众人目光看过来。 应知林也震惊地举起胳膊:“天呐,我的胳膊真的没断!娘子,多亏了你保护我,我的胳膊没断,我还能参加三个月后的会试。” 方母顿时怒发冲冠,扑向应知林:“你们还我儿的胳膊,我要跟你们拼了!” 闻颜拉着应知林侧身躲开,同时伸脚一绊。 方母顿时摔了个狗吃屎。 闻颜拍着胸口:“好险,夫君你刚才差点又被方家人算计了。” 方家人:“……” 围观百姓:“……” “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鬼话!” 方母摔了一跤仍不甘心,爬起来再次扑向闻颜。 闻颜把她绊倒之后,出声道:“行了,别在里演戏了。 不就是想要我赔银子吗?喏,给你,五两够了吧!” 闻颜从自己的钱袋子里,拿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扔在地上。 方母看见银元宝,眼前一亮。 顿时就顾不上方货郎了,贪婪地捡起银子,狠狠咬了一口。 确认是真的以后,宝贝地揣入怀中。 围观的人眼睛都直了。 方家人今天赚麻了。 方宝珠挨几个耳光就一块碎银,现在断条胳膊又是五两银子。 去县城找最好的大夫医治,顶多花二两银子。 剩下的三两银子纯赚。 简直发大财了。 村民都开始羡慕嫉妒了,恨不得以身代之,自己来断那条胳膊。 他们还没羡慕完,就见闻颜又拿出五两银子:“哎呀,这五两银子长得好丑,我不想要了。现在又没地儿花。” 应知林偷笑。 果然,闻颜准备的那些银子是要用在这里的。 还好自己机灵,主动挑衅了方货郎,让颜颜有地儿花钱。 三嫂嫂立即站出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还是花在二姐夫身上吧。” “三嫂嫂说得有道理,这次就断一条腿吧。” 闻颜把银子扔地上。 方母下意识要去捡不银子,方父想阻止。 柳老大手里的棍子已经砸在方货郎的腿上。 方货郎又是一声惨叫,继续在地上打滚。 闻颜又拿出一锭银子:“怎么还有五两银子……” “我看二姐夫的另一条胳膊挺结实的……” 一声惨叫过后,闻颜又拿出五两银子,她笑嘻嘻地看着方家其他人:“我这里还有钱,你们想不想赚啊?” 闻颜表情恶劣。终于露出真面目。 不止是方家人,就连看戏的村民都看出来了。 柳家人哪是来走亲戚的,根本就是来给柳如星撑腰的。 满满一袋银子,足够买下方家所有人的胳膊腿了。 方家人吓坏了:“柳闻颜,你想杀人吗?这是犯法的!” “不不不,我是亲戚,怎么可能会要你们的命!”闻颜摇着手指,“这只是亲戚之间的一点小摩擦,不小心弄伤了手脚,我也会拿钱把你们的手脚治好的。” “你……你疯了!你就是个疯子!” “是啊,我是疯了。看姐我二姐姐在你们家过得生不如死,我一下就气疯了。”闻颜咯咯笑着,又扔下一锭银子,“继续吧。” “干什么!”人群外面一声暴喝,“是什么人,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围观的村民主动朝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就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长得高大魁梧,一双吊梢眼里全是精明算计。 他直勾勾地盯着闻颜,几步走到闻颜面前:“柳闻颜是吧,你好大的威风,这里是我们坡子村,不是你们松山村,可以由着你随便撒野。” 随即,他又盯上应知林:“应举人,你虽有功名在身,但是随便伤人,也是违法的。 到时影响到你的名声,你还能参加三个月后的会试吗?” 第342章:应知林搞事 吆喝,这家伙是想帮着自己搞事啊! 闻颜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落地之后,她还瞪了应知林一眼,嫌弃地道:“今儿扶我下马的姿势不对,下次再做不好,我不介意换一个人。” “是,夫人,为夫知道了。”应知林不仅不生气,表现得越发谄媚讨好。 他狗腿地跟着闻颜就往屋里走。 闻颜小声提醒他:“这是我娘家的事,没必要把你搅和进来,你功名在身,名声很重要。” 应知林不以为意:“我考功名就是为了让家人能挺起腰杆做人,这种时候不用,难道要留着过年吗?” 方货郎看着二人的背影,表情玩味。 柳闻颜的那个夫君不是举人吗?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钱和女人有人上赶着送,在本县都可以横着走了。 他为何还要对柳闻颜这个嚣张的女人谄媚讨好? 唯一的可能,柳闻颜的身份不简单,连县衙里面的那些官老爷都比不上她。 如此一来,应知林这个举人的含金量,就要再掂量掂量了。 说不定是闻颜给他铺的路。 想到柳闻颜的厉害之处,方货郎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越发兴奋。 在讨好人这块儿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就不信凭自己的本事,还拿不下一个小娘们。 柳如星他勾勾手指就弄到手了,这么多年给他当牛做马。 柳闻颜是柳如星的妹妹,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脉,骨子里一脉相承。 现在的柳闻颜,跟当初他骗柳如星差不多的年龄,同样的手段再用一遍就行。 等他把柳闻颜搞到手,说不定还能哄得她也给自己搞个功名。 举人就算了,职位越大,责任越大。 弄个秀才就够了,可以见官不跪,在县城也能横着走。 等他拿下柳闻颜之后,他应知林算个屁啊! 举人老爷也在他面前跪着。 想到以后的美满日子,方货郎就忍不住嘎嘎直乐。 应知林回头看了一眼傻乐的方货郎。 他勾了勾嘴角。 狗东西,还敢觊觎颜颜。 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闻颜一行走进屋子,就退了出来。 她嫌弃地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这屋子里是什么味儿啊,恶心死了。” 随后她便在屋檐下落坐。 闻颜把比甲重新披在小方荷身上。 小方荷却胆怯地躲开,小心翼翼地看向方宝珠的方向:“姨姨,方荷不冷,这件衣服还是给小姑姑穿吧。” 方宝珠舍不得这件皮草,竟然还腆着脸来接衣裳。 三嫂嫂一个巴掌就把她的手抽开了。 方宝珠痛得‘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你干嘛打我!痛死了!“ 三嫂嫂冷笑一声:“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敬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碰,不然会被剁手的。” “你……”方宝珠委屈地跺脚,“你们欺负我,我要生气了。再也不要理你们了。”说完,方宝珠就哭着跑开了。 闻颜瞥了方宝珠的背影一眼,看见一个女孩子在屋檐下玩耍。 “小孩,过姐姐这里来。”闻颜朝女孩招招手。 女孩起初有些怕她,不敢靠近。 不过闻颜笑得温柔,那孩子的胆子渐渐变大,就慢慢蹭了过来。 闻颜拿了两块糖给她,那孩子吃到糖之后,就笑得眯起了眼睛。 其他孩子看见这边有糖吃,也都围了过来。 闻颜发的糖越多,孩子就聚得越多。 没一会儿,他们周围就围满了人。 小方荷也渐渐成也为孩子的中心,大家都带着她玩,把她保护得很好。 渐渐的,村里那些妇人也围了过来。 闻颜一直在观察她们,闻颜特地跟她们搭话。 几句闲聊,闻颜就把她们的底摸清楚了。 闻颜挑了两个住在方家附近,性格泼辣的婶子格外拉拢。 有三嫂嫂帮忙,她们很快就聊到一处了,同他们说了很多方家的八卦。 方母看见柳如星坐在闻颜身边,也不去帮忙做饭。 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就要她去帮忙。 闻颜一个眼刀子甩了过去:“怎么,你们方家没有儿媳妇,都要饿死不成?” 方母还想怼回来,闻颜朝她举起巴掌。 方母憋屈地咽下怒气就走了。 很快就开席了。 闻颜对这一桌席面挑挑捡捡,说出一堆毛病,最后直接把筷子扔了。 午饭过后,应知林看见方货郎去了屋后。 应知林悄悄跟了过去。 “哟,这不是废物二姐夫吗?好吃懒做靠女人养,我要是你,就找个茅坑把脑袋伸进去,吃几口屎把自己噎死算了。” “你……你竟敢骂我!”方货郎气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骂你一个废物又怎样?你跳起来打我啊!哦……抱歉,你跳起来也只能打到我的膝盖呢!” “啊……你敢羞辱我,我杀了你!”方货郎气得眼冒金星,冲动之下,一拳挥了过去。 “啊——”应知林忽然一声尖叫,抱着胳膊就冲向前院。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好痛啊!” 闻颜瞬间站了起来:“夫君,你的手怎么了?” “断了。我的胳膊被二姐夫打断了!好痛!”应知林一边告状一边朝闻颜使眼色。 他脸色苍白,手把举到闻颜面前:“夫人,再有两三个月就会试了,我的手断了,还怎么参加会试啊,我的前途要毁了!” “什么!”闻颜神情浮夸,拍案而起,“他们竟敢打断你的手!你可是举人老爷,胳膊断了,还怎么参加明年的会试!这不是断他的前途吗!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大哥三哥四哥,你们去把方货郎给我抓来,我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小妹你等着,我们马上就去把人抓来。”三位哥哥齐声应道。 人群里有人不嫌事大,夹着嗓子提醒:“方货郎从后院跑了。” 三位哥哥立即从后门追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们就把方货郎逮回来了。 方货郎一直挣扎:“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这里是我家,你们不能对我乱来。” 三位哥哥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方货郎直接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第341章:先收利息 三嫂嫂浑身都是力气,撸着衣袖就朝方宝珠冲过去。 大嫂嫂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我来帮你!” 三嫂嫂几步走到方宝珠身边。 左右开弓,两个耳光甩在方宝珠脸上。 方宝珠突然被打,脑瓜子‘嗡嗡’作响。 大嫂嫂和三嫂嫂合力,三两下就把比甲扒了下来。 寒风袭来。 方宝珠被冻得一个激灵,瞬间感受到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掌掴了。 她瞪着三嫂嫂:“你竟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去你家祠堂告诉你祖先一声不成!”三嫂嫂说着,又是两个巴掌扇了过去。 “啊——”方宝珠气得发疯尖叫,“你又打我!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我。” 她指挥着身边的小姑娘:“你们不是想要我新买的头花吗?只要你们挠花她的脸,扒光她的衣裳。我就一人送一朵。” 小姑娘面面相觑,然后齐齐后退。 她们是笨又不是傻,怎么可能随便给人当打手。 方宝珠气得翻白眼,对着三嫂嫂就扑了过去:“老虔婆,我跟你拼了!” “你还敢嚣张,我打死你!”三嫂嫂抡起胳膊就‘啪啪啪’的把剩下的六个巴掌补齐。 大嫂嫂也没闲着,趁机在方宝珠身上掐了几把。 让她欺负二妹妹,让她欺负小方荷。 方宝珠的脸瞬间肿成猪头,身上也到处都在痛。 她指着三嫂嫂,破口大骂,却因为脸肿而口齿不清。 方家人在屋里听见惨叫,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打头的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 男人身材精瘦,妇人身体肥硕。 他们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方货郎。 他们应该就是方家人了。 看清院中情况后,方货郎指着二位嫂嫂:“你们竟敢打我妹妹!” 方货郎当即就冲向两位嫂嫂,抬起巴掌就要打人。 二姐姐突然冲了出来,护在二位嫂嫂面前:“姓方的,你敢打我嫂嫂。” 方货郎啐了一口:“你眼瞎啊,没看见是她们先动手打宝珠的吗?你个贱妇,你还想胳膊肘往外拐不成? 别忘了你是方家的儿媳妇,方荷是我方家的种。” 方货郎竟然拿女儿威胁,柳如星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二姐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闻颜骑马走进院子。 她居高临下,眼神轻蔑地盯着方货郎。 方货郎回头,瞬间被闻颜身上的珠光宝气震得呼吸都不会了。 明明几天前见面,她还风尘扑扑,看着有点小钱不算富贵,怎么几天不见,就这么有钱了。 不对。 当时他们说从京城回来,一定是长途奔波,才会打扮简朴。 唉! 当时怎么就看走眼了,错过了最佳的巴结时机。 围观的人也齐齐倒吸一口气,都没想到,一直被方家当做老黄牛使唤的柳如星,竟然有一个如此富贵的妹妹! 闻颜朝大嫂嫂伸手。 大嫂嫂立即将扒下来的皮裘比甲,递了过去。 闻颜拿着衣裳,质问方货郎:“这件衣裳是我给小方荷的,怎么会跑到她身上去了? 你们方家遭了贼,亲生女儿的衣裳被人抢了还不自知,我的二位嫂嫂拿回来,顺带教训一下不长眼睛的窃贼,有什么问题吗?” 方宝珠气得吱哇乱叫,一句‘我不是贼,你们冤枉我’,愣是说成了:“窝不洗贼,泥煤汪汪窝!” 方货郎眼珠子一转,愤怒大叫:“你放屁,她是我妹妹。那衣裳是赔钱货主动送给她姑姑的,你一个良家外嫁的臭娘们儿,有什么资格管我,嗷……谁打我!” 方货郎惨叫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巴。 应知林大步走过来:“我打的。你敢辱骂我夫人,揍你活该。” 说完,他就跟变脸似的,谄媚讨好地望着闻颜道:“娘子,咱不跟泥腿子一般见识,气坏身体划不来。” 闻颜一个激灵,应知林这货闹的哪一出。 她赶紧转移注意力,继续说正事:“哎呀,原来这个猪头……啊她是方家的小女儿啊! 没想到竟是一家人,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不过……”闻颜脸色一沉,“既然是你家人,你们还敢抢我外甥女的衣裳。你们是怎么当长辈的?” “我给我外甥女的东西,就只能是我外甥女的。没有人可以乱送人,就算你是她爹也不行!” 方货郎目光闪躲。 方母平时在村里横惯了,怎会怕闻颜,拍着大腿就‘哎呦哎呦’的哭嚎起来:“没天理啊,我们好心请她来做客,她却上门来打我的宝贝女儿,呜呜……有钱人为非作歹,要逼死穷苦百姓啦。嗷嗷嗷……” 方父愁苦地在旁边抽着烟锅子,一副老实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夫妻俩配合得够有默契。 “切……”闻颜翻着白眼,冷嗤一声,“嚎什么嚎,不就是看我有钱想讹我嘛。 鬼叫得让人心烦,三嫂嫂,赏他们一两银子。” 三嫂嫂摘下腰间的钱袋子,打开后露出满满一袋碎银。 她从中挑出一颗最小的,扔在方母脸上:“喏,拿去买药吃吧。” 方母接住银子,放在嘴里用力一咬。 银子上出现一个清晰的牙印。 方母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直接把银子塞进怀里。 围观的人都投去羡慕的目光。 不过就是挨了几巴掌而已,连药都不用抓,两三天自己就好了。 竟然就得了这么大一块碎银。 这跟白得有什么区别! 原本幸灾乐祸看笑话的村民,都有些羡慕起方家的财运。 “赔钱货我敬告你,要是再敢动我外甥女的东西,把你的一对招子挖出来。”闻颜利息就收到这儿。 她又瞪了方宝珠一眼,对她做了一个挖眼睛的动作,“再有下下次,就打断你的手脚,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闻颜态度极其嚣张,方家人吓得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闻颜准备下马。 应知林立即跑过来,举起双手扶他,双手举过头顶给闻颜当扶手。 闻颜看着应知林:“??!!” 这家伙想干嘛。 应知林朝她咧嘴讨好一笑。 第340章:给二姐姐报仇 “你的脚很凉。脚凉会睡得不安稳,我想帮你捂一捂。”应知林的语气像老和尚在诵经,不带一丝杂念。 她要是拒绝,反而显得心思不纯。 “那……应该可以的吧。”闻颜应道。 随后,闻颜便感觉到一双大脚丫子托着她的脚板心。 那双脚丫子又大又温暖,就像踩在暖炉上,一股热气通过脚板心往身体里蹿。 这暖乎乎的感觉,比踩着汤婆子还舒服。 闻颜可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没一会儿,她就被温暖惬意包裹,缓缓睡去。 等到耳边的呼吸变得均匀。 应知林才搂过闻颜,把她小心翼翼地揉进怀里,满意地睡去。 翌日清晨。 晨光透过贝壳窗照进来,洒在闻颜脸上。 闻颜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便是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眉眼,长长的睫毛,粉嫩软糯的嘴唇。 娘嘞! 睁开眼睛就被美貌冲击。 这么漂亮一张脸,这么软糯的嘴唇,这让她怎么把持得住嘛! 想亲! 闻颜捂住想撅起的嘴,不让自己犯罪。 不过,这不对啊! 自己怎么又和应知林搂到一起睡了? 不会又是自己粘上去的吧! 闻颜咬紧了腮帮子,这双不安分的手脚啊,差点又给自己惹麻烦了。 她蹑手蹑脚地逃离他的怀抱。 谁知,她才刚有动作,应知林就醒了过来。 应知林连忙退开,扯着被子紧紧捂在胸口,委屈的低着头,吱吱唔唔的想要解释:“我……你……” 闻颜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了!我知道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了。” 应知林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哦,我知道了。我是个男人,我的清白不重要的。” 闻颜:“……” 自己怎么像个把男人欺负完就扔的坏女人。 早饭过后,闻颜和柳家人就准备去二姐姐家了。 出发之前,闻颜特地回屋打扮一番。 身上保暖的皮裘自不必说,毛光水滑,一看就不便宜。 头发也特地梳了繁复好看的发髻,不过没戴一件首饰,显得有些不协调。 三嫂嫂见了,道:“怎么一件首饰都不戴?我刚买了新的,去拿给你。” “不用,我戴了首饰的,有别的安排。” 说话间,大哥把骡车牵了出来。 经过这几天,雪化了不少,骡车也能上路了。 不过,柳老四看着闻颜的两头大马眼馋。 闻颜见着,便让应知林带他骑马,顺便把马术学会。 很快,他们就到了方家所住的村子。 他们站在村外的一个高处。 张敢娘指着一间院子,对闻颜说道:“喏,那就是方家了。” 闻颜道:“方家家境很不错啊,竟然有三间青砖瓦房。” 张敢娘道:“听说方家祖上阔过,不过后面一代不如一代,已经不如当初了。” 三嫂嫂撇嘴道:“哪是一代不如一代啊,方家明明已经是破落户了。 二姐姐嫁过来时,方家的正屋上面哪有瓦片,盖的全是茅草,还不是靠二姐姐这些年走街串巷,才把茅草换成了小青瓦。” 闻颜一边听她们说方家的情况,一边脱下斗篷。 她又拿出一只布袋,从里面拿出许多首饰佩戴。 五只金光闪闪的头饰插在发间, 右手套两只金镯,左手套两只玉镯,脖子上还戴了一只金镶玉的璎珞项圈。 腰间又挂了一串禁步。 一串羊脂白玉的禁步下面,还挂着几只金光闪闪的金铃铛。 她一动作,那些金铃铛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打一眼瞧,便觉得她富贵得金光闪闪不能直视。 三嫂嫂道:“颜……颜颜,你这是要干嘛!你打扮成这样,是要馋死方家那一伙人吗?” 闻颜笑道:“怎么样?够诱人吗。” 三嫂嫂点头如捣蒜:“够够够,够得很!方家的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 闻颜朝三嫂嫂伸出手:“一会儿,你看我眼色行事” “颜颜,你今天特地过来,是不是要收拾方家人。” 闻颜朝她眨眨眼睛。 三嫂嫂眼睛亮亮的,立即做出狗腿样:“我早就想收拾方家人了,但是担心方家人秋后算账折磨二姐,才束手束脚的不敢动手。 你放心吧,今天我就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刀。” 张敢娘有些担忧:“小五,咱们今天闹一回,可能暂时出气畅快了。等我们一走,你二姐和小方荷可是要遭大罪的。” 闻颜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娘,有钱能使鬼推磨,从今以后,二姐姐不会再受一点委屈。” “走吧,咱们今天就去方家,给二姐姐这些年所受的委屈,讨回公道。” 他们进入村子。 在这样的小村子,骑马本就招摇。 再加上闻颜打扮得珠光宝气,更是吸引来不少村民的目光。 “这是谁家的亲戚啊,竟然骑着马来的,好大的威风啊!” “也没听说村里谁家有这一个这么有钱的亲戚啊!不过后面的骡车上的人好眼熟啊。” “马和骡车好像是一起的,他们朝方家去了。天呐,竟然真的是方家的亲戚,看来方家要翻身啰!” 村民跟在骡车后面,大声议论,语气酸溜溜的,一点都不避讳。 方家院墙是用泥坯砖砌的,本来就只有半人高。 更何况闻颜还骑在马背上。 只一眼,便将方家院中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方家的墙根下,一个只有一两岁的小丫头,穿着破旧的棉袄,正蹲在一个比她要大的木盆边洗碗。 那盆里的水中还有冰碴子。 小丫头的一双手被冻得发乌,手上的冻疮全部裂开,上面是黄白结痂的脓,下面是腥红渗血的嫩肉。 孩子一张小脸也冻得青紫。 而院子的另一旁,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一件簇新的花棉袄外面,外面套着一件皮草比甲,头上戴着珍珠发饰,脸蛋和双手都十分白净,绣花裙底上连一点泥都没沾上。 可见她有多么的养尊处优,跟那个洗碗的小孩,形成鲜明对比。 三嫂嫂只看见了穿比甲的少女,她气得眼睛发红:“颜颜,你送给小方荷的皮草比甲,怎么穿到方宝珠的身上了!” “方宝珠是谁?” “方宝珠是方货郎的妹妹,今年十六七岁,听说已经说好亲事了。” “我还发愁找什么机会发作,没想到她就主动送上门来了。”闻颜咬牙冷笑,“三嫂嫂,你去把她身上比甲扒下来,再赏她十个巴掌。娘,你去护住小方荷。” 第339章:又睡一个被窝了 闻颜便说出自己提议:“我跟好朋友在京城合开了几家铺子,四哥要是愿意,可以让四哥跟着几位掌柜学习,将来也好把家里的豆腐生意做大。” 跟掌柜学完了,还可以跟着庆川学一学。 张敢娘听得很心动。 她时常去镇上探望儿子,好几次看见他被人客人和掌柜训得跟孙子似的。 她很心疼。 现在小女儿愿意给他铺路,她求之不得。 不过她也不会替儿子擅做决定,而是将老四叫进来,让他自己决定。 柳老四听完之后,眼中明显露出惊喜之色,但他却克制着,看向应知林,观察他的眼色。 现在小妹毕竟嫁给了他,他不想小妹因为帮自己,与丈夫闹得不愉快。 应知林看出他的想法,立即道:“我们家读书以外的事,都听颜颜的。” 应知林的神情没有半分勉强,柳老四这才认真道:“小妹,我想去。” 这么好的机会喂到嘴边,若是再不答应,就是不知好歹了。 “那四哥你准备准备,明儿我们去了二姐姐家,初四我就要回京城去,到时你跟我一起走。” “好。下午我就去找酒楼掌柜说不干了。”柳老四换上厚实的衣服,就去镇上了。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还有靠妹妹的一天。 闻颜悄悄捅了应知林一下,对他使了个眼色:“路上说的事,你可以说了。” 应知林给她一个‘交给我’的眼神,道:“爹娘,我们族里要办族学,我看家里三个侄子年纪都不小了,不如把他们送到我们族学一起读书。” “真……真的可以一起吗?”柳父激动得一下就站了起来。 松山村要办族学的事,早就传遍十里八乡了,不少人都想把孩子去念书。 他们本想等族学办起来之后,再登门找应族长商量,没想到应知林会主动提出来。 应知林道:“族学里会请松山书院的学子来授课,应该比别的启蒙私塾好得多。” 三嫂嫂听见应知林说三个孩子,紧张地搓了搓手,问道:“我女儿也能去私塾吗?” “当然可以。我们族学里不分男女,我的弟弟妹妹也会去上课。到时五个孩子还能一起作伴。” 三嫂嫂确定女儿也能去私塾识字,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恨不得跪下给闻颜磕一个。 重要的事说完,大家都放松心情地玩。 二姐姐果然没有回来。 午饭过后,他们聚在一起玩叶子牌。 玩了十几把,都是应知林一个人在输。 三嫂嫂赢了不少钱,眉飞色舞地打趣他:“妹夫读书是一等一的好,可要论起玩叶子牌消遣,你可比不上我们。” ‘扑哧……’闻颜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 哪里是应知林不会玩牌,分明是应知林太会玩牌,计算到每一步,让大家赢得恰到好处,没有察觉到一丝放水的痕迹。 三嫂嫂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你笑什么?” 应知林连忙在桌子下面戳了闻颜一下,示意她不要说漏嘴。 闻颜憋着笑,连忙摇头道:“无往不胜的解元郎也有不会的东西,这个还不够好笑呀!” 三嫂嫂狐疑地盯着他俩:“你笑得也太可疑了,你们小俩口是不是在密谋什么? 莫非是你们两个在打配合,故意给我们放水?” 闻颜:“怎么可能……赢解元郎多有成就感啊!” “真的没有打配合?” “真的。” “那好吧,姑且信你一次。”一家人玩了一下午的牌。 很快就到了饭点,应知林主动去帮忙做饭:“娘和嫂嫂们继续陪颜颜玩,晚饭就交给我和两位哥哥吧。” “那怎么行,你是读书人,这双手是拿笔翻书的,怎么能让你拿刀切菜。” “就是,有句话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怎能让你做饭。” 应知林笑着解释道:“这句话是倡导以仁心对待生命,而不是不能下厨做饭。” 三嫂嫂抠抠脑袋:“这句话是这个意思吗?可是村中的吕童生经常用这话说他媳妇儿的!” “肯定那个吕童生自己不想干活,又欺负他媳妇没读过书,所以用这句话来忽悠她。” “这么说来,那个吕童生坏得很嘞!” 应知林笑着道:“所以,今天就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吧。” 不到半个时辰。 一桌子美味佳肴就端上了桌。 应知林先给柳父和张敢娘各夹了一只鸡腿:“爹娘尝尝我的手艺。” 张敢娘满怀期待地咬上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好吃!没想到知林读书好,厨艺也这么好!” 颜颜嫁的这个夫婿,好像真的还不错! 热热闹闹的一天结束,晚上住在柳家,明日再一起去二姐姐家。 晚上,闻颜和应知林住在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是柳家特地为她布置的,房间虽小,但布置得很用心,很精细。 为了房间采光好,窗户纸有一半是用贝壳制作的。 晚上,闻颜和应知林同榻而眠。 虽然在家里也是睡一张床。 可家里的床很大,而且各盖一条被子,中间的距离还能躺下两个佩儿。 跟各睡各的没什么区别。 柳家就不同了。 不仅床很小,被子也很局促。 两个人躺下之后,手臂紧贴着对方的手臂。 闻颜觉得很别扭,好几次往旁边挪。 “别动。”应知林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你别动,我来帮你。” 他倾身过来帮她掖被角。 应知林几乎整个人都压了过来。 属于应知林的清冽墨香钻入她的鼻间,很熟悉,很好闻,也很安心。 脑海里突然浮现一段画面。 她趴在应知林胸膛蹭来蹭去,还说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在他颈窝用力的吸取。 这这……这好像是除夕之夜,醉酒后发生的事。 所以说。 那天晚上,真的是自己抱着他睡,还轻薄了他! 闻颜的脸倏的一下红了。 娘嘞! 自己好像个女流氓! 还好现在熄了灯,应知林看不见她的窘态。 把闻颜捂得严严实实后,应知林才在她身侧躺下。 两人躺了一会儿,应知林突然道:“颜颜,我可以把脚放在你的脚边吗?” “啊?!”闻颜瞬间绷紧了身体,“这……会不会不太好?” 第338章:化雪了 没想到竟是自己轻薄了他。 闻颜扯着被子捂着脸,这也太尴尬了。 这屋子没法呆了。 她赶紧穿上厚厚的衣裳,逃之夭夭。 闻颜打开门。 阳光就穿过屋檐,洒在闻颜脸上。 那光冰冷又强烈,刺得她睁不开眼。 闻颜连忙扭头,避开光线,这才发现大风依旧呼啸,风里则已经没有雪花。 “哇!雪停了!”闻颜开心的冲屋里喊,“应知林,快出来看,雪终于停了。” “真的吗?太好了!”应知林出来看见大雪,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雪虽然停了,但是几米厚的积雪,想要化掉非一日之功。 闻颜叹了口气:“今日初一,明日初二,看来我是回不了娘家了。” 她还想初三去给二姐姐家,给方家一个深刻难忘的教训。 雪这么厚,她还去得成吗? 应知林抓了一把雪,轻轻一捏雪就散开了。 “先等等看吧,这雪松,太阳和风都大,说不定到明天就化了。” “也只能等等看了。” 早饭过后,闻颜就去村里转悠。 村里热闹极了。 除了族长在在统计被雪压垮的房子。 其他人都在扫雪清路。 原来,哑妹家的房子,在他们把哑妹婆婆背出来,没一会儿就垮掉了。 幸福她和闻颜当时走得早。 闻颜发现,村民将积雪用推车运去山脚下的一条岩缝里。 “这里面是做什么的?”闻颜好奇问道。 应知林道:“这里面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是坛子口小肚大的形状,到了夏天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低很多,他们把雪堆在里面,再把口封上,就想当于存水。” “可关了这么久的死水,还能喝吗?” “不能喝还可以用来洗涮、浇地。等到真正用水艰难的时候,未必不能救命。 除了这个山洞,村里各家的水窖也要灌满雪水封存。 我们村每年都会这样存水,毕竟老天爷的事,谁也说不准。” 这样的行为未必有多有用,但是能让村民安心。 大家忙和是热火朝天,很快村里的路就清出来了。 随后,村长就带着村民去清理主道的雪。 每天冬天下雪,官府都会通知大家清扫道路上的积雪。 时间一长,大家都习惯了,根本不用官府通知,自发的去扫雪了。 闻颜无事可做,就自己在家里写字画画。 忽然,她听见屋外传来滴滴哒哒的响动。 打开窗户一看,竟是房顶上的积雪化成水,顺着房檐滴落闹出的动静。 原来是屋顶上的雪化成水,顺着房檐流下来了。 一天时间,就这样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转眼到了初二。 清晨。 闻颜起床一看。 外面的积雪已经化了半米高。 地面被泡得泥泞,如果骑马出门,倒也不受影响。 吃过早饭,再收拾好礼品,又往怀里揣了一大包碎银,就准备出门了。 她对家里人道:“雪大路不好走,还是让佩儿陪我过去吧,你们就留在家里。” “成婚第一年,哪有让妻子独自回娘家的,我陪你一起回去。”应知林不同意。 “可是,” “没可是,听我的。”应知林托着闻颜的胳膊和腰,就把她扶到了马背上。 他轻轻一拍马屁股,马儿就哒哒哒地走了。 他也翻身上马,跟上了闻颜。 他们一路出村。 遇上好些婶子,跟他们热情的打招呼。 “婶子们都回娘家啊!” 婶子们乐呵呵的道:“以前过年过节,最怕回娘家,让爹娘知道我过得不好。 今年好不容易跟着你们赚了钱,不回娘家去炫耀炫耀,就跟那个什么,穿了好衣裳在夜里走路一个道理。” 闻颜笑着道:“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对!就是这个!”婶子笑得合不拢嘴,“文化人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所以啊,咱们还是得读书。等今儿开了春,把我家的两个娃也送到你们族学里去识字。” 婶子丈夫不高兴的嘀咕:“送儿子去就行了,闺女嫁出去都是别人家的,识字有什么用?还不是浪费钱嘛!” 婶子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懂个棒槌。你瞧瞧佩儿姑娘,就跟镇上员外家的小姐一样,再看看咱家闺女那怂样…… 再说了。 识字的闺女,嫁人的时候彩礼不比别人家高一点,女婿也能挑个家底殷实的。” 男人听到后面几句,这才没反对闺女识字。 到了岔路口,闻颜就跟婶子一家分开了。 应知林看了一眼闻颜,道:“你知道吗?村里这些改变,都是你带来的。” “我?”闻颜不解。 应知林道:“你不常在家可能不清楚。 你把皮草拿回村里加工,妇人们有了收入,在丈夫和公婆面前的腰肢杆都挺直了。” 闻颜只是想多赚点钱而已,没想到还能帮到这么多人。 闻颜开心地晃了晃脑袋。 很快,他们就到了柳家村。 柳家人出来迎接他们。 三嫂嫂得意地道:“我就说吧,颜颜一定会来的,你们还不相信。” “是是是,你说的对。”张敢娘点点她的脑袋,就乐呵呵的来接闻颜。 “娘!”闻颜跳下马背,给了张敢娘一个大大的拥抱。 “娘。”应知林提着礼物跟上来。 “知林也来了,知林快屋里坐。”张敢娘一边回应着女婿,一边抱着女儿,开心得见牙不见眼。 一家人回到院子里,张敢娘心疼地道:“外面在化雪,路面很泥泞吧,其实没必要折腾的。” 闻颜道:“我们骑马来的,不碍事的。” 张敢娘笑眯着眼,给他们拿好吃的。 闻颜看向院子里晃着摇架,过滤豆渣的柳老四,闻颜问道:“娘,过完年四哥还是要去镇上当伙计吗?” “我们昨天商量过,本来是想叫他回来一起做豆腐的,不过你四哥不肯,他说他在外面多条门路。” 店小二当到头也就是酒楼掌柜,若是普通人家,那也是天大的造化了。 可柳家做着豆腐生意,想要靠它赚更多的钱,只钻研技术是不够的。 得培养一个脑子活泛,擅长经营的生意人才行。 闻颜觉得四哥就不错。 她在酒楼里跑堂几年,察颜观色,迎来送往不在话下。 第337章:是你非礼我 北境军,大营。 天色渐亮。 孟迟飞一身血气,领着一支十人小队,回到军营。 她直奔主帅大营。 她在帐前下马,把缰绳扔给手下,就朝大帐走去。 却被守卫拦住:“孟校尉,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以前你都是过完年才回来的啊。” “别说了。我娘跟我哥闹矛盾,我娘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我夹在中间怎么办,只好追来当和事佬。 结果途中遇到暴雪,差点没把我冻死在路上。 昨儿夜里,风雪好不容易停了,我就急急忙忙赶来军营,结果又遇上洗劫村子的匪徒,我去救人,就拖到了现在。” 孟迟飞摆摆手,无奈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受气包。 闻颜要进帐又被拦了下来:“那个……孟校尉,里面正在商量军机要事,你现在不方便进去。” “那我在外面等等吧。”孟迟飞就倚在旁边的柱子上,拿出匕首仔细擦去上面的血迹。 想到那些被劫的村庄,她的眼眶还是红了。 原本,她是要把村中之人全部迁走的,可那些村子里的老人却说,村中无人,有狼一族必定会起疑。 于是偷偷回村中当诱饵。 她发现追过去时,发现的只有那些老人冻僵的尸体。 她气愤之下,把一队人马追着杀。 要不是还需要他们把那些东西带回族里,她定会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忽地。 营帐的帘子掀起来,副将、军师陆续出来。 看见孟迟飞都热情地同她打招。 孟迟飞待他们离开之后,闻颜才进了帐子。 只见帐子里站着一个身长八尺,身形高大威猛,一脸络腮胡子的男子。 他便是孟迟飞的父亲,孟尽岳。 孟尽岳身后,站着身穿男装的白夫人。 “迟飞儿!”孟尽岳看见宝贝女儿,高兴地迎了上来,拉着女儿的手,将她浑身上下看了个遍。 确定她没有少胳膊少腿,也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口气。 白夫人这才问道:“你安排的事,如何了?”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想到那些死去的老人,她就笑不起来。 孟迟飞摇了摇头:“不提这些了,爹爹你张嘴,我给你吃一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是不是闻颜那孩子又做了新的吃食?”孟尽岳乐呵呵的说完,还是听话的张开了嘴。 闻颜拿出小玉瓶,小心翼翼地倒出里面的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药丸一入口,孟尽岳就尝出了不对劲,不是吃的,更像是药丸。 他想吐出来,却被孟迟飞死死捂住嘴。 直到孟将军把药丸吞下,才松了手。 孟将军干咳几声:“现在你可以跟我说了吧,你给我喂的是什么?” “合香丸。” “什么!”孟将军跳脚。 “合香丸可是能解百毒的神药,你干嘛给我吃了? 我好端端的,吃它也是浪费。 不如留着,将来不知能救多少将士的性命。” 孟将军气得在原地转圈圈,恨不得现在就抠嗓子眼,把药丸吐出来。 “你为何要给我吃合香丸?这是宫中御药,一共才四颗,你们又是如何得来的?” 孟迟飞叹息一声,问道:“爹,你有没有觉得,自从你上次受伤之后,身体就每况愈下,别说回到巅峰,就算多练一会儿招式,都会力不从心?” “那支箭扎得深,还带着毒,身体有损伤很正常,再休养一阵就会好起来的。”孟尽岳心虚地移开目光,这些状况他连妻子都没说,闺女怎么会一清二楚。 “不是的。是您的毒根本没有解,它正在一点一点蚕食你的身体。 要不了多久,你的身体就会被掏空。 到时别说上战场,您连站起来都困难。” 孟尽岳佯装生气:“胡说八道,咋一点不盼着你爹好?” 闻颜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哎呀爹,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不想拿您的身体冒险。” 白夫人也在一旁敲边鼓:“难得女儿一片孝心,你就别生气了。 况且,那些钱也是用在了实处。” 孟尽岳用胳膊撞了撞白夫人的肩膀:“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啰!” 孟迟飞捂着眼睛:“没眼看,完全没眼看!” 随后,她又说起给有狼一族下套的事:“不出意外,再有半个月我们就能见到成效,防止自己人中招,我们的大夫和药材也要准备起来,以防到时抓瞎。” 商讨完事情,就见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冲进帐篷:“大姐,大姐……” ** 松山村。 闻颜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脑袋下面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眼便是应知林那张放大的俊脸。 而且……他们还是搂着睡的! “嘶……”闻颜倒吸一口气,应知林怎么能搂着自己睡。 一定是自己醒来的方式不对。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重新睁眼。 应知林那张脸竟然还在! 老天爷耶! 自己竟然真的和他搂着睡了,还枕着他的胳膊。 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 她一脚踹过去,应知林瞬间就掉到床下。 “哎呦!”应知林痛呼一声,扒着床沿爬了起来。 他泪眼汪汪地看着闻颜:“柳闻颜,你为何踹我!” 闻颜指着他,气鼓鼓地道:“你还问我,该我问你才对吧! 你为什么要对我……对我那样!” 闻颜做了一抱人的手势。 “昨天晚上你说我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一直往我怀里钻,还非要抱着我睡。”应知林委屈地撅了撅嘴巴,“明明是你占了我的便宜,你却反咬我一口,你们女子都是这么霸道的吗?” “不可能!”闻颜立即否认,我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明明没有用任何香熏,你非说我身上有什么冷冽的墨香,不信你自己再闻闻。” 应知林把手伸到她面前。 闻颜狐疑,凑过去闻了闻。 他的身上果然有一股清冽的墨香,她很喜欢,甚至有些欲罢不能。 难不成真是自己错怪他了? 闻颜脸颊火辣辣的发烫,心虚地移开目光。 应知林悄悄地瞧闻颜的脸色,见她不再怀疑自己,重重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第336章:我只做你的男人 闻颜嘲讽道:“男人的誓言,就像放屁虫放的屁,动静不大,但是真的很恶心人。” “那些都是还没发生的事,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 “公平?难道要我为了你的公平,等到你背叛我的那一天,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吗? 我不会再做那种傻事了。” 不会再做? 应知林追问:“谁这样对你过?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帮你报仇!” “好啊,你去帮我报仇啊! 他叫霍耀行,你去帮我杀了他……不,不要一下杀死,我要把他在意的东西一点点毁掉,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原来是他,那个与闻颜有过婚约的侯府世子。 看来换亲之事给闻颜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或许,闻、霍两家还做过更过分的事。 他将闻颜搂得紧紧的,爱怜的摩挲着她的头发。 “放心吧,那些得罪你的人,我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世界上。” 可惜,闻颜已经醉酒睡着了,根本就听不见了。 应知林无奈又宠溺的笑,他像是患上了闻颜饥渴症。 怎么看她都不够。 他想要跟她蹭蹭贴贴。 他知道这样不对,是趁人之危。 但他就是按捺不住,亲亲她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他将脸埋进闻颜的颈窝,用力汲取她身上的味道。 “颜颜,我喜欢你,我这辈子,只做你的男人。 你也快点喜欢上我,好不好!” 回家他的,只有闻颜均匀的呼吸声。 他贴着闻颜好一会儿,应知林才依依不舍的松手,将她放到床上,紧紧拥抱着她入睡。 屋外。 暴风雪的风声渐渐变小。 ** 北境。 一个山坳之中的小村庄。 村庄虽然贫瘠,但在除夕夜还是挂上了灯笼,门上也换了新的春联。 一队人马,顶着风雪,策着马,尖叫着冲进村庄里。 不一会儿,村中就传来一阵阵惨叫声。 地上的白雪被染成红色。 衣衫破旧褴褛的百姓,一个个倒在血泊当中。 “头领,这里有好东西。”忽然,村子里最好的房屋当中,传来兴奋的喊声。 领头之人,策马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们就抬出五六口箱子。 箱子一一打开。 一些丝绸衣裳、首饰头面出现在箱子里。 一名手下道:“这些看起来像汉人女子成婚的嫁妆。” “头领,这布料摸起来好软好滑,一看就是那些有钱人穿的。” 头领立即察觉到不对劲:“这些东西很名贵吗?” “当然很珍贵,在边关的榷场里,十头羊才能换一匹这样的丝绸布料。” “这么名贵的东西,就更不该出现在这个破村庄里。莫非这里同有诈。” “头领,里面还有个活口,要不要拎出来审一审。” 头领点头。 他的手下立即就去把人抓了过来,扔在地上。 是一个穿着皮裘衣的中年男子。 男子吓坏了,瘫软的跪在地上不断求饶:“大人,求您放过小的吧。小的只是个帮主子采购聘礼的下人,小的不是这里村子的人。” “你不是这个村子的人?那你是哪里的人?” “小的是聊城商户朱家的下人。 家中小姐定下亲事,就命小的去京城采购了一下时新的首饰。 小的买完东西回来,被大雪困在路上,只好借住在此。 小的真的不是这个村子的人。” 头领听完,满脸络腮胡子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而是看了手下一眼。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手下站出来道:“聊城确实有一个姓朱的商户,颇有资财,家里确实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 他们是关外的有狼一族,为了方便劫掠,他们对边关这些城镇的富户情况,可能比当地父母官还清楚。 “看来这些东西没问题,把这里清扫干净,我们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是,头领。” 他指了指箱子里一盒首饰头面。 手下立即双手捧给了他。 他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套金灿灿,做工很是精致的首饰头面。 这样式,倒是很适合他那温柔似水的妹妹。 他将盒子塞进怀里,一夹马腹就朝下一个村子而去。 那名下人,看见他的动作之后,他的嘴角不由往上勾了勾。 只是,那抹笑意还没来得及在他脸上绽放。 劫匪的下属就手起刀落,一刀捅穿了那个‘下人’胸膛。 那些劫匪离开之时,扔下一把大火,将这个村庄付之一炬。 只是。 那名离开的头领眉头微蹙。 他总有一股怪异感,但一时又说不清道不明。 他觉得怪异的是,刚刚被他清洗的村庄里,死的几乎都是老人。 不过他没心思细究,因为接下来还有好多村子,等着他光临。 经过一夜的辛苦打劫,天色微亮之际,这队人马,满载而归。 那名头领,下马之后,欢喜地回到自己的帐篷。 一个十六七岁,身体瘦弱的女子便跑出来。 “阿兄,你回来了!”女子笑盈盈地看着头领,眼睛里像是盛满了亮晶晶的星辰。 他心里满是笑意。 温柔地抚了抚女子的头顶:“阿兄不在,你有没有乖乖听话?” “阿朵儿最听阿兄的话,昨晚我都好好呆在家里,睡得可好可好了。” “我们家的阿朵儿真乖,也不枉阿兄给你准备的好东西。”他从怀里拿出一只精致的盒子,看见上面还沾着两滴血。 他扯过衣袖擦掉,才递到女子面前,“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这是阿兄特地留给阿朵儿的吗?” “当然,阿朵儿喜欢吗?” 少女欢喜地打开了盒子,看见里面精致的首饰,她欢喜得不得了。 “好漂亮啊! 阿兄,你真好! 阿兄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兄。”她合上盖子,准备把它好好收藏起来。 头领按住她的手,“你收起来做什么?阿兄拿给你,就是要让你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而不是把它束之高阁,偶尔拿出来看看。” “我都听阿兄的,现在就戴上。”说着,她就拿出里面的掐丝蝴蝶簪。 “阿兄帮你戴。”头领接过簪子,插在阿朵儿的头发里。 阿朵儿抬起头来,晃了晃脑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兄长:“怎么样?好看吗?” 阿兄捏捏她的脸颊:“它衬得我家阿朵儿更好看了。” 阿朵儿冲他甜甜一笑。 第335章:应知林,你好好闻 松山村。 应家。 子时一到,应家人就全部聚在院子里放爆竹烟花。 一朵朵烟花在天空炸开,五彩缤纷,美得让人窒息。 应知海高兴得一蹦一跳。 他这半年本就被养得胖嘟嘟的,今日穿着保暖的皮裘,就更圆了。 他一蹦一跳的时候,就像一只鞠球在地上弹跳,别提有多可爱了。 闻颜看着一闪而逝的炫丽烟花,身边欢笑打闹的孩子,还有身边的‘家人’。 她的内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过。 她忍不住回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烟花的光晕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让他更加深邃诱人。 那鼻尖,那下巴一定很好亲。 还有他的喉结……轻轻咬上一口,一定会性感得要死!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为何一直看我?”应知林突然回过头来。 闻颜抿了抿唇,连忙心虚地移开目光。 “没……我就是随便看看。” 应知林勾了勾嘴唇。 果然,只要保持住自己的姿色,就不怕闻颜不动心! 放完烟花爆竹,闻颜和应知林一起给大家发压岁红钱。 家中老人,每人一两银子。 其余人不论身份都是半两。 应知海捧着手里的半两银子,口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老天奶嘞,这么多银子,能买多少串糖葫芦了啊!” 应知雪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整天就知道吃,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应知海不服气:“买吃的哪里不好了?你拿着这么多钱,又想干嘛?” “我肯定是要拿去买首饰啦!我看上一对绢花好久了,这次我一定要拿下。” “切,你还不是一样,满脑子都是花儿串儿的,没意思。” 姐弟俩吵着嘴,就一起回屋休息去了。 闻颜和应知林也回屋了。 闻颜洗漱过后就上床休息,可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应知林问她:“睡不着吗?” “嗯。”闻颜猛地一下坐起来,“家里还有酒吗?” “你还想喝?”应知林问。 晚饭时她就喝了不少,此时再喝,能顶得住吗? 可是闻颜问他:“你陪我一起再喝一点呗!” 应知林还怎么拒绝得了。 “我去拿酒。”他的动作比闻颜还要麻利。 “那我去灶房摸点下酒菜。”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到前院。 一个去搬酒,一个去拿下酒菜。 闻颜还顺了个温酒的小火炉,两人就在窗前的小榻上喝了起来。 许是晚饭喝的酒还没醒,闻颜今晚的话格外多。 她和闻颜说她做生意时遇到的趣事,又说嫁给他的这段时间,虽然辛苦奔波了一些,但她其实很踏实,很舒心。 又说起村里的婶子们,虽然爱嚼舌根一些,但大部分都是很好的人。 应知林看着她说话时,绘声绘色的模样,不由觉得,这才是她真实的性格吧! 活泼、喜欢热闹、怜老惜幼、助人为乐。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性格大变呢? 想到放假前,吴蕴子特地找到他,跟他说起晋阳府的事。 吴蕴子问他:“你了解真正的闻颜吗? 你见过她杀人时,手起刀落狠辣的样子吗? 你见过她为了钱四处算计别人时,有多么的无情吗? 偌大的一个晋阳府,本来就缺水,她却能毫不手软的在城中四处放火。 但凡有一点点偏差,整个晋阳府都会化为灰烬。 城里十几万条性命,她一点不顾!” 应知林当时没有回答吴蕴子的那些问题。 此时此刻,他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闻颜的手段还是太柔和了。 若是他在那个位置。 应知林发出一声冷笑。 闻颜说得口干舌燥,打了个嗝。 她想拿酒压一压,发现酒杯空了。 她去拿酒壶,谁知碰到温酒的小火炉。 ‘啊……’闻颜烫得一下缩回了手。 她下意识就想把手伸嘴里吮,被应知林一把扣住手腕,“不能放嘴里,让我看看。” 捋开她的手指,就发现她的指腹上红了一片。 应知林皱起眉头,将碗里的糕点倒掉,又倒了满满一碗凉酒在里面,再将她烫伤的手指按了进去。 “会痛……”闻颜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应知林牢牢按住,根本缩不回去。 “你别动。把手在凉水里泡一泡,才不会起泡留疤。”应知林提醒道。 手指没入凉水里,灼痛感果然消弱好多。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果然不痛了。” 手烫伤了也不影响她馋酒。 应知林眼疾手快,把他两只手都控制住了。 闻颜急了,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酒杯:“哎呀,你就让我喝吧!一年才放纵一次,你不要拦我。” 闻颜自己用下巴去够酒瓶,应知林下意用身体去撞。 闻颜的额头一下撞在他下巴上。 “好痛……”应知林痛呼一声。 闻颜有些晕头转向,一头栽进应知林怀里。 应知林一下怔住,又连忙抱紧了她,生怕桌角撞到他。 应知林的气息干净清新,带着一股冷冽的黑香,瞬间将闻颜包围。 在他身上蹭了蹭,舒服的靠进了他怀里:“应知林,你好好闻啊!” 应知林轻飘飘的,像瞬间就要起飞。 “你喜欢我的味道吗?” “喜欢。”闻颜说着,还在他胸口上猛吸了一口。 “那你就多抱抱我,一直闻好不好?” 闻颜却挣扎着推开了他,皱着鼻子,点着他的胸口,十分认真的道:“应知林,以后你不要再这般纵容我了。” “为何?”应知林问。 闻颜眯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他:“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太诱人了啊! 我很肤浅的,容易被美色迷惑。 那样就不好离婚了。” “离婚?你为何一定要与我和离?是我的脸不好看?我的身材太差了?还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有用的时候是亲亲娘子,千好万好;一旦自己翅膀硬了,与他同甘共苦的发妻,便成了他的耻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你怎知我不是好东西?你没亲身试过,就没有发言权。”应知林觉得自己怪冤枉的,“我发誓……” “停!”闻颜立即打断他。 前世,霍耀行便是用一套一套的花言巧语,把她骗得团团转。 【注:离婚一词最早出现在《晋书》】 第334章:孟希延藏着的女子 迟飞说:“嫁谁不是嫁?只要人品可靠,便是极好的。” 妹妹虽然对婚姻不在乎,但他却不能不在乎。 他怕将来有一天,妹妹开了情窍,遇见喜欢的人,却因为嫁为人妇,而不能跟有情人在一起。 他不想妹妹人生留下憾事。 他要妹妹过得潇洒恣意,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过完一生。 皇帝朝大总管使了个眼色。 太监总管立即端着一大叠画卷来到孟希延面前:“这些是我为迟飞挑选的好男儿,有文有武,长相也是各种类型。 你且先筛选一遍,等明年迟飞回京,再让她自己挑。” 孟希延猛地怔住:“可是……皇上,迟飞她……” 大总管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全适宜的抗旨的话,提醒道:“孟小将军,你还是先看看画像吧。” 这就是非要给迟飞赐婚不可了。 孟希延看都没看那幅画:“皇上,臣愿意成婚。” 片刻之后,孟希延拿着一个包袱出了皇宫。 包袱里装的,是皇上为他挑选的,京城适婚女子的丹青画卷。 孟希延发现二婶婶的马车还停在墙根下边。 他轻夹马腹,走了过去。 马车帘子掀起来,二婶婶看着他询问:“皇上又催你的婚事了?” 孟希延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包袱,无奈苦笑:“皇上让我上元节之前定下人选。” 二婶婶张了张嘴,也想劝他早日成婚,为家里开枝散叶,省得大哥大嫂和皇上为他操心。 不过转念一想,大哥大嫂作为希延的亲爹亲娘都没逼着他成婚,自己这个二婶婶也不必多嘴。 他回府途中,一直都心不在焉。 快到家,路过一条小巷,巷中忽然传来两声微弱的轻咳。 巷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还是朝巷子里,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待他将人送回府后,他回自己院中略坐一会儿,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 没一会儿,他就来到那条传来咳嗽声音的小巷子。 黑暗中,站着一位身穿着深色衣裙的纤瘦身影。 听见应知林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露出一张粉面桃腮的惊艳脸庞。 女子对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宁小姐深夜找孟某,所为何事。” 宁小姐呆呆地看着他,直到孟希延蹙眉不悦,她才开口问道:“皇上想给你赐婚,对吗?” 孟希延忆起往事,心里便涌起难以忍受的酸涩。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宁小姐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成婚了。” “我知道。这一次,我不打算再拒绝。”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拒绝。 否则,自己的责任就要迟飞来承担。 “那挺好的。你能往前走,我……很高兴。”宁小姐的声音瞬间就哽咽了。 夜色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从模糊的轮廓看见她的双肩微微抽动。 好半晌,宁小姐才说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呵!”孟希延低笑了一声。 宁小姐倏地禁声,愣了片刻,她才道:“她要回来了。” “什么!”孟希延的声音忽地拔高。他两步走到宁小姐跟前,居高临下地紧盯着她,“她真的要回来了?” “千真万确。他们本该年前就到家的。天降暴雪将他们困在客栈,等这雪停了,过不多久她就能抵京。”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有带人过来吗,可要我送你回去?” “不必,巷子的另一头,有人在等我。” “好。”孟希延应了一声,目送她离开。 确定她安全回到巷口的马车上,孟希延这才飞檐走壁回到了将军府。 他一路回府,激动的情绪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急切地想找一个人倾诉自己的心情。 但是,知道那个人身份的人只有爹娘和妹妹,可他们都不在家。 他便想找闻颜这个小妹倾诉。 他转身就朝马厩走去。 他都牵着马到了门口,被门房拦住:“大公子,这个时辰您要去哪儿啊?这会儿城门都关了,您也出不了城啊。” 孟希延才想起这事儿。 他把缰绳甩给门房,自己去了酒窖。 五坛酒下肚,他脑袋变得晕晕乎乎。 刻意遗忘的往事,仿佛自己长出翅膀,钻进他的脑海。 他对她一见钟情。 可她却与他最好的朋友有了婚约。 只要他想,向帝后求一道圣旨,便能将她抢过来。 可是,朋友妻不可觊觎。 他们情投意合,他愿意成全,主动退出。 待他从关边历练回来。 她却成了新寡,扶柩回乡守灵。 他至今仍然记得,那日,他凯旋而归,穿着盔甲意气风发。 她身着喜服,站在漆黑的灵柩前。 四目相对。 她红肿的眼眶里,全是破碎的泪光。 那一刻,他恨透了自己的退让。 当初只要自己再勇敢一点,霸道一点,请一封赐婚圣旨,兴许好友不必丧命,她也不用担上克夫的名声。 也是自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此生与她再无缘分。 如今皇上要赐婚…… 自己能再博上一博吗? 孟希延想着想着,便酩酊大醉,睡在了酒窖里。 ** 一名黑暗探,几乎完美地融入阴影当中。 确定孟希延不会再出门时,他便起轻功径直回皇宫复命。 他将自己今晚所见,一点不差地禀报给皇帝。 皇帝听完之后,屏退暗探,这才表情复杂地看向皇后:“大半夜的和宁家姑娘,在小巷子里碰面。 难不成,希延那小子的心上人是那宁家姑娘? 你知道宁家姑娘的情况吗?” 皇后想了想:“我记得宁家那丫头已经成婚了,夫妻恩爱。 希延喜欢的女子若是她,那可真是够命苦的。” “他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 这么多年了,竟是一点风声没露出。 要不是今日逼着他成婚,也查不出那姑娘的身份。” 皇帝不悦地哼了一声,明显因为被瞒了这么久而不高兴。 他忽然长叹一声,有些多愁善感起来:“娘子,我是不是做错了?” 皇后道:“错也不错。希延在别的事情上都极易变通。 唯独感情上的事不顺。 希延那孩子在感情上钻了牛角尖。 这么多年了他还没走出来,难道我们要睁睁看着他孤独终老不成?” 第333章:逼婚 孟希延对这些弯弯绕绕虽然不敏感,但是他又不是傻,很快就发现了皇上的目的。 唉…… 皇上又在催婚了,孟希延头疼。 献艺过后,不少同龄人过来敬酒,他们身边多少都带着一二个妙龄女子。 孟希延的庶出二妹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孟希延就带着她一起来参加宫宴。 她差点被那些人挤到人群外面了。 孟希延一直将她护在身边。 直到一位穿着深色衣裙的女子,领着两个妙龄女子过来与二妹妹说话。 孟希延看见她,脸色眸光微沉。 随后,应知林便借着敬酒,猛灌了几杯之后就假装不胜酒力。 他朝二妹妹使了个眼色,把应酬之事交给了她,就靠在圈椅里假寐。 旁人见状,也不好意思再上前打扰,最多拉着二妹妹说会儿话。 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跟皇后抱怨:“你瞧瞧,瞧瞧孟希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我把全京城的适龄又优秀的姑娘,全部请到他面前了,他竟然装醉! 气死我了! 给他安排婚事,能气得我少活十年。” 皇后微微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希延那孩子明显不想成婚。 你越催,他越有逆反心理,就更不想成婚了。 小孩子嘛,要顺毛哄的。” “老孟和小白一直没抱上孙子,我这不是心里着急嘛!可愁死我了!” 要不是在宴席上,皇帝都要怄得拍大腿了。 终于熬到散席。 孟希延连忙打手势,让二妹妹扶着他离开。 谁知,他们刚走没几步,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就走了过来。 大总管站到孟希延对面,笑眯眯地道:“孟小将军,皇上要见你。” 孟希延大着舌头道:“我……我喝多了,我明日进宫再来拜见皇上。” 大总管笑眯咪的道:“孟小将军,皇上让老奴数着的,以您的酒量,您喝的那几杯,连头都不会晕。” 孟希延尴尬地放下扶着额头的手:“劳烦公公带路。” 他让二婶婶带着二妹妹先回家,他则跟着大总管去见皇帝。 孟希延跟着大总管来到偏殿。 刚进门就行了一个大礼:“微臣见过皇上。” 皇上笑呵呵地挥挥手:“快起来,快起来。” 孟希延听见他的笑声就头皮发麻。 皇帝一脸和蔼地赐座赐茶水。 孟希延脊背挺得笔直,如坐针毡。 皇帝先同他闲话家常,然后才笑呵呵地问他:“今晚来了那么多世家贵女,可有你看中的。” 孟希延只得重新站起来,重新跪下:“皇上,臣……还不想娶妻。” 皇上脸上的笑差点绷不住:“你这孩子,都二十好几了,咋就不想成婚?你的同龄人孩子都启蒙了。” “望皇上成全。”孟希延重重磕头,咬死不肯松口。 额头撞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皇帝听得心肝一颤,连忙叫人把孟希延扶起来。 孟希延却不肯起来,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原本和颜悦色的皇帝,突然就来了火气。 他沉声问道:“那你说,你看上的姑娘叫什么名字,朕就是抢,也要把她抢过来,再赐婚给你。” “求皇上不要为难她,我不想牵连她的名声。”孟希延求情。 皇帝彻底怒了,气得胡子直翘。 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声音也沉了下来:“你护他护得倒是紧,竟然还敢抗旨!” “臣错了,皇上恕罪。 那姑娘心仪的人并非是微臣,臣不想让喜欢的女子为难,更不想她因为自己受人非议。 我不想自己的感情,成为别人的负担。” “你不想为难那个姑娘,就来为难我!”皇帝气得胸口痛。 孟希延十五岁时,皇帝就开始给他张罗婚事。 那时的孟希延还少年义气,直说自己有心仪的姑娘,还有一年她就及笄,到时他就托人问过她的意思,再请皇上赐婚。 一年之后,皇帝再问他时。便得知那姑娘已经被家中许经他旁人,甚至连婚期都订下了。 皇帝便想给他重新挑一个女子成婚。 他却一时放不下她。 他想等女子一年之后成婚,他死心了再议。 于是他去了边疆,跟着父亲在那边历练。 婚期过后,皇帝想再给他们赐婚。 孟希延就跑到他面前撒泼,说女子婚后并不幸福,他想再等一等,或许她会和离,那自己就有机会娶他了。 “你你你……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真是气死我了!”皇上当时差点气厥过去。 于是就这样一拖再拖,眨眼就过了六年时间。 这些年,皇帝不是没派人查过女子的底细。 但他派出去的人,很快就被孟希延察觉了。 自此之后,他就像修了闭口禅,再也不提那个女子的事。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甚至不会多看家人之外的女子一眼。 皇上甚至还怀疑,他喜欢的人是不是闻颜那个小姑娘。 他特地派人查过。 孟希延之所以对闻颜好,都是因为孟迟飞喜欢她。 孟希延的保密做得太好,六年下来,皇帝愣是没将那女子找出来。 想起往事,皇帝气得更加肝疼了。 “没想到,你孟家尽出些痴情种。”皇帝一声冷笑,眼看是风雨欲来的架势,孟希延都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却听皇帝长叹一声:“原本想趁着过年的时间给你挑一个好媳妇,在你出发去晋阳府之前把婚事定下。 到时你去晋阳府上任,我让内务府帮你操持婚事,你回来就能成婚。 皇后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无意成婚,那我便不再强求你。 你愿意等那个女子到何时就等到何时,全都由你吧。” “不过,老孟和小白总不能绝后吧。 你们兄妹两个婚事不顺,总有一个要成婚的,既然你不想成婚。 那就让迟飞努努力吧。” 孟希延心头一跳:“皇上,您想怎么做?” 皇帝道:“我不愿老孟和小白的香火无继,你不愿承担起这个责任,迟飞应该不会拒绝。” “不行。”孟希延立即反驳。 他最了解迟飞了。 她就是个还没开情窍的傻姑娘,她没有喜欢的人,觉得嫁给谁都无所谓。 所以,她曾经也不喜欢孙如澜,甚至有些讨厌他。 可是爹娘说阿爷为他们订下婚约,迟飞便答应了。 第332章:都是被放弃的人 应族长的身边还跟着他的几个儿孙。 儿孙手里拿着铁钩,气喘吁吁的。 显然,他们是一路挖雪挖过来的。 可见族长是真的有急事,不然不会这么辛苦的过来。 “族长爷爷,您怎么过来了?”应知林连忙迎了上去,扶住他老人家。 “族长爷爷,你们吃早饭了没?一起吃点吧。”闻颜给佩儿递了个眼色。 他们今早吃鸡汤米线。 米线是刘婶昨天做的,还剩了好多。 放到开水里烫熟就好了。 佩儿立即去准备了。 族长爷爷落座之后,歇了一会儿,又吃过早饭,这才说起正事儿。 “村里好几家人的房子都塌了。 他们没地方住,我就想安排他们到别人家挤一挤。 我家接纳了一户人家,剩余就你家的宅子最大,所以我就想……” 应知林立即道:“这不是族长爷爷您的主意吧。” “这才让你猜出来了。”应族长叹了口气,“想必你已经猜到是谁在拱火了吧。” “老应家的人。”应知林早有预料,他一声冷笑,“他们不会还说什么,都是一家血脉至亲,应该互帮互助。 他们还想趁机缓和关系吧!” 应族长巴掌在桌上拍了拍,“你啊,真是了解他们,猜得一点不差。” 老应家就是狗皮膏药,应族长才费了牛鼻子劲,特地过来一趟。 应知林道:“应喜妹被罚去做苦力之后,他们就一直安分。 还以为他们终于老实了,没想到现在又开始作娇。” “你准备怎么办?”应族长问。 闻应知略一沉思,便道:“我们家里人多,房间不足。我们祠堂挺宽敞的,应该容得下他们暂住。 我们出不上力,但可以出钱。我们拿出三十两银子,到时由族长您分给他们盖房子吧。” “三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意思意思就行了。” “以前我读书的时候,村里人也没少帮我。”应知林说完,转头就脸色微红地看着闻颜,“娘子,这次恐怕又要你帮我了。” 应知林脸上微红,心里却美滋滋的。 他这个要花娘子钱的穷书生的人设一定要维持住了。 闻颜眨了眨眼睛,他不是有钱吗?干嘛还跟自己借? 不过她没拆穿他:“佩儿,去拿银子。” “是,小姐。”佩儿立即取了三十两银子过来,交给族长爷爷。 族长爷爷稍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就怕再耽误下去,积雪又把刚开出来的路堵上了。 也不知应族长怎么处理的,此后老应家无一人上门闹事。 安分得让人不习惯。 这样的雪灾情况不止京城这一处。 往北两百里,东西五百里的范围,是暴雪重灾区。 因为有官府提前通知预防,百姓也做了准备,不过还是有少数的房顶被积雪压塌,也有百姓被压死在房中。 不过比起前世,灾情和损失还是大大减少。 大雪把人困在了家里,大家都闲出屁来,连打孩子的频率都上升了。 族长便安排村民扫雪,把村里的主干道清扫出来,也好方便大家串门。 闻颜则是难得有个清闲时候。 她天天在家看雪、堆雪人、做好吃的、弄矿石颜料、画画,闻颜的日子过得惬意又充实。 转眼就到了除夕之日。 闻颜他们忙活了一整天,准备了许多好吃的。 鸡、鸭、鱼、鹅、猪、羊,全都准备了。 食物的香味在院子上空飘了一整天。 团年饭陆续出锅,给应族长和一些族老、孤寡送了一份过去之后,他们就开饭了。 闻颜家里人多,一共摆了三桌。 煎炸炖炒,美味佳肴摆了满满一桌。 应知林又搬了两坛酒,大家畅吃畅喝,谈天说地,都很开心。 酒过三巡,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 闻颜举杯敬大家,她对制颜料的匠人说道:“你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与家人分隔两地。 现在我的生意稳定了,会有源源不断的活计给你们做,你们若是想,可以把自己的亲人接过来。 你们盖房子,我会给你们买子地基,另外还会再发三十两的建房银子。 对了,你们有想成家的就说出来,我会找最好的媒婆,给你们寻来最合适的媳妇。” 十几名匠人听得都怔住了,好一会儿才把她的话消化了。 好几人都瞬间红了眼圈。 有一个眼窝子浅的,瞬间就嚎啕大哭起来。 闻颜被他们的反应吓住。 她有些无措地看向应知林。 应知林握住她的手:“别怕,应该不是因为你。” 康叔叹息一声,也安慰道:“小姐,确实不是因为你。我们这些伤残兵……” 他们这些伤残兵退伍回乡之后,像他这种轻微伤残的还好,像哭得最凶的那个兄弟,双腿膝盖以下都没有了,回到老家,没法下地干活,也没法在外面跑营生。 他们没法给家里创造收入,还要吃喝拉撒,就会成为家里的负担。 起初,他们的家人或许会因为愧疚,因为抚恤金而对他们不错。 可是,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他们还只是残废了的兄弟和丈夫。 只是被嫌弃还好。 他们甚至会被抛弃,甚至杀死。 能来这里的人,都是被家里放弃的。 他们没有家了。 是被抛弃的人。 现在突然听见有人这样为他们打算安排,他们才会感动到落泪。 而且。 闻颜作为新东家,真的很好。 工作轻松,伙食开得好,入冬之后还给他们准备了保暖的皮裘,还有贴在患处的膏药。 听佩儿说,那些膏药是闻颜小姐专门请退休的御医配的。 如今还为他们操心将来。 离开这里,他们再也找不到这么好东家了。 康叔轻咳一声,打破悲伤的气氛:“你们这是干嘛呀,过去的都过去了,人,咱们都过上好日子,何必再去想那些伤心事。” 其他人也连忙擦干眼泪,端起酒杯回敬闻颜。 佩儿也跟着活跃气氛,团年饭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他们便一起聊天守岁。 京城,皇宫。 孟希延来参加宫宴,皇帝将他安排在近前。 孟希延附近,则是京城最出色的那些千金。 宴饮开始之后不久,便是这些千金献艺,她们都有意无意地朝孟希延看。 第331章:积雪堆到房子高 “这就是哑妹的家?”闻颜看着房子咽了口口水。 应知林也皱起眉头:“年前族长安排人维修过的,估计是房子基础太老旧,撑不起狂风和大雪。” “这房子看着太危险了,以防万一还是先把哑妹婆婆搬出来吧,住在里面太危险了。” “好。”应知林应着,就来到门前。 应知林去敲门。 敲了好几下,屋里都没反应。 “直接踹门吧。” 应知林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踹了过去。 ‘咣’的一声。房门就倒在地上。 随即,屋里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婆婆,你没事吧。”应知林冲进去,将人扶起,“房子危险,我先背您出去。” 应知林蹲在床边,闻颜把老人扶到应知林背上,又扯着床上松软的被子,披在老人身上。 “好了,快走吧。”闻颜催促。 应知林背着人往外走。 闻颜见床上还有一件新被子,一件新袄子,她抱着就跟在应知林身后出了门。 两人跑到安全距离才慢下来。 闻颜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低矮的茅草屋,就和应知林往家走。 到家之后,五婆婆得知闻颜把哑妹婆婆背了回来,当即就让应知林把人安顿到她的屋子里。 应知林连忙劝道:“家里还有空余房间,我们再烧一张炕就好。” 五婆婆道:“这样的天气,后面不知还要烧多少柴禾和炭,能省一点是一点。” 五婆婆态度坚决,应知林也不好违拗,只能将哑妹婆婆安排过去。 将两位老人安顿好了之后,闻颜好奇地问应知林:“你刚刚为何不同意两位婆婆住一个房间?” 应知林叹了口气,无奈道:“两位婆婆是堂姐妹,从小性格不和,是吵架长大的。” “五婆婆还会跟人吵架!”闻颜震惊了。 应知林笑着道:“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五婆婆性子温柔内敛,跟谁都好,就是跟这位堂姐处不来,年轻时候双方家里的狗从身边路过,都要踹一脚的那种。” 闻颜忍着笑,实在想象不出那种情形。 回到屋子,闻颜即刻钻进被窝,看见应知林站在床尾没动,好奇问他:“你不休息吗?” “你先睡吧,我去族长家那里看看,这么大的雪,兴许用得上我。”应知林把她散落的碎发拨开,克制着吻一吻她额头的冲动。 “那你注意安全。”闻颜总感觉他眼神太炽热,连忙闭上眼睛,还用被子遮住了头。 “你一夜好梦。”应知林嗓音温柔地说完,就吹熄了蜡烛。 房间里陷入黑暗。 应知林给她掖了掖被角,隔着被褥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羽毛般的轻吻,这才起身离开。 房门合上,将他们分隔在两个天地。 屋内温暖如春。 屋外风刀霜剑。 他捂住心口的位置,这里面满满当当,让他觉得外面的狂风暴雪也不足为惧。 他披上斗篷,大步走入风雪中。 大概是解决了心头的不安,闻颜很快就睡着了。 她一觉睡到自然醒,发现窗户外面还是昏昏沉沉的。 呼啸的北风还在呜呜叫着。 天还没亮吗? 她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被窝里也是冷冰冰的。 应知林一夜未归? 村里不会有人出事了吧! 她在温暖的被窝里打了个滚,又伸了个满足的懒腰,就麻利地起床了。 换好衣裳,洗漱好之后,她端着洗脸水出去倒。 谁知门一打开,半人高的积雪就涌了进来。 闻颜躲避不及,被积雪埋个正着,一下就摔地上去了。 好在新雪松软,她并未受伤,洗脸水虽然朝她身上泼过来,但是还没沾到她的身体就结冰了。 她从雪堆里挣扎着爬出来,这才发现门外的屋檐下破出一束光来。 原来,不是天没亮。 而是积雪堆到房檐,遮住了外面的天光。 闻颜是平民,按照规制,檐高一般不能超过两米。 也就是说,昨儿一夜大雪,积雪就堆了两米高。 灾情竟比闻颜记忆中还要严重。 前世她嫁给霍耀行,住在津平侯府里。 侯府里那些主子,个个自命不凡,矜贵得很。 岂会让雪堆积到屋檐,这会显得他们穷酸。 便派人十二时辰扫除积雪,不许停歇。 是以闻颜前世只知道雪灾严重,却不知道竟严重成这样。 她起身拍掉身上的雪花,她想爬到雪上去看一看外面情况如何。 谁知,她一脚踏空,就掉进了粉雪堆里。 粉雪堆里软绵绵的,闻颜没有借力的点,她越是挣扎就掉得越深。 陷入粉雪堆,而且还是这么高的粉雪堆,行动困难,很难自救。 她想喊救命,结果一张嘴就吃了一大口冰冷的粉雪。 粉雪极容易堵住呼吸,让人窒息而死。 老天爷哎,真是好奇害死猫,她就想看一看景色,没想到会把自己伤残。 她憋着气,努力地想着自救办法。 就在这时,她忽觉后领一紧,就被人从雪堆里拔了出来。 一脱雪堆,她就赶紧拂去脸上积雪,大口呼吸起来。 “喏,用它擦擦脸吧。”应知林递来一张手帕。 闻颜擦了擦脸,这才向他道谢。 闻颜见他脸色疲惫,眼睛里带着红血丝:“你现在才回来?可是村里情况严重?” 应知林道:“村里好几家的房子都塌了。” “这么严重!可有人员伤亡?” “万幸没有人员伤亡。”应知林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铁锹,开始铲雪。 他在院子里铲出一条过道,就搭着梯子清理房顶。 闻颜没有闲着,跟着他一起爬上房顶,发现康叔也带着人在清理正院和西跨院的房顶。 她转过身,这才看清村落的状况。 整个松山村都陷在雪堆里,田地道路都被埋没了。 只偶尔露出几个被扫净的屋顶,和白色的树冠。 天上的大雪还在下,四夜三天下下来,别说是村子,便是整个山坳都能填平。 闻颜叹了口气,就开始处理积雪。 应知林抚额。 他这小娘子还真是……什么热闹都要凑一凑。 不过看她玩得高兴,便舍不得阻止她。 算了,自己分心多盯着点,不让她发生意外就是了。 房顶和过道很快就清理干净,慧娘也把早食做好了。 大家都又饿又累,正围坐在一起吃饭,应族长就一脸羞赧地上门了。 第330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送了两床新褥子过去,怎么了小姐?” 闻颜拧着眉头,一时没有多说。 直到应知林回来,闻颜找他商量:“我刚才突然想到哑妹的婆婆,心里很不安。 今夜狂风暴雨,我想去看一看。” ‘清风小楼’生意好,京城里的那些富家小姐,很是喜欢哑妹画的蔻丹和花钿。 恰巧哑妹也想多赚些银子,就和也想赚钱的香莲一起留在店里没回来。 闻颜给她们开了双倍工钱。 哑妹在京城给她拼命挣钱,她要是连哑妹的婆婆都照顾不好,那也太寒人心了。 “风雪这么大,我代你去吧。” “不行,不亲眼看见我不放心,还是我自己去吧。”闻颜见应知林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连忙改口,“我和你一起去也行。” 应知林还是不同意。 闻颜突然握住他的手:“应知林,你就答应我吧。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闻颜的手温暖又柔软。 应知林觉得握着自己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条毛绒绒的猫尾巴,挠得他心里发痒。 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乖乖被闻颜牵着手回屋换衣服去了。 闻颜说完,就牵着应知林的手,回屋去换衣裳了。 换上厚实保暖的衣服,和防水的皮靴。 闻颜就去灶房挑了一大麻袋木炭,又挑了一些肉菜米粮。 想了想,她又回去抗了几袋木炭。 村里有好几户孤寡老人,顺道给他们也送一点好了。 收拾好东西,两人就出门去了。 ** 京城。 清风小楼。 哑妹忙了一天,客人散去之后,她早早就洗漱休息了。 睡着之后,她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 她和祖母还在松山村。 虽然有应族长的接济,但她和祖母的日子还是很难熬。 这年冬天是个暖冬,但她还是如往常一样,准备了许多柴禾。 眼看就要到除夕,这天半夜她被冻醒。 醒来之后,她发现外面刮风暴雪,年底刚刚维修过的房顶,在厚厚的积雪中摇摇欲坠。 她和奶奶都冻得手脚麻木,可房子里已经不安全了。 她背着奶奶往外逃,却慢了一步。 房梁掉下来,祖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祖母当即呕出一口鲜血,很快就失去意识。 她清晰地感受着,祖母在自己的背上一点点变得冰冷,又一点点变得僵硬。 “啊——”哑妹尖叫一声,坐了起来。 与她同屋的香莲惊醒:“哑妹?你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恶梦都是反的,你不要怕,不管有什么事,都有嫂子在。” 哑妹‘啊啊啊’的比划着,香莲根本看不懂。 哑妹推开她,扑到窗前。 她打开窗户,看着外面下得密不透风的大雪,她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这样的大雪,和梦里一模一样。 难不成梦里的一切会成真? 那祖母呢? 祖母会不会…… 她浑身战栗,推开香莲,衣服靴子都来不及穿,就往外跑。 “哑妹,现在回不去的,城门关了,而且这么大的雪,根本分不清方向和路。” 香莲追上来抱住她,眼看控制不住,香莲抓到门栓,把她砸晕过去。 ** 哑妹和奶奶住在村子的另一头,他们要穿过整个村子,才会到哑妹家。 风雪刮得衣裳猎猎作响,刮在皮肤上,更是如刀割撕裂一般的疼。 应知林掀起斗篷,一下把她遮在怀里。 别说,应知林的胸膛还怪温暖坚实的。 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积雪,踩在上面嘎吱作响。 两人进村没一会儿。 闻颜就隐约听见风雪里,似传来一声微弱的‘咣’。 “你听。”闻颜拉住应知林的衣袖,提醒道。 两人停下脚步。 嘎吱嘎吱的踩雪声,瞬间停下。 应知林竖耳倾听。 风雪里的‘咣咣’声更加明显,但是幽幽的,伴着呼啸的风声,阴森森的鬼哭狼嚎一般。 应知林将她拥得更紧,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闻颜从他的领口探出头来,朝声音的方向传来:“娘呀,这声音好吓人,不会是什么黑白无常出来勾魂的吧。这也太吓人了。” 应知林垂眸,就能看见胸口转来转去的毛绒绒的脑袋。 她还不断往他怀里缩。 小小的身子,软乎乎的贴着他的身体。 应知林的胸膛里小鹿乱撞,仿佛下一秒就能冲破胸膛。 应知林一把扣住她的腰:“你别乱动,当心漏风。” 闻颜老实下来。 应知林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别乱动,那些应该是族长家的青山大哥。” “深更半夜的,他们出来干什么?” “挨家挨户的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这么大的风雪,就怕村民睡得太死,发现不了。 积雪压垮了房顶,容易出人命的。” 两人说着话,那铜锣声越来越近。 闻颜二人等着他们过来,互相交流一下情况。 距离已经近到能看见互相身影了。 他们来了四个人。 闻颜正要叫他们。 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鬼啊!” “啊……还有两个头!” “娘啊!我要回家!” 对面四个人“嗷嗷”叫着,上蹿下跳,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仿佛真的见鬼了一样。 “他们怎么了?要不要过去看看?”闻颜都被他们吓到了。 “好。”应知林揽着她就过去了。 那四人惊恐地抱成一团:“鬼……鬼朝我们过来了,哇……青山哥,我们该怎么办……” 闻颜歪着脑袋看应知林,“他们说的鬼,好像是我们耶!” “青山哥……”应知林喊了一声。 抱作一团的人这才认出他们。 “哎呦,原来是应知林啊,吓死我人了。不过你大半夜的在外面晃悠什么?” 风太大,他们说话都要靠喊的。 应知林说明目的,把其余的炭交给他们:“这些就麻烦你们送过去了。” 说完之后,应知林扶着闻颜离开。 青山几人面面相觑:“知林怀里的是不是藏着一个人?” “天呐,知林不会是在外面私会女人吧。” “虽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可他们成婚还不到一年,知林就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这也不太好吧!” “是啊,闻颜人还那么好。 我们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闻颜啊!” 几人露出一副难以抉择的纠结神情,不知该站理还是站亲。 闻颜和应知林很快就来到了哑妹家门前。 只见哑妹家的茅草屋,在北风呼啸中摇摇欲坠,随时都能倒塌似的。 第329章:感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再两天就除夕了,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处理。下次过来,我一定住一晚。娘,好不好嘛!” 闻颜摇晃着张敢娘的胳膊撒娇。 张敢娘被她的一声声娘迷得晕头转向:“行行行,我同意你回去,我同意还不行吗。” 她转身回屋,抱出来一只大羊腿:“这是特地给你留的,你拿回家同亲爱婆婆一起吃吃。” “娘,那我们就先走了。”闻颜坐上马车,又忍不住叮嘱道,“对了,爹娘,我看天象晚上可能有大雪,你们晚上记得把炕烧旺一点,再多放两床被子。” 叮嘱完,闻颜二人就出发了。 柳家村距离松山村并不远。 不过他们驾着马车,需要绕路从县道才能回去。 出发时天就已经擦黑,回到家已经很晚,家里人都睡下了。 闻颜不想惊动家里人,把马车停到马厩之后,就怂恿应知林翻墙进去开院门。 应知林抚额:“这墙非翻不可吗?偷感真的很重!” 闻颜:“你怕影响你的书生气质啊?那是我来吧!”闻颜撸起衣袖,就要去翻墙。 应知林揽住她的腰,把她从墙上扯了下来:“还是我来吧。” 他撸起衣袖,正要翻墙,院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康叔探出头来:“我听着声音像小姐,果然是您和姑爷回来了。” “康叔,你怎么还没睡?”应知林问道。 “我刚换了班,到院子里转转,没想到就听见您的声音了。”康叔回答。 “康叔你早点休息,晚上加多一床被子。”闻颜提醒一句,就和应知林一起回了自己的卧房。 家里人不知道闻颜今天会回来,没有准备,房间里冷冷清清的。 应知林放下包袱,挽起衣袖忙活起来:“你先坐一会儿,我先把取暖炉烧起来。” 应知林动作很是麻利,没一会儿,他就把取暖炉烧了起来,上面还架着一炉子热水。 他顺便还塞了一个暖手炉进闻颜怀里,还给她拿了一小盒零食,让她边吃边等。 房间里渐渐有了热气,炉子上的水也热了。 应知林拿来盆,添满热水:“你泡泡脚,一会儿睡觉才暖和。” 闻颜脱了鞋袜,把脚放进热水里。 应知林连忙移开目光,非礼勿视! 闻颜却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相处下来,应知林怎么越来越温柔体贴了? 而且,他的耳朵尖还红了。 闻颜泡好脚,洗漱好就钻被窝里去了。 她的脚一伸进被窝,里面就暖烘烘的。 她用脚划拉一下,里面竟然放了汤婆子。 闻颜忍不住啧啧出声。 应知林本就长在她的审美点上,要是再这么体贴下去,她都快舍不得同他和离了。 闻颜躺在床上,就开始昏昏欲睡,好一会儿才等到应知林洗漱回来。 闻颜提醒他:“炉子上我煮了姜茶,你今天赶了一天的马车,喝了酒又赶马车,容易风邪入体。喝两碗姜茶再睡。” 应知林心里像吃了糖一样甜,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一口气喝了两碗姜茶。 喝完之后,他就乖乖抱着被子,开始在榻上铺自己的被窝。 今晚有暴雪,窗边透风,而且榻上哪有床上暖和。 应知林就算再年轻,体格再好,恐怕也遭不住。 闻颜犹豫了一下,掀开身边的被子:“今天你上床来睡吧。” “啊……可是,男女有别……”应知林脸颊泛红,低着头一副很羞怯紧张的神情。 ‘扑哧……’闻颜忍着笑,“那你就多铺几床被子吧。” 闻颜扯着被子蒙着脑袋。 应知林手脚麻利地钻进了旁边的被窝。 闻颜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 闻颜被一阵阵呜呜的风声吵醒。 闻颜睁开眼睛,空气里仿佛夹着冰刀子,刮得脸生疼。 “暴雪开始了吗?”她撑着身体坐起来。 “今晚的风确实大得不正常。”应知林也坐了起来,拿了一件棉衣给她披上:“当心别着凉,让病情加重了。” “我出去看看。”闻颜扯着衣服就下了床。 “我陪你。”应知林也跟在她身后。 闻颜先去了对面外祖母的房间。 她刚刚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外祖母就醒了过来:“谁啊?”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外祖母,是我和知林。外面下大雪了,我过来看一看你。”应知林把灯笼举到闻颜旁边,帮她照亮脚下的路。 闻颜来到床边。 外祖母想要坐起来,闻颜将她按了回去:“别动了,容易受寒风。” 闻颜帮她掖好被角,又把手伸进被子里感受了一下温度。 她转头对应知林说:“被窝里有些凉,你往炕眼里再加点柴,气眼留小一点。” “好,我去弄。”应知林转身就去外间加柴。 闻颜倒了点热水给外祖母喝了,这才道:“我要再去别处看看,外祖母您好好歇着,就别出去了,外面凉,容易受寒。” 外祖母道:“我知道的,你快去忙你的。” “那我就先走了。”出了外祖母的房间,闻颜提了一个包袱,就去看其他人。 打开门,呜呜的大风,就鬼哭狼嚎一般。 大片大片的雪花就像鹅毛一般,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闻颜站在屋檐下,已经看不清对面的院墙。 辰七哥拄着拐杖站在屋檐下观察。 闻颜裹紧了身上的皮毛大氅,大步跑向他:“七哥,你怎么起来了?当心腿疼。” “听见下雪声就起来看看。”辰七哥把手伸出屋檐,两个呼吸的时间,他的手上就铺了厚厚的一层白雪。 辰七哥皱了皱眉:“今年这雪,大得有些不正常了。” 闻颜点点头:“确实不正常。七哥你快去屋里躺着,胳膊和膝盖受了寒会很疼的。”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有膏药和药酒,你难受的时候就揉一揉,会好很多。” 应知林直接把小海揪过来:“给你师父揉药膏去。” 两人来到前院,就见佩儿披着衣裳出来。 “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佩儿看见闻颜,惊喜得不行,直接奔过来,抱着闻颜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小姐,你病好全了没?现在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放心吧,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闻颜把包袱交给应知林,“你去西跨院看看,这边有我。” 应知林拿着包袱去了西跨院。 闻颜则将正院检查了一遍,确定五婆婆和佩儿母女的房间没问题,她才松了口气。 “哑妹婆婆那边,有送被褥过去吗?”闻颜忽然想到哑妹婆婆,心里还惴惴不安。 总感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第328章:二姐姐不忍了 柳如星虽然是张敢娘夫妻的第二个孩子。 因为头胎生了儿子,夫妻俩没有了传宗接代的压力,对第一个女儿十分宠爱。 即便后面有了其他的子女,对柳如星的宠爱也不减半分。 直到闻如月出生。 因为生出来体弱,夫妻俩便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她身上。 柳如星觉得自己失宠了,心里的落差日益增大。 她在父母身上得不到的关注,便从旁人身上索取。 柳如星长得漂亮又能干,她很快就被方货郎盯上了。 方货郎花言巧语,很快就博得了柳如星的好感,并哄骗她嫁给他。 张敢娘夫妻自然不愿意。 方货郎便下药让二人生米煮成熟饭。 张敢娘夫妻才不得不同意她嫁给方货郎。 起初三个月还好,柳如星过得还算幸福。 三个月之后,柳如星怀孕,孕期四个月时又莫名其妙地流产。 方货郎对她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不仅对她横眉冷对,还把货郎的挑子给了她。 让她每天必须卖多少钱,否则就不能回家进门。 柳如星一开始并不屈服,跟方货郎争论。 方货郎就用那个流掉的孩子给柳如星洗脑。 让柳如星给方家当牛做马。 她白天出去当货郎赚钱,晚上回去还要洗衣做饭,侍候方家的一大家子。 遇上农忙时节,她上午卖货,下午就回家种地。 总之,没有一天能歇着。 身体累,饭食营养跟不上,柳如星的身体就越来越差,后面怀了几个孩子都流掉了。 直到她怀上了方荷。 柳如星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回娘家求助。 张敢娘心疼她,就留她在家里养胎,方货郎便趁机缠上了柳家。 不仅蹭吃蹭住,还偷柳家的钱。 柳如星坐完月子,就回了婆家。 自此不轻易回来,装做跟娘家闹翻的样子。 其实,柳家人又怎会看不出她真正的用意。 明明心疼,也只能配合她。 张敢娘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她连忙用衣袖把眼泪擦干。 ** 柳如星一家三口出了柳家村的地界,拐进一条近路小道。 方货郎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无人。 “你他娘的,敢坏老子好事!”他抬起手来,一个巴掌抽在柳如星的脸上。 方货郎的力气本来就大。 再加上柳如星的脸冻得青紫,这一巴掌下去,她没感觉到疼,但是脸颊上的掌印瞬间青紫肿胀。 小方荷趴在柳如星背上,她顿时吓得小脸苍白,浑身哆嗦着。 她想让爹爹不要打娘亲,可她还是个孩子,早就吓坏了,她根本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她只知道抱紧娘亲这颗永远会保护她的大树。 方货郎指着柳如星的鼻子,气急败坏地骂道:“我小姨子跟你示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顺势讨好她! 她男人可是举人,随便从指甲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衣食无忧了。 若是你帮我说说好话,让他请我去给他们打理产业,我们能捞到的东西,岂不是更多!” 方货郎的表情变得狰狞,他指着柳如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故意说的那些话,让我小姨子讨厌我们。 你这是断了我的财路,你打死你……” 他第二个巴掌再次朝柳如星脸上扇去。 然而,这一巴掌根本没落到柳如星脸上。 柳如星用手臂就把他的手腕给捉住了。 “你还敢反抗!”他挥手又是一个巴掌,却不是打柳如星,而是朝小方荷煽去,“我收拾不了你,我还收拾不了这个赔钱货吗?” “小荷!”柳如星着急,反手一个耳光甩在方货郎脸上。 方货郎的脸被抽得歪到一边,脸颊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柳如星:“你……你竟敢打我!” “我是你夫君!你竟敢打我,我要把你浸猪笼!” 她黝黑的瞳孔死气沉沉,没有起一丝波澜和变化。 仿佛刚才只是拍了一只蚊子。 “浸你妹!”柳如星啐了他一口,“姓方的,别给脸不要脸。你已经祸害我了,你还想祸害我家里的人。 别说是我的小妹和小妹夫,便是我娘家的便宜,你也别想沾染一分。” 她指着方货郎的鼻子:“我告诉你,别再动我的女儿,老娘不会再忍你了。” ** 闻颜听得直皱眉。 原来不是二姐姐婆家的日子不好过,只是二姐姐母女的日子不好过。 闻颜眸色沉了沉,随即笑着问道:“娘,二姐姐家过年不请客吗?” “他们家每年初三有客人。”张敢娘连忙擦干眼泪,紧张地问她,“颜颜,你想干什么?” 闻颜笑着道:“我不干什么呀!既然我和知林有出息了,明知道亲姐姐在受苦我怎能坐视不理。” “你别去。方家一家子都没脸没皮,一点沾上,就甩也甩不掉了。”三嫂嫂劝道。 大嫂也跟着点头。 “那就不要甩了,都是一家人嘛,只要二姐过得好,让他们占点便宜又何妨。”闻颜不以为意地说。 “你这孩子,咋不听长辈的话。 方家那是一般人吗?那一家子吸血蚂蟥,会被拖累死的。”张敢娘恨得不成话,气得在闻颜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 闻颜穿得厚,又是棉衣又是貂的,张敢娘这一下根本就不痛,闻颜却夸张地“哎呦”了一声,抱着胳膊喊道:“我的胳膊,好痛哦!好像被打骨折了。” 张敢娘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我根本没使什么劲啊。” 直到看见其他人憋笑,张敢娘才知自己上当了。 她又拍了闻颜一下:“胆子肥了,连老娘都敢骗。” 闻颜笑嘻嘻地躲开,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应知林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 他揉着脑袋,一脸痛苦地坐到闻颜身边:“头好痛。” 闻颜道:“炉子上有菊花茶,你去喝两盅,能缓解酒后不适。” “好。”应知林揉着脑袋,摇摇晃晃起身去喝茶。 吨吨吨连喝三杯,这才精神了些。 “爹和兄长们也醒了,我给他们送一点过去。” “那你加点糖进去。”闻颜叮嘱了一声。 “嗯。”应知林应了一声,提着茶壶就走了。 张敢娘看着夫妻二人的互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饭也是在柳家吃的。 白天客人多,大家都是随意糊弄一顿。 这顿晚饭,才算称得上是真正的团年饭。 饭后,闻颜夫妻就准备回家。 张敢娘想让他们住一晚再走。 若是平时,住一晚也无妨。 但是这次不成。 暴雪今晚就来了,今天不走,就要被困在娘家,春节后才能回去了。 第327章:阴晴不定 柳如星就看见女儿的旧棉衣外面,套着一件宽松的皮裘马甲,头上戴着一顶兔耳朵毛帽。 显得她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格外的灵动。 她正捧着一块糕点在啃,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小兔子。 “荷儿,你怎么能吃姨妈的东西,快放下……” “是我让她吃的。”闻颜拦住她,还趁机塞了一块点心在她手中,让她也吃。 “这……这么好的点心我不能吃。”柳如星很是拘谨,拿着点心就想还给她。 “点心买来就是吃的啊,二姐姐你就快吃吧。”闻颜再三催促,柳如星才咬了一小口。 软糯香甜的绿豆糕入口即化。 柳如星的眼圈却忽然红了。 “二姐姐,你怎么了?”闻颜关心地问。 二姐姐把头埋得更低了,摇摇头:“没……没什么。” 她只是,打从出嫁以后,就再也没有吃过这么甜,这么精致的点心了。 闻颜看得出她有所隐瞒,许是不想暴露家中窘境,便没再刨根问底。 闻颜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看着母女俩吃东西。 她们吃完,就又拿新的给她们,母女俩手里就没闲过。 柳如星被闻颜盯得不自在,吃了两块就不肯吃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小……小妹,我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脏东西,二姐姐长得很好看,和娘很像。”闻颜摇摇头,“我看着你,跟看着闻家姐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或许这就是血脉的缘故吧。” 柳如星面露羞赧。 闻颜继续道,“二姐姐,我们是亲姐妹,以后要多多来往。” 柳如星的眼中瞬间蓄满泪水,空洞黝黑的眼睛里,也有了一点光亮。 但是,下一瞬,她忽然抽回自己的手,脑袋也垂了下去。 语气也变得冷淡:“算了吧。你可是举人夫人,我这种贱籍的货郎可高攀不起。” “二姐姐,你怎么了?” 柳如星却突然将手里的点心扔到地上,语气嘲讽地道:“少在这里假惺惺了。 几块点心就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你们这些有钱人还真是好笑得很。 别人家养奴才,每个月还给一两银子的月钱,你说两句好听话就让我跟你演姐妹情深,你恶心死了。” 说完,她就动作粗暴地抱起小方荷离开。 小方荷吓坏了,瑟缩着一动不敢动,任由母亲将她带走。 三嫂嫂端着饭菜进来,在门口被柳如星撞了一下肩膀,手里的饭菜差点没端住。 三嫂嫂走进屋来,一脸莫名地问闻颜:“二姐什么时到你屋里来的?还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你们吵架了?” 闻颜摊摊手:“我跟她聊天,原本说得好好的,她突然就生气了,摔了东西就出去了。” 闻颜指了指碎在地上的点心。 三嫂嫂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把托盘放在炕桌上:“你快吃点东西,一会儿娘要带你去认人。” 三嫂嫂送过来的饭菜很清淡。 一碗肉糜粥,三道清淡的小菜。 “谢谢三嫂嫂。” “妹夫特地叮嘱了,你还病着,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娘特地吩咐大嫂给你煨的粥。 用心的是娘和妹夫,出力的是大嫂,我负责端过来,反而承了你人情。” 三嫂嫂摇晃脑袋,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闻颜抿唇一笑,这个三嫂嫂,真的很俏皮可爱。 柳家妯娌能相处得如此和谐,多亏了她这机灵可爱的性格。 闻颜吃好饭,就跟着张敢娘去见客。 闻颜以茶代酒,敬了一圈,就以‘过病气’为由,回了自己的房间。 午饭这顿酒席吃了一个多时辰才散。 吵闹的院子,总算安静下来。 应知林一身酒气地被扶回房间。 闻颜房间的火炉上,早就煮上醒酒茶。 她给家里喝酒的人每人灌了一碗。 应知林喝下醒酒茶,就钻进被窝里睡着了。 闻颜看着他熟睡的模样,竟然觉得他有些可爱。 这时,院子里传来二姐姐告辞的声音。 方货郎却不想走,他拉着柳如星:“我们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都还没尽孝,怎么能走呢?” 柳家今天才办了酒席,肯定还剩了好多菜没吃。 而且那个刚认回来的小妹,好像很有钱的样子,他还没跟他们套上近乎,从他们身上捞到好处。 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柳如星甩开他的手,抱着小方荷就往外走。 方货郎又气又怒,跺跺脚就跟了出去。 张敢娘提着一保篮子追了出去:“都是今天的剩菜,你拿回去吃吧。” 柳家今天的席面不差,每一桌都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汗都用杂粮馒头刮着吃干净了,哪里来的剩菜。 分明就是提前给她留的。 方货郎搓着手就要去接篮子。 柳如星目光闪了闪,直接将篮子推了回去,冷嗤道:“不是吃剩的你也不舍得给我。 剩饭剩菜留着给你的宝贝小女儿吃吧,我可是能走街串巷赚钱的货郎,才不要你的嗟来之食。” 说完,她便把脑袋昂得高高的,目下无尘地离开了。 方货郎心痛地看了一眼篮子,冷哼一声跟了出去。 家里没其他人了,闻颜就开始给大家分发礼物。 她千里迢迢弄来那么多皮毛,怎么能不给家人准备。 所以,她给柳家每人准备了一套防寒的皮毛衣。 一件皮裘马甲,一件羊毛布马甲,一条皮裘围脖,一顶帽子一副手套。 除此之外,闻颜给还他们带了一大麻袋碎布头:“闲来无事,可以把它们拼接起来,做一小玩意儿,大嫂三嫂别嫌弃。” 二人喜欢都来不及。 普通的农户人家,一件衣服能传三代,一辈子也做不了几身最便宜的麻布衣裳。 这些虽然是碎布头,却是皮草。 皮草哎! 除了碎一点,做成衣裳根本没什么差别。 两人爱不释手,已经商量要拼些什么东西了。 闻颜这时才将柳家人认全。 老柳家现在一共有十口人。 张敢娘夫妻、大房夫妻两个孩子、三房夫妻一个孩子,老四因为给柳如月当陪读,认识几个字,在县城的客栈里当小二。 “只可惜,二姐姐已经走了,我也给她一家三口准备了东西。”闻颜叹了口气,故意说道。 柳家人提起柳如星,也都跟着叹了口气,却没一个人肯多说。 闻颜好奇地追问:“我总感觉二姐姐心情不好,可是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张敢娘才长叹一声,眼眶里溢出泪花:“你二姐姐啊,她是怕连累家里。” 果然有内情。 接着,她就听张敢娘,将柳如星的事娓娓道来。 第326章:二姐姐 闻颜夫妻进了正厅。 在柳父的介绍下,先认了一圈人。 族长、族老,三服以内的亲戚,以及一些叔伯婶婶。 闻颜叫了一圈人,愣是没记住两张脸。 随后便是改写族谱。 把闻如月划掉,把闻颜记上。 当族长问起闻颜的闺名时,闻颜将今天新办的文书拿了出来。 族长看完,惊讶地道:“你去官府把姓氏改了?” 闻颜点点头:“要认祖归宗,当然要把姓改回来。” 闻颜提前改名这一点,让柳家族老很是满意。 原本因为她迟到的不满,也消了大半。 改好名字。 应知林就以闻颜身体不适,容易把病气过给大家为由,让闻颜回屋去歇着。 张敢娘拉着闻颜道:“娘带你去自己的房间。” 闻颜适时地咳了几声,说了一声抱歉,就跟着张敢娘一起离开了。 柳家为闻颜布置了一间专属卧房。 老早就将屋里的炕烧热了,比起外面暖和许多。 不过,她还是张罗着,要在屋里多加一个炉子。 她话还吩咐人去办,大房家的两个孩子已经抬着炭盆进来了:“阿婆,这是娘亲让我们准备的。 我娘说小姑病了身体弱,屋里要烧暖和一点才舒服。” 三房家的小闺女,也提着一个水壶走了进来:“我娘说,小姑多喝热水好得快。” “谢谢你们啊!”闻颜挨个揉揉小孩的脑袋,一人塞了一把糖果。 三个小孩开心地收下糖果,一人一句地拍闻颜的马屁。 张敢娘怕孩子吵到闻颜休息,出去的时候,把三个孩子也一并带走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给你拿饭菜过来。” 屋外。 柳如星夫妻站在正厅的屋檐下,看着柳家人为了闻颜忙前忙后。 她的丈夫站在她身边冷笑:“看吧,疼不疼爱区别真的很大。 你今儿早上来的时候,他们有这么热情吗? 不仅亲自扶着进屋,又是端火盆,又是亲自倒茶。 他们连一口热水都没倒给你喝吧!” 柳如星咬了咬唇,无神空洞的眼睛里浮起水光。 很快,她的嘴角就牵起一抹冷笑,语气仍然毫无波澜:“也许他们是真的不待见我。 他们对闻颜热情,未必不是因为她的夫君是举人。 你想享受同等的众星捧月,倒是去考个举人啊!” “你……”方货郎抬起手就想打人。 柳如星一动不动,死气沉沉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对他的殴打不惧不怕。 方货郎还是没敢在岳家动手打妻子,他怕自己今天走不出这个院门。 闻颜抱着汤婆子,坐在窗前,听着正厅那边传来的声音。 开席没一会儿,她就听见应知林说要为迟到的事自罚三杯。 没一会儿,正厅那边就传来了欢快的笑声。 她还隐约听到有人跟应知林称兄道弟。 闻颜听着那些声音,会心一笑:“没想到,他还有这哄人的本事。” 闻颜调整了一下姿势,打算先眯一会儿。 这时,房门口突然传来吱呀响声。 闻颜警觉回头。 门口无人,门却打开了寸许宽,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闻颜去关门,却看见一个女娃娃站在门口。 女娃娃穿着一件旧旧的棉衣,看着一岁多点,黑黑瘦瘦,脑袋却大大的。 她仰着脑袋,用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闻颜。 “小娃娃,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的家人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们好不好?” 小女娃却歪了歪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道:“你就是我姨姨吗?” 姨姨?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你娘是谁啊?” 小娃娃道:“我叫方荷,我娘是柳如星。” 柳如星? 不就是出嫁的二姐吗? 原来小女娃是二姐的孩子。 “对,我就是你的亲姨姨。”闻颜捏捏她的小脸,将她抱起。 孩子抱在怀里轻飘飘的,都没什么重量。 闻颜把她放到炕上,拿了点心给她吃:“都开席了,你怎么不去吃饭啊?” 小方荷看着糕点咽了咽口水,却没有伸手接。 闻颜拉过她的手,想把糕点塞她手里。 小方荷却痛得呼了一声。 闻颜这才发现她的双手又红又肿,小小的手上长满了冻疮。 有的冻疮已经开裂化脓,结出白色或红色的痂,看上去别提有多可怕了。 “你的手怎么回事?怎么还长了这么多冻疮?” “姨姨放心,一点都不痛的。”小方荷露出纯真无暇的笑容,闻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么重的冻疮怎么可能不痛。 发作起来的时候,又痒又痛,别说是孩子,就算是大人,也会难受得不得了。 “你坐着,姨给你拿药膏涂涂。”闻颜从包袱里拿出一盒手脂,厚厚的涂在她的手,“过几天姨姨给你拿些专治冻疮的药,涂半个月就能好。” 小方荷顿时笑眯了眼:“谢谢姨姨,姨姨真好。” “告诉姨姨,你多大了呀。” “姨姨,我已经三岁了。” 三岁! 她看起来顶多一岁多的样子。 应该是极度的营养不良,再结合她手上的冻疮,可见她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 不知是爹娘重男轻女,还是真的家贫。 闻颜摸了摸她的头,拿点心喂给她吃:“你多吃一点,长得高高胖胖的。” 闻颜见她穿得单薄,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件皮裘比甲给她套上。 她正逗孩子玩着,柳如星就找来了。 柳闻颜打开门,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干瘦黝黑,神情憔悴,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 她的长相,与张敢娘有五六分相似,一看就是亲母女。 “二姐姐,快进来坐。”柳闻颜立即让出道来。 柳如星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二姐姐啊,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你不是我二姐?” 柳如星眼圈一红,笑了起来:“我是。” “既然是我二姐,那就快进来吧。”闻颜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进屋里。 闻颜关上门,挽住她的胳膊,来到炕床边。 二姐的小臂只剩一层皮包骨头,果然和小方荷一样瘦。 她的身上穿的衣服,看着蓬松,其实都是虚的,一捏就瘪了下去,里面蓄的应该是芦花。 这对母女都瘦弱不堪,穿得也很破旧,看来她夫家的条件很不好。 第325章:不算撒谎 柳家村,张敢娘家中。 张敢娘将今年的团年饭弄得很隆重丰盛。 既是为了全家团年,也是为了向大家介绍找回来的亲生女儿,并且将她写进族谱。 所以,除了亲朋好友,她还请了村里有声望,以及交好的人家。 是以,这一切她都安排得极其用心。 席面准备了十几桌,而且从昨天开始,柳家的院子里的香味就不断飘出。 炸丸子,炖鸡,卤猪肉,烧鱼,他们甚至还花大价钱买了一头羊回来熬汤底。 勾得不少孩子,望着柳家垂涎欲滴。 到了正席之日,客人早早就上了门。 张敢娘自然是瓜子、糖果、点心热情地招待他们。 妇人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笑,大嗓门都快把房顶掀翻了。 没一会儿,便有人打听起应知林的情况。 “听说你那个小女婿是举人老爷,他每个月能领多少俸禄,一定能攒下不少银子吧。” 张敢娘跟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看不懂的。 这些老娘们儿是想借钱呢! 她可不上当,直接打岔糊弄过去了。 然而,眼看已经过了开席时间,今日的主角还没出现。 便有人开始挑事:“敢娘,这都过了开席时间了,你的宝贝小闺女怎么还没到啊?” “我听说她在大官老爷家里长大,又嫁给了举人老爷,而你们家就是个穷卖豆腐的。 她不会是嫌弃你们太寒酸,不肯来吧!” “不如我们先开饭?你看我儿子都饿得肚皮咕噜叫了。” 不少人都等得不耐烦了。 “劳烦大家再等等,肯定是路上耽误了。”张敢娘不敢错过这个好机会,也不想女儿留下糟糕的印象。 见她着急,老三媳妇拉住张敢娘的手:“娘,你别听他们乱说,肯定是积雪路滑,我现在就去村口迎一迎。” “好,你去迎一迎,我才能安心。 对了,你多带一把伞,两根拄路的棍子,万一他们用得上呢。” “放心吧娘,我就算自己摔跤回来,也不会委屈了您的宝贝女儿和女婿。”老三媳妇俏皮地做了个鬼脸,就笑嘻嘻地跑开了。 一墙之隔的屋里,站着一对男女。 男人嗤笑一声:“柳如星,你看清楚了吗? 在她们眼里,你就是最没存在,最不在意的那一个。 他们以前偏心那个冒牌货柳如月,给她好穿的,好玩的,还送她去读书识字。 现在找回亲生的,明明相处没几天,却可以为了她,得罪全部客人等着。 再看看你,当初你嫁给我,别说是嫁妆,连个像样的喜宴都没有。 柳如星,你承认吧。 这世界上除了我,根本就没人要你。” 柳如星只是低头哄着怀里的孩子,对丈夫方货郎的话耳充不闻。 “我让你说话,你耳朵聋了?”方货郎生气地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柳如星便抬眸,用一双漆黑的,死气沉沉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一尊泥塑般看着他。 “死婆娘,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方货郎一把捂住她的双眼,将她的脸推得狠狠歪在一边。 柳如星就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倒是她怀里,看上去一岁多的女娃,瘪着嘴就要哭出来。 柳如星一把捂住女娃的嘴巴,哄道:“方荷不哭,娘亲在。” 女娃方荷用力地憋着嘴,哼唧了两声就把哭声憋了回去。 “真晦气。”方货郎四处看了看,咒骂一声,甩袖而去。 闻颜二人离开县衙后,就驾着马车往柳家村赶。 一路上,他们看见好几波人,在沿街敲锣打鼓地叫喊:“大雪严寒,多多囤柴囤炭,检查房顶梁柱……” 看来,孟迟飞的提醒是有用的,朝廷在大力宣传提醒寒冬之事。 他们在柳家村村口碰上了柳老三的媳妇。 “三嫂嫂!”闻颜惊喜喊道。 老三媳妇看见他们也松了口气:“你们都没事吧,娘还担心你们不来了。” 应知林就解释了一下,闻颜病了又是从京城赶回来的。 老三媳妇心里就有数了。 到了家门口,老三媳妇跳下马车,就朝院子里大声喊道:“娘,爹,小妹带着妹夫从京城回来了。” 她特地将‘京城’二字加重,算是在间接告诉别人,闻颜他们不是故意迟到,而是距离太远。 原本等得不耐烦的客人,全都涌到门口窗前,就想瞧一瞧闻颜的真容。 只见一辆低调的轻便马车停在院门外。 一名身材颀长,脸庞俊美的男子先下车,随后又转身扶着一个毛球下了马车。 闻颜他们一进院门,柳家人全都迎了出来。 “原来,这她就是张敢娘抱错的小女儿啊。长得脸倒是不错。 不是说她在官宦人家长大吗?怎会如此瘦小?” “脸色苍白的不像话,不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旁边那个就是张敢娘的小女婿?长得真俊,个子也好高。 而且还是个举人。 简直就是才貌双全。” “啧啧啧,老柳家真是走了狗屎运。” 客人的语气都酸溜溜的。 随后,他们就看见应家的几个儿子,从马车里大包小包的往外搬东西。 软软的布包裹中,应该是衣裳布料。 有方方正正的纸包,应该是点心吃食。 应知林还抱出一坛子酒:“爹,这是我特地从京城带回来的女儿红。” “好孩子,你们有心了。” 如果酸气能凝成水,他们凑在一起都能开一家醋店了。 张敢娘拉着柳闻颜的手,眼神里全是心疼:“孩子,你们路上没出意外吧。” “没事的,我们一路都很顺利。”闻颜安抚她。 应知林解释道:“爹娘、兄长嫂嫂们,是颜颜生病了,昏昏沉沉睡了好几天了,因为要回来参加今天的宴席,才强打起精神,从京城赶回来的。” 按照应知林的意思,以闻颜的病情,起码要卧床休息半个月才能出门。 所以,他的话不算撒谎! “不过我们毕竟回来晚了,让诸位长辈朋友等到现在,一会儿我亲自去给大家赔罪。”应知林说着,朝正屋方向的人拱了拱手。 张敢娘一听闻颜病了,急得不行。 闻颜连忙安抚她自己没事。 柳父道:“先去正厅,把入族谱的事办了。” 第324章:哎呦,要赶不上开席了 闻颜又昏睡了一天一夜,身体才慢慢好转。 按应知林的意思,她应该再卧床休息两天,才可以下床活动。 闻颜却不同意:“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我这是在床上躺了多少天啊! 应知林,今日初几了?” “腊月二十七。” “什么!”闻颜陡地拔高了嗓门,震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不提醒我,竟然已经二十七了。 出发前我娘特地来找我,说是借着年底的团年饭,要把我介绍给柳家的亲朋好友,还要把我写进柳家的族谱。 这么重要的事,我不能失约的。” 闻颜急得抓了抓脑袋,“我忘记让你提醒我了。” 闻颜在屋里转了两圈:“你快收拾收拾,我们现在赶回去,还能吃上中午饭。” 应知林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并不想扫她的兴。 况且,坐马车回去,捂严实一点也不会受风。 “回去可以,但是你要听我指挥。” “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一刻钟后,苏合在应知林的命令下,把闻颜裹成了一只熊。 头上戴着皮裘帽子。 颈子上围着皮裘围脖。 身上穿着皮裘大氅,双手拿着一只皮裘的手围。 手围里还藏着一只手炉。 闻颜费劲地转动脖子,看向应知林:“你确定,我非得穿成这样?” “扑哧……咳咳……那个,没错,确实要这样穿,不然我不放心,不然就只能等你病好了再回去。” “行,你长得好看,听你的。”闻颜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转身就往外走。 她走起路来,一摆一摆的,就像一只胖鸭子。 闻颜暗着自己没翻白眼,朝苏合伸出手,“扶我,上车。” 苏合肩膀一抽一抽地,扶着闻颜上马车。 马车帘子刚掀起来,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 再看马车里。 双边座变成了单边,上面铺着厚厚的褥子还有靠枕。 旁边还放着一个取暖的炭炉,里面炭火烧得很旺,把小小的马车烤得暖烘烘的。 这哪里像一辆马车,分明就是一个活动的卧房。 闻颜咬牙切齿:“应!知!林!” 苏合见状,连忙哄道:“小姐,姑爷这是体贴,有什么好生气的。 别人想找这么体贴的夫君,还没这个福分呢。” 闻颜翻了个大白眼:“这样的福分给你要不要?” 苏合立马露出正经表情,指天发誓:“菩萨,信女一生荤素搭配,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 两人笑闹够了,闻颜说起正事:“我让你提前囤的粮食,你囤上了吗?” 苏合点头:“都囤上了,有七八百斤。” “今年过年不能歇业,要辛苦你们了。记得,炉子要烧得暖暖的,热水也要及时供给。如果真有需要,每人每天两个杂粮窝窝,记得吗?” “放心吧小姐,我全都记下了。 ‘一点墨’有我盯着,‘清风小楼’有霜姨盯着,不会有问题的。” 闻颜摸摸她的头:“等明年,我一定带着你一起过年。” “那小姐明年不可以再爽约了。”苏合故作委屈地撅了撅嘴。 闻颜和应知林很快就出发了。 闻颜在车里没待多久,就热得冒汗,她把大氅脱了,穿着轻薄的衣衫,躺在那张‘小床’上,马车一晃一晃的,别提有多舒服了。 刚出了城门,闻颜打起帘子,探出个圆圆的小脑袋:“对了,你准备的那些年货都送回家了吗?” “佩儿前天已经送回老家了,这会儿应该发的都发下去了,该送的礼也都送了,你就放心吧。”应知林在前面赶马车,回答道。 “还好有你们。”闻颜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应知林心里一暖,耳朵有些发烫。 他把她的脑袋往车里推:“外面风大,别让病情加重了。” 闻颜脑袋一歪,就躲开了他的手:“等会儿路过县城的时候,我们去县衙一趟,把我的名字改了。” “你真的要改名?” “当然要。爹娘都要把我写进族谱了,我不能再顶着别人的姓。” “回去的路还远,你在车里多休息一会儿。” “应知林。”闻颜突然叫他。 “什么?”应知林回过头来。 “喏,吃点肉干垫垫肚子。”闻颜趁他张嘴,塞了一块肉干进他口中,然后便倏地一下缩进车里。 应知林怔了一下,叼着肉干,眉眼都染上笑意。 闻颜在马车里吃吃喝喝,也没把应知林落下。 吃饱喝足,不知什么时候她就困得睡着了。 “颜颜,快醒醒,娘家的团年饭要迟到了。” “什么!”闻颜猛地惊醒,一下坐了起来,扬起的手‘呱唧’一下拍到什么东西。 她一回头,就见应知林用手捂着脸颊,眼神幽怨地看着自己。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闻颜尴尬地笑笑。 从包袱里掏出一罐药膏,递给他:“涂一涂应该就好。” “我又看不见自己的脸,你打了我连药都不给我涂吗?”应知林撇撇嘴,看起来更加委屈了。 闻颜:“……”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负心女。 拉着药罐要给他擦,应知林拿开手,发现他脸颊甚至都没有红。 应知林得意地摇头晃脑:“被我骗了吧,哈哈哈哈……” “应!知!林!” ** 闻颜重新全副武装下了马车。 寒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天可真冷啊!” 她一摇一摆地朝县衙门口走去。 应知林来扶她,闻颜哼了一声:“我自己能行!” 闻颜本来打算用银钱开道,谁知应知林直接亮出他的举人身份。 甚至不用通报,他们就被请进了县衙里。 没一会儿,县丞就来亲自接待。 应知林是他们县的第一个解元,如果来年能考上进士,他的政绩上也会添上一笔。 一番寒暄之后,二人便说明来意。 “迁户改姓只是小事,很好办的。”县丞不让他人假手,而是亲自为他们写了新的文书证明。 “不知尊夫人是直接改姓?还是要连名字一起改掉?” 这一点,闻颜早就想好了。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应知林跟着念出来:“柳闻颜?” 闻颜点点头:“闻颜这个名字我用了十几年,大家都叫顺口了,没有另改的必要。” “你的名字你做主。”应知林并不干涉她的决定。 他喜欢看她为自己做主时自信的样子。 很快,闻颜的户籍就改好了。 从此,她就不叫闻颜,而是叫柳闻颜了。 道过谢,二人又迅速往柳家村赶。 马上就到饭点了,再耽误下去,就赶不上柳家开席了。 第323章:让我做你的人 “刚才在凉亭里作画,时间长了一点,手就被吹凉了。”闻颜爬上马车,就把手抽了回去。 应知林从怀里摸出一个汤婆子塞到她手中:“快捂捂,别让手上长出冻疮来。” 闻颜爽朗一笑,抱着汤婆子就钻进了马车。 闻颜忙了一整天,早就累得精疲力尽。 马车里温暖又舒适,闻颜歪在车子上假寐,心里却在回想着白天收集到的信息。 她今天帮着接待客人时,已经从那些客人口中,将厉夫人的消息听得差不多了。 她果然没有看错,今天这位厉夫人,就是她记忆里的那位厉夫人。 她叫厉秋元,书香门第,祖父是上一任国子监祭酒。 十七岁嫁给她的夫君裴秋谳,后面跟着夫君外放,因为政绩突出,今年冬天调回京城。 过完春节,皇帝就会任命他为正六品大理寺少卿。 他断案能力出众,上任没多久,就屡破案件,没几年,他就被破格提拔为大理寺卿。 随后,他便卷入了那起京城大案当中。 以他的能力,很快就顺藤摸瓜,破案在即。 那些涉案人员,想让他收手,便绑架了他的夫人,也就是厉夫人。 厉夫人被折磨致死。 找到她的尸体时,已经拼不出完整的人形。 据说裴秋谳极爱这位夫人。 他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后面就如一条疯狗,但凡跟那个案件沾边的,他一个都没放过。 他逮谁咬谁,弄不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 没有证据,制造证据也要把对方搞死。 但凡涉案人员,他都让他们提了满门抄斩的结局。 那段时间的菜市口,地上铺的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 想想,还真够唏嘘的。 闻颜想着往事,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卧室的床上。 脑袋昏昏沉沉的,鼻子里像装了一座火山,每呼吸一下喷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佩,咳咳……”闻颜一出声,嗓子就又痛又哑,像吞了刀子一样难受。 “你醒了?”一张放大的俊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应知林!你怎么在我房间里?”闻颜吓了一跳,要不是浑身酸痛的话,她就跳起来了。 她四周观察,疑惑道:“我们不是在回家的马车上吗?怎么突然到我房间里了?” “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应知林拿了个靠枕,让她躺得舒服一点。 “我该记得什么吗?” “你病了,在马车里就烧起来了。 而且,你已经昏睡两天了。佩儿每天去请三次林大夫,就怕你一病不起。” 想到他撩开马车帘子,看见她烧得脸颊通红的样子,他就心有余悸。 “啊……两天!”闻颜坐不住了,“那这几天店里还好吗?” 闻颜挣扎着想起床出去看看,却被应知林按了回去。 “你就放心吧,一切都好。”应知林端来一碗稀粥,塞她手里,“你先吃点粥垫垫胃,再把药喝了,按时按量吃药身体才能好得快。” “哦。”闻颜伸手去接碗。 但她饿透了,根本没力气。 伸出去的双手,不住地打哆嗦。 “还是我来吧。”应知林把她的手按下去,塞回被子里。 又拿了一张帕子,垫着她的下巴。 这才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是鱼糜粥,撒了一撮葱花,看着清淡,闻着特别的香。 应知林喂得特别仔细,就好像在照顾一个小婴儿。 闻颜还怪不好意思的。 一碗粥吃完,应知林端起药碗要喂她。 “这个我自己来吧。”闻颜接过碗,脖子一仰,一碗药就进了肚子。 “哇,好苦!”闻颜把脸都皱成了苦瓜。 “张嘴。”应知林说。 “什,唔……”应知林趁机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甜滋滋的味道瞬间俘获了她。 闻颜脸颊上鼓起一个小包,笑着道:“你准备得挺齐全的。” 应知林眨了眨眼,“家里有弟弟妹妹,时间久了自然就会了。” 闻颜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慢慢吮吸着嘴里的甜味。 看着她满足却苍白的脸,应知林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道:“你先休息吧,我把碗收出去。” “辛苦你了。”闻颜闭目应了一声。 应知林替她掖好被角,这才端着碗筷出去。 听见关门声,闻颜才睁开眼睛朝门口看了一眼,眼神很是淡漠。 应知林脚步轻快,心情地把碗筷送回灶房,顺水洗干净之后,他便回卧房继续守着闻颜。 他坐在床边,单手支颐,看着熟睡的闻颜。 不管是眉毛、鼻子、眼睛、嘴巴,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隔着半寸距离,描绘着她的样子。 “到底要怎么做,我才能成为你的人!”应知林握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一个轻柔的吻。 此时,北境。 北风呼啸,鹅毛大雪密不透风地落下来。 一骑人马冒着风雪前行,最后在一片树林里停下。 一人轻夹马腹,来到领头之人身边:“校尉,就是前面了,这一带有好几个村庄。 根据有狼一族现在扎营的地方和往年习性,他们最先劫掠的地方应该就是这一带。” 校尉揭下捂住脸的布巾,露出孟迟飞那张美若天仙,自带英气的脸。 “跟村里人商量好了吗?”孟迟飞问。 “村长已经同意了。他以即将天降暴雪为借口,劝动村里的老百姓,让他们去别处避一避风头。” “行,你先下去,叫村民现在就转移,我们随后下去布置。” “好。我这就带人过去。”那人抱拳应了一声,就带着两名手下,朝村子奔驰而去,眨眼就消失在密集的风雪里。 孟迟飞回头看了一眼带来的箱子。 虽然她在箱子里放了保温的汤婆子,但是北境气候严寒,那些秘密武器,应该能坚持到它发挥作用的那一天吧! 不,不是应该! 是她一定会达成目的。 孟迟飞朝身后的人一招手:“大家跟我继续往前走,去下一个村庄。 我们千辛万苦寻来的好东西,一定要发挥它们最大的价值。” 第322章:大受欢迎 闻颜看见妇人,微微怔住。 厉夫人。 真的是她吗? 前世,她只远远看过厉夫人一回,她的模样已经模糊。 “想必,你就是清风小楼的东家,闻颜小姐了吧。”女子停在闻颜面前,微笑看着她。 闻颜猛地回神,眼前这张脸跟记忆中的确很相似。 她看上去三十左右的年纪,五官长得不算漂亮,不过她面若银盘,脸颊有肉。 一双眼眸亮如星辰,温柔含笑,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平静温和,摒去心中一切戾气。 “您就是我此次的顾客厉夫人了吧。”闻颜回以一礼。 两人寒暄着确定彼此的身份之后,又有一辆马车停在门外。 这次下来的,是孟家二婶婶。 “二婶婶。”闻颜迎了上去。 二婶婶笑着道:“我还是来晚了,你们两个已经接上头了。” 厉夫人笑着嗔二婶婶一眼:“这么冷的天,叫爱赖床的你早起,可真是为难你了。” 孟二婶婶轻捶她一下,羞恼道:“说什么呢你,有晚辈在场,我不要面子的吗?” 厉夫人哈哈笑着,摇头晃脑地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好面子了?以前是谁说的,要做一只无拘无束的小鸟,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你还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嘿嘿,你撕不着,撕不着!”厉夫人朝二婶婶做了一个鬼脸,就笑着跑进宅子里。 两位年纪都不算小的高门贵妇,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回了房间。 像极了两个涉世未深,保留天真的俏皮小姑娘。 闻颜一人怔在原地,目瞪口呆。 说好的,高门当家主母呢? 说好的端庄优雅,一举一动都有规尺呢。 闻颜无奈失笑,跟着他们进了宅子。 闻颜做最后一番检查,要保证万无一失。 陆续客人来了。 小楼里逐渐热闹起来。 到处都是女子身影。 有沉稳端庄的贵妇,也有俏皮活泼的少女。 清风小楼里,以各式景色为主题的小院。 除了常规的,赏竹、赏雪、赏梅。 闻颜还特地布置了一间花房,里面摆满了各色干花。 一年四季才有的花朵,全都让她放在同一个房间。 虽然是干花,但在寒冬腊月满是飘雪的日子里,还是显得格外的稀有和漂亮。 况且,这些花房闻颜还特地设计过。 小院的每个房间都是不同的色系和品种的搭配。 色彩缤纷,花朵丰富,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进来的人,很容易就迷失在花海里。 除此之外,闻颜还想了很多好玩的。 除了投壶一类的常规游戏,闻颜还新添了秋千,小型的蹴鞠之外。 她还将上冻的人工湖修整出一条条冰道来。 她又带着人往冰道上灌水,使冰道更加厚实牢固。 来玩的姑娘们,既可以穿上冰鞋在冰道上溜冰嬉,也可以用坐在冰犁上,会有大力的婆子们拉着游玩。 那些婆子,都是闻颜从外面请来的。 活虽然辛苦,且需要一定的技巧,但是收入可观。 若是客人打赏,不必上交,她们自己收着便好。 是以,这样的活还有不少人抢着做。 性格开朗活泼的,可以出去玩那活泼好动的节目。 喜静的,则可以待在温暖的室内,赏花弹琴品茗。 再加上有吃有喝有玩,还可以净面染蔻丹染花钿 来此玩的客人,没有一个玩得不开心的。 一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就到了结束的时间,那些千金小姐还没玩够,直说下次还来。 有些夫人,便派人身边的婆子,找闻颜打听费用。 闻颜就每人给了一份报价单。 每个院子的价格,会有什么样主题,主题之下又有几种不同的搭配风格,会提供什么样的茶点和服务。 翌日,不少姑娘就换上了漂亮的蔻丹、精致的花钿。 闻颜的第一笔生意,做得非常成功,好名声也不胫而走。 当天下午,就有下人来订清风小楼下订单。 有租园子自家人小聚的,也有想包场,像厉夫人一样宴请宾客的。 当然。 一时间,清风小楼的院子,都供不应求。 不过,最最受欢迎的,还是花房和有冰道的大花园。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很快,客人走光了。 天色也黑沉下来。 闻颜检查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今晚是下弦月,不算明亮的月光,被积雪反射之后,将宅子的夜景照得格外亮堂。 看到美景,闻颜忍不住技痒,叫佩儿准备笔墨,她要作画。 佩儿很快就替她寻来纸笔。 闻颜也沉浸地画了起来。 厉夫人找到闻颜结账时,看见的便是她埋头作画的一幕。 她走得近了。 只见夜色下的雪湖残荷跃然纸上。 “好美!”厉夫人忍不住感叹一句。 “厉夫人……”闻颜正要放下笔招待她。 厉夫人连忙阻止了:“不用,你画你的。” 作画就跟作文章一样,需要一气呵成。 思路一旦被打断,岔了那口气,作品就不再完整了。 “多谢。”闻颜道了一声谢,就继续作画。 半个时辰过去,画才作完。 她放下毛笔,一脸羞赧地看着厉夫人:“抱歉,竟然让你等我。” 厉夫人看着那幅画,笑着道:“能看到这么美的画,这点等待也值了。” 两眼互视,会心一笑。 她道:“这个园子,是赏月的最佳地点。夫人若是不嫌弃,下月十五,邀夫人在此赏月,算是今日怠慢的补偿。” “此处月色确实美丽。 你若是说要给我打折减银子,我定是不答应的。 可你若是邀我来此赏月,我可就拒绝不了一点。” “届时,我会叫人准备好院子,恭迎厉夫人的到来。” 两人寒暄一阵,发现对彼此都很聊得来。 付完银子后,闻颜就送厉夫人上马车离开。 她也带着画,坐上回家的马车。 应知林驾着马车在店门口等她。 应知林见她手里提着篮子,怀里抱着画,就迎上来帮忙。 闻到新鲜的墨香,他忍不住问道:“你今日作画了?” 闻颜点点头:“嗯。” 她扶着他的手上马车。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却像冰块一样凉。 应知林下意识握紧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第321章:哼,只能便宜闻颜了! 莫非,他们的计划,已经被闻颜识破了? 不对! 孟希延现在帮着她出头,那自己烧孟家仓库的事,他岂不是也知道了。 闻如月心慌不已,朝江心葵投去求救的眼神。 江心葵心里也是一慌,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不过是一张货票而已,它能证明什么!”说罢,她就伸手去夺提货票。 只要把货票毁掉,闻颜就没有证据了。 闻颜后退一步躲开:“江夫人,你抢我的货票干什么,不会是想销毁证据吧。 孟大哥,你可要把它收好了,不然有人颠倒是非,我们可拿不出证据的。” 江心葵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挤出一抹笑容:“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就是想看仔细而已,别是你拿错了。” “看错?你当我的两只眼睛是摆设吗?”闻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上面写着什么,这字迹,我这对眼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江心葵母女吓得踉跄后退。 那张票据是闻如月模仿的闻颜的字迹,只有六七成相似。 但凡来个有经验的人,就能识出破绽。 所以。 闻颜早就知道一切。 那孟希延呢? 自己派人烧毁了他的庄子,他岂能善罢甘休? 江心葵脸色苍白地看向孟希延。 孟希延神情冷漠地回视她。 江心葵心里一颤,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她踉跄后退两步,拉着闻如月的手:“走,我们快走。” “可是那些炭……” “别管那些炭了,保命要紧。”江心葵拉着她就走。 就在这时。 孟希延的侍卫匆匆来报:“公子,前天晚上在庄子上纵火的犯人,已经全部抓住,现在正送往京兆府,报官处理。” “你……你刚才说什么?”江心葵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摇摇欲坠。 紧接着,就听一阵阵铜锣声由远及近:“纵火要犯,行人避让。” 没一会儿。 就见一行差役,押着一串十几名犯人,从院门口路过。 “娘,是……是忠福。”闻如月指着为首的犯人,慌张得不行。 江心葵气得在她胳膊上揪了一把:“你闭嘴。” 疼得闻如月‘咝……’地吸了一口气。 那名叫忠福的要犯,亦向闻如月和江心葵投来求救的眼神。 母女俩人却是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很快,队伍就被押走。 闻颜猛地按住母女俩的肩膀,在她们耳边低发出桀桀怪笑:“既然我们各执一词,不如我们也报官吧,让京兆尹来查好了。” “京兆尹是出了名的会断案,相信这么小的案子,不消半日就能查个水落石出。”应知林在门外搭腔。 “你是什么东西,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 应知林作委屈样:“夫人,她凶我。” 闻颜眉毛抽了抽,应知林捣什么乱! 但她还是顺着应知林的话道:“没关系,等我们报官,她们就会被抓去坐牢。” “谁……谁说要报官了?我们……我们弄错了还不行吗?” 母女俩钻上马车,落荒而逃。 看见她们狼狈的模样,闻颜乐得笑出了声。 离开的马车上。 闻如月心有不甘:“娘,难道我们要吃下这个哑巴亏?” 江心葵沉着脸没有说话。 闻如月气得直跺脚,“我们为了弄那些炭,费了多大的劲啊! 又是租牛车,又是找苦力,前前后后花了那么多钱和时间。 难道就这样便宜闻颜那个小贱人。” “不便宜她你还能怎么样?”江心葵不耐烦地打断她。 “可是……他们现在还占着我的宅子! 娘,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给我忍着,否则闻颜真去报官,就凭她手上那张假的提货票,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江心葵头一次觉得闻如月蠢笨如猪。 闻如月绞着手里的帕子,愤愤不平:“我就知道,沾上闻颜,就没好事。” 自重生以来,除了嫁给霍耀行,就没一样让她如愿的。 妙笔斋不赚钱。 倒卖粮食亏钱。 现在连囤炭都出了意外。 闻颜还真是个灾星! 闻颜这边见江心葵母女落荒而逃,便道:“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敢再来找麻烦,我们就先走了。” 孟希延点点头,就让她先行离开。 回去的马车上。 应知林疑惑地问道:“明明可以将那对母女一网打尽,你为何手下留情?是想体验一下猫捉老鼠的乐趣?” “你说得没错,直接按太无趣了。”闻颜笑眯眯地回答道。 前世,闻如月和霍耀行联手愚弄她十来年,直接将闻如月按死,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她要让闻如月和霍耀行锁死,让他们抱有希望再失望。 她要反复拉扯他们,直至绝望。 她前世受过的苦,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闻颜认真筹备着孟二婶婶介绍的订单。 应知林则忙着准备年货,帮闻颜分担事情。 明明是个读书人,做起这些买卖的琐碎事情,不仅没有一点怨言,还帮闻颜省下不少的银子。 转眼,就到了举办宴会这一日。 闻颜要亲自去盯着,起了个大早。 梳洗打扮之后,就坐上马车,朝清风小楼而去。 马车上。 闻颜问佩儿:“刚才你拿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什么?” “哦,是布庄那边送来的,说是买回来的那批羊毛已经织成布了。”佩儿连忙把包袱拿出来,打开给闻颜看。 素色、格子图案的样布出现在眼前。 “用羊毛织布很麻烦,清洗、去味、软化、除油,每一步都费时费力。而且我们的匠人只能按照我的笔记学习摸索,没有人带。 这么快能做出样布,速度已经很快了。” 闻颜拿起一块格子花纹的布,先是搓了搓,在手腕内侧摩挲,最后又闻了闻:“质地粗糙,不过闻起来已经没有异味了。” 佩儿有样学样地拿布观察,“小姐,这个布如此粗糙,织孔如此之大,真的能保暖吗?而且贴着肉还很扎,穿着应该很不舒服。” “这是和少量麻线一起纺的布,自然会挺括一些。”闻颜把每款布料都试过之后,才对佩儿道:“都快冻死了,谁还管它扎不扎。而且,把它搭配在纸裘里面,保暖效果能加倍。” 佩儿听得一知半解,但她总是无条件的信任着闻颜,闻颜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一会儿就去告诉崔掌柜,可以开始制衣了,全部制成贴身小马甲。” “好勒。”佩儿应着,就打起马车帘子,“小姐,到清风小楼了。” 闻颜刚下马车,另一辆马车也紧跟着停下,仆妇们搀扶着一位年纪不算小的妇人下了马车。 闻颜有些意外,没想到清风小楼的第一位客人,竟然是她。 第320章:新店开张了 泰王坚持不肯收回玉莲盆。 闻颜只能厚着脸皮地重新把东西带回。 闻颜又送上另一份礼物。 是她用店里,最顶级的皮草制作的皮裘帽子、手套、围脖。 帽子上镶着宝石,精致雅致,一看就很贵。 不过跟玉莲盆比起来,三件套连九牛一毛都比不上。 不过泰王孙很喜欢就对了。 泰王看着提礼盒的应知林:“看他的穿着和打扮,并不像是你家的下人。” 闻颜摆摆手:“他不是下人,他是我的夫君应知林。” “此次乡试的解元应知林?”应知林站出来见礼道:“见过泰王,正是在下。” 泰王看着他点点头:“是个好孩子。” 从泰王府出来之后,闻颜又去了一趟将军府。 孟希延不在家,她和桃姨娘聊了会儿,又去见了孟家二婶婶。 二婶婶看见闻颜,冲她招手:“快过来,我正有事儿要找你。” “二婶婶,是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这不是年关了嘛,我有个好姐妹从外地回京,想举办一个聚会。 她刚回来嘛,家里的宅子空置了好几年,什么都破破旧旧的。 人手也不足,没办法办聚会,我就向她推荐了你。” “二婶婶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您特地为我拉来的单子,我肯定要使出浑身解术,把它操办好!” 太好了,新店终于开张了。 “好。这事就交给你来办了。”二婶婶拿出五百两银票给闻颜,“这些订金,后面就靠你来安排了。” “您就放心吧,我保准办得让您满意。” 谈好包场价格,闻颜打了个七折,是对第一个客户的优惠。 ** 皇宫。 蓝心姑姑领着两名宫女,抱着一只大包袱进入皇后娘娘的宫殿。 “这是什么?”皇后抱着手炉,歪在美人靠上昏昏欲睡。 “是昨儿闻颜给的回礼,要拆开看一下吗?” 皇后娘娘没什么兴趣,公主殿下却兴致勃勃:“快打开。闻颜那里的东西可有意思了,我想看她准备了些什么。” 蓝心姑姑便将包裹拆开。 “哇,是帽子,毛毛好舒服!是兔毛吗?还有两个小垂耳。” “这个六棱挎包好好看。绿色沉稳,镶嵌的五色宝石又显一些活泼不沉闷,最配母后的气质了。” “还有这个围脖,上面的绣花和毛球真可爱……” 皇后拿过六棱手包看了看:“确实很漂亮。以前迟飞说她心灵手巧,我只当是绣工出彩一些,没想到心思能这般灵巧。” 蓝心姑姑:“五公主的眼光真好,由您拿着,这包看着身价都翻了好几倍。” “你啊,就是嘴甜。既然攸宁喜欢,就都留下吧。”攸宁是五公主的名讳。 皇后一声令下。 “谢谢母后。”攸宁扑进皇后怀里,撒娇地蹭蹭。 翌日清晨。 闻如月请安之后回到自己的院子。 她一边换上轻便衣裳,一边问服侍她的丫鬟:“忠福他们去烧庄子上的炭仓,回来了吗?” “回世子夫人,他们还没有回来。”丫鬟扑通一声跪下回话。 “什么!前天晚上的事,这么久还没回来复命!又去哪里胡作非为了?要是敢耽误我的正事,看我不扒了他的皮!废物,全都是废物。没一个能用的。”闻如月气得吹胡子瞪眼,一会儿之后,她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派几个人去孟家的庄子上打听打听,看看忠福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她又重新换上衣服,回了闻府一趟。 “去放火的人一天两夜了还没回,指不定是被他们抓住了。” 母女俩越想越不踏实,又等不及去庄子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当即决定去囤货的宅子看一看。 闻颜正在给孟二婶婶的朋友规划订单,佩儿就匆匆找来:“小姐,将军府来人了,说是有急事找您。” “我这就去。”闻颜放下毛笔就大步走了出去。 来人是孟家的外管家。 “叔,发生什么事了?” “闻颜小姐。”看见闻颜,他立即站了起来,“是囤炭那边。江心葵母女找过去了。” “那我们快走。闻如月撒泼起来凶得很。佩儿佩儿,我们的马呢?快牵出来。” “夫人,请上车吧。”一辆马车停在门外,应知林拿着马鞭,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要用车?”闻颜大步走过去,坐上马车。 “你昨晚不是说要采购看货吗?我今天去外面转了转,整理了一些货物清单,你可以挑挑看。”应知林递了一个册子给她:“喏,你看看,有看上的就标注一下。这几天你专心忙你的,我去采购。” 闻颜认真看完,不得不说,应知林真的靠谱。 清单做得非常详细。 物品、店铺、地址、价格、以及优缺点,都非常的详细。 闻颜把东西选好,他们也到了目的地。 闻颜下了马车,就见院门大开。 院中孟希延已经和江心葵母女对峙上了。 闻如月愤怒地指着孟希延:“这是我的宅子,放在里面的东西,怎么就不是我的?” 孟希延手一甩按在门上:“现在这房子在我手上,它也是我的了?” “你……你强词夺理!”闻如月气得脸都紫了。 闻颜扑哧一声笑出来,没想到孟希延还有这般调皮的模样。 “闻颜,又是你!你和孟希延联手整我!”闻如月目眦欲裂。 气死她了。 重生后,但凡跟闻颜相关的事,她就没占到一点便宜。 闻颜摇着手指:“错错错!怎么是我们联手整你?分明是你们自己往坑里跳。” “你说这些炭是你的,你有什么证据吗? 是有订单契书?还是有结账开得回票?亦或是有第三方见证人?” 闻如月当然拿不出来。 当初为了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那些伪造的票据应该都葬身火海。 “我拿不出来,难道你就拿得出来?”闻如月嘲讽回去。 “我当然拿得出来。 喏,你要不要看看?”闻颜拿出一本账本,在闻如月面前晃了晃。 闻颜随便找了一只麻袋:“编号福六二的麻袋,我看看哈,栗木炭,整袋九十三斤。” “栗木炭,没错。”闻颜挑开系口,拿出一块炭在闻如月面前晃了晃。 “哦,对了,除此之外,我还有提货票呢!” 闻颜又拿出一张纸,怼到闻如月面前。 闻如月看清纸上内容之后,瞳孔倏地放大。 这这这…… 这竟然是她伪造的提货票。 它不是应该被烧毁在仓库里吗? 怎么会出现在闻颜手中? 第319章:炫耀过头了 孟希延一扬手,他带来的人翻墙进入院子后,里面就传来剧烈的打击声。 没一会儿,就有从翻墙出来。 孟希延掰下一角瓦片扔过去,砸在那人头上,当即即就晕了过去。 不到一刻钟,宅子里里外外就被清理干将,又全部换上了孟希延的人。而原本的护卫被人绑起来后,塞进马车里全部运走。 至于这么多炭,想要在短时间内转移并不是一件易事。 所以,闻颜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转移。 “闻如月还还真会挑,拿的全是好炭。 现在还不是最佳出售时间,不过还是运一部分去孟家的铺子里售卖。 不过价格一开始就定得很高,是别家铺子的三倍。 剩下的也懒得搬来搬去,仍是留在此处,由孟希延的人看管。 事情搞定。 “大家忙活了一早上,我请大家吃早食。”闻颜请孟希延出门吃早食。 “我要吃排骨面。” “好啊,我要吃灯瓦市的馄饨面,加两个鸡蛋。” “我要吃五碗馄饨。” 他们一行人,说说笑笑去了馄饨摊。 闻颜用二两银子,把整个馄饨摊包下来。 “哥哥叔叔们吃好喝好,我就先回家去了。”她打包了三份,提着食盒跟孟希延道别:“我今日还要去各家送谢礼,就先走了。” 孟希延放下碗筷,“我送你回去吧。” 闻颜婉拒后,翻身上马就离开了。 闻如月找过来,发现她费钱费力弄到的炭,重新回到自己手里。 不知要气成什么样! 闻颜想到闻如月气到翻白眼的样子,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闻颜回到‘一点墨’,佩儿就站在屋檐下,撅着嘴盯着她:“小姐,你出门为什么不叫我!” “我看你睡得香,就不舍得叫醒你啊。” “哼!你骗我!”佩儿生气地跺脚,“你就是嫌弃我拖累,故意不带我的。” “哎呀呀,我家佩儿真的生气啦! 瞧这白净净,粉嘟嘟的脸蛋,都气得大了一圈。 还有眼睛都红了,看着可真惹人疼。 佩儿宝宝,快到小姐怀里的,小姐疼你!” 闻颜一把抱住佩儿,捏捏她胖嘟嘟的脸蛋,又轻轻拔了拔她长长的睫毛。 佩儿生气地跺跺脚:“小姐,你从哪儿学的这些浪荡公子哥的举动,讨厌死了。” “哦哟,谁让我家小妹妹生气了呢?我又不会哄小姑娘,只好学一学外面那些浪荡公子哥,哄小姑娘的手段啰? 你还生不生我的气啊?你若是还要生气,我只好继续学……” 佩儿又羞又恼,圆圆的脸蛋绯红。 佩儿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姐你住口,别再说了,让旁人听见可怎么办!”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二楼方向传来说话声。 “已经晚了,你们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佩儿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声音方向。 “姑爷!” 是自己人,这样就不会传坏小姐名声了。 佩儿大大松了口气。 不对! 姑爷亲耳听到了。 如果她介意小姐……放浪形骸的样子,因此影响到夫妻之间的关系,岂不是比外面的谣言更可怕! 她再度紧张地绷紧了小脸。 闻颜捏捏她的脸,抬头看向应知林:“你怎么过来了?” 应知林道:“昨天是最后一课,今儿开始做年假,所以我就过来了。” “你出发得够早的啊!”闻颜玩笑道。 从松山村到京城,坐马车要一个多时辰。 应知林此刻现身‘一点墨’,只能说他天不亮就出发了。 “那可不!小海寅时就开始催我了,每一刻钟进来叫我一次,我想晚一点都不行。”应知林一脸苦笑,指着自己的眼圈,“你看我的黑眼圈,比你的还大。” 佩儿看看应知林,又看看闻颜,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们两个的黑眼圈都好大,倒是挺像一对。” 闻颜揪她脸颊。 佩儿痛得直哼唧,“小姐,你松开我,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这才差不多!去叫苏合过来吃早饭。”闻颜这才松开她,晃了晃手里的食盒。 “是灯瓦市陈大爷家的馄饨吗?” “嗯。” “太好了,我最喜欢吃陈大爷家的馄饨了。”佩儿欢欢喜喜的嘴馋去铺面叫人了。 闻颜对,“下来一起吃吧!” 应知林:“好啊!” 早饭过后,闻颜先找人给昨天送礼的人家送拜帖,就去补觉。 许是吃饱喝足,闻颜躺下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到了午时才被人叫醒。 “小姐,快起来洗漱吧,下午还要去各家回礼,好多事要忙活呢。” “都有哪些人家由我们的拜帖了?” “都收下了,不过恭太妃回宫了,不在公主府,您下午不用去了。” 闻颜想了想,拿起眉黛写下一串清单:“按照这个备一份礼。太妃我们可以不见,但礼还是要送到的。” 闻颜精心梳洗打扮一番,吃过午饭就准备出门。 应知林赶着马车等在后院门口。 “又来给我当车夫?”闻颜调侃他,上了马车。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走吧,早干早收工。” 其实昨天送礼的人并不多,闻颜按照礼单逐一拜访。 又给恭太妃送去谢礼,最后才去了泰王府。 她很快就被领进了王府。 泰王孙像只小兔子一样,在正厅门口蹦蹦跳跳:“颜颜姐姐!” 闻颜大步走正厅。 泰王已经坐在厅中,神态闲适地喝着茶。 闻颜一一见礼:“见过王爷,见过王孙。” “颜颜姐姐,快免礼快免礼。” 泰王神情还算和气,朝闻颜点了点头。 闻颜依言起身,然后让应知林把礼盒放在桌上。 打开礼盒之后,闻颜道:“王爷,这是玉莲盆,许是昨日王孙太匆忙,拿错了礼物。 今日我特地将它送回。” 泰王挑了挑眉,没想到她能抵住这么大的诱惑,把东西还回来。 泰王道:“既是我孙子送给你的,那便是你的了。我姬家人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的道理。 你带回去。”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只是我妻子嫁妆里平平无奇的一件,你放心收下就好。” 闻颜:“……” 人言否。 能换一座城的盆栽,竟然是最平平无奇的一件。 泰王你炫耀过头了啊! 第318章:嘿嘿,炭到了 挑事的人走了。 闻颜也松了一口气。 佩儿有些担忧地道:“刚才打搅到皇后娘娘,不会治我们的罪吧。” 闻颜朝她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对了,我交待你一件事。” 闻颜对佩儿一阵低语:“你快去快回。” 佩儿点点头,飞快地跑出门了。 经过江家大嫂闹事,闻颜不仅加强了邀月小居的看护侍女,还直接封了通往这里的三处月亮门。 把整个邀月小居守得密不透风,闻颜才放心。 好在整个下午都很顺利,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过了酉时,皇后就准备离开。 闻颜低着头走进屋中:“今日惊扰到娘娘,民女罪该万死。” 说完,她就跪下请罪。 脚在裙摆上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咚——” 皇后母子三人,不约而同地瞪圆了眼睛。 这声音,听着就疼得慌。 这位颜老板,未免太实在了。 闻颜倒吸一口气,痛得直翻白眼,还好她低着头,皇后娘娘看不见。 “蓝心快把她扶起来,可别把膝盖磕坏了。” “谢娘娘。”闻颜站了起来。 皇后的态度,是免了先前的罪责了吧! 果然。皇后没再提这件事儿,领着两个小殿下就起身离开了。 闻颜一路恭送至后门。 将一个大包袱交给蓝心姑姑:“这里面是迟飞姐姐店里新出的款式,迟飞姐姐特地叮嘱我给娘娘和二位殿下送一份。” 孟迟飞都走好几天了。 皇后娘娘昨天收到请柬,今天突发奇想决定来一趟。 孟迟飞想送的礼,哪轮得到她来转送。 不过是借着迟飞小姐的名义,送东西讨好皇后罢了。 不过蓝心姑姑也没拆穿,而是将东西收了下来。 送走皇后一行人,店铺也到了打烊时间。 开业第一天,就这样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因为今日免费开放游玩,所以并未有营业入账。 关店之后,闻颜在酒楼订的席面就送了过来。 “今日第一天开业,大家又紧张又辛苦,今儿我做东犒劳大家一顿好的。” “谢谢东家。”虽然很累,不过大家都累并快乐着,晚饭又都是好吃的人,大家都很尽兴。奖励完员工,闻颜就和佩儿回了一点墨。 “佩儿,我们早点歇着,明儿一早还要早起办事。” “好嘞!”佩儿飞快地端来热水,让闻颜先洗漱着,她就去铺床。 没一会儿,闻颜和佩儿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许是白天邀月小居冲突的事吓到了佩儿。 到了后半夜,佩儿突然开始做恶梦,说胡话。 闻颜大半夜爬起来给她熬安神茶,点安神香。 好不容易把她哄睡了,也到了出发的时间了。 佩儿好不容易睡着,闻颜不忍心叫醒她,就独自骑着马就出门了。 黎明前的京城格外安静。 马蹄哒哒哒的声音,像是在空旷的街道回响。 幽深的街道黑越越的,偶尔几盏灯笼,散发着幽深昏黄的光。 让眼前的景致格外诡异。 闻颜轻夹马腹,让它走快些。 街道上很快就起了雾。 雾气里传来阵孟盔甲之声。 “我的勒个怪怪,不会是遇上阴兵借道了吧!”闻颜后脊背一凉,蹿出一层冷汗,她把斗篷裹得更紧一些,骑着马儿,避到一旁的小巷之中。 ‘阴兵’很快显露真身,并且发现了闻颜:“你是何人?为何在外面瞎晃荡不回家?” 原来是巡逻的官兵,闻颜自己吓自己。 她赶紧回道:“我去镇国将军府有事,不是有意乱晃荡的。” 报信都是小厮在送。 眼前是个女子,还穿着华贵,尴尬没有深更半夜亲自登门的意思。 巡逻兵并未轻信闻颜的话,并派了三个人,亲自送闻颜过去。 好在孟家不远,很快他们就走到了。 只见孟希延已经带人等在门外。 “希延大哥。”闻颜几步迎了上去。 孟希延看了一眼巡逻兵:“他们怎么回事?” “是巡逻的官爷,他们担心我一个弱女子独行不方便,就派了三个人保护我。” “那应多谢诸位了。”孟希延朝他们点头致意一声。 “你们帮助家中小辈,感激不尽。” 说着,他朝身边的小厮丢去一个眼神。 小厮立即塞了一个荷包过去。 巡逻兵拿到荷包,手中只觉得一沉,心中大喜,连忙行礼道:“小将军放心,今日巡逻,我们并未见过任何女眷。” “有劳了。”孟希延拱了拱手,他们就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孟希延立即皱眉盯着闻颜:“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你的黑眼圈怎么如此重,都快垂到胸口了。” 闻颜:“……佩儿受了惊,我没有叫她。再说了,我不是平安无事过来了嘛!” 孟希延长叹一口气,把训斥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闻颜看出他在生气,连忙转移话题:“那个……时间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城门就开了,我们先去办事吧。” “走吧。” 孟希延领路,他们很快就来到一座宅子前。 闻颜看了看四周环境,冷笑:“那对母女还真是一点都不避讳。这里是江心葵给闻如月的陪嫁宅子。” “这对母女确实嚣张,她们当真不怕查到头上?” “查到又如何,他们有千百种理由为自己开脱,实在不行还可以用孝道、恩情来逼迫我。” 孟希延嘴上不说,却哼了一声,表示对江心葵母女的不屑。 “庄子上那边没事吧?” “纵火的人已经全部抓住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他们的货还有大半没运进来,再等一等,城门打开之后,他们会趁着天色未亮之时,把炭运进来。到时我们再收网。” 他们找了一处背风的房顶,静静等待着。 没过多久。 城门口方向就隐约传来人声。 不一会儿,就见一排排马车朝这边驶来,最后停在闻如月的陪嫁宅子前。 用敲门声对过暗号之后,宅门从里面打开。 长工扛着一袋袋炭进了院子。 一个多时辰后,天光熹微之时,运炭人运完最后一批炭。 一个领着的人,揣着一个账本,几次弯弯绕绕之后,才朝闻府而去。 闻颜他们才开始行动起来。 第317章:闹事 守卫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带他们去搬货吧。” “好。”他的手下,领着那些人朝存放库房走去。 木炭一包包被人扛出来,放到马车、牛车上运离庄子。 中途休息时。 一个扛包工,借着休息去找守卫聊天,他笑嘻嘻,一脸讨好地问:“这个庄子好大啊!你们在这里做工,待遇怎么样?扛包挣的都是血汗钱,我也想找个长期的活。你能给我介绍不?” “你想来的话,我当然可以给你介绍啊。你不知道,我们最近缺人得很。我们有好多个仓库,压根守不过来。” “这个庄子看着不大,还有许多仓库吗?我怎么一点看不出来啊!” “这个村里的砖瓦房,都是仓库。上百万斤炭,都存放在里面。” 扛包的工人目光闪了闪,又敷衍的聊了几句,就道:“我去解个手,一会儿要拉着扛包了。” 他离开之后,就绕去找了头领,一阵交流。 因为车辆有限,那么多炭,一时半会儿是运不完的。 他们一直运到半夜,负责拉货的人,对搬运的领头道:“我们城里的仓库已经装不下了,最后一批炭运完就不用再运了。 剩下的炭,记得全部清扫干净。” “放心吧,这点事包在我身上。” 黎明将近。 夜空黑沉沉的,孟家的庄子里,突发大火。 不过火势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京城这边。 过了午时,清风小楼的客人就突然多了起来。 全都是慕名而来,想要一睹玉莲盆的风采。 闻颜带着侍女清点完餐具,从皇后所在的邀月小居出来,就遇上一行客人朝这边走来。 “哟,这就是清风小楼?外面吹得它有多漂亮,有多厉害,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那个玉莲盆呢? 放在哪里?怎么不摆出来让我们看看?” “你们是不知道,我那个外甥女,哦不对,是前外甥女,她啊,兴许是骨子里带着穷酸,什么东西都护得紧。 像玉莲盆这种东西,她怎么可能摆出来让大家欣赏。” 说话的人,正是江心葵的娘家大嫂。 她的话音刚落,就与闻颜他们碰个正着。 “廖夫人,梅夫人,傅夫人,还有江舅妈,欢迎你们来玩。” 几位夫人跟江家大嫂交好,对闻颜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趾高气昂地要求闻颜把‘玉莲盆’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抱歉,玉莲盆不作展示。”闻颜笑着拒绝了她们,“你们都是极有教养的贵夫人,应该不会无理又强势的强人所难吧。” 几位夫人被她的话噎住,脸色难看地朝邀月小居走去。 却在门口被侍女拦住:“抱歉,几位夫人,邀月小居今日不对外开放。” “什么意思?”江家大嫂立即就炸了。 她转头就去找闻颜:“闻颜,你什么意思?故意下我面子是吧! 你新店开业,我好心好意带着人来给你捧场,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处处跟我作对,让我难堪。 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闻颜连忙解释:“江大舅妈,您误会我了,不是我针对您,而是这个院子有重要的客人不能打扰。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带你们去看玉莲盆,作为补偿行不行?” “呵! 什么重要客人,比我们这么多人还重要? 别忘了,江心葵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玉莲盆我们要看,这个院子我们也要去。” 江家大嫂倏地拔高了嗓门,气鼓鼓地道。 “哎,别……”闻颜连忙上去捂她的嘴,“江大舅妈,您小声一点。 里面那位客人喜静,惊扰到她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你放屁! 你认识些什么我还不清楚? 除了孟家那位,你还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虽然她最近巴结上了恭太妃,可她都打听清楚了,恭太妃根本没来,只派下人送了个礼过来。 至于孟家那位白夫人,早就去北境了。 其他权贵人家的夫人,更不可能纡尊降贵今天亲自到场。 “说不定里面的是什么阿猫阿狗……”江家大嫂拔高了音量,故意说给院子里的人听。 闻颜吓了一跳,连忙叫来侍女过来把她拉走。 “闻颜,你放肆。 她好歹是你舅妈,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还不快去帮忙。”江家大嫂的同行的夫人,立即吩咐身边的下人。 眼看两边越闹越大,闻颜差点晕过去。 要是惊扰到皇后娘娘,她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没办法,只能挺而走险了。 闻颜拔下头的发簪,挑中身份最高的傅夫人,几步走过去,一把勒住她的脖子,手里的簪子抵在她的脸上:“让所有人都住手,不然我划花你的脸。” 傅夫人吓得一声尖叫:“你……你要干什么……” 邀月小居的院门从里面打开。 蓝心姑姑站在门内,脸色冷沉地道:“你们在干什么?” “阿猫阿狗终于敢露脸了……”江家大嫂转过身来,看见蓝心姑姑就‘呸’了一声。 江家最高的官职也只有五品,江家的妇人都没有诰命。 他们从未进宫过,自然也不认得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傅夫人吓得面无血色,大声呵斥道江家大嫂:“你闭嘴。” 江家大嫂并不傻,一看傅夫人的脸色,就知道院子里的人,自己真的惹不起。 她连忙道歉:“抱歉,我们……我们……” “我让你说话了吗?”蓝心姑姑冷冷盯着江家大嫂。 江家大嫂连忙低下头,一声不敢吭。 闻颜见状,连忙站出来请罪:“蓝心姑姑,是我管理不善,才闹出这些事,请您责罚。” 蓝心姑姑看了闻颜一眼:“他们该罚,你也逃不了,赶紧把这些闲杂人等都清理走。” “是。”闻颜应了一声,立即领着傅夫人他们离开。 等走远了,江家大嫂这才问道:“刚才那个究竟是什么人啊?派头还挺大的。” 傅夫人的脸色还没缓过来,见江家大嫂还是不以为意的轻松样子。 她心里就来气。 凭什么自己在这里担惊受怕,她却能像个没事儿人。 既然如此,你就再轻松一晚吧。 她一个眼神,就制止了其他要解释的夫人。 几位夫人交换一个眼色,都找借口离开,回家找夫君商量对策。 第316章:名扬京城 “延哥哥欺负人。延哥哥大人欺负小孩,呜呜……我好惨啊。我是京城里最可怕的小孩了,呜哇哇……”泰王孙哭得可惨了。 孟希延:“……” 他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强忍下把他屁股打开花的冲动,把人放了下来。 泰王孙一落地,就跑到闻颜身后躲起来:“颜姐姐,你看他打我,颜姐姐你要保护我。” 他拉着闻颜的衣袖摇来摇去,他还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闻颜的心瞬间就化了,连忙从中调停。 孟希延也就吓唬吓唬他,揪着他的后领,就和大家一起进了园子。 泰王府的家仆也在此时送上贺礼,竟是一座以白莲为主题的白玉盆栽。 玉质通透温润,难得的是一整块巨大的玉石雕琢而成。 路边立即有人认出了玉雕的出处。 那人语气格外激动地道:“这不是前朝玉雕大师的玉莲盆吗?” “什么?这就是玉莲盆?” 玉莲盆之所以美名在外,不仅仅是它巧夺天工的雕刻工艺,更是因为这个玉雕有个神奇之处。 只要往玉盆里流入浅水,茶叶就会染上绿色,花朵则会染上一抹粉色。 若是再往盆里放上几条小金鱼,这座玉雕就会活灵活现,仿如真莲。 “不是说它在前朝末帝出逃时,被打碎了吗?没想到竟然在泰王手中。” “我记起来一件事。 你们还记得三十年前,泰王妃嫁入王府时,十里红妆,有二百四十抬嫁妆。” “当然知道啊。 当年可是惊动全城。第一件嫁妆已经入了泰王府,最后一件嫁妆还未出门。就算是现在那些王公贵族嫁娶,泰王妃就要被拉出来议论对比一回。 “当时就有传言,说这些嫁妆里,有一件传世玉器,它的价值能买下一座城。当初好多人不信,现在看来,便是这玉莲盆了。 “可这怎么看,就是颇有巧思的玉摆件,怎么也不到能换一座城的程度吧。”有人质疑道。 “是啊,不是说真品已经毁了吗?这一个说不定只是仿品。 那人得意地哼了一声:“我家是祖传的古董商人,祖上也是阔气过的。 与那位雕刻大师有交情,不仅亲眼见过的,还收藏过玉莲盆的画作。 画师在当时也很有名气,此画一直被家中收藏。 这个故事,我们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怎么可能会错。 而且,要鉴别此玉莲盆真假,只需往盆中浇水,荷叶莲花变色,便是真的。 当即就有人向闻颜提出请求,希望她能往盆中浇水,既能证明真假,也能证明真伪。 闻颜怎么可能会往里面浇水。 且不论,当众鉴别他人送的礼物真假,本身就很失礼很得罪人。 再者,此物就算是仿品,也价值不菲。 这么贵重的物品,她是断不会收下的。 闻颜礼貌拒绝。 那些凑热闹的人,便开始怀疑玉莲盆的真假:“她遮遮掩掩的,不会真的是假的吧。她和泰王孙唱双簧,就是想给自己的铺子抬脸。” “兴许就是如此。啧啧啧,都说商人重利,没想到她的胆子这样大,竟然敢让泰王府给她当垫脚石。 此事若是传到泰王耳中,她就完了……” 那些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不过闻颜并不在意,正要叫人把东西抬进院子,好好保管。 泰王孙就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他捶着腰,气鼓鼓的反驳:“哼!颜姐姐才不是这样的。你们想看就给你看好了。” 泰王孙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碗热茶,直接从一朵朵莲花上浇下。 “不要……”闻颜想阻止,大庭广众之下自证清白,影响名声。 若是传到泰王耳中,自己恐怕真的没好果子吃。 泰王孙的小厮将她拦住:“闻颜小姐,您看着就好了,这也是为王府的名声着想。” 闻颜只得停住脚步。 随着热茶浇完,原本清秀的白玉尖,渐渐变红。 将盆中热水倒掉,再注满清水。 荷叶也从茎干上,一点点往上变绿。 围观之人哇声不断。 “原来真的会变色!这也太神奇了。 而且它不是变一种颜色,而是变成两种颜色。 这到底是什么玉? 竟会如此神奇?” 众人惊呼不已,讨论连连。 泰王孙掐着腰,下巴高傲地抬起:“哼!让你们质疑我颜姐姐!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天气寒冷。 玉莲盆上的颜色很快消退,礼物也直接送进院子里。 这边刚走,恭太妃又派人上门送礼。 太妃娘娘的礼物中规中矩,但她能派人过来,就已经是最贵重的礼物。 许是他们这几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起了作用,后续不断的有客人上门送礼。 不仅有商户,还有一些官员家眷送礼恭贺,不过品级并不高。 闻如月和江心葵隐藏在人群里。 闻如月咬牙切齿:“瞧闻颜那小人得志的样儿,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江心葵的脸色也臭得很:“不出半个时辰,玉莲盆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这家店也会跟着出名。” “我的店铺亏损,凭什么她的店铺就能蒸蒸日上,日进斗金。”闻如月捂着胸口,感觉肺都快气炸了。 江心葵拍着她的手,“你啊,都是世子夫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别忘了我们的安排,就让她再高兴一会儿吧,等到明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闻如月臭臭的表情这才好一点。 她问身边的丫鬟:“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世子夫人的话,刚到午时。” “那边差不多也开始了。”闻如月勾了勾唇。 此时,距离京城不远的孟家庄子里。 一行人大张旗鼓地来到村庄的一座大宅子前。 大宅子守卫严密,隔了百米远,这一行人就被人拦住:“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的?” 一行人的领头眼神躲闪了一下,这才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是闻颜的人,是来运木炭的。” “手信呢?”守卫问道。 领头人立即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守卫仔细辩认之后,惊讶道:“这次怎么要运这么多!几乎是库房里的一半了。” 以上是错别字的修改内容,其他内容未发现明显错别字。如果需要进一步修改或有其他问题,请随时告诉我。 第315章:贵客 “后门?贺喜?把人请进来了吗?”闻颜疑惑问道。 “哪有贺喜走后门的,不会是来闹事的吧。”立夏鼓着腮帮子,跺了跺脚。 “那人没有下车。弄得神神秘秘,确实不像好人。”侍女继续道。 “先去看看吧。真是闹事的,我们不出去他们也会闹大。”闻颜率先朝后门走去。 院门打开。 就见不宽的后巷里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 闻颜走到马车前,拱手揖礼:“客人,请问您找我?” 马车帘子掀起来:“颜老板,我们又见面了。” “蓝心姑姑!”闻颜连忙行礼,“见过蓝心姑姑。您过来,快请进店里坐。” 蓝心姑姑悄悄从后门来,就说明皇后记得她这个人,但并不想给她借光。 不过,蓝心姑姑是皇后的贴身宫女,身体不一般。 她今天能特地走一趟,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闻颜笑着上前扶她。 蓝心姑姑却转身扶着另一个人出来。 那人披着一件织金的斗篷,宽大的帽子戴在头上。 她微微低着头,闻颜看不清她的长相。 蓝心姑姑如此恭敬,闻颜已经猜到她是谁了。 闻颜连忙绕到另一边搀扶。 她的身后,又接连跟出两个裹着斗篷的孩子。 “把马车安顿好,记得给最好的草料的。”闻颜吩咐一句,将其他人打发走了,只留下闻颜和佩儿近身侍候。 此时。 女子这才揭下斗篷的帽子,畅快地伸了个懒腰:“舒服!外面的空气果然新鲜,怎么还有一股甜甜的花香。” 她身后的两个孩子也摘下斗篷,露出两张稚气的脸蛋。 一个小姑娘看十三四岁,一个小男孩跟小海年纪相仿。 都生得粉雕玉琢,伶俐可爱。 不过……怎么看着这两个孩子有此眼熟呢? 感觉不久前才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闻颜连忙跪下:“见过皇后娘娘,二位殿下。” “免礼吧。”皇后娘娘抬抬手,蓝心姑姑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闻颜站起身,规矩的低着头,不敢直视皇后:“娘娘,现在店里还没有客人,您是逛一逛园子,还是去雅间喝茶吃点心休息? 还可以净面、染蔻丹、染花钿……” “难得出来一次,先走走吧。” 闻颜便带着她们去有特色的院子逛逛。 这些园子,闻颜都特地设计过的。 春花秋月,稳步换景。 一圈逛下来,皇后很是惊讶:“你这些园子,倒是打造得很别致,小巧精致,很不一样。 眼前这一湖残荷披雪的景致,很有意境。” 闻颜笑着回禀:“回娘娘,毕竟是开店,总要弄些不一样的特色。 所以在改造院子的时候,我特地参考了江南的园林设计。” 皇后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们又逛了两个园子,闻颜就将他们领去店里最好的小院。 店里,技艺最好的娘子,已经等候在院子里,其中就有香莲。 房间里很暖和,进屋就能脱去厚重的外衫。 公主对染花钿和蔻丹很感兴趣,对应的娘子就上前侍候。 闻颜把他们安顿好,正要在一旁为他们泡茶,这时便有侍女前来通报:“东家,揭绸的吉时到了。” 闻颜看向佩儿:“你去主持吧。” 皇后挥挥手,蓝心便道:“颜老板自去忙吧。” 闻颜这才行礼告退出去。 离开院子后,她特地在院门口挂了“免事”的牌子,就匆匆朝前院而去。 店门口已经围了许多凑热闹的人。 闻颜一出现,一支队伍就敲锣打鼓的走了过来。 他们后面,还抬着一只扎了红绸的烤乳猪。 孟希延走在前面领头,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他的几个弟妹,也跟着他一起来了。 闻颜差点没“扑哧”一声笑出来。 孟希延低调内敛,不喜张扬。 以前战胜回朝,只要没有上命必须列队回朝,他都会特别低调,悄悄就回家去了。 今天这一场,应该有种耍猴的羞耻感吧! 不一会儿,队伍就到了店门口。 孟希延接过一只锣,他轻咳一声,竭力忍耐住尴尬,然后猛地一敲:“镇国将军府,送来贺礼。” 闻颜忍着笑:“希延大哥,真是难为你了。” 孟希延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还不是迟飞那丫头,出发前特地命令我,必须要按她的流程走,不然回来就要拔我腿毛。” 他边走边敲锣,还要喊:清风小楼开业大吉。 他一年的尴尬,今天全用光了。 “扑哧……也只有迟飞姐姐能让你做到这个份儿上。大哥,你进院子里坐会儿吧。 我们店里的园景和点心茶水很不错的,我们店只有今天接待男宾,以后就只会接待女客,你可要珍惜这次机会哦!” “那我就趁此机会,带着弟弟妹妹进去逛一逛。”孟希延正要进去逛逛,孟二婶婶就来了。 也带着自家的几个儿女。 孟二婶婶就含蓄多了,不过送来的礼物却很大方,直接送了一座珊瑚摆件进来。 正在寒暄,忽然听见一声惊呼:“闻颜姐姐!” 循声看去,就见一个粉雕玉琢的锦衣男娃娃,直接跳下马车,飞奔向闻颜。 “泰王孙!”闻颜没想到他会来。 泰王孙像颗小炮弹一样奔向闻颜。 泰王孙虽小,但这么没轻没重地扑一下,闻颜这个小身板肯定抗不住。 眼看泰王孙就要撞到闻颜。 孟希延猿臂一捞,泰王孙也就被他揪着狐皮领子提了起来。 “松开小爷!大胆狂徒知道小爷是谁吗? 惹得小爷不高兴,小爷揍得你全家趴窝。 嗷嗷嗷……”泰王孙扑腾着小胳膊小腿,嗷嗷直叫。 “你要揍谁啊!”孟希延把泰王孙提高到与自己视线平行的位置。 说完,还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嗷……”泰王孙惨叫一声,看清来人之后,他小脸一垮,差点就哭出来:“……延……延哥,呜呜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揍人了。” 泰王孙转头向闻颜求助:“颜姐姐,救我啊!” 闻颜看了孟希延一眼,他刚刚那么尴尬,现在最好还是不要惹他生气! 她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这回,泰王孙是真的哭了。 第314章:又又又又赚钱了 闻颜把事情理顺之后,就去了一趟‘天衣布庄’。 她和崔掌柜到帐房里谈事。 闻颜先核对了这个月的账目。 看见金额,闻颜乐开了花:“过年的时候果然生意好。” 崔掌柜跟着笑道:“咱们的款式漂亮,很得那些夫人千金们的喜欢。特别是您新画的那几套配饰,别提有多受欢迎了。 订单都已经排到年后了。” “庆公子那边呢?货卖得怎么样了? 我们赶出来的货,大部分都让他拿走了。 否则我们的货也不会供不应求。”崔掌柜又拿了一本账本出来。 闻颜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她在庆川这边赚的加工费,都快赶上自己这边一半的利润了。 想到这一长串数字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闻颜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崔掌柜,这是年底最后一次盘账了。给伙计的赏钱和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算好了,你过过目。”崔掌柜将一份账目放在闻颜面前。 闻颜一目十行地看完,然后道:“这个月的盈利,再拿出一成来,再按照表现高低发给大家吧。” 崔掌柜顿时笑眯眯的:“他们能过一个大肥年。” 闻颜道:“有钱赚,大家做事才会更用心嘛。” 清点完银钱,闻颜又去一点墨结账,随后才拿着银子去孟家。 恰巧碰上出门采购的厨房管事。 “闻颜小姐,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我寻到好吃的点心,给义母送些过来,二婶婶在家吗?”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 “二夫人在家的,要我过去请过来吗?” “不用,等我陪会儿义母,再自己过去找她。” 管事惊讶的道:“大夫人不在家啊!” “义母出去访友了吗?” “不是。 大夫人和大小姐一起去北境了呀,从您那里回来的第三天,她们就出发了。” “我以为是希延大哥和迟飞姐姐一起去的。怎么换成义母了?” “这都是皇上的意思。希延年后还要去晋阳府赈灾,所以没让他去北境。 不过,据我猜测,皇上是想趁着过年,给你大哥相看姑娘。” 闻颜见到二婶婶后,才知道真实原因。 “大哥能愿意?!”闻颜可是知道,孟希延心里放着一个白月光。 他早就跪在二老面前,说他今生非卿不娶。 义母夫妻拗不过他,已经答应了。 虽然在前世,希延大哥最终得偿所愿,但是在一起的方式太过惨烈。 仔细算来。 那位准大嫂,这个冬天就会回京,并且遇上危险,最后…… “谁说不是呢!”二婶婶见她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嘟嘴,不由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颜颜,你在想什么?” 闻颜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哦对了,上次向您借的抚养费,我已经凑齐了。” “我的钱不急着还,你用着。” “我手里本来就有钱,只是上次出门突然,没带那么多在身上。 况且现在年关将近,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我就更不能把钱捏在自己手里。” “你啊!”二婶宠溺地捏捏她的脸蛋。 两人聊了一会儿,闻颜就告辞离开。 属于迟飞的那一份分红,只能下次再送过来了。 闻颜刚坐上马车,就看见孟希延骑着马回来了。 “颜颜。”孟希延叫住她。 “希延大哥,你下衙回来了!”闻颜抱着箱子就跑了过去。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孟希延跳下马车,走到闻颜跟前。 闻颜把钱匣子塞到孟希延手里:“大哥,这里面是给迟飞姐姐的分红,账本在里面一起放着,你先帮迟飞姐姐收着。” “好,那我就先替他收着。你那边最近可有我能帮忙的?” “目前还好,有需要我一定去找大哥。” 孟希延扬了扬戴着手套的手:“多谢闻颜妹妹给我们准备的裘皮手套,非常暖和。” “只要保暖就好,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闻颜转身回马车,忽然想起什么,又退了回来。 她从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上次皇后娘娘说,新店要开业的时候给他发请柬。 皇后娘娘不会来,但我们的礼数要尽到。 宫里我进不去,只能麻烦大哥您跑一趟了。” “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他接过请柬就收进袖袋当中,“哦,对了。放炭的庄子上,最近有很多人在那边晃悠,你想怎么处理?” “鱼儿还没上钩,多加一点人手,再等几天吧。大哥那边还有人手吗?” “放心吧,那边我会盯好的。” 孤男寡女不好长时间独处,两人交流一阵,就分开了。 闻颜坐在回家的马车上。 她双手环胸,手里转着头发,闭目养神,努力回忆着孟希延和他的真命天女的事。 前世因为嫁入津平侯的时间不长,一举一动都要求规行矩步,想把她打造成名门媳妇的典范。 别说是出门,就连外界的消息,都被严格控制着。 以至于孟希延那位真命天女哪天出事,什么时候出事,她都只知大概。 将所有线索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因为过厚的积雪,耽误了援救速度。 她被扔在冰天雪地,冻毁了半边脸。 孟迟飞救到她回京之时,遇见上香回京的贵夫人。 这么冷的天气,那么厚的积雪,多半是在寒潮之后。 每年腊月的最后十日,正是大佛寺里添香油钱最忙的日子。 这些条件相结合,闻颜已经能猜到大致时间和方向了。 到时只要去附近蹲点,应该能把那位姐姐救下来。 闻颜睁开眼睛,眼神里全是坚毅。 既然自己都重生了,怎能让前世惨剧重演! 孟家若能摆脱前世宿命,再多救一个人,又有何不可? 她想让孟家所有人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未来。 就更不能让希延大哥留下遗憾。 当然,英雄救美的事,还是要让希延大哥亲自来才好! 定下目标,闻颜的心思就落定了。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日,闻颜新店开业的日子。 一大早上,清风小楼前就张灯结彩。 虽然新宅子与府衙只隔了一个坊市,但其实这边算不得多热闹。 一时间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开业之前,闻颜叮嘱侍女和净面娘子:“你们不必紧张,今天应该没什么客人。” 她的话刚说完,一个侍女就匆匆跑了进来:“夫人,后门来了一辆马车,说是来登门贺喜的。” 第313章:应喜妹踢到铁板了 闻颜前几日去点货,发现那些送炭的挑夫,穿着真的很单薄。 大冬天的,许多人都穿着两件单薄的外衫,光着脚丫子。 好在前几日不算冷,并没有人冻伤。 但是今日降下大雪,他们若是再没有厚的衣服,恐怕就…… 闻颜拉着孟迟飞的手:“姐姐,我想在京城筹集一些旧衣,恐怕要你帮忙……” 孟迟飞道:“这也是小事,我会去办的。” 最后,他们又说起炭的事,孟迟飞点着她的脑袋:“难怪你自信满满,弄来那么多炭,这个冬天,你不会少赚。 所以说,在城门口那一次,江心葵母女问你要,也是打着这个主意?” 闻颜点头确定。 孟迟飞顿时冷嗤一声:“他们母女俩还真是脸大。 什么便宜都想占。” “我怎么发现,但凡跟应知林沾上关系的女子,都没一个安分的?” 闻颜瞪圆了眼睛看着她:“喂,迟飞姐姐你可不能冤枉好人,我现在可是应知林名正言顺的妻子。” “好吧,你除外。外面那些阿猫阿狗怎么能跟你比。” 闻颜撇撇嘴,表示不信:“听你这语气,又有人惹到她了?那人还跟应知林有关。 让我猜猜,那个人不会是应喜妹吧。” 孟迟飞嘿嘿一笑。 “还真是她啊!她做什么了?让你发这么大的火?” “她简直是疯了。 她前几天来到京城,刚进城门就哭哭啼啼,说我哥欺负了她,还不负责任。 搞得我哥哥就像一个大渣男。 没用半天时间,她就把我哥的名声搞臭了。 不少御使趁机在早朝上弹劾我哥,烦死烦死了。 本来我哥说媳妇就困难,偶尔才有一两个媒婆上门。 这些流言一传出来,得……这下好了。就更没人上门了。 闻颜倒是不以为意。 希延大哥有钟情的女子,她不会轻易妥协的。 应喜妹找上门,反而能帮他挡掉那些烂桃花。 说不定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孟迟飞给她竖起大拇指:“怕怪我爹娘都夸你蕙质兰心,一眼就看透我哥的小九九。 前几天皇上催婚我哥,我哥就真打算用这件事毁了名声,摆脱亲事的烦恼。 只可惜她打错了主意。” 闻颜被她勾起好奇心:“怎么说?” “皇上早就想给我哥塞个媳妇了。 怎么可能允许有人玷污我哥的名声,耽误他的婚姻大事。 当即就叫来大理寺卿亲自审理,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查得水落石出。” 大理寺的人当天就把应喜妹提到公堂审理。 大理寺卿问她要人证物证。 应喜妹胆子倒是很大,哭哭啼啼的说孟希延去赈灾之前就勾引她。 借着访友的名义接近她,还让她跟着去晋阳府侍候他的生活。 说到这里,孟迟飞就得意地翘起嘴角:“小样儿,我还能让她把我给害了! 我一早就看出她不安好心了,见她出现在晋阳城,我就一直防着她。” 她一到晋阳府,我根本没给她看见我哥的机会,直接带到小院里幽禁起来了。 能为她做证的,就只有看管她的那几个婆子,那些婆子自然不会为她做假证。 婶子们把实话一说,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应喜妹就被钉得死死的。 “你是不知道,她当时有多窘迫。还被发配去扫大街三个月。” 闻颜抱紧孟迟飞的胳膊:“是她不识好歹,自作自受。你一心为她考虑,故意安排好几个婆子送她回来,又特地说了那一番话帮她掩饰。” 两人挨在一起,又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间就沉沉睡去。 皇宫中。 皇上披着一件外衣,站在廊下看着天空飘飘洒洒落下的雪花。 皇后拿着一件斗篷走了出来,细心地给皇帝披上:“怎么了?睡不着吗?” 皇上拉着皇后的手,把他揽入宽大的斗篷里,箍得紧紧的。 他用下巴摩挲着皇后柔软的头发:“是我吵醒你了吗?” “嗯。”皇后点点头,“身边的位置空了,我不踏实。” “这么多年来,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总会这样惊醒?!”皇帝的心里满是歉意。 皇后道:“我是大庸国母,享受了这份尊荣富贵,就要学会承担它的责任。”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嫁予我,你也不会像只囚鸟。” 皇后摇头:“身为女子,如果不能成为白夫人和迟飞,不管身在何处都是囚鸟。 能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囚鸟,我很高兴。” 皇后看着皇上,笑得温柔。 又在他的脸颊亲了一口,这才看着天空的雪花:“这场雪来得很快,他们说的雪灾、寒冬真的会来吗?” “没发生的事谁也说不准,有备无患总没错的。” 皇上紧紧抱住自己的妻子,坚毅的面容带着忧愁。 翌日。 孟迟飞就准备回京了。 闻颜送她出门:“姐,你回去之后,再多派些人去庄子上,帮盯着木炭那边。” “怎么回事?有人盯上咱们的炭了?” “已经早就盯着了,之前一直没动作,现在突然降温,我怕那些人会按捺不住,现在就动手。” “行,我知道了。我会让他们加强防备的,你这边也小心着点,那么多皮草,易燃易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这时,佩儿和康叔抬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塞进马车里:“小姐,东西已经放好了。” “那里面是我给你和义母、将军和希延大哥做的皮草。今年冬天会很冷,你们都用得上。” “颜颜,你真好。”孟迟飞抱着闻颜,“我不能陪你过年了。 等我把那边的事情解决好了,再回来陪你玩。” “注意安全。” 孟迟飞的马车徐徐离开。 闻颜长叹一口气,道:“走了,回去查黄历,挑个好日子,新店开业。” “好嘞!我这就去抱黄历。”佩儿踩着雪,嘎吱嘎吱地跑开了。 闻颜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挑定了日子。 就定在腊月二十日。 随后就是写请帖,送请柬, 十五一到,她就去京城主持大局,盯着开业的一切事务。 大大小小的事务,把闻颜忙得晕头转向。 第312章:寒潮酝酿 “哇!真的下雪了!”应知海跑出来,高兴得在院子里手舞足蹈。 家中其他人都出来看初雪。 外祖母道:“今年冬天气候偏暖,大家都在担心没有雪,会影响明年的麦收。这下好了,农民有盼头了。” 五婆婆也道:“瑞雪兆丰年,下雪好啊!” 大家都对这一场雪的到来高兴,唯独闻颜,轻蹙着眉头:来了!今冬的寒潮开始酝酿了。 应知林最先观察到她的异样:“怎么了?你讨厌下雪天?” 闻颜摇头:“不是。” 孟迟飞见状,小声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一会儿进屋再说。” “好。”孟迟飞压下焦急,耐心等着。 让小海在外面玩了一会儿,天气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闻颜就把老弱病残赶回屋里:“天寒地冻,可别冻感冒了。” 闻颜则和孟迟飞回了房间。 关上门之后,闻颜往炉子里加了些炭,便和孟迟飞一起钻进了被窝。 孟迟飞在床上滚了两圈,满足地道:“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床总是比别人的柔软暖和。” 闻颜笑着把她塞进被窝里:“当心别着凉了。” 孟迟飞乖乖缩进被窝里,把头歪在闻颜的颈窝里,幸福地道:“我要是个男人就好了,我就把你娶回家,这样就能天天跟你躺一个被窝了。” 闻颜想捏她的脸。 孟迟飞皮肤太紧致细腻,她竟然没有捏住。 两人腻歪一会儿,孟迟飞就问起正事:“你刚才看见下雪那副表情,是不是又有什么坏事即将发生?” 闻颜点点头,才道:“没错。今年,大庸北境有范围极广的寒潮雪灾。” “什么!”孟迟飞激动得坐了起来,她紧张地看着闻颜,“情况有多严重?北境不会也……” “孟将军治理有方,北境军中的情况还好。”闻颜握着她的手,安慰道。 “最难熬的是普通百姓……寒潮来临之时,只是京城周边,就冻死了四千多人。 京畿富庶,越往北走,条件越恶劣,冻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孟迟飞听得胆寒:“那朝廷呢?就没有什么补救措施吗?” 闻颜摇摇头:“朝廷有多缺钱你也清楚,拔的款本就还多,再加上层层盘剥,能到百姓手中的,十不足一。” 孟迟飞问闻颜:“那你可有什么挽救规避的办法?” 闻颜摇头:“你们回来那日,我就跟蓝心姑姑说过了,不知皇上和皇后是否重视。” 她现在唯一能保证的,便是晋阳府不会受灾严重。 因为她收炭,几乎各村都有制炭。 闻颜又让田叔给他们留了盈余。 寒潮真正来临,他们有所准备,不至于太惨。 “颜颜,这你不必担心,我明天就进宫去催一催皇上,让他把这件事重视起来。” “合香丸求到了吗?” “求到了,别说那药丸真是一个好东西。隔着瓷瓶,都能闻到它散发的幽香。” “你和希延大哥,拿着药丸尽快回北境一趟。” “你不是说北境不会有事吗?是不是我爹的毒……” “不是。跟你们交战的境外蛮族之中,有一个叫狼先的是吗?” “是。那个部落特别凶残,杀人如麻,我都在他手里吃过两次亏。 莫非…… 狼先部落,会趁着这次寒潮作乱?” 闻颜点点头:“也不知他们是不是受人指点,这个冬天他们一改曾经横冲直撞的打法,开始骚扰袭击,把咱们的北境军耍着玩,好几次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孟将军又因为体内毒素,应会得很是吃力,最后我们不仅损失了四五万百姓,还丢了两座城池……” 这一次他们尝到甜头,后来,他们就时不时用这种方法骚扰边境,并且越来越壮大。 直到几年之后,孟家败落,孟迟飞投军北境,想为父报仇,重振家风。 也迟迟未能将他们拿下。 孟迟飞听完经过,顿时眉头紧蹙:“狼先一族民风彪悍,以勇猛为尊,从来不屑于使用这些阴谋诡计。 他们恐怕找到了能文能武,很厉害的军师。” 孟迟飞不由担心起来。 “不排除北境军中,混入了他们的细作。” “该死的狼先族,这次我绝对不会饶过他们。 明天我回京向皇上禀报完雪灾之事,就立即起身去北境。 对了,颜颜,你主意最多了,可有什么法子,能克服他们?” 闻颜眼珠子转了转,道:“我确实有一个法子,不过这个法子很危险,你确定要试?” “你先告诉我,要不要用,我回去找大哥和母亲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闻颜朝他勾勾手指:“你附耳过来。” 孟迟飞果真把耳朵靠了过去。 闻颜在她耳畔一阵低语。 孟迟飞的脸色就像调色盘一样,变了又变,最后对闻颜竖起大拇指:“还是你牛,这样的办法也想得到。不过,就像你说的,这个方法风险系数太高,一不小心没搞死敌人,自己还有全灭的可能。” “所以我说,这个方法要慎用。”闻颜的眼神忽地变得坚定,“不过,我建议你们就这么干。它不是没有规避的方法。只要操作得当,我们就可以四两拔千金,让狼先一族彻底铲除。” “你说得对,瞻前顾后反而会损失更多。”孟迟飞握紧了拳头,“大不了我亲自去弄,反正我已经不怕了,安全得很。” 孟迟飞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达成目的。 闻颜握住她的手:“即使如此,你也要仔细仔细再仔细,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我不会有危险的。”孟迟飞揉着她的脑袋安慰她。 “你们早日去北疆吧,孟将军身边也能多几个可靠之人。” “那你的铺子呢?定好开业时间了吗?”孟迟飞撅了撅嘴,一把搂住闻颜,“我原本是要留在京中过年的,陪着你一起新店开业。” “北境的事要紧,赚银子的事不急,我能处理好的。” 孟迟飞撅了撅嘴:“那好吧。到时候有什么事,你去京中找我娘。” “对了,对了,你最后一批炭到了吗?” 闻颜道:“前两日已经送达了。对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 第311章:开始信任 “谢谢!”闻颜按了按酸胀的眼睛,继续干活。 应知林并不上床休息。 而是拿了书和纸笔,坐在她对面。 她绣花,他读书。 时不时问答一两句。 温馨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应知林只觉得胸口胀胀的,有什么东西会随时冲破胸膛涌出来。 他轻按着胸口。 他知道,这种感觉就是幸福吧。 让他空虚的内心,被温暖充盈。 闻颜察觉到灼热的视线,抬头看着他:“怎么了?我脸上还有浮毛?” 她问得随意,但是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审视。 这小破孩儿,不会真的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不是。”应知林瞬间清醒,连忙移开眼神,将汹涌外溢的情感压抑住。 他笑着道:“看见你刺绣的样子,我想到一首诗。” “什么诗?”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原来这家伙是想娘亲了。 闻颜‘扑哧’一声笑出来,支起身体子,想摸摸他的头,“乖,我的好大儿,这个不是给你缝的。” 应知林的眼圈却突然红了。 闻颜吓得缩回手:“你别哭啊,我跟你开玩笑的,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 七尺男儿,怎么说哭就哭了。 “不是。”应知林连忙擦去眼泪,摇摇头,“不是因为你,我只是太想爹娘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你相处,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 应知林朝她伸出双手:“你可以摸摸我的脸吗?就像我娘一样。” 应知林的眼眶红红的,还带着泪水。 就像一只在外面被欺负了的小奶狗,回到家里蹭着主人的腿要抱抱。 还是一只超级漂亮、傲骄的细犬。 闻颜一下就心软了,把手伸了出去。 应知林小心翼翼握住她的双手,贴在脸上两下,随后又依依不舍地松开。 应知林擦了擦眼角细碎的泪水,对闻颜道:“谢谢你,刚才是我失态了。” 闻颜摆摆手:“嗐,这算啥。咱们可是小伙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床下的箱子里有一个小匣子,你帮我拿出来,就当是感谢费了。” “好。” 应知林拉出床下的箱子,打开之后,发现里面除了一些名贵的布料,还有一些许多金银玉器。 闻颜连小金库都不避讳自己,可见她越发的信任自己。 应知林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手中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他很快就找到闻颜要的匣子,拿给了她。 闻颜打开匣子,就见里面装着满满一匣子珍珠。 珍珠有大有小,质量也有好有坏。 确定没拿错后,闻颜把匣子放到一旁,催促应知林:“你念了一天书也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刚刚已经得寸进尺,应知林生怕自己死皮赖脸,会惹得闻颜不高兴,便听话地去睡觉了。 搬到东跨院后,应知林还是第一次躺在闻颜的床上。 高床软枕,处处都散发着闻颜的香气。 应知林心脏怦怦乱跳个没完。 没过多久。 屏风的另一边,就传来应知林均匀的呼吸声。 闻颜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应知林也太会撒娇了! 他顶着那样一张脸撒娇,泪眼蒙蒙的样子,她根本抗拒不了。 不行。 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以后一定要与他保持距离。 一夜无话。 应知林醒来时,发现闻颜趴在炕桌上睡着了。 旁边放着一幅完工的绣片。 应知林把她轻轻抱回床上。 替她掖好被多,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逡巡:“娘子,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的接受我!” 他在她额头印上轻轻一吻,便动身去书院了。 闻颜又忙活了一天,天色黑尽之时,镶上最后一颗珍珠之后,闻颜的作品就完成了。 围脖、手套、帽子、耳罩、挎包,发簪,还有一些小饰品。 这些小东西,全都是用锦缎配合绣花、皮草再镶以珍珠制成。 特别是那个挎包。 暗绿色的蜀锦,外缀一圈毛边,中间以珍珠镶嵌出图案,一看就很贵。 还有那条围脖,用纯白色提花缎,四周两面都点缀从白色过渡到浅灰的小毛球,两端再绣以精致花鸟。 看着就暖乎乎的。 若是能围上它,再冷的天气,也会变得暖和了吧! 发簪就更加可爱了,兔毛染成其他的颜色,再配以珍珠流苏。 还有帽子…… 闻颜叫来佩儿戴上试一试。 为了能配上这些饰品,佩儿还特地去换了一件石榴红的圈毛领的袄子。 佩儿本就好看,再戴上这些饰品,简直就像菩萨座前的金童玉女。 佩儿转了个圈:“小姐,好看吗?” “很好看,很适合佩儿,这一套放在店里做展示不卖,等做出新的了,就换回来给佩儿。”闻颜对这一套东西,满意极了。 佩儿摆着手:“不行!这可是小姐亲手做的,怎么能给我用。 我拿些材料重新做一套就好了。” “这也太精致漂亮了,不知要卖多少钱。”外祖母也跟着赞赏道。 虽然这些东西,都是用碎布头做出来的。 不过,除了皮毛,又是镯锦,又是珍珠,还特别费工夫,三个人做了两天才成。 没有五十两银子,闻颜不会卖。 “确实很好看。”应知林走了进来。 他怀里还抱着一束梅花。 红色怒放的红花,配着他精致的眉眼,让应知林更加俊美无俦。 应知林把梅花递给闻颜:“谢谢你昨天安慰我。” “不用谢,谁让我们是……夫妻呢。”外祖母在场,闻颜硬生生把‘合作伙伴’几个字咽了回去。 完蛋,差点就露馅了。 翌日,闻颜就让人将新品和图纸送去‘天衣布庄。’ 孟迟飞一得空,就跑来松山村找闻颜。 姐妹俩好久不见,有说不完的话。 白天没聊够,晚上更要促膝长谈。 当天晚上,应知林就痛失卧房,被撵去和小海住。 应知林抱着被子离开的时候,瞪了孟迟飞一眼,还朝他眦牙。 然后又用幽怨的小眼神看着闻颜。 闻颜朝他拱手:“拜托拜托!” 应知林:“……” 要命。 他根本拒绝不了闻颜的示弱好吗! 他抱着被子,转身离开,刚走到院子里,就大声喊道:“颜颜,下雪了!” 第310章:黄莺儿出事 应喜妹再犯浑,也知道名声对女子的重要性。 她根本不敢反抗,只得任凭摆布。 把应喜妹拖下马车之后,周围已经来了不少围观的村民。 婶子捏着嗓子,轻咳一声,道:“应姑娘与我家小姐投缘,特地邀她到家中作客,今日才将她送回。”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这糟心丫头的名声也该保住了吧! 婶子照本宣科地讲完,坐上马车就走了。 应喜妹气得跺了跺脚,气哼哼地回家了。 闻颜和应知林步行回到家中。 一路上他们都没遇见什么人。 平时人满为患大树下,此时却过分安静,只有五六个年迈的老人在晒太阳。 两人继续往回走,忽地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在看见闻颜夫妻后,低下头就匆匆跑了。 闻颜看着那背影蹙眉:“怎么有些眼熟?” 应知林道:“是黄家的人,黄莺儿的堂弟。” “他没事到我们村里来做何?”闻颜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黄莺儿对你不会还没死心吧!” 闻颜撞了他肩膀一下,怼他挤眉弄眼:“没想到你魅力这么大! 要不然,我找个媒婆去黄家提亲?让黄莺儿再等两年,到时候嫁过来做当家夫人?” 应知林的脸色陡地一黑,从牙缝里挤出:“我宁愿光棍一辈子,也不会娶她。” “你这么大火气干什么!”闻颜缩了缩脖子。 应知林怕把她给吓着了,深吸一口气,才同他解释:“黄莺儿开了一个卤肉摊,生意好得很。 她家的人到处收家禽。 不过,以前这些事不是交给她亲大哥来做吗?现在怎么让他堂弟来做了?” “原来如此。”闻颜点点头,不由想到那日去京城,在县城买到的卤味,不会就是黄莺儿的吧! 看来,经历过掉井一事,让黄莺儿彻底清醒了。 黄莺儿有这么好的卤肉手艺,将来的日子必定不会差! 闻颜他们回到家中,佩儿几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小海和知雪每天跟着辰七哥读书三个时辰。 五婆婆和外祖母胖了一圈儿。 应知林恢复书院、家中两点一线的生活。 村里但凡针线活过得去的人,都接了缝制皮草的活,八卦亭里每天都很热闹,全是来做针线活的。 佩儿在里面加了几个火炉,大家做活时,才不会受冻。 八卦亭里不仅充满了欢声笑语,还是八卦集散中心。 这日裁新的皮草料子,闻颜被请去指导技术,婶子们又说起新的八卦: “你们知道吗?黄家不行了!” “怎么不行了?前段时间,他们不是还赚得盆满钵满吗?” “县里有个大人物看中了她的卤肉方了,想买下来。 黄莺儿倔脾气,说什么都不肯卖,结果就遭了那个大人物的黑手。 她两个哥哥被打断的腿扔在家门口,要不是她爹起夜发现,她两个哥哥早就冻死了。” “啊……这么惨呐!” “那种好东西,我们这种普通人是留不住的。 黄莺儿还没学乖,最近又在弄什么咸蛋,正让她堂弟四处收鸡蛋呢。” 闻颜听得摇了摇头。 黄莺儿无权无势,怎么可能保住方子? 她最开始就该找一个靠山,少赚一点,但安全。 以后有机会遇上,倒是可以提醒提她一二。 忽然,有个婶子挤到闻颜面前,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碎布头,一脸讨好笑容地看着闻颜:“举人娘子,这些大块的布头能卖给我吗?我想给家里的小孩做一副手套。” “当然可以。”闻颜道,“你家里孩子多,就多挑几块吧。” “谢谢,谢谢举人娘子了。”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邻里,不用客气。”闻颜又对其他人道,“你们有谁想要,也可以挑几块。就算是掉下来的浮毛,也可以用来絮棉衣。”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人问道:“那我们跟你买吧。” “今天这些布头和浮毛不要钱,就当是你们发福利了。”闻颜脑中忽然灵光乍现,叫上佩儿,“回家,我有新的想法了。” “好的,小姐。” 闻颜回到家中,就坐到桌前拿出纸笔:“佩儿,我们应该还有很多裁下来的碎布头吧,你帮我去取些过来吧。” “颜色大小有要求吗?” “不挑,都拿一点吧。”闻颜蘸上墨水,已经画了起来。 等佩儿把皮草的布头拿回来,闻颜的草图也画完了。 两人分工合作。 闻颜绣样图,佩儿则按照尺寸裁剪。 外祖母来门口观望了好几次。 闻颜知道,外祖母心里有个结,觉得在这里白吃白住。 闻颜便叫外祖母一起帮忙。 外祖母见自己能帮上忙,顿时高兴起来。 外祖母的针线活很好,三人一边闲聊,一边作事。 聊着聊着,便说起应知林小时候的趣事。 应知林小时候可皮了,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打遍村里无敌手。 七岁上私塾读书,十岁中童生,十六岁就考中了秀才。 意气风发,夺目耀眼。 可惜,自从他爹娘去世后,弟妹和老应家,就像几座大山压在他肩膀上。 年少意气的他,强迫自己变得沉稳,保护弟妹…… 佩儿听得心里发酸:“姑爷他真可怜。” 闻颜却在想:果然啊! 即便应知林二十多岁了,他骨子里还是缺爱,想要依恋他人…… 他们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天黑了。 “外祖母,您又在说我小时候的糗事了吗?”应知林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哎呦,知林散学回来了。” 应知林走进来,自然而然地坐到闻颜对面。 外祖母见状,朝佩儿使了个眼色,两人就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二人。 应知林见闻颜在刺绣,葱白似的手指,蝴蝶似的飞针引线,垂首的动作使她的脖颈越发柔长。 明亮的烛光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芒,耀眼无比。 应知林的的目光,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闻颜抬头对他笑笑:“你回来了!晚饭吃过了吗?你今晚睡床吧。 不过休息之前记得把屏风搬过来挡在中间,有光线影响你的睡眠质量。” “别动。”应知林却答非所问,弯腰,轻托住她的下巴:“浮毛沾在你的眼睫上了。” 两人四目相对,又快速移开。 他替她拎下浮毛:“你看。” 第309章:应知林生气 应喜妹被提得双脚离地,一阵乱蹬,哇哇大哭。 呜呜……她太惨了。 她这辈子就没这么惨过。 她才出了京城地界,就被人骗光了银子,还想把她卖去青楼。 她还算机灵,看出那些不是好人,假装顺从,半夜偷偷逃了出来。 即使这样了,她也不肯返回京城,反而继续往晋阳府走。 她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得越惨,孟希延看见之后,就会越心疼她。 她运气不错,逃出去没几天,就遇上了一支商队。 商队里的人还怪好的,竟然同意带着她一起上路。 她除了帮商队干活累一些,基本衣食无忧。 经过大半个月的奔波跋涉,应喜妹终于到了晋阳府。 她迫不及待地去找孟希延。 不过,那段时间孟希延一直在盯着清理河道,根本不在府衙。 孟迟飞很快就发现了她,并将她控制起来,搞了几个婆子,每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盯着她。 此后,孟迟飞就被关在一间小院当中,直到前不久,孟迟飞他们回京,她才被放了出来。 她还以为自己就能去找孟希延了,到时候,她一定要狠狠告孟迟飞一状。 结果,她只是从院子转移到马车里。 别说是告状,应喜妹连出马车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就更不可能见到孟希延了。 她跑这一趟,就净吃苦去了。 “给我夫人道歉。”应知林冷漠地盯着应喜妹。 应喜妹吓得直哆嗦,哭着说:“对……对不起!” “你跟谁说呢?” “闻……闻颜,对不起!我不该骂你。” 应知林又回头着闻颜:“你要原谅她吗?” 结婚这么久,闻颜第一次见他发火,竟是为了自己。 她真的很意外。 闻颜轻轻拍他的胳膊:“别把人勒死了,快放下吧。 还有,我告诉你,当初是你缠着我,非要孟大哥的行踪,是你自己要去的,我既没被逼你也没鼓动你,你别想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赖。” 应知林提着人没动。 闻颜重拍他一下:“乖,听话,把人放下。为这种人动手不值当。” 应知林耳朵发烫,听话地松开了应喜妹。 薛义问道:“她是孟校尉让我转交给您的,您看她要怎么处理?” “交给我吧,我会把她处掉的。” 闻颜让那几个妇人,把应喜妹押下去,塞进闻颜的马车里。 应喜妹脑子里一片空白。 闻颜说什么? 要处理自己? 她这一路直来,也长了不少见识。 处理掉不就是要杀了吗? 她还不想死! 诸如又是尖叫又是挣扎:“闻颜,你敢这么对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娘也会为我报仇,她一定会把你打成猪头。” “吵死了,让她闭嘴。”闻颜捂着耳朵。 押解她的妇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又脏又丑的巾子,塞进应喜妹的嘴里。 应喜妹被恶心的臭味熏得眼前一黑,胃里直犯恶心,哇哇想吐,但又吐不出来。 别提有多恶心了。 事情交接完成,闻颜给薛义叔指了去孟家庄子的路,她则带着应知林和应喜妹几人回松山村。 回去的一路上。 应喜妹就算被绑了手脚堵了嘴也不安分,在马车里乱蹬乱撞。 吵死了! 闻颜拿着一根棍子就钻入马车当中。 应喜妹看着手臂粗的棍子,就觉得后颈凉嗖嗖的。 “闻颜,你想干嘛,打人犯法的,我可是你小姑,你这是不孝,罪加一,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闻颜就对她当头一棒。 应喜妹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也正是因为安静了。 闻颜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她拿出一支巴掌大的铜镜,检查妆容。 忽然,她的脸色一沉:“我们被人跟踪了。 在城门口就看见他们了。 我们在十里亭耽搁了那么久,他们不可能还跟在我们身后。” “谁会跟踪我们?”应知林回头。 闻颜连忙捏着他的下巴阻止,“别回头,会暴露的。喏,你用这个看。” 闻颜把镜子塞给他,自己接过缰绳赶马车。 应知林:“……” 他拿着镜子朝后观察,果然看到跟踪他们的人。 二人都选择不要打草惊蛇,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你打算怎么办?”应知林问她。 “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万一是穷凶极恶之徒呢?”闻颜好奇地问他。 “我紧张害怕,他就不会跟踪了吗?” “你说的还怪有道理的嘞!”闻颜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现在怎么办?要甩掉他们吗?” “不用,马车笨重,我们还带着几个拖油瓶。跑不过他们的。 况且,除了后面的马车,周围的树上还有人。 而且,我已经猜到那些人是谁了。 把他们解决了,他们的主子还会派别人来的。不如先把他们留着,说不定还能有点用。” “我不懂这些,都听你的。”应知林笑着点头,那一副全身心依赖她的模样,别提有多乖巧了。 哎呦哎呦,又帅又乖的,闻颜的心花都要让他哄开花了。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松山村外。 闻颜对几位婶子一番叮嘱之后,就拉着应知林下了马车。 闻颜夫妻二人步行回家。 马车则载着应喜妹回到老应家。 一位婶子下车去敲门。 好一会儿,院门才从里面打开。 乔大双站在门内,狐疑地打量着婶子和马车:“你们谁啊,干什么的?” 婶子抬头挺胸,用下巴看人,端出一副高傲的样子:“你们就是应喜妹的家人?” 乔大双点了点头:“我是应喜妹的大嫂。你们是谁啊?” “那我们就没有找错地方。”那婶子说完就一挥手。 马车里。 一张湿帕子捂在应喜妹脸上。 现在已是深冬。 天气本就寒冷,湿帕子就更别提了。 一块湿帕子落下,应喜妹被冻得一个激灵,一下就醒了过来。 她弹坐而起,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几个婶子,嘴里发出呜呜声。 虽然听不清她具体骂了什么,不过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骂得有多脏! 闻颜呢? 闻颜那个贱人去哪儿了? 敢打我闷棍,我要杀了她! 其中一个婶子威胁道:“你若是不想名声尽毁,最好乖乖配合我们,否则我们不介意把你这几个月的事说出去。 到时候你的名声毁了,别说是嫁给孟小将军,恐怕连这个村里的无赖都不肯娶你了。” 第308章:皇帝催婚 孟希延迟疑了一下,才道:“微臣妹妹爱吃御善房做的炙子骨头、羊头签、莲花鱼包……” 他的话没说完,皇帝就抬手阻止了他:“还有蟹酿橙、酥油鲍螺、乳糖狮子、蜜煎、雪霞羹、宋嫂鱼羹、群仙羹,最后要再来些冰雪冷丸子、梅花汤饼、沉香熟水溜溜缝。” 孟希延黢黑的俊脸悄悄地红了,因为贪嘴的妹妹变得有些扭捏:“迟飞嘴馋,就爱吃这些。” “迟飞爱吃,随时进宫来吃就好,这等小事,怎能与你的功绩相抵。 既然你想不到想要什么,那我就看着给了。”皇帝摆摆手,就将此事定下了。 一旁的大臣直撇嘴:什么小事? 一道群仙羹就要耗费各种山珍海味熬制而成。 便是宫里的主子,也只能在重要的宴席上才能吃到。 孟希延没再提别的要求,皇帝反而不高兴,沉默一会儿,便道:“你年龄也不小了,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可有相中谁家的姑娘,说出来,朕为你赐婚。” 孟希延一脸诚惶诚恐,道:“微臣还没有喜欢的姑娘。” 皇帝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那个姑娘?” 孟希延不答,只是跪了下来。 皇帝长叹一声:“深情不寿,那姑娘都走了五六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 你喜欢她,就把她放在心底。 底天下还有很多好姑娘,总能再找一个你喜欢的,你可不能耽误了终身大事。 若是那个姑娘泉下有知,也会担心你的。” 武将家的儿郎,不知哪天上了战场就回不来了。 孟希延作为家中长子,二十有一了还不曾娶妻生子,这几年又战事频繁,他要是出点什么意外,以后连给他摔盆烧纸的人都没有。 皇帝也是操碎了心。 没有他这个皇帝操持,老孟家迟早得散。 老孟和小白也是,一心扑在打仗上,也不知抽空管一管几个孩子。 每次问到,都说不急,还说什么让孩子自己慢慢挑慢慢找,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相亲相爱才能相互扶持着走一辈子。 老大五年前喜欢的姑娘死后,就封心锁爱,对年轻姑娘不看一眼。 迟飞的娃娃亲事眼看能成婚了,结果又是个心术不正的。 孟家是不是刨了别人的祖坟,才让家中后辈的婚事,一个比一个坎坷。 皇帝都替他们老孟家担忧,会不会绝了后。 孟希延:“皇上,微臣……微臣还没办法接受别的女子,还请皇上给微臣一点时间。” “你啊……” 皇帝无奈的长叹一声,就让早朝散了。 大臣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的出了大殿。 今天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向来不苟言笑的皇帝,竟然当起了知心大哥哥,开导起孟希延。 那语重心长的样子,就像一个和善的长辈对待看重的小辈一样。 也不知是谁在传,说皇帝忌惮孟家,欲将孟家拔除。 现在看来传言有误,孟家还能再风光好几十年。 昨日,闻颜他们一路回村。 途中经过十里亭,遇见一支车队。 车队上还插着旗帜,蜿蜒在官道上,几乎看不到头。 离得近了,便能看到更多细节。 那些旗帜上写着‘一点墨’三个大字,原来是自家的运炭车队。 赶车的人有老有少有壮汉有妇孺,他们个个身形瘦削,穿得破破烂烂,衣服上补丁摞着补丁。 闻颜的马车一到,赶车人全都好奇地看向他们。 闻颜跳下马车,找了一个妇人询问:“请问,你们管事的人是谁?” 妇人好奇地打量着她:“你是谁啊?找我们管事干什么?” “我是来交接木炭的。” “你一个小姑娘?”妇人好奇归好奇,但还是让人去叫人,“你在这里等着吧,我们薛管事马上就来了。” 没一会儿。 一个车夫就领着一个中年男子过来了。 “薛义叔,”闻颜惊讶地喊道,“是你过来送炭啊!” 上次他们去晋阳府,第一个借住的地方,就是薛义家中。 薛家还被他们连累,失火把房子烧了。 “丑……丑娘?!”薛义抱拳行礼的动作僵在半空,不可置信地问。 对方的声音实在太像丑娘,他不会听错的。 但是,眼前这个漂亮灵动的小姑娘,跟他印象中那个面容丑陋,畏畏缩缩,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丑娘,大相径庭。 “是我。薛义叔,薛小妹和薛奶奶身体还好吗?”闻颜笑着道。 “托你们的福,他们一切都好。不过……你们真是同一个人?容貌差得也太多了吧!” 闻颜笑着道:“出门在外,难免要做一些伪装,薛义叔你别介意。” 薛义笑笑:“怎会介意。女子在外,比男子更加谨慎小心是对的。” 他们寒暄几句,就转入正题。 外面这支车队,是他们临时组建起来给她运炭的:“这一趟,我们拉了二十万斤炭,大半是精炭,小半是普通的次炭。” 这得二百多辆车来拉,再加上一路上的物资消耗,这一趟拉的东西真的很多,也很不容易。 闻颜没这么大的库房,还是先把炭送去孟家的庄子上。 孟家的庄子上,多是从战场退下来的老兵。 炭放在那里,他们会看护好的。 解决了炭的事,薛义又道:“这次,我们还带了一个人来。” 说着,他朝空中拍了拍手。 随即,就见几个婆子,押着一个丰腴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 那姑娘正是应喜妹。 她一看见闻颜,就想到自己这一路上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她顿时就气红了眼眶,激动地扑了过去:“闻颜,你敢害我!你知不知道,这一路上我吃了多少苦,我跟你拼了……” “你要跟谁拼了?”应知林陡地出声。 应喜妹觉得声音耳熟,定睛看了好几眼:“你……你是应知林!” 在应喜妹的印象中,应知林只是长得清秀些,怎么换了一身衣裳,就大变样了。 “你刚才想跟她拼命?”应知林又重复了一回,声音就更冷酷。 应喜妹顿时就委屈得撇着嘴,眼泪也在眼眶里打着转:“应知林,我可是你小姑。 你也不问问闻颜,她对我做了什么,你反而来质问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都怪这个小浪蹄子,故意把我骗去晋阳府,我差点都没命活着回来。” 应知林一把抓住应喜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提了起来:“你刚才骂她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307章:发死人财 闻颜正愁找不到机会,把寒灾的事往上面报。 江心葵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烦恼的事儿总能成。 闻颜掩下高兴,问道:“你想要多少?” “全部!”江心葵道。 只要拿到那些炭,他们就能在今年冬天,让半个朝廷的官员都欠下他们的恩情。 到时,别说控制一个闻颜,便是让闻父当上户部尚书也是手到擒来。 闻颜狐疑地看着江心葵:“那可是百万斤炭,非常非常多,就算府上每个屋子,十二时辰不间断的烧也用不掉的。” “能不能用掉要你管?”闻如月白她一眼,“你把炭给我们就行了。” “总之,一手交炭一手交契书。” 闻颜脸上的神情越发的不解:“江夫人,您向来持家有道,为何放着钱不要,反而要这些没用的炭。 莫非,这些木炭对你有大用?” 江心葵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 嘴犟的解释:“你……你少胡说八道,什么大用不大用的。我冬天畏寒,想多备些木炭罢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闻如月也在一旁帮腔:“还不是我母亲心疼你。你本来就生活艰难,一下子跟外人借二千两,这么多银子,你得还到猴年马月!不如用炭来抵债。” 闻颜没有被他们带歪,继续猜测:“木炭仅有的两个作用,做饭、供暖。 做饭有柴禾,那唯一的目的,便是供暖。 莫非……今年是一个寒冬!” 闻如月啧啧两声:“江夫人,既然今年是寒冬,你们可有往上报? 上面知道了吗? 是怎么安排的? 有没有什么应急措施? 我们怎么一点声音没听到?” 江心葵一脸惊恐地看着闻颜。 闻颜是不是疯了。 仅凭她一个举动,就猜出全部真相。 若是消息真的传出,所有人都开始囤炭,他们的计划还怎么实施? 江心葵连忙否认:“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可怜你。” “江夫人,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吗? 您若是将此事广而告之,可以让更多的百姓有所准备,不至于在寒冬里丢了性命。 可是您一声不吭,悄悄囤炭。 哦……我知道了。 ……江夫人您是想寒冬,卖炭大发死人财啊!” 闻颜声音不小。 周围本就有很多人注意着他们。 一句‘大发死人财’,顿时便将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那些围观的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江心葵大急,她不敢承认,直抹眼泪:“我没有!我的一片好意想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反而还想冤枉我。 枉费我们这十几年对你的悉心教导。” 言外之意,便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 闻颜生身微寒,骨子里流着卑微血液,即便是在官宦之家悉心教导了十几年,也难改骨子里的卑微下贱。 闻颜对她的阴阳怪气并不介意。 反而一脸后悔地道:“哎呀!原来是这样! 果然,母亲您是知书达理的世家千金,怎么可能会干出那种缺德事。 所以,这些银子,您就好好收着吧。” 闻颜将银子硬塞到江心葵的手中:“此间事了,就不再耽误江夫人了。江夫人请回吧。” 江心葵冷哼一声,便灰溜溜地坐上马车走了。 蓝心姑姑也准备告辞离开。 闻颜将她送上马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蓝心姑姑:“颜小姐有话直说。” 闻颜下定决心道:“蓝心姑姑, 江夫人无利不起早,她不可能对我大发善心,买炭之事必有蹊跷,斗胆请姑姑在皇后娘娘面前提一嘴,今年冬天兴许真的是个寒冬。” 蓝心姑姑玩味地看着她:“你倒是心思细腻。” 闻颜苦笑:“过了两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多少会一点察颜观色。蓝心姑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如若真是寒冬,不知要冻死多少百姓。” “放心吧,此事我会认真提一提的。” 闻颜松了一口气:“劳烦姑姑了。” 将人恭敬送走之后,闻颜才回到队伍。 孟迟飞一把抱住闻颜,跟闻颜贴贴蹭蹭:“颜颜,几个月不见。我想死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啊!” “想,每天都想你。我的好姐姐。”闻颜发髻都快被她蹭散了。 两人腻歪够了,孟迟飞就想去松山村住。 白夫人戳着她的额头:“你哥哥进宫去了,随时可能召见你。” 孟迟飞一声哀嚎,恋恋不舍地同闻颜分开。 闻颜的婉拒了去孟家作客的提议,“义母、二婶婶,那两千两我会尽快还给你们的。” 月底‘天衣布庄’分一次账,就能把这两千两还上了。 随后,闻颜就和应知林一起回松山村了。 两刻钟后,皇后寝宫。 “她真这样说?”皇后诧异问道。 蓝心姑姑给皇帝捶着腿:“真这样说。奴婢看着她,不像是特意邀宠,而是真的关心百姓。” “你很喜欢她?” 蓝心姑姑笑道:“很久没看见这么直率的小姑娘了。” 能在宫里活下来的,哪个不是八百个心眼子。 闻颜算得上是稀有品种了。 “直率却不呆板,可惜已经嫁人了。”皇后摇摇头。 不然指给太子当侧妃也不错。 皇后想了想,便摘下手上的戒指玉镯:“去告诉皇上一声,我今晚做手擀面。” “娘娘,您要跟皇上说寒冬的事?万一是她多虑了……” “那丫头有句话说得对,事关百姓,有备无患准没错的。” “皇上肯定会推掉所有事,准点过来。”蓝心姑姑会心一笑,“奴婢这就去安排。” 翌日清晨,大朝会上。 皇帝对孟希延赈灾一事赞赏有加,随后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孟希延当即跪下:“皇上,微臣想要合香丸,请皇上赐药。” 合香丸? 皇帝看向身边的总管太监。 总管太监上前小声解释了什么。 皇帝眉头微皱,关心问道:“希延,你受伤中毒了?” 孟希延道:“赈灾的时候剿匪中遭了暗算。” 皇帝当就准了他的请求:“准了,合香丸赏你就是了。你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第306章:抚养费 皇后道:“你的清风小楼听着就很有意思,开业之时,记得给我也递一张帖子。” 闻颜诚惶诚恐:“民女记住了。” 闻颜扶着白夫人退开,帝后也起驾回宫。 文武大臣随着圣驾一起离开。 安静的城门口也渐渐活跃起来。 众多目光,都随着闻颜移动。 不过他们看的不是闻颜,而是跟在闻颜身后的应知林。 墨绿长衫,长身玉立,气质儒雅,更有一张惊世绝伦的脸。 那些妇人、姑娘的眼神几乎要粘在他身上。 应知林低垂着头,不堪其扰地往闻颜身后躲:“他们为什么要看我?他们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吃掉我。” 闻颜安抚道:“他们没有恶意的,单纯欣赏你的美貌而已。” “啊?”应知林脸上疑惑,心里已经开始琢磨,闻颜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对这些人的反应,闻颜很是满意。 对,就该这样! 越多人关注他越好,最好明天就有几个上门谈婚事的。 才不枉他对应知林的一番打扮。 上次流水席上,那位富绅明明起了把女儿嫁给应知林的心思。 可二十几天过去了,却一点音讯都没有。 闻颜有些着急了。 毕竟,按她的猜测,应知林已经度过死劫。 三年之后,他不会再死。 应知林在她眼中,就从一块带着温度的牌位,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大丈夫。 而他对自己过度依赖,太容易情感扭曲,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在他身边待得越久,后面想和离就会越艰难。 契约在婚书面前,也会变为一张废纸。 为了以绝后患,她也该提前准备,让他身边多些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女子。 这样他才不会只盯着她一个人。 既然今天得了帝、后的青睐,那她和应知林的契约,就不必等四年之久。 她会趁机抱紧帝、后大腿,彻底在京城站稳脚跟,就能提前结束这段契约关系。 也只有重新进入权贵圈子,只有收集足够多的筹码跟津平侯对着干。 才能把霍耀行彻底踩死。 孟迟飞不必进宫中,帝驾一走,她就飞奔向闻颜:“颜颜!” “迟飞姐姐!”闻颜张开双臂,想和她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孟迟飞却一把掐着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转圈圈。 等孟迟飞把她放下,闻颜已经晕头转向,眼前直冒星星,站都站不住了。 孟迟飞见她晕乎乎的样子,乐得哈哈直笑。 应知林抿着唇,上前扶着闻颜,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凑热闹的人渐渐散去,江心葵和闻如月也坐着马车,准备随着人流离开。 闻颜指着马车:“迟飞姐姐,江心葵要跑了,扶养费还没给,拦住他们。” 孟迟飞闹归闹,办起事来却是一等一的靠谱。 人流太多,她挤不过去。 便借力运起轻功,没几下就落在闻家的马车上。 她直接夺过缰绳,将马车调转方向,朝白夫人方向驶去。 江心葵并不想跟闻颜撇清关系。 闻颜刚受了皇帝的嘉奖,接下来肯定还有不少好处和机会。 比如她那个新店开业,万一真的请来了皇后,她也能混个脸熟。 所以她想混在人流中离开,没想到还是被逮住了。 闻如月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想到算完抚养费,就会失去对闻颜的绝对控制权。 她摇着江心葵的胳膊:“母亲,你想想办法啊,难道就这样放过闻颜?” 江心葵撩起马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见皇后留下的宫女,正在跟白夫人交谈。 她便知道,今天这事糊弄不过去了。 她朝闻如月摇摇头:“先试试吧,若她油盐不进,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利益最大化了。” 马车很快就停在孟家马车的旁边。 江心葵母女互相搀扶着下了马车。 江心葵一看见闻颜,就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开始演慈母情深:“颜颜,刚才母亲说的都是气话。 你刚出生的时候才这么点大,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十几年的朝夕相处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情。 只是你如月姐姐刚回来,我想弥补她,所以才会多偏心她,冷落了你。 母亲真的不是故意的。” 闻颜一行人听得眉头直抽抽。 什么叫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喂大。 这人会不会说话啊! “是我没福气,我们的母女缘分尽了。 蓝心姑姑还急着回去向皇后娘娘复命,我们还是到路边的茶摊上尽快清算吧,一切公开透明,才能没有争议。” 有蓝心姑姑做挡箭牌,江心葵气得脸颊的肉颤了颤。 她只得答应下来。 双方分开行动。 孟家直接叫来了五位账房先生,江心葵则派人取来这些年的账本。 江心葵虽然居心不良,但她管家却是一把好手。 闻颜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日常开销,都有闻家的公账可查。 闻颜一年四季八身衣裳,加上首饰和吃住,一年的花销约莫在百两银子左右。 不过,自从闻颜八岁结识了孟迟飞之后,闻颜的衣服几乎就被白夫人承包了。 但凡孟迟飞有的,闻颜都有一份。 十六年时间,总共加起来不足千元。 但闻颜按千元来计算。 随后便是读书的花费。 四书五经是在族学上的,琴棋书画虽然都特地请了西席先生。 不过也是与孟氏一族,十三位小姐一起学习。 每年花费一千五百两,请了四年西席。 而闻颜只需付十三分之一的费用,共计四百六十两银子。 再就是带她出席各种宴席,人脉结交等折现,所有费用加在一起,白夫人给了她二千两银子。 账目文书写得清清楚楚,拿给江心葵签字画押。 江心葵虽然不舍不甘,但还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闻颜又把文书递到闻如月面前:“既然你看了全程,也在上面签个字吧。” 闻如月张了张嘴,又秋了一眼蓝心姑姑。 乖乖签下名字。 闻颜将契书拿给蓝心姑姑:“有了这个,我就能去官府改名字了吧。我想跟着亲生父母姓。” 蓝心姑姑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拿到签好名字的文书,闻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双手一手交钱,一手交文书。 闻颜数出两千两银子给江心葵:“喏,不用找了。” 江心葵气得发抖。 但她是把银子推了回去:“想要跟我断亲也可以,我不要银子。” “那你想要什么?” “刚才不是说,你从晋阳府采购了百万斤木炭回来吗,你把那些木炭全部给我就好。” 第305章:不当吃不当喝 “母亲,我们以为就算我们不是血脉亲情,十几年的日夜相处,也该有些情分的。 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我哪里做错了吗?”闻颜捂着胸口,几乎要哭晕过去。 江心葵的脸色却黑得像抹了一层锅底灰。 当初孩子找回来后,她怕大家骂她,就有意无意在外透露,是张敢娘贪慕虚荣,偷偷换了她的女儿。 如今闻颜将所有事情抖落出来,她的谎言全都被拆穿了。 “你闭嘴,不许再说了!”她想扑过去捂闻颜的嘴,却被应知林挡开。 闻颜突然面对江心葵跪着,郑重道:“江夫人,既然您如此看不上我,那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就此别过吧。 如月姐姐回到身边孝顺您,我也想以柳家女儿的身份,回去侍奉我的亲生爹娘。” 说罢,她就对江心葵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这十几年的照顾,我下辈子再结草衔环。” 江心葵气得不行:“你说断就断,这些年我们在你身上花的钱,培养的精力,给你铺的人脉,你难道想一笔带过?不说别的,就连孟家也是因为我们闻家的身份才攀上的。” 闻颜靠闻家才拥有现在的一切,她凭什么能顺利脱身。 闻颜眼眶通红:“可是这些年……闻如月是早产,生下来很虚弱,是我爹娘花尽家产,四处寻医问药,才治好了她。 为了给闻如月买漂亮的衣服首饰,就连我娘生病,都舍不得看大夫。 虽然在钱财上并不对等,但是在用心程度上并不比你们少。 算了……” 闻颜苦笑着擦掉眼泪:“那么,就请江夫人将我这些年的花费清算出来,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一定会把钱还给您。” “哪儿用得着你砸锅卖铁。”白夫人大步走了过来,“只要你能摆脱闻家,这份钱我来出。” “大嫂,还是我来吧。你们为了筹赈灾款家里该卖的都卖了,我手里还有银子,应该够支付闻家的养育费了。”孟家二婶也走了过来。 闻颜感激地看着她们:“义母,二婶婶,谢谢你们。” 二婶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看着你长大,怎么能看着你受委屈。” 白夫人转身去扶起江心葵,手上稍一用力。 江心葵只觉得手臂一痛,不过一个呼吸间,她的半边身体就失去了知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江夫人,凡事见好就收,别到最后收不了场。”白夫人笑眯眯的,眼睛里却全是威胁,“相信我,我在战场厮杀二十几年,对付你一个官宦主母,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江心葵不是第一次跟白夫人打交道,却是第一次被她威胁。 顿时生不起反抗之心,只能点头。 “江夫人这是同意了,你果然温柔识大体。”白夫人松开手。 江心葵瞬间跌坐在地。 白夫人回头向帝后行礼:“皇上,娘臣妇想请二位给闻颜做个见证,了结这一庄旧案。” 帝后对视一眼,皇后看明白皇帝眼中之意。 随即询问闻颜:“你真的要断了这门亲吗?” 闻颜用力点点头。 皇后又看向江心葵:“那你呢?也是一样的想法吗?” 江心葵不想,可她不敢反抗白夫人。 只得点头。 皇后当即派了一个宫女,让她跟着闻颜,把这件事处理完了,再回宫同她复命。 闻颜再次说起采购木炭的事。 皇帝见她冥顽不灵,都有些生气了。 皇后扯了扯他的衣袖,皇帝的怒气瞬间烟了回去。 皇后对他低语:“她特地提到京城周边的炭户,应该是怕宫中采购了她的炭,京郊的炭户就会断了收入。” 那些没了收入的人,不敢怪皇帝,却会把一切都怪在闻颜身上。 皇帝轻哼一声:“她倒是心善,什么都考虑周全了。” 就是没考虑到他的面子。 皇后笑得温柔:“那些炭户本就艰难,冬天更是难熬,若是连唯一的收入都没有,这个冬天恐怕就要难熬了。 你不是也心系百姓吗? 况且,敢当众拒绝你,这样直爽的性格不比那些一句话拐十八道弯的强?” 皇后三言两语,就把皇帝哄好了。 皇帝哼了一声:“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饶她一回。” 就在众人以为闻颜这次死定了。 就听皇上道:“念在你心系周边炭户生计的份上,本次就恕你无罪。” “谢皇上不罚之恩,皇上英明睿智心系百姓,是万民之福。”闻颜连忙把马屁安排上。 皇帝哭笑不得,摆摆手问她:“你花那么多人力物力买回来的炭,卖不掉,岂不是要亏大本?” “回禀皇上,民女不亏的。 ‘一点墨’在筹赈灾银子的时候,已经打开知名度,这半年来,铺子赚了不少钱。 民女不敢撒谎,民女在‘一点墨’占技术分红,分到一些钱,再加上各方帮衬,才买下那些炭的。 而买回来的那些炭,民女也不愁往外卖,民女开了一间新铺子,正好需要大量的炭。” 皇帝哈哈一笑:“果然啊!你的性格虽与迟飞大相径庭,却一样的有勇有谋,敢想敢做。 既如此,朕就取消宫中采购炭火的旨意。 既然你有新铺子开业,告诉朕你的新铺的名字,经营什么?” “民女的小铺子,做些女子消遣的生意,名叫清风小楼。” 皇帝大手一挥:“笔墨侍候。” 周围文武百官的嘴角抽了抽。 来了来了。 皇上又来! 每次赏赐人,都是写一幅字。 一次二次,众人以为是皇帝重视此人。 时间一久,众人就看明白其中关窍。 根本不是什么重视,而是皇帝舍不得出钱,又不想别人说他小气而不得不赏。他便苦练书法。 只要不牵扯到极大的朝政,他都赐字予人。 有些厉害的官员家中,已经放着三四幅皇帝的墨宝了。 那玩意儿既不能送人也不能卖了换钱。 不当吃不当喝,还要像祖宗一样供着。 受赏的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刚才闻颜得到重视,让他们嫉妒,现在见她得赐墨宝,竟雀跃地开始幸灾乐祸。 不一会儿,清风小楼四个字,便苍劲有力地出现在纸上。 闻颜接过墨宝,就准备离开。 “等等。”皇后突然出声叫住她。 “娘娘还有何吩咐?” 第304章:抗旨 闻颜松了口气。 这家伙终于把嘴闭上了。 “小小女子,也有强大的力量。你与迟飞一文一武,都是不可多得的巾帼英雄。”皇帝夸奖道。 “谢皇上夸奖。”闻颜故作羞涩的低头行礼,正准备告辞,便听皇帝道,“你立了这么大的功,自当奖赏。 既然你收了百万斤炭,那今冬宫里的用炭,就从你这边采购吧。” 现场一静。 宫里那么多宫殿,各宫主子和宫女太监加在一起,有几千上万人。 每年冬天对炭的消耗本就是一个大数目,再加上其中的油水回扣,那是相当可观的一笔收入。 不少人都对闻颜羡慕嫉妒恨。 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不过是去晋阳府收了点炭,不仅从皇帝手里赚到了银子,还得到皇帝赏识。 啧啧啧,京城这些权贵百姓,都是眼睁睁看着闻颜官宦千金,变成一文不值的村妇。 随后又看着她从泥淖中,一点点往上爬。 本以为,她攀上恭太妃已经是极限,没想到转眼又入了皇帝的法眼。 再有孟家加持,她那个举人夫君再努力些,啧啧啧,前途不可限量! 人群里,江心葵和闻如月站在一起。 闻如月气咻咻地跺了跺脚:“母亲,你看这个闻颜,怎么哪哪儿都有她。 今天真是让她出尽风头了。 而且,她手里还有那么多炭,岂不是要跟我们抢生意。” 江心葵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你慌什么!她的就是我的。百万斤炭,宫里肯定要不完,剩下的就让闻颜全部送到我们手上。” 闻如月犹豫:“闻颜她会愿意吗?” “她还敢不愿意? 大不了我们就花点钱批发回来呗,还能让她吃亏?” 就在母女俩对那批炭志在必得之时,就听闻颜大声道:“民女不能从命,请皇上收回成命。” 江心葵母女脸色陡地僵住。 皇帝怔住。 皇后怔住。 元小头领也怔住了。 就连孟迟飞都拉了拉闻颜的衣袖:“你不要命啦,有什么话私下里再说。” 现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这个闻颜疯了吗? 泼天的富贵摆在眼前,她不仅不珍惜,还要往外推。 有病! 纯纯脑子病! 那些人恨不得上去推开闻颜,代替她接下那旨意。 太监大声喝斥:“大胆,你想抗旨吗?抗旨的罪可大可小,轻者杀头,重者诛连九族,你可要想清楚了。” 太监摇了摇头,闻小姐头脑灵活,但到底年龄太小,不懂得审时度势。 这不是让皇上颜面尽失,下不来台吗? 上一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皇上唱反调的大臣,被发配到岭南,现在还在抓虫子呢。 江心葵也急死了。 闻颜自己找死,可别拉上闻家。 她在人群里,拼命给闻颜使眼色。 闻颜根本没注意到她。 闻颜一脸惶恐地跪下,行了个大礼,以头碰地:“民女不敢。 民女只是想到,宫中今年想必已经向京城周边的炭户采购到足量的木炭,若是再到我这里采购一分,宫中木炭就过盛了。”闻颜表面卑微害怕,说话的声音却坚定而沉稳。 她简直愁死了,这哪里是恩宠啊。 这分明是明褒暗贬,故意给她拉仇恨。 皇帝脸色一沉。 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心葵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完了完了,闻颜这个贱丫头竟敢抗旨,她自己不要活了,也别牵连闻家啊! 江心葵慌得失去冷静,拔开人群就冲了出去,跪在地上,“皇上恕罪,是这丫头不懂规矩,不知这是欺君之罪,还请您饶过她的不敬之罪吧。” 江心葵‘砰砰’磕头,没几下额头就红了。 江心葵急得在她腰上掐了一下,呵斥道:“还不快磕头请罪,你自己作死不要紧,怎么敢牵连到闻家,我们饶不了你!” 闻颜心思电转之间,就有了决断。 她‘哎呦’一声大叫出来:“疼!母亲,您掐我做什么?” 江心葵连忙挤出一抹尴尬笑容,解释道:“娘不是掐你,娘只是太紧张,手上没轻没重。” 闻颜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就准备继续说炭的事。 江心葵急得抬手就朝闻颜打去。 闻颜看着打来的巴掌,她躲得过,也截得住。 但她没有躲,而是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闻颜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捂着脸,委屈地看着江心葵:“母亲,您为什么打我?就这么不相信女儿吗? 小时候明明的您很疼爱很相信我的。 我理解您,毕竟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可我也是受害者啊,当初身份一查明,我就想回到亲生爹娘身边。 是您和父亲不同意,说我在闻家长大,也算闻家的女儿。 我留下来了,可您为何不再信任我? 嫁衣之事如此;今日的事,亦是如此! 母亲,我好伤心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您如此的厌恶我? 如果说是我亲生爹娘使坏,故意调包了我和如月姐姐就罢了。 可是当年……” “你别说了!不许说了!”江心葵为了打断她,又朝闻颜扇巴掌。 闻颜低头擦泪躲开,挨那一巴掌是为了当弱者博同情,再挨第二巴掌就是犯贱了。 不过,那一巴掌根本就没落下。 半道就被应知林截住了。 应知林甩开江心葵的手:“皇上面前,你怎敢动用私刑。” 他张口就把问题给升级了。 江心葵想喝斥他,应知林却对闻颜点点头:“你想说什么,只管大声说出来。有我在,没人可以再碰到你第二下。” 闻颜像接受到了无限的勇气,继续道:“当年是您顶着十个月的肚子,去寺庙还愿,途中遇险早产,是我的亲生母亲,顶着同样十个月大的肚子,找人来救您,帮你请稳婆。 我亲娘本就临盆在即,身体不堪重负,也在前后脚生下了我。 是您嫌弃刚出生的闻如月皮肤青紫,丑得像只小猴子,认定白白胖胖的我才是您的孩子,将我抱走。 我自认我的爹娘没有对不起您的地方,您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冤枉我,不信任我。 嫁衣的时候,我明明跟您解释过,我没有卖嫁衣,您不信我。 还逼我在您母亲的生辰宴上,承认我卖嫁衣。” 闻颜说着说着,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下来。 第303章:烂泥扶不上墙 应知林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裳,然后拿着一根头绳,问闻颜:“头发用这个扎起来就可以了吗?” “用这个吧。”闻颜拿出一根款式简单的白玉簪。 “好。”应知林接过簪子,给自己梳头。 但他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闻颜看不下去了,接过篦子:“我帮你吧。” 闻颜拢起他的头发,露出应知林红透的耳朵。 闻颜憋笑。 肯定是刚才不小心碰到他,让他害羞了。 真有意思,他平时装得成熟稳重,在能够依赖的人面前,却很容易露出真实的情绪。 还真是,怪可爱的。 闻颜手巧,没几天就把他的头发梳得精致又结实。 插上白玉簪,一个简约利落的发髻就梳好了。 应知林站起身,在闻颜面前转了个圈:“我这样穿合适吗?” 闻颜对自己的审美满意极了:“合适极了。” 深色衣裳,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沉熟稳重,再搭配他一身儒雅的气质,绝美的五官,简直是少女杀手。 闻颜已经能想象到,一会儿他迷倒万千少女的样子。 “我的眼光你不信啊,走,我带你去给别人瞧瞧。”说着,闻颜就拉着他在自家院子里逛了一圈。 大家都夸他这么穿好看。 就连看不见的五婆婆,也赞他:“知林长得俊,怎么打扮都好看。” 应知林很快就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收拾妥当,二人就一起朝京城赶去。 夫妻俩一起出行,就没让佩儿跟着了。 应知林在外面驾马车,闻颜就坐在车门边陪他。 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应知林让他往回赶:“外面风大,你的皮肤娇嫩,很容易吹得龟裂,会很疼。” 闻颜把大兜帽罩在头上:“这样就不冷了。距离这么远,我陪你说会儿话吧,时间也好打发一点。” 闻颜拿出羊皮手套、帽子和耳罩给他戴上,让他不至于受冻。 马车达达地朝京城而去,午时前他们抵达京城。 他们并未进城去,就在城门口等候。 闻颜在众多马车里,发现了孟家的马车,她拉着应知林过去打招呼。 城门口已经人山人海。 京中百姓知道赈灾功臣孟希延今天抵京,他们早早就守在城门口欢迎他。 刚到午时。 一大队人马就朝城门口行来。 达达达的马蹄声,整齐的步伐声。 闻颜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一眼认出领头的两人。 正是孟希延和孟迟飞兄妹。 闻颜朝他们挥手。 孟迟飞也看到了闻颜,朝她眨了眨眼睛,比了个只有彼此知道的手势。 队伍抵达城门口,例行检查。 这时,城门口一阵骚动。 就见一辆马车出城来,后面还跟着一支仪仗队。 看那依仗的规格和形制,应该是来自宫中。 莫非…… 马车停稳。 小太监上前打起车帘子。 就见一对穿着帝后朝服的夫妻,从中走出。 竟然是当今帝后。 众人连忙齐齐下跪行礼,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皇帝抬了抬手,让大家起身免礼。 “孟爱卿,此次你去赈灾,不仅将灾民控制在晋阳府内,没有让流民外逃造成暴乱,还很好地控制住了灾民的死亡人数。 此次,你功不可没……” 皇帝对孟希延好一番夸奖,众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对孟希延的喜爱。 孟家功高盖主,京中权贵都觉得皇帝正在找时机对他们下手。 可如今看他对孟希延的喜欢,恐怕孟家还能再荣华富贵好几年。 眼看大家都要散了。 这时,孟希延的队伍里,突然站出来一个人,跪在孟希延的旁边,大声道:“皇上,虽然此次孟希延赈灾功不可没,但是还有一个人,也在此次赈灾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哦?”皇帝兴味地看向他,“你说的是谁?她又做出了什么功绩?” 那人站起来,在人群里看了一圈,最后指着闻颜:“就是她,闻颜。 她在晋阳府开铺子收炭,让晋阳府的很多百姓有了收入。 今年秋季,她的铺子收了近百万斤炭。 此举帮助孟希延稳定民心,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是留下了许多准备外逃的百姓。” 闻颜看着指着自己的人,那不是元小头领吗? 这个冒失鬼。 众目睽睽之下,干嘛把自己点出来。 收炭的消息传到霍耀行耳中,他会不会起疑? 皇帝皇后也看向闻颜。 元小头领连忙朝闻颜招手:“你过来啊!快点!” 闻颜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她行了个大礼。 “免礼吧,快起来。天寒地冻的,可别把小姑娘的膝盖冻坏了。” 皇后笑盈盈地说着,轻轻抬了抬手,她的宫女上前将闻颜扶了起来。 闻颜低眉垂眼,一副恭敬聆听的模样。 元小头领见闻颜事到如今,还不知道替自己表功。 他就气得心肝疼。 见她这副窝囊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那个家,没有自己迟早得散。 元小头领恨铁不成钢,只得又叭叭地替她表功:“她的人在那边出了大力,出钱又出力,帮那边的人找出路。 烧炭就是她的人发起的,现在那边多了很多炭窑,好多百姓以炭易粮,不仅解决了温饱,还不至于受冻……” 他喋喋不休,把‘一点墨’在晋阳府做的事,如数家珍一般讲了出来。 皇帝听得眉头时舒时皱。 倒是皇后,一脸欣赏地看着闻颜:“孩子,你是怎么想到这些办法的?” 闻颜蹲了个礼,才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是迟飞姐姐一直挂记着那边的事,我跟着一起想办法,才有了这些点子。 刚好‘一点墨’书铺赚了些钱,便有了后面的结果,完全是误打误撞。” 元小头领抚额。 功劳都摆在眼前了,她还不知抓住。 她就不能把自己的功劳大吹特吹,然后再向皇帝求一个恩典,赏她一个乡君、县主之类的称号,也能让京城的人不敢再轻易诋毁她。 这个闻颜,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他气得瞪了闻颜一眼,还想再帮她争取争取。 皇帝轻飘飘扫他一眼。 元小头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第302章:女恶霸 “你问我拿银子?”霍耀行很是惊讶地看向闻如月。 前世都是闻颜赚银子给他花。 自从嫁入侯府,闻颜就未花过侯府一文钱,甚至她赚来的钱,随意他拿去打点关系。 十几年如一日从未有过抱怨。 如今闻如月嫁过来不足一年,就开始向他伸手要钱了。 他如今有一丝后悔,不该因为闻如月蠢笨好控制,就放弃闻颜选了她。 再一想到,闻颜对应知林的关心和维护,他心里就越的发不舒服了。 不过,他倒没有因此撕破脸。 强挤出笑容,问闻如月:“你要多少?” 闻如月眨巴着眼睛:“姑娘家嘛,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霍耀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没敢看她做作的样子,让人拿了一千两银票给她:“看上什么首饰头面,只管买就是了。” 怎么才一千两! 闻如月撅了撅嘴,在心里嫌弃霍耀行小气。 前世随便给她的,都是四五千上万两。 但她表面还是一脸欢喜地接过。 “谢谢夫君。”闻如月在霍耀行脸上‘叭唧’亲了一口,就欢喜地跑开了。 霍耀行这边收获不大,闻如月转头就让人套了马车,回娘家去。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当然是要带着娘家一起。 只要把大多数的炭捏在自己手中,她就能成为京城新的王者。 木炭因为品相、燃烧时长、出烟程度而价格不一。 闻颜千里迢迢运过来的炭,都是最高品质的。 按照种类不同,从十文到百文一斤不等。 这次运来的,全是高档货,普通的炭都在后面慢慢运。 三日之后,闻颜的第一批木炭,就被闻如月从敬明媚手中抢走。 炭商趁机坐地起价。 两万斤炭,换成一千一百五十两现银,送到闻颜手里。 闻颜把钱收好,每人发了一两银子的赏钱,才询问运炭过来的领头:“后面还有多少炭?你们是怎么计划的?现在就回去运其他的吗?” ‘炭商’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小姑娘,才是他们真正的东家。 他们这些晋阳府穷苦人的生机,都是她给的。 许多家庭,都因为他们收炭,而勉强活下去。 ‘一点墨’在晋阳府,已经是百姓最信任的店铺。 他当即一五一十地答道:“林掌柜收了近百万斤木炭,他让我们送到货之后,先不着急回去,等大部队汇合之后,再一起走。” “这么多炭!怎么送过来?”闻颜都没法想,一百万斤炭需要多大的仓库来存放。 ‘炭商’道:“我们前面几批,为了赶速度,是用牛马车运过来;剩余的是由林掌柜亲自带队,雇人用板车推过来。” “用板车推过来!”佩儿吃惊,“几千里路,他们推着板车要走到什么时候?那些百姓愿意吗?” ‘炭商’道:“有什么不愿意的。每人跑一趟,能得一百五十斤杂粮,或者三百斤杂粮饼,一家子省吃俭用,能撑大半年了。 大家都抢着干的。 没抢到的都难受死了。” 想到晋阳府的人连饭都吃不上了,会接这样的话,就觉得合情合理了。 既然林叔他们都安排好了,闻颜就没再过多询问。 让他们先在孟家的庄子上暂住着,一切等其他的炭抵达再议。 半月时间,眨眼就过。 转瞬就到了孟迟飞他们抵京的日子。 应知林提前一天向书院请假,陪着闻颜一起去迎接孟迟飞。 抵达当天。 应知林起了个大早。 他将自己的衣裳全部拿出,左挑挑右选选,也没选出满意的。 最后找闻颜给他参谋。 闻颜看看应知林,又看看那些衣裳,率先将那些款式复杂,带着图案的先挑了出来:“你的长相本就绝色,再穿花里胡哨的衣裳,就会显得过于精致,会有脂粉气。” 她挑出一身平织的墨绿长衫,里面的中衣换成黑色,腰带挑了一条丹霞红的宫绦,再配一块玉珏。 “喏,就这一身吧,你去换来给我看看,不合适的地方再改。” “好。”应知林抱着衣裳,就去了屏风后面。 屏风后很快就传来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闻颜坐在窗前饮茶,听见声音看过去,就见半透的屏风后面,白色的肌肤,宽肩窄腰,猿臂长腿若隐若现。 他往屏风上搭衣服,身体前倾,胸膛便贴在了屏风的薄绢上。 模糊的胸膛瞬间变得清晰。 饱满的胸肌呼之欲出,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绢布的禁锢而出。 这画面,实在香艳。 闻颜感觉鼻尖一热,摸了摸鼻子,还好还好,没流鼻血。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就像无赖众看寡妇洗澡,闻颜连忙别开目光,歪头看着窗外,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点心。 结果因为吃得太急,把她呛到了。 “咳咳……” 闻颜呛咳起来。 “你怎么了?”应知林急匆匆跑了出来,连衣服都没穿好。 见她脸颊泛红,十分慌张。 “是被噎住了吗?你快站起来,弯腰,我帮你按肚子,把东西吐出来。” 应知林动作特别迅速,闻颜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一手按压她的腹部,一手拍她的背顺气。 “痛痛痛……”闻颜手舞足蹈,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制止,“我没有噎住,你松开我。” 应知林猛地住手,尴尬地往后退后,结果闻颜拽着他的衣服。 他又只能走回来。 闻颜的手就顺手滑进他怀里,贴上他温热的肌肤,哧溜一下滑到底。 应知林猛地并拢双腿,捉住她的手腕。 好险,就差一点!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啊……那个……”闻颜虽然尴尬,但还是壮着胆子,瞄了一下衣服里的风景。 应知林捕捉到她目光的流动,双肩后扩,衣襟自然往两边松开,露出更多闻颜相看的东西。 闻颜不是第一次看他的身体,仍然觉得他身材很好。 不得不说,应知林的皮相非常完美,脸蛋漂亮,身材结实有料。 他要不是读书人…… 闻颜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抱歉,我不是故意轻薄你的。”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是我没穿好衣服,……”应知林连忙把衣裳拉好,转过身去,一副被闻颜占了便宜的委屈样子。 闻颜嘴角抽了抽,怎么搞她才像那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 第301章:不争不抢怎么有妻子 天气日渐转冷,时间一晃而过。 眨眼间。 闻颜已经闭关大半个月时间。 毛笔勾勒出最后一画,闻颜终于放下了毛笔。 她站起身,舒服地伸了懒腰:“总算是画完了。” 看着厚厚的一沓画稿,也不枉费她这段时间的勤奋努力。 “小姐可算是能好好休息几天了。”佩儿把一盘点心塞到闻颜手里,又绕到她身后,替她捶着背,“对了,崔叔说几件样衣已经到了,请您过去看看,是否需要修改。” 闻颜道:“样衣全部做出来了?” “全做出来了。庆川公子已经来挑过款式,绣娘已经开始赶工了。” “制作的绣娘忙得过来吗?还有鞘皮的工匠够不够?” “放心吧,我都按照您的交代安排下去了。 现在松山村大半的婶子都接了我们的活在做。 她们每天都在八卦亭里,一边缝制衣服一边聊天,可热闹了。 制作颜料的几位叔叔也在学着鞣制皮草。 姑爷觉得皮草气味大,你会不喜欢,就又加盖了一个作坊,鞣制皮革都搬到那边去了。” 佩儿絮絮叨叨,说着这段时间的事。 闻颜快速把京城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回了一趟松山村。 闻颜一下马车。 八卦亭里的婶子们都迎了出来:“哎呦,是举人娘子回来了。” 闻颜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就跟他们在亭子里聊了一会儿天。 闻颜看她们缝纫,便教了几个小技巧。 婶子们试过之后,顿时高兴道:“这样缝果然又快又结实,针脚还美观。果然是举人娘子,懂的就是多。” 闻颜笑了笑,又跟他们聊了几句,就听嫂子哎呦了一声:“瞧,是应举人回来了。” 闻颜顺着路看过去。 只见他一边往家走,一边朝这边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接。 应知林脚步轻快地跑向闻颜,他含笑看着她:“你回来了!” 应知林笑得太明媚,晃得闻颜眼晕。 一旁的婶子捂着胸口,‘哎呦’直喊,“我头一见看见应举人笑,这笑要迷死谁哦!” 应知林面露尴尬,悄悄挪步躲到闻颜身后。 他伸手扯了扯闻颜的衣袖,朝她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 难得看到他如此窘迫的样子,闻颜朝婶子们挥挥手,就拉着应知林回院子了。 回到院子里,应知林就恢复了平时的温文儒雅:“刚才谢谢你,我不太擅长跟婶子们打交道。” 闻颜忍着笑,说道:“婶子们的热情,确实让人难以招架。” “哦对了,前几日有你的一封信,走,我拿给你。”应知林拉着闻颜回到卧房。 应知林从闻颜的梳妆匣子里,拿出信封,递给闻颜:“喏,就是这个。” 闻颜看见信封上的字迹,就笑了起来:“是迟飞姐姐寄回来的。”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读起来。 闻颜越看越高兴:“太好了!迟飞姐姐要回来了,希延哥哥也和她一起。她们还让我去城门口接她。” 最重要的是,第一批炭,已经运到孟家在京郊的庄子上了。 这样一来,她就能赚闻如月的钱了。 “她们哪日到?到时我陪你一起去。” “她们还有大半个月呢。不过陪同就不用了,你现在正是读书的紧要时候,是应当以学业为重。” 应知林眼睛眨了眨,眼中立刻漫出一层水气,失落道:“那……那好吧。” 他低着头,转身就往外走。 那背影,明明很宽大,可闻颜看着却那么的落寞孤独。 闻颜想到他的成绩经历,于心不忍:“那个……你那天要是不忙的话,就陪我一起去吧。” 应知林猛地转身,脸上全是欣喜:“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带我去?” 他笑起来眼睛半眯,眼睛里的水气就凝成了水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那小模样,坚强中带着脆弱,脆弱中带着破碎,破碎中又带着倔强。 闻颜的心脏瞬间被什么击中,好想拍拍他的背,好声安慰他。 闻颜点点头:“只要你有空,我就带你去。” “谢谢你。闻颜。”应知林笑得单纯无害,仿佛闻颜的肯定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闻颜倒吸一口气。 应知林这家伙也太犯规了吧! 她连忙拿出手帕盖在他的脸上,“你擦擦脸吧。” 再看上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摸他的头。 应知林捏着她的手绢,垂眸含笑,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志在必得。 “哟,这里怎么茶香四溢啊!”辰七哥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单手支颐,似笑非笑地看着应知林。 闻颜也早不知所踪。 “你少管闲事。”应知林脸上的无害表情瞬间收起,他用手帕擦去脸上的痕迹,“不争不抢,不用点小技巧,怎么追到喜欢的女子。” “虽怪我没提醒你,装可怜可以,但是别碰颜颜的底线,否则她一辈子不会搭理你。” “有空教训我,不如去多练练拐吧,否则以后找不到媳妇,只能看着我和闻颜这对恩爱夫妻。” 因为第一批炭到了。 闻颜只在家里住了一夜,就匆匆离开了。 她先去孟家的庄子上,确认炭的数量。 随后就回京城去安排布置。 当天下午人,闻如月在侯府花园里散步时,就听见敬明媚正在丫鬟杜鹃去采购木炭。 杜鹃道:“小姐,咱们真的要采购那么多炭吗?我们手里的银子恐怕不够了。” “不够就去我哥哥的钱庄里借一些。今冬的气候不正常,万一是个寒冬,咱们就能趁机大赚一笔。 说不定还能借机搭上一些达官显贵。 你快去,那个供炭商带的都是好炭。 他是北边来的,急着出货,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回家。 我们动作稍慢,他就会出货给别人了。”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安排。”杜鹃说完,就跑着离开了。 闻如月急得跳脚。 她好不容易有个生财之道,怎能让别人抢了先! 说不定,她盯上的那些人脉,也要被敬明媚抢走。 她立即吩咐身边的丫鬟:“快去,跟上杜鹃,把炭商的住处打听到,知道吗?” “是。”丫鬟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闻如月也回到院中,开始清点自己的嫁妆。 她要挑一些值钱,准备变卖成钱。 对了,敬明媚都能找她哥哥借,自己也可以找夫君和娘家借啊! 第300章:白忙活一场 庆川带回来的皮草种类繁杂。 除了羊、兔、狼、狐狸、貉、貂等常规的,还有几张熊皮、虎皮。 种类实在太多,闻颜单独租了一个小院子,用来存放货物。 她先找人将皮草按种类、颜色、品质分类。 这些皮草的质量整体都不错,但顶级品质的也只有五十几张,单独挑出来后,闻颜找到京城最好的工匠重新鞣制。 她再按每张皮子的特点,单独出衣样子,再交给最好的绣娘来制作。 其他的皮草,她也计划按照好次,出十几个衣样子。 仅是琢磨衣样子并画下来,都够她忙个把月时间。 闻颜把自己关在‘一点墨’二楼的雅间里,开始潜心画衣样子。 她本来就要教哑妹画画,就把她带在身边,耳濡目染。 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的鼓乐声。 哑妹好奇,打开窗户往外看。 一会儿之后,她就跑回来,拉着闻颜往窗边走。 是一只舞狮队,正一边舞狮一边打着幡子往前走。 这场景,似曾相识啊! “是‘妙笔斋’在促销生意,说的是买一送一。结果是买纸、墨、砚台就送一支笔或者镇纸。”佩儿端着点心进来,扑哧一声笑出来,“笔和镇纸的水分可太大了,他也好意思说买一送一。” 闻颜总算想起来了,她只觉得好笑。 闻如月没有一点自己的生意经吗? 又开始拓印她前世的赚钱方法了。 前世她开的妙笔斋,也在今时今日做了打折叫卖。 那是因为会试临近,不少外地的举子汇聚京城,等着参加明年的科举考试。 她见不少外地的寒门学子,买不起笔墨纸砚,便借着做折扣活动的时机,大力宣传店里的抄书生意。 那些抄书的学子里,好几位成名入仕,几年后闻颜用那些书赚了不少钱。 那段时间她店里的生意虽然好,但赚到的钱,其实都以抄书的形式支援那些贫寒学子了。 佩儿偷笑出声,“闻如月肯定被我们榨干了,所以才这么着急赚钱。” 闻颜往手上哈着热气搓了搓:“她当然缺钱了,毕竟冬天马上就到了。” 她已经猜到闻如月想干什么。 她想囤炭。 等到冬日,再转手卖出去。 说实话,闻颜打心底希望闻如月能多赚些银子的。 这样,她那么多炭才有销路啊! “小姐快暖暖手。”佩儿连忙将一个汤婆子塞到闻颜手里,“我说给您烧个炉子,您怎么就不许呢?咱们又不是用不起炭,晋阳府那边……” “炭还是省着点用吧,这个冬天不好过。”闻颜喃喃道。 佩儿对闻颜说的寒冬持怀疑态度:“小姐,今年真的会是寒冬吗?再有半个月就是冬至了,往年这个时候都下雪了,今年还只有一点点冷。” 入冬之后,天黑得格外早。 酉时刚过,街上也没几个人了,更别说街上的铺子了,有的已经打烊歇业了。 津平侯府的马车,缓缓停在妙笔斋门口。 她是特地掐着时间来到‘妙笔斋’的,就是为了验收今日的折卖成果。 掌柜一见闻如月,眼神就有些闪躲。 不过,闻如月一心想着数银子,根本没注意到掌柜的异样。 她一比一拓印了闻颜前世的折卖方式。 前世,闻颜能借着这次促销赚得盆满钵满,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掌柜的,把账本和今日收到的银子,都拿到账房来吧。”闻如月步态轻盈优雅地往账房而去。 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闻如月的丫鬟催促他,才抱着东西跟进账房。 片刻之后,就听账房里突然传出‘啊……’的一声惨叫。 一阵叮铃当啷的响动过后,便是掌柜压抑着痛苦,求饶的声音:“夫人,不是我们不努力,是生意真的不好,我们也没办法啊!” 账房内。 铺匣子掉在地上,散碎的银子、铜钱掉在地上。 掌柜额头被砸出一个血窟窿,此刻正往外咕咕冒血。 “借口!怎么可能没办法!我们都搞促销活动了,几乎是一比一拓印的,她都能成功,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花银子请你来是做掌柜,不是让你来混吃等死的。 我花这么大的力气宣传折卖,结果一天下来就五十两的营业额? 呵呵,这点钱还不够我今日请舞狮队的。” 掌柜脸的血糊住了眼睛,他却不敢擦,躬着腰,胆战心惊地解释:“实在是‘一点墨’的名声太大了。 它开业的时候闹出那么大的阵仗,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京城里的人为了买笔墨纸砚,首先想到的就是它。 不止我们争不过它,京城里好多老字号的笔墨铺子,生意也受到巨大影响。” “一点墨!又是一点墨!还真是阴魂不散啊!”闻如月把拳头捏得死紧,喝斥掌柜的:“还不快滚!” 掌柜如蒙大赦,飞快地离开了账房。 她盯着还没离开的丫鬟,恶狠狠地道:“还不走,留在这里看我笑话吗?” 丫鬟吓得瑟瑟发抖,低着头跑了出去。 房间只剩闻如月一人。 “该死的闻颜,你为何要阴魂不散! 你等着,我是不会让你好过!” 她气得砸了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待她发泄够了。 闻如月又开始思考起来。 今年是一个寒冬,京城里那些权贵人家,拿着银子都没地方买炭。 丞相的母亲体弱,他为了给母亲御寒,拆了半个家的木具。 即便这样,他母亲的身体也落下病根,没过两年就驾鹤西去了。 只要自己囤到足够多的炭,不仅能大赚一笔,能借机获得许多人情。 偏偏,她去晋阳府倒卖粮食失利。 不仅没赚到钱,加上各方打点,她甚至还亏了好几千两。 所剩不多的银子,除了买‘素冠荷鼎’,她还拿了一部分去孝敬兰贵妃。 如今,她的傍身银子,已经不足两千两了。 她便想着,趁着这次促销捞上一笔钱囤炭。 没成想,她精心谋划,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眼看天气日渐寒冷,再不囤炭,就要错过时机了。 闻如月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把掌柜叫了进来。 “你过来。”闻如月把掌柜叫到身边,对他低声耳语几句,将仅剩的两千两银票给他。 “此事你若还办不好,‘妙笔斋’的掌柜之位,你也别再做了。” 掌柜连忙应是,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两千两银子的炭,不够她逆天改命,但至少能结交到一些重要人脉。 不过,看着大好的赚钱机会,就这样从指缝中溜走,闻如月就像被人剜了心一般的疼! 第299章:羡慕不来的 开张不到半个时辰,今日的卤菜就被抢购一空。 黄莺儿提着沉甸甸的钱袋子,成就感满满。 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把小摊变成铺面,然后做大做强,不仅要把卤味店开到京城,她还要开遍大庸每一个城镇。 黄莺儿朝两位哥哥招手:“大哥二哥,走吧,我们回家去。” 她的两位哥哥也是一脸高兴,挑着担子一起回家去了。 街边走出来两个人。 为首的一身锦衣,吩咐身边的随从:“去,跟着他们,两天之内,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信息。” 闻颜到了京城之后,她先回‘一点墨’稍做休息,随后便去了‘天衣布庄’。 临近中午,铺子里没什么客人。 崔掌柜把客人交给货娘,就迎了上来,笑着迎接道:“闻小姐,里面请,今天要买点什么?” 随即,他又压低了声音道,“庆川公子已经到了,在二楼的雅间千丝阁。” “你们店里最近来了什么好货?都送到二楼的雅间去,我要好好挑一挑。”闻颜点点头,提着裙摆,就朝二楼走去。 店里的客人认出闻颜,交头接耳道:“那位是闻家的二小姐? 她不是嫁给乡下的穷秀才了,怎么有钱来‘天衣布庄’买东西。 “你有所不知,一个月前,她搭上了恭太妃的线,赏了她不少好东西。有银子在手,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花。” “啧啧啧,她真是好运,都落魄成那样了,还能靠着恭太妃翻身。” “羡慕不来的,谁让人家有一手高超的绣技呢,这个机会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也抓不住的。 我们还是好好挑布料吧。” 其他人都蔫了,闻颜那一手出尘绝艳的绣技,她们确实甘拜下风。 闻颜来到二楼雅间。 她推开翠竹间的门,走了进去。 就见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男人站了起来。 他皮肤黝黑粗糙,冲着闻颜灿烂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闻小姐,你来了。” 闻颜笑着走了过去,朝他一礼:“庆川公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庆川也回了个礼。 “庆川,这一趟你吃了很多苦吧!”两方坐下之后,便是互相寒暄。 “我现在的样子很丑吧。”庆川摸了摸脸,有些懊恼,他该在家多养几日,把脸养俊一点再来找她的。 可现在天气渐冷,那些皮毛再不加工处理,就赶不上这个冬天出售了。 “这可不叫丑,这是大商人的荣耀。” 庆川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倒是会安慰人。” 闻颜嘻嘻一笑,“你可是我的大买办,当然要夸夸夸。只有把你哄高兴了,下次才会帮我拿货啊!” “啧啧啧,你这话说得,你占我好大便宜似的。其实我可没少赚你银子。” 两人玩笑几句,气氛越发融洽。 就说起毛料的事。 “哎呀,此事不急。 你辛辛苦苦帮我收货回来,我岂能如此无情,连顿饱饭都不给你吃。”闻颜豪爽地道,“我在对面酒楼订了桌,我们先去填饱肚子,再去看货。” 庆川没想到还能同她一起吃饭,心里像有一只雀跃的小鹿在乱撞。 他强压住羞涩,撑出淡定的样子朝她点点头:“那应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一会儿,酒楼就把饭菜送来了。 闻颜也拿出在县城买的两包卤味,打开之后,一股霸道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好香啊,这卤味是谁家的?色泽、香气都是一等一的,我来尝尝味道。”庆川夹起一块就送进嘴里。 他细嚼慢咽,细细品味之后,眼前一亮:“味道也很好,已经赛过清芬楼的卤味了。” “真有这么好吗?”闻颜也尝了尝。 卤的是核桃肉,口感薄脆,香而不腻,确实是上上品。 “鸭腿,卤鸡,这是什么?” “猪耳朵。这个是猪大肠是。” “哕……”庆川一想到它是装那种东西的,心里就阵阵翻腾,让他作呕。 “这个很好吃的。一点味都没有。”闻颜用公筷夹了一片,递到他面前,“你要不要尝尝看?” 庆川瞬间耳朵发烫,完全没法拒绝闻颜的推荐,用碟子接过,鼓起勇气,闭着眼睛吃进嘴里。 嚼巴嚼巴。 他的眼睛陡然一亮:“真的很好吃。” 庆川馋哭了:“你告诉我,这卤味在哪里买的?我想把配方买过来,这样我下次去边境做买卖,也能吃上这么好吃的卤味了。” “这么好的手艺,肯定是祖传秘方,你这是要断人家财路啊!”闻颜挑了挑眉。 庆川懊恼苦笑:“我没想那么多的。” 闻颜拍拍胸脯:“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能不能买几个卤料包回来,这样你们在路上也能吃到。” “那就拜托给你了。” 饭后,他们喝了点消食茶,又休息了一会儿,这才朝庆川的库房而去。 偌大的宅子里,庆川专门拿了一个院子来放皮毛。 小厮将所有门都打开,闻颜看着塞满的院子,惊得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不会吧,北境的皮毛如此便宜?我那一点点钱,竟然能买到这么多货?” 闻颜随便走进一间屋子,拿了两张皮毛,仔细看了看:“鞣制的技术粗糙了点,但是毛面很好,光泽度很高,再稍稍处理一下就好。 北境的皮毛,已经便宜成这样了吗?” “你倒是敢想!只有一半是你的货,剩的都是我的。” “你怎么也买了皮草……” “你费这么大力气去收,肯定是能赚大钱的,我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 你快快制作,我按件给你加工费。 趁着还没有大雪封路,我再出去赚一笔。” “没问题!到时我把样衣做出来,你再来挑款式。” 几屋子的皮草,她又要忙起来了。 正好缫丝作坊的工人闲了下来,这回又有活给他们干了。 还有制衣作坊,不仅要做普通衣服,还要制作皮草,恐怕会忙不过来。 到时再找些绣娘,做一些简单的活计。 嗯,可以在村里挑一些心灵手巧的婆子媳妇,入冬之后没活可做,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接点活补贴家用。 闻颜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第298章:穿越女 三天流水席结束。 大家都跟着松了口气,生怕中途再发生什么事。 好在一切顺利结束。 闻颜他们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过她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来她家里聊天八卦。 闻颜干脆在院门外的空地上,搭了一个凉亭。 安排了许多座椅,一个茶壶一些茶杯。 一时间,闻颜家成了全村的消息集散中心。 闻颜给凉亭题了个名字,就名叫:“八卦亭” 她也因此知道福禄村,焦姨母那边的消息。 黄莺儿是真的丢了。 闻颜有些担忧黄莺儿,跟应知林说起此事:“黄莺儿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们岂不是……” “傻子,你想什么呢?”应知林打断她的话,并在她的额头轻弹一下,“黄莺儿已经十七岁了,比你还年长半岁,你都已担负起几十口人的生计,她还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闻颜点点头:“话虽如此,但她真的出事,肯定会影响你的名声,这不好。” 况且,黄莺儿只是争风吃醋。 她的手段虽然不堪,到底她没有伤害过谁。 毕竟是一条性命,若是落到人贩子,她的一生就毁了。 不过,闻颜也只是心里不忍罢了。 黄莺儿多次找茬,闻颜不主动对付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闻颜在家中休息了几天,就开始忙自己的事了。 教哑妹学画画,给新店的净面娘子找推拿师父,装点布置新店的院子。 应知林也恢复了书院、家中两点一线的读书日子。 闻颜在家歇了两天,就又恢复得生龙活虎。 她计划着回京城处理生意上事。 临出发时,她就听八卦亭里的人,又在讨论焦姨母家的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黄莺儿找到了。” 闻颜来了兴趣,坐在一旁听他们议论。 “啊……这么多天,她去哪儿了?不会是被人给……”那人挤眉弄眼,证据都变得暧昧了。 “那倒不是。 是她在回家的路上,掉进了一口枯井里。 今年不是干旱吗?那口井里几乎断水了,好几天才能沁出半桶水,一直没人往井边去,便没发现掉进井里的她。 还是一群调皮的孩子,去井边玩儿发现的。” “我听说啊,她被救上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只剩下一口气了。” “她说是自己掉下去的,你们居然也信。说不定是被人糟蹋了,为了毁尸灭迹才把她扔进去的。” 闻颜听到这里,下意识的不喜。 她微皱着眉头,朝一位相熟的婶子递了个眼神。 那婶子立即反驳道:“桂枝婶,药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 人救出来的时候,几十双眼睛瞧见的,黄莺儿除了额头上摔出来的伤,衣服整齐,身上也没有别的伤,怎么可能遇上坏人。 你这么信誓旦旦,难不成你亲眼所见?或者是你找人把黄莺儿给糟蹋了? 若真是这样,黄莺儿一家可不会饶过你。” 桂枝婶脸色倏地煞白。 黄家才在村里吃了亏,若是让他们记恨上自己,不得把她往死里整! 她可遭不起这份罪,赶紧否认说没有。 说她只是胡乱想的。 闻颜见状,这才坐上马车离开。 黄莺儿能死里逃生,真是太好了。 闻颜尽情舒展许多。 她也能安心回京城去管理打理生意了。 三日后。 福禄村,黄莺儿的房间。 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黄莺儿,目光呆滞地看着房顶。 她还是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穿越了。 二十一世纪的古风手工博主,一夜之间竟然穿到了古代。 成了一贫如洗的农家女。 黄莺儿扯过被子盖在脸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贼老天,你太过分了!你不当人! 痛痛快快地来个雷劈死我吧,把我劈回现代去。” 屋外,艳阳高照,一丝风都没有,更别说能劈死人的雷电。 黄莺儿在被窝里滚来滚去,最终选择了自我消化情绪,再好好的,努力活下去。 “我就不信了。我堂堂二十一世纪的,千万粉丝的手工博主,在古代会被饿死。 看我如何用一双素手,在三个月里带着全家脱贫,一年全村致富,三年富可敌国。 至于那个害自己身残的闻颜……” 黄莺儿的手轻轻按在胸口,喃喃自语:“原主,放心吧,你的仇我会报,你受的委屈,我亦会替你讨回来。” 黄莺儿朝空里挥了几下拳头,信誓旦旦。 根本没有发现,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从窗户缝里,将她的举动全部纳入眼底。 然后小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扑进一个年轻妇人怀中,神情害怕地道:“娘,小姑好像疯了,小姑好吓人……” 她将闻颜的一举一动,全部告诉了母亲。 年轻妇人咬了咬牙。 这个小姑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 明明都十七岁了,天天做着当官太太美梦。 现在好了,应知林没嫁成,还差点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这样了都不能安分,还想继续搞事。 她真是烦透这个小姑子了。 现在婚事没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甩掉这颗烫手山芋。 斗转星移,天气渐寒。 闻颜隔三差五地往返在京城和松山村之间,日子过得还算潇洒惬意。 这日,她从松山村回京城。 路过县城的街市时,看见路边的一个摊位,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吵吵嚷嚷的,似乎在争抢着买什么东西。 空气里还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卤香味。 闻颜好奇,掀起帘子打量。 立刻叫住一位路过的婶子打听:“那边在卖什么?怎么会这么多人争抢?” “在卖卤味。那卤味可好吃了,又香又下饭,还没有一点肉腥味。”那位婶子说着说着,大概是回忆起了卤味的味道,当即就甩开立夏牵着的手,“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抢卤味了,再耽误下去,就要卖没了。” 闻颜被那位婶子的描述勾起了馋虫,就对立夏道:“你去看看,若是什么新奇的吃食,咱们也买一点尝尝鲜。” “好的!”立夏最爱吃食,撒丫子就朝小摊跑过去。 没一会儿,她就拿着两包东西回来了,递给闻颜:“小姐,这卤肉并不便宜,我花了双倍的价钱,从别人手里匀来的。” 东西用荷叶包着的,闻颜看不到内里情景,不过放到鼻尖闻一闻,一股特殊的肉香味,确实让人垂涎欲滴。 闻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把东西放在一旁:“走,回京城去,午饭一起吃。” “好嘞!”立夏应着。 佩儿一甩马鞭,马车就摇摇晃晃地驶了出去。 被围住的卤摊里,忙得不可开交的人正是黄莺儿。 第297章:一个警告 “嗷——”黄老大没想到应知林会突然出手,惨叫一声,感觉脑门上一热,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康叔他们冲进院子。 康叔上前拉住应知林:“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这些事交给我们就好,你去照顾外祖母。” 他把应知林推开,和其他人一拥而上,和福禄村的人扭打在一起。 福禄村来的人再多了,也没有松山村的人多。 片刻时间,他们就把福禄村的人全部按住了。 所有人都挨了揍,鼻青脸肿的。 佩儿趁机钻进屋里,将箱子重新盖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推回床底下去。 焦姨母推开众人闯进来,看着倒在地上,血迹斑斑的黄老大,吓得“嗷”地一声尖叫:“儿啊,我的儿!你告诉娘,是谁打的你,娘给你报仇,我要他血债血偿。” “让我血命债血偿?在此之前,也得看我会不会放过你!” 应知林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这些人不仅打砸了他的家,还推倒外祖母。 他不会轻易算了。 “你……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焦姨母慌张问道。 应知林一直都是和和气气,很好说话的样子。 她第一次见他生气,心里慌张得不行。 应知林扫她一眼,反而不去理会,焦姨母反而越发慌乱。 就在这时。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突然进院子里。 他激动地道:“有外村人闯进祠堂,把好多祖宗牌位都打翻了。” “什么!我们的祖宗被人欺负了!” 竟敢闯入祠堂,这跟去人祖坟上蹦迪有什么区别! 在场的应家人,全都目眦欲裂,一副随时都能干架的样子。 孩子连忙摆摆手:“还好我们早有准备,提前埋伏在祠堂里,趁机把他们全部抓住了。 至于牌位……” 孩子嘟了嘟嘴:“有几个老祖宗牌位掉了,其他的都没事……” 族人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凶恶地瞪向焦姨母。 随后,他们就将两拨人绑到一起。 等衙门的差役一来,应知林就把他们交了出去。 毁人祠堂,此事可大可小,就看受害者的意思。 应家态度明确,要追究到底。 罪名虽然不大,也不会有很严重的惩罚,但是这一抓,福禄村的黄氏一族,大半青壮年都要去大牢里一月游。 这名声要是传出去,整个福禄村的声誉都会跟着受损。 他们就会成为全村的罪人。 为了不当众矢之的,最后由黄父抗所有罪名。 他被判了三个月囚刑,二十两罚银。 黄家凑了个整数,以银赎罪。 这一遭,黄家积累了十几年的家资被掏空,变得一贫如洗。 就算如此,福禄村的人,还是对黄家心生埋怨。 焦姨母怨恨地瞪着应知林:“这下你满意了吧!” 应知林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这只是一个警告,你再到对我的家指手划脚,就不只是破财这么简单。” 应知林突然走近一步,他眼神阴郁,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警告她,“届时,我不介意让你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焦姨母从未见过他这般阴沉的模样,吓得双腿一软,跌倒在地,身体也止不住的轻颤。 “你对我妈做了什么!”黄老大见母亲惊惧,捏着拳头就冲向应知林。 应知林一个扫腿过去,就把人踹出两米多远。 焦姨母吓坏了,连忙押着黄老大,带着族人灰溜溜地走了。 在距离应家不远的一处树林里,两个男人骑在马背上。 一个锦衣华服,一个身着劲装,明显是一主一仆。 “这就是你说的,很隆重的庆功宴?”霍耀行目光轻飘飘扫了身边的下属一眼。 昨天下午,下属来禀,说这位应解元人的庆功宴办得很是热闹,惊动了不少人物。 他本是不屑,今天在府中无聊,便过来看看,这庆功宴到底能有多热闹。 没成想,还真让他看了一出大戏。 属下立即跪下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霍耀行尽情愉悦:“那就罚你回京后,帮咱们的应解元好生宣传宣传今天的事。 抛弃青梅竹马,照顾他的表妹另娶高门女。 一朝得势,就险些将照顾他多年姨母全家送入大牢。 这些八卦新闻,足够京城百姓,茶余饭后议论十天半个月了。” 虽然这些谣言不会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能给他添堵,倒也不错。 忽地。 霍耀行的脸色又是一沉。 闻颜竟对一个泥腿子,那般的维护和关心。 与自己退婚才多久,就对另外一个男人…… 没有男人,她会死吗? 当真是水性杨花,下贱不已。 霍耀行厌恶地‘哼’了一声,一夹马腹,就骑着马离开了。 属下挠挠头,世子爷最近越发阴晴不定,难侍候。 处理完黄家的事,闻颜和应知林先送客人离开后,才回到家中收拾。 康叔带着两名护院,就来跟闻颜请罪:“是我们护卫不力,才让那些人钻了空子,给家里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不怪你们,是我调你们去祠堂帮忙的。”闻颜不仅没有罚他们,还因为他们及时赶回来帮助应知林,而奖赏了他们。 颜料作坊那边,闻颜也因为他们保护颜料有功,每人奖励了一两银子,又要去县城请大夫给他们治伤。 佩儿提醒她:“小姐,你不是请了同和堂林大夫给老夫人瞧病吗? 到时请林大夫一起看就好了。” 闻颜点点头:“那就等林大夫……” 他们这边话没落地,立夏就来通传:“小姐,林大夫来了。” 随即,就见一位药童,扶着须发花白的林大夫走了进来。 林大夫看见闻颜,又扫一眼院中狼藉,就歪着脑袋,斜着眼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找我准没好事。” “林大夫,您老人家可算是来了。京城这么多大夫,我最信您的医术。 我家外祖母的身体,只有您能治。”闻颜立即笑眯眯地迎了上去,扶着他就往东跨院去。 “呵,油嘴滑舌!”林大夫不高兴地乜她一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不过,在看见外祖母的脸色之后,林大夫顿时就正了脸色,道:“老太太的身体,民间大夫之中,确实只有我才能调理好。” “调理好?”闻颜惊喜,“我外祖母真的能恢复健康?” 林大夫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她:“你当我的药是仙丹啊,七旬老人吃了都能健步如飞?最多能让她和同龄一样。” “这样已经很好了。”老人家能减少身体病痛,就已经很好了。 第296章:都别想竖着走出去 闻颜见舅母跑得气喘吁吁,头发都散了。 连忙端了一杯水递上去:“舅母别急,您先喝口水,顺顺气再说。” 舅母摇头推开水,急道:“快回去,家里有人闯进去了。他们到处翻找……” 她去了趟茅房回来,听见院子里吵吵闹闹,她就多留了个心眼,爬上院子往里瞧,就发现二十几个成年男子在屋里东翻西找。 西厢房中,那些行动不便的匠人,为了保护那些颜料不被破坏,也被他们折辱欺负了。 她自知势单力薄,没敢闯进去送人头,而是跑来宗祠求救。 康叔今日带着三个护院在祠堂这边帮忙,听见此话,带着两人就往回跑。 “外祖母!”应知林又惊又急,也紧追上去。 “知林,我去帮你。”大虎哥也跟了上去。 “兄弟们,知林有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青山哥带头喊道。 立马有旁人附和, “这里可是松山村,岂能容旁人来我们的地盘撒野。” “今天那些人连举人的宅子都敢闯,改天岂不是要随便欺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同时,还有妇人站出来附和:“就冲着这几天丰盛的宴席,我们也不能不管。 保护好了知林,下次他考个进士回来,不得请我们吃十天的流水席!” “对,大家一起去帮忙。” 村里人个个情绪激动,抄起武器就跟了上去。 有人拿了菜刀,有人拿了柴刀,有人拿了锅铲,还有人抓了一条凳子。 妇人孩子,没东西好拿,地上抓起泥巴石头就追了上去。 二三十桌客人,瞬间就走光了。 应族长老胳膊老腿,颠颠地跟在后面。 闻颜一把拉住他:“族长爷爷,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你要说什么?”应族长急得不行,他怕这群小伙子年轻气盛,闹出人命。 闻颜与他低声耳语几句。 应族长听罢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他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去追大队伍了。 焦姨母一看这么多人过去,当即就吓坏了,想要上前去拦。 也不知那边搜查完了没! 不过就算找到莺儿,松山村这么多人过去,他们恐怕也不好脱身。 焦姨母当即一慌,她扑上去,要将众人拦住:“你们不许去,你们站住。” “你们的饭还没吃完呢,这么多大鱼大肉,你们不吃了,岂不是要便宜别人。” 三嫂几步追上去,在焦姨母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焦姨母‘哎呦’一声,摔了个五体投地。 三嫂朝她哼了一声,几步就追上了闻颜。 焦姨母连忙爬起来,朝身后那些人使了个眼神,自己也追上了上去。 应家。 应知林一路狂奔,竟然超过康叔,率先抵达。 他一脚踹开院门,只见院中被人翻得乱七八糟,就像被土匪打劫过一般。 隔壁院中,传来外祖母沙哑的喊声:“你们住手,住手!那是我孙儿的房间,你们不可以随便进去,你们再不住手,我们就要报官了!” “死老太婆,你给我住口!”一道男声喝骂道。 “外祖母!”应知林脸色一变,立即朝安置外祖母的东跨院去。 院门口守着人。 应知林一出现,他们就拦住去路。 “滚开!” 应知林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手臂粗的棍子,一人头上来了一下子。 两人白眼一翻,就晕倒在地。 应知林跑入院中,就见二十几个成年男子,带着三四个妇人,在他和闻颜的房间里翻找。 闻颜的衣柜打开了。 里面的衣服全部被扒拉到地上,有两件还被一个妇人缠在腰上。 而另外几个男人,则将闻颜的床铺翻乱,蚊帐都扯下来了。 一人掀开床单,探手进床下摸索,突然喊了一声:“床下面藏着东西!” 其余人全部围了过去,全力将床上的箱子搬出来。 而他房间里,书架被掀翻,书本笔墨撒了一地。 本该躺在他床上休息的外祖母,不知被人推倒在地。 外祖母急得不行,虚弱地爬起来,拖着软绵绵的身体去阻止他们。 被人没好气地推了一把,外祖母踉跄后退,眼看就要撞到桌角上。 应知林一个箭步上去,将人扶住。 “外祖母,您没事吧!” 外祖母急得不行,把应知林往外推:“你快走,他们是强盗,这里危险。” “我不走,没有人能欺负我的家人。”应知林眼中闪过狠意。 他将外祖母扶到一旁坐下。 这时,人群里走出来一个青年。 他手里的棍子指着应知林:“姓应的,把我妹妹交出来,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的房子!” 此人不是别人。 正是黄莺儿的大哥。 他与母亲分头行动。 焦姨母在宗祠负责拖住那些人,他负责到应家来找妹妹。 他在这里越找越火大。 应知林真是不当人。 以前穷困潦倒,就巴结着人家,把他娘亲和妹妹当佣人使唤。 攀上京城大官,有钱之后,不但将小妹一脚踢开,甚至连妾室的位置都不肯给一个。 害得小妹在家不吃不喝,整日以泪洗面。 昨天过来参加应知林的宴席,出来之后就没回去。 定是应知林这个混账东西,怕小妹情绪激动,当众说出他做过的腌臜事,便将小妹囚禁起来。 应知林嘲讽道:“你妹妹是万金难求的孤本?还是千金不卖的名墨砚台?用得着我绑架窝藏她?” “你……”黄老大气得眼睛都鼓了起来。 “她送上门来我都不想留,用得着藏她?有什么理由藏她?你们是不是太能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还是我以前太惯着你们,太好说话了?” “你……你竟敢侮辱我妹妹!”黄老大把手里的棍子捏得啪啪作响。 “辱人者人恒辱之。黄大,你们不仅毁了我的家,还敢推搡我外祖母,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竖着走出去。” 就在此时,闻颜的卧房里传来一声惊呼:“我勒个老天爷啊,好多银子、还有金子,全是好东西!” “你们竟敢动我夫人的东西,全都该死!”应知林眼睛都红了。 他都没敢那样碰闻颜的东西,他们也敢,也配! 他抓着棍子站了起来。 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锁定黄老大,两步跨过去,抡起棍子,直接砸在他头上。 第295章:不好了,出事了 “我……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在应家宅子附近转悠,我并不确定她有没有被抓走。”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后悔死了。 他就不该贪图十文钱的感谢费,来给焦姨母当证人,这下得罪了举人老爷。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你们合谋起来,莫非……你们已经对我的莺儿下了毒手! 啊……你们还我莺儿,还我莺儿!” 焦姨母像是疯了一般,扑向闻颜,抓着她又捶又打。 她一改往日的贤良淑德的形象,疯妇一样撒泼打滚,像极了一个失去女儿,被逼发疯的母亲。 闻颜被她拉扯得摇晃,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没站稳。 “颜颜。”应知林一把抱住她,将她护到身后,对柳家人道,“爹娘,照看好颜颜。” 闻颜小声提醒应知林:“黄莺儿可能真的来过。 昨天你到库房搬酒的时候,我在库房外面,隐约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很像是她。” 应知林皱了皱眉,安抚闻颜,“我知道了,放心吧,这些事就交给我来处理。” 见闻颜被柳家人团团护住,应知林这才看向那位证人:“你们说我绑架窝藏了黄莺儿,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都有谁实施犯罪?” 证人连忙摆手否认:“我没有说你们绑架窝藏了她。我只是把我看见的说出来而已。” 应知林念在焦姨母丢了女儿,关心则乱,并未趁势追击。 反而帮她理清线索、到人。 他朝在座客人拱了拱手:“各位叔伯婶婶,若是昨日见过黄莺儿,还请告知。 女子丢失是大事,若是跌落山崖,摔伤腿脚走不回来,我们多耽误一会儿,黄莺儿就多一分危险。” 其实,黄莺儿这种情况,更多是被人贩子拐卖,但他却故意将话题往意外上面,也是为了保护黄莺儿的名声。 只见吃席的客人里,有一人站了出来,道:“昨天我也看见黄莺儿了,不过当时她失魂落魄的往村外走。我见她神情不对,还叫了她好几声,她没理我我,我就走了。” 那人指着黄莺儿离开的方向,并不是回福禄的。 旁边亦有人附和。 应知林便建议焦姨母顺着这个方向去找一找,兴许能有收获。 焦姨母却一口咬定应知林推卸责任。 叫着喊着,要应知林给个说法,交出她女儿。 黄莺儿的二哥、父亲,以及跟来的村民,也跟着附和。 应知林没想反而被攀咬,他的耐心耗尽:“既然你们听不进话,那应报官吧,找官府的人来查。” “昨天官府的人还来吃了你的酒,说不定你们早就蛇鼠一窝……” “县衙你信不过,那就去京兆府报案,让他们来查。” “你……” “你不会要说,我们跟京兆府也沆瀣一气了吧。” “我……只有我们的亲自去搜,我才肯信。” 焦姨母一行,被堵得哑口无言。 应知林却并不给他们犹豫反悔的机会,直接找人去县城报案。 同时让焦姨母派人去京城报案,他还可以出马车给他们代步。 焦姨母犹疑不定地看着应知林。 他如此坦荡,难不成,莺儿的失踪真的与他们无关? “呸!你好大一张脸!”柳老三的媳妇跳了出来,指着焦姨母斥道。 柳家人眼见焦姨母要给应知林硬扣罪名,都急得不行。 若是查不清楚,对他名声有碍,将来还如何考进士! 可惜柳家人不擅吵架,急得跳脚。 三嫂一看终于轮到自己表现了,逮着机会就跳了出来。 三嫂一手插腰,一手指着焦姨母: “我妹夫不仅帮你找线索,还让你去报官,你这不要那不要,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给我妹夫扣上一顶‘绑架’的罪名。 我看你不是丢了女儿,是收了别人的好处,借机来抹黑我妹夫的。 还想带自己的人进去搜,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你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瞧瞧你脖子上顶了个什么? 芝麻杂粮大煎饼上撒了三颗黑芝麻,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三嫂用手在面前扇了扇,仿佛焦姨母是什么不堪的脏东西。 “我妹夫想了那么多找人之法,你一件都不肯做,反而在这里纠缠不休。 而且你脸上一点没有着急之色,一心只想搜我妹妹的家 我看你不是来找人,而是想趁机把黄莺儿塞进我妹妹家,再把你女儿强塞……”给我当妾吧! 三嫂忍了又忍,顾及到女儿的名声,没有把话说绝。 焦姨母被噎得够我呛,再加上顾及黄莺儿名声,她也不敢再纠缠。 三嫂却不放过她,接着道:“既然要搜我妹夫的家,可以啊,你先证明你女儿丢了再说吧! 或者我们现在先去你家搜一搜,再轮到我妹妹家。” 焦姨母气得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三嫂。 不行。 那边还没收到那边的音讯,她还不能收手。 可她又说不过这个黑妞。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往地上一坐,双手拍打着大腿,伴随着一声‘哎呦喂’,就开始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三嫂子哪能让她抢了风头。 她裙摆一提,也跟着坐地上了。 她还坐到了焦姨母的身边,哭声比焦姨母的大,手脚并用地乱蹬,气势瞬间把焦姨母比了下去。 闻颜扑哧一声,低笑出声。 她没想到三嫂嫂这么厉害。 旁边的客人也跟着低笑出声。 焦姨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不由多看了黑妇人几眼。 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竟这般舍得下脸皮,当众做出这等行径。 这小妇人不仅长得黢黑,心也一样黑,嘴皮子更是不饶人。 她在叱咤福禄村这么多年,今天也算是遇到了对手。 不过,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你就闹吧,闹得越大越精彩越好,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 这样才方便她的好大儿,带着黄家族人去应家搜屋,将莺儿解救出来。 没成想,就在此时,一个妇人一边跌跌撞撞跑过来,一边惊慌失措地喊道:“知林,知林,不好了,家里出事了……” 焦姨母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舅母,发生何事?如此慌张?”应知林连忙问道。 第294章:黄莺儿丢了 柳父道:“昨天人多,你本就忙不过来,又要分心照顾我们,所以就决定今天过来。” 说着,他还拿出一个钱袋,递给闻颜。 闻颜双手接过:“谢谢爹娘,你们也跟我去祠堂那边看看吧,今天的酒席,都办在那边。” 他们边走边说话。 柳父好奇地问起昨天在祠堂发生的事。 闻颜一一说了。 张敢娘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地道:“这个高帽子一戴,你肩上的担子是不是很重?别人做好自己就行了,你不仅要自己人帮好,还要帮助别人。” 张敢娘不在意那些风评和人气。 她只在意闻颜过得好不好,是否舒心。 闻颜心下感动,靠在张怀里撒了个小小的娇,这可把张敢娘高兴坏了,让她有一种亲生女儿终于回来了的感觉。 到了办席的地方,代婆婆很是热情地拉着张敢娘和两位嫂嫂说话,柳父则被别的族人拉去聊天。 ** 很快,就到了开席时间。 今天客人不多,都是附近的领里乡亲,不用再开流水席,一次就能坐满。 大家落座之后,就开席了。 应知林各桌敬酒。 柳老大很有眼力见儿,一直跟在应知林身边,帮他倒酒。 一旦发现有人灌他酒,柳老大就帮他挡酒。 应知林好歹是举人,旁人也不敢真的灌。 再加上柳老大做生意练出口才,那些人即使被拒了酒,也不觉得落了面子,反而还跟柳老大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席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娘子,以扇遮着半张瓜子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应知林一眼又一眼。 她自以为做得隐晦,其实再明显不过。 每多看一眼,她的脸颊就红一分,神情也多娇羞一分。 旁人一瞧这状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娘子,被应知林的皮相勾去了魂。 待应知林去往下一桌。 小娘子旁边的妇人,就同她的小声嘀咕起来:“闺女,看清楚了吗?娘是不是说得没错,应举人长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湿润如玉。你嫁给他,一点不亏。” “娘,你说什么呢!羞死人了!”小姑娘扭捏地用肩膀撞了妇人一下,脸颊红得能滴血。 那位应举人,着实生得好看。 就连应夫人在他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若是能嫁与这样的男子,此生倒也无憾了。 别说是小姑娘,便是富绅的夫人,也被应解元的美貌迷住。 心里想着,但凡自己再年轻个十岁,好歹要尝一尝应知林的咸淡。 旁边的富绅也道:“那应解元不仅皮相好,学问也是一顶一顶的。我们县城也不算小了吧,你见出过几个解元? 他只要正常发挥,将来考个进士不成问题。 到时候我们再花些银两给他疏通疏通,给他谋个好差事,闺女你这辈子都不用愁。” 这一家,全是本县有名的富绅,因为时不时施粥,得了义绅的名号。 小姑娘的目光,对不住追随着应知林的背影,语气里带上失落:“可是……他的妻子长得也很美,而且还出身名门……” 从他们身边路过的闻颜,听见他们在议论自己和应知林,不由放慢脚步,听个究竟。 “这个就更不用担心了。”富绅老神在在,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神情,“应解元的妻子,长得确实不差,跟那些真正的大美人却没得比。 最致命的便是她出身名门,养出一副争强好胜的性格,昨天她还进了祠堂,甚至在族谱上与应解元齐头并进。 娶妻娶贤,没有几个男人,能受得了被自己的女人强压一头。 更何况他还是解元老爷,更比别人心高气傲几分。 等你带着丰厚的嫁妆过去,在夫君面前温柔小意,当一朵知冷知热的解语花,两相比较之下,获得夫君独宠,手到擒来。” 小姑娘用扇子遮着脸,娇嗔:“爹,你不正经。” 富绅哈哈笑着。 他夫人急道:“夫君,你看咱们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得尽快,先占一个坑位。待他来日考中进士,我们再想攀附,都是不能了。” “等宴席结束我就回去准备,后天就上门。对了,一定要请花媒婆,她那一张巧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闻颜听完全程,眉毛轻挑。 这家人倒是很有眼光。 散席后她去问问应族长,这家人的品性如何。 如果真如传言那般和善,让他女儿再等几天,给应知林做正妻也无不可。 筵席接近尾声。 应知林和柳老大才回到位置。 闻颜给他们一人盛了碗汤:“喝点汤,冲一冲胃里的酒气。” “多谢妹妹。”柳老大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他还给应知林抛去一个炫耀的眼神。 “你的妹妹虽好,我的妻子才是世界最好的女子。”应知林忍俊不禁,并炫耀回去,“昨天要是有大哥在,我也不会喝得那般辛苦。” 这时,一群人忽然冲了进来。 她目光一扫,锁定闻颜。 几步来到闻颜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她什么话都不说,对着闻颜就‘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闻颜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躲到一边:“姨母,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你这又是下跪又是磕头,不是要折我的寿吗?” 她上前去扶焦姨母,却被焦姨母躲开。 焦姨母跪着后退几步,哭道:“闻颜,外甥媳妇……不,举子夫人,求你放过莺儿一回吧,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闻颜一头雾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焦姨母呜呜哭着:“我知道你介意我闺女跟知林,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不想让我闺女给知林做妾。我们都接受,也认命了,但是你不因一时之气,就把她藏起来啊。 莺儿就是我的命,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应知林率先走到前面,护住闻颜,这才道:“姨母,我们不曾见过黄莺儿,也不曾藏过她。 她不见了,多半是去县城买东西了,你别自乱了阵脚,多去几个地方打听打听,若是再无消息,报官才是最好的选择。” 纷纷给应知林做证。 他们昨天确实没有见过黄莺儿。 “你……你们竟敢做不敢认!没有证据我岂会轻易找上门!”焦姨母从人群里抓出一个人,“你说,你昨天是不是在这里看见我的莺儿了?” 第293章:借势敛财 闻颜看得出来,外祖母不是不想搬过来同住。 她是怕给他们添麻烦,又怕自己不高兴,所以才不肯松口答应。 闻颜眉头一蹙,难过地看着老人家:“外祖母您不肯搬过来,难道是对我这个孙媳妇不满意吗?” 五婆婆虽然眼睛看不到,心里却敞亮着呢! 当即就帮腔道:“是啊,亲家奶奶,您在这边多住几天,就知道她的好了。” 再拒绝,就要伤外孙媳的心了。 外祖母只得答应,兄妹三人都开心极了。 闻颜松了口气,对外祖母道:“还好您愿意留下来,不然我请的大夫就要扑个空了。” 昨天白夫人离开时,闻颜就拜托她把同和堂的林大夫请过来,给外祖母瞧瞧身体。 毕竟是应知林的亲外祖母,目前看来,也算和蔼可亲,能照顾就尽量照顾到。 今天是流水席的第二天,客人已经没有头一天多了。 早饭后,闻颜就不紧不慢地开始清点贺礼。 应知林也来帮忙,一个清点,一个登记。 乡亲们有的送十几二十文钱,有的送十个鸡蛋,有的送一包粮或点心。 都是大家的一份心意,闻颜都一一记录在册。 县城那些富户乡绅,送的礼物就很打眼了。 锦帛布匹,金银玉器,还有直接送银票的,一出手就是六百六十六两。 闻颜把账登记好之后,就拿去给应知林看:“这些人的礼要怎么办?” 应知林拿过账本看了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先收着吧,以后再找机会还回去。” “好。不过我对县城里的这些人不熟,我找族长盯一下,他对县城比我了解,到时候才能及时还礼。” “好,都听夫人的。”应知林望着她,应承着。 “什么都要听闻颜的。” 说曹操曹操到,应族长笑呵呵的走进院子。 闻颜夫妻连忙起身相迎:“族长爷爷来了。” 应族长同他们寒暄几句,就和应知林到书房去商谈事务。 闻颜将礼物清点完毕,正准备将东西归入仓库,就听见一阵嘎嘎:“哟,这么多好东西,侄儿媳妇也不让我们看看,怎么就收起来了?” 随即就见应家二姑姑,甩着帕子,扭着腰肢,走进院子。 “二姑姑,大清早的,你怎么有空过来?”闻颜迎出门,与她寒暄。 眼神示意佩儿、青禾三人,赶紧将东西收走。 三人立即抱着东西往东跨院跑去。 二姑姑巴巴地看着好东西被抱走,急得直跺脚,嚷嚷着让佩儿把东西拿给她过过目。 自己缠一缠,说不定闻颜能送她一两件。 可惜,不仅闻颜挡着她的路,佩儿那个贱婢,耳朵就像聋了一样,停都没停一下,好东西全进了闻颜的院子。 二姑姑遗憾地收回目光:“侄儿媳妇啊,我有事关知林前途命运的大事要说。” 二姑姑拉着闻颜的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闻颜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二姑姑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二姑姑呵呵笑着,举手投足间全是谄媚:“好侄媳,你看,知林考上举人,以后少不了迎来送往,交际应酬。全靠他一个人应付,像什么话,你说是不是?” “二姑姑你有话直说。”闻颜已经猜到她的意思。 果然,就听二姑姑接着道,“你看,外面的举人老爷,哪个身边不是跟着一两个小厮书童的,知林也该信得过的人,帮他跑腿传话。” 说着,她将自己的大孙子推到闻颜面前,“你外甥今年十六,长得高大不说,人还机灵。就让他跟在知林身边,帮知林跑腿打杂。” 闻颜可不想接她的茬:“此事我做不了主,得知林自己决定。” “你可是他婆娘,这等小事怎会做不了主?你是不是嫌有负担……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我们不要月钱行了吧。”二姑姑说着说着就落下委屈的泪来 闻颜:“……” 她还来不及多说话,书房的窗户就从里面推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族长虎着脸站在窗户里,一双精明的眼睛盯着二姑姑,“别以我不知道你心里那些花花肠子。 小厮跑腿固定月钱,顶了天几百上千文钱。 但是打着应知林的名义,在外面吃拿卡要,才是大头。 怎么? 知林才考上举人,你们就想着怎么借势敛财了。 你们一家若是不能安分,我就只能把你们送回原来的村子。” 应族长把二姑姑的遮羞布都扯下来了。 二姑姑没想到族长就站在里面,臊得脸夹通红,但她还是倔强地想要为自己辩说几分。 族长气得哼了一声:“简直不知所谓,真当天下就你一家聪明人,别人都是傻的吗。 竟然敢算计到知林头上来了。 你要是真聪明,咋不送自己儿孙去读书,让他们给你考个举人回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作,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何苦自降身份给别人做跑腿的? 难道是你不想吗?” 族长一通喝斥抢白,说得二姑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拉着儿子,就呜呜哭着就跑走了。 应族长犹不解气,甩了甩衣袖:“哼,一家子什么玩意儿! 真当别人看不出他们一家是什么货色? 竟然敢来祸害知林。 闻颜,下次他们再来,你不用再顾及什么亲戚情分,直接把人打出去就好。” 闻颜笑笑,没有多说。 安排好家里的杂事,闻颜和应知林就准备去宗祠那边。 她刚出门,就见柳家人朝这边过来,他们还担着一副挑子。 “爹、娘。大哥大嫂、三哥三嫂。”闻颜很是自然地叫人。 柳家的几个孙辈,也都围上来,乖巧地叫小姑。 闻颜挨个揉揉他们的头,又一人发了一块糖果,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小海,出来接客了。” 小海带着他们就去玩了。 柳父和张敢娘心里止不住的激动:叫我们了,小闺女又叫我们娘了! 但他们面上一点没有表露出来,很是镇定地应了一声:“你们现在去哪里?” “去宗祠那边看酒席准备得怎么样了。”闻颜自然亲昵地挽上张敢娘的胳膊,“你们昨天怎么没来? 昨天我义母也来了,还说要介绍你们认识的。” 第292章:她是你惹不起的人 闻颜垂涎那些猫戏图好久了。 虽说,作为合作交易,她负责全家生活开支合情合理。 但应知林愿意为家付出,闻颜岂会拦着。 闻颜答应得如此爽快,在应知林预料之中,意料之外。 闻颜本就心地善良,对老弱病残更多一份关爱。 此时。 县城。 苏记杂货铺。 苏老板失魂落魄地,赶着一辆酒坛停在门口。 店小二立即迎了出来:“老板,怎么这么多酒……” “全搬到店库房里去吧。”苏老板吩咐。 满满一车酒。 五十斤每坛,总有九坛,四百五十斤酒,一年半载都卖不完! 店小二呲了呲牙,但是认命地开始搬运。 老板娘须氏听见动静,欣喜地跑出来:“夫君,人回来了!” 苏老板像是没听见须氏的话,呆呆地走进店里。 他的脑海里,全都是今天应家看见的人物。 除了全县的乡绅富户、县令、县丞,甚至还有京城来的大人物。 听说,一位是镇国将军的夫人,是闻颜的义母;一位是泰王孙,叫闻颜姐姐。 闻颜晾了他小半天,最后把酒票还给他,让他好自为之。 他都是浑浑噩噩回来的。 他现在无比庆幸,闻颜宽宏大度,放自己一马。 须氏看见满车的酒坛,她瞬间炸了。 跑回店时在,质问苏老板:“那些酒怎么回事?你不是送去应家了吗?怎么又拉回来了?难不成他们临时变挂,不要酒水了?” 苏老板还是不说话。 须氏气得在原地转圈,嘴里不住的抱怨。 先是抱怨应知林和闻颜心思恶毒不当人,明明都把货送上门了,却反悔不要,这不是故意整他们吗? 随后又抱怨起苏老板。 根本不该搭理闻颜,现在好了吧。几百斤酒砸在手里,要卖到猴年马月去! 须氏越想越不是滋味,当即就鼓动苏老板:“明天一早,我们就把东西送回去。 不是我们不给供货,是他们自己不要,损失不该我们来承担。” 丢了魂的苏老板,猛地看向须氏:“你在说什么?” 他的眼神冷冰冰的。 须氏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嘟囔出声:“你干嘛这副眼神看我?” 苏老板忽然走近,问她:“须铃,既然你从始至终心系应知林,当初为何要嫁给我!” 须铃目光闪躲。 “说啊,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苏老板掐着她的脸,陡地拔高了嗓门,大声质问。 成婚四年,她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吓得身体一抖,眼睛瞬间滚了出来,看着楚楚可怜。 放在以往,夫君早就会温柔地哄她了。 今天他却什么都没做,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她。 须铃知道,这一关自己躲不过去了。 她抹掉脸上的泪,终于直视着他:“对,我一直喜欢他,我从小就喜欢他。 可他不争气,先是死了爹,好不容易要出孝期了,他娘又没了。我已经十七了,再陪他守孝三年就二十了,我能等,我也愿意等。 可是我爹娘等不了。”越说,她的眼泪就掉得越快。 苏老板连连冷笑,松开了她:“所以,你们就找上了我?我这个冤大头很好用是吗?” “不是……夫君你听我说。嫁给你之后,我有想过要跟你好好过日子的,否则我也不会跟你生下元宝。 你相信我夫君!” “那今天你在做什么? 还有半年前,她来店里买碗,你为什么要故意找茬? 这就就是你说的好好过? 您要我怎么相信你?” “我……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我只是气不过……” “是气不过还是嫉妒?” 苏老板毕竟是商人,眼光毒辣,句句说中痛处。 须铃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有什么资格气不过?当初退婚的人是你们,你如今又在不甘些什么?”苏老板满是嘲讽地,说得须铃无地自容。 苏老板又警告她,“还有,以后不要再去招惹应家人,特别是应知林的夫人,最后是见到她就绕道走。” “你让我躲着她,凭什么?” “凭什么?知道今天的宴席上,都来了什么人吗?除了县令、县丞……” 须铃心想,别说是举人,就算是县里秀才中举,只要办酒席庆祝,他们也是会去的。 只听丈夫接着道,“将军夫人,王孙公子,那些是连县令县丞都要讨好巴结的。他们动动手指,就能让我们家破人亡。” “你但凡为元宝着想,不想让他穷困潦倒,衣不蔽体,吃了上顿没下顿,你最好离他们远远的。 还有,从明天开始,你就回乡下老宅去吧,店里不用你帮忙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须铃心慌不已。 “难不成,你还让我乐呵呵的把这顶绿帽戴一辈子?安分一点吧,别让我动休妻的念头。” 苏老板说完,甩开她就走了。 须铃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县令和县丞,也在各自家中,跟自己的妻子说起这件事。 县令夫人不以为意:“闻颜嘛,她的事京城人尽皆知。 孟家要是真的在意她,怎么会让她嫁给一上乡下的穷酸秀才? 至于泰王孙,又不是泰王的意思。 小孩子都是三分钟热度,用不了几天就把她忘了。 我父亲说了,你只好好做出政绩,让他家看见你的能力,他自然会为提拔你的。” “男人嘛,是要捏在自己手里,才会乖乖听话。” 县丞夫人却是完全相反的态度:“我听说,应知林很得梧桐书院的季山长赏识,不看僧面看佛面,朋友多了路好走。结交一下,总是没错的。” 县丞点点头:“我跟你想得一样。” 翌日。 闻颜家中。 全家聚在一起吃早食。 应知林便说起,让外祖母搬过来住的事。 应知雪撒娇劝说:“外祖母,您就搬过来一起住嘛,一起住嘛!” 哼,等外祖母来了,看闻颜还怎么欺负自己。 应知海也扑进她怀里:“小海一天都不想跟外祖母分开。外祖母不疼小海了吗? 小海又变成没人要的孩子了吗? 小海难受受。” 应知海打滚撒娇,外祖母都被他磨得心软,但也没有松口。 第291章:又怂又勇敢 流水席开了一整天,直到天色黑尽,客人都吃过晚饭才结束。 闻颜站在家门口送客。 泰王孙根本不想走,拉着闻颜的手恋恋不舍:“闻颜姐姐,你什么时候再去京城?到时一定要来看我哦!” “好,到时候我给你送好吃的点心。” 泰王孙伸出一根小手指:“拉勾上吊,不来的人就是小狗。” 闻颜跟他拉勾,又哄好一会儿,也不肯上马车。 白夫人等得不耐烦,提着他的后衣领,就把人拎上了马车。 目送他们离开后,闻颜又安排留宿的客人。 其实,只有外祖母一行人留宿。 外祖母身体虚,禁不起来回折腾,再加上应知林和闻颜真诚挽留,他们才住下来。 应知林把外祖母安排在他的房间,闻颜叮嘱一番之后,就回自己的房间。 她已经累得腰酸背痛,腿肚子转筋。 她每走一步,脚掌都像撕裂一样疼。 她捶着腰,一瘸一拐地挪回卧房。 佩儿要进来服侍,闻颜摆摆手:“你们今天比我还累,先去休息吧,我这里自己能行。” “可是……” “那你提一地桶热水来就行了。” “好。”佩儿转身就去提水。 闻颜张开双臂,直接扑倒在床上。 “呜……好舒服啊!小命总算是回来了。”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又抻了个腰。 她现在就想焊死在被窝里。 不一会儿。 佩儿吃力地提着一大桶水过来。 在门口碰上应知林。 应知林伸手去接水桶:“给我,你去休息吧。” 佩儿迟疑了一下:“还是我来送吧,您也辛苦……” “我不会越界,你放心吧。”应知林打断她未尽之言,就接过了水桶,进了闻颜的房间。 应知林关好门窗,又兑好洗澡水,这才去叫闻颜起来洗漱。 闻颜趴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脸颊上的肉嘟起来,像一只贪睡的小仓鼠。 嫣红的嘴唇像熟透的樱桃,看着软软嫩嫩,引人品尝。 ‘咕噜’ 应知林咽下口水,别开视线。 “闻颜,起床洗澡了。”应知林摇醒她。 闻颜困迷糊了。 听见有道声音在叫自己,她就以为佩儿。 眼睛都没睁开,朝她伸出手:“拉我一把,我骨头散架,动不了了。” 应知林犹豫了一下,这才将她扶起。 闻颜顺着应知林的带领,来到屏风后的浴桶旁边。 闻颜张开双臂,要佩儿给她宽衣。 应知林怔了怔,终于没有趁人之危。 他直接把闻颜打横抱起,放进了浴桶里。 突然的悬空感和入水感,让闻颜彻底清醒。 这才看清旁边站着的人是应知林。 她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多……多谢你了。” “不客气。”应知林脸颊发烫,转身离开了房间。 闻颜捂着脸埋进水里。 丢死人了! 应知林出了房门,深呼吸好几次,才平复好心情。 他又去了外祖母的房间,看看还有什么需求。 谁知外祖母已经睡醒了。 外祖母朝他招招手:“知林,陪外祖母说会儿话。” 应知林倒了杯水,才坐过去。 “外祖母,你今天感觉可还好?” 外祖母笑呵呵的:“好,能看见你高中,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应知林握着外祖母的手:“您要好好保重身体,我还要考进士,考状元,将来还要当官。您要替外祖父亲眼看着。” “好,我一定好好活着。”外祖母乐呵呵的笑着,但很快,脸上又露出愁容。 她朝门口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你和小颜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还分房睡啊? 还是你惹人家生气了? 我观察了一天,小颜知情达理,温柔善良,长得也漂亮,这样的女子可遇不可求,你可要对她好一点,千万别把人气跑了。” 应知林倒想是吵架。 他安抚道:“没有生气,我跟她关系很好的。是我要参加科考,她怕我读书分心,特地分房睡的。” “当真?”外祖母还是有些不信。 “当然是真的。外祖母您不信别人,难道还不信我吗?” “我信你。”外祖母说着,就咳嗽起来。 “外祖母,您先喝点水。”应知林连忙将人扶起来喂水。 外祖母把一杯水喝光,才将咳嗽压下去。 应知林心疼又担忧,提议道:“外祖母,我成家了,您就搬来我们一起住,让我照顾您,尽尽孝心吧。” “你才刚成亲,小两口正是培养感情的时候,我不能打扰你。”外祖母坚决不同意,“再说了,你每个月都给表舅家里三百文生活费,他们对我很好的。” 应知林的眼圈却红了,“我爹娘都不在了,亲祖母那边,您也听见是怎么对我的了。我就只有您一个血脉相连的长辈了,您别让我终身抱憾好吗?” 面对诚恳的应知林,外祖母不忍心立刻拒绝他,只好拖延道:“你让我再想想。” “那您早些休息。”应知林退出了房间。 他想了想,又敲响了闻颜的房门。 “进来。”屋里传来闻颜的声音。 应知林推门进去。 闻颜披好外衣,问他:“还有什么事?” 应知林指了指窗边的美人榻:“我的房间给外祖母住了,我能在你这儿借住一晚吗?” 闻颜爽快地同意了,他们又不是没在一个房间住过。 他们还睡过一张炕呢! 应知林勾唇浅笑,自己去闻颜的柜子里拿盖被。 就听见闻颜‘嘶’了一声。 应知林回头,就见闻颜在给自己按腿。 她今天走太多路,腿都僵肿了,如果不按通顺,明天就会腿疼。 应知林几步走过去,坐在床沿:“你自己不方便,我来帮你吧。” 说着,他托住了她白皙纤细的腿。 应知林的手掌宽大、掌心温暖。 他先按压穴位,再顺着筋络往上推。 应知林的手很有力,刚推两下,闻颜就痛得惨叫一声,腿也直往后缩:“好疼!” 闻颜一边泪眼花花,一边让应知林不要停:“现在不疼,明天就会疼。长痛不如短痛,你只管按……” 应知林哭笑不得。 她当真是又怂又勇敢,可爱得不得了! 应知林趁着按腿的时候,说起想留外婆住下的事:“你放心,以后的家用我会准备的。” “卖那些猫戏图换铺子吗?”闻颜打趣他,“与其把画便宜别人,不如你直接卖给我好了!” 第290章:跳井 应其正连忙跪到胡有珠身边,求情道:“族长爷爷,是我娘最近压力过大,想岔了。我家里没有对我不好,这个家我们不分了。” 族长看了一眼应其正,对胡有珠道:“既然你举不出实例,那么分家就是你们的家务事。 你们兄弟回家商量好,我自会为你们主持。” 胡有珠的为人,应族长不作评价。 应其正在老应家可没吃过亏。 总不能好处要占,力一点不出吧! 祭祀礼很快结束。 应知林护着闻颜往外走。 她在攒动的人影里,看见一个枯瘦的身影有些眼熟。 她想确认时,已经不见踪影。 闻颜只得作罢。 离开宗祠,她正要问应知林,刚才为何不帮她拒绝,立夏就来找她,说,“杂货铺的人,送酒水过来了。” “酒楼的酒送过来了吗?” “已经搬进库房了。” “那应让杂货铺的老板等着吧,马上就要开席,我忙得很。” 闻颜吩咐完事情,再找应知林说事,身边哪里还有他的了影子。 早就溜走了。 闻颜去灶房逛了一圈,发现有代婆婆主持大局,凡事都井井有条。 闻颜便放心回了自家宅子。 女客都会在那边用饭,她得回去主持大局。 她和立夏、青禾往回走,一路上言笑晏晏。 忽然,闻颜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她顺着感觉看过去,什么都没发现。 立夏发现她的异常,问道:“小姐?怎么了?” 闻颜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 粮食地时在,黄莺儿看着远去的闻颜,原本还算漂亮的一张脸,已经气得扭曲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唯独自己不行? 闻颜能对别的妾室和颜悦色,说说笑笑,和平相处。 对自己却是横眉冷对,处处刁难排挤? 所以,应知林不是不想纳妾,只是不想纳自己。 闻颜也不是容不一妾室,只是容不下自己。 这对夫妻,太恶毒了!” 黄莺儿捏紧了腰间的荷包:“既然不能一起风光荣耀,那就一起去死吧!” 她顺着稻田,就朝闻颜家的宅子而去。 去观礼的女神,已经跟着白夫人回到闻颜的宅子。 闻颜招呼一番,就先去库房看看。 他们刚靠近,就见库房门口人影闪动。 闻颜这次看真切了,真的是她! “黄莺儿!”闻颜唤了一声。 人影受惊,慌张溜走。 闻颜回来之后,自然听到那些纳妾流言。 黄莺儿对应知林用情至深,若是听到这些,不知有多伤心。 她敏感脆弱,若是信以为真,恐怕会想不开,作出傻事。 闻颜忙对立夏道:“你快去把她追回来。” “是。”立夏立即追了出去。 青禾不解道:“小姐,你对黄莺儿真不错。” “黄莺儿与应知林青梅竹马,我自当是要成全他们的。”闻颜小声道,“一旦为妾,终身便是妾了。 只要黄莺儿有耐心,等得起,等我同应知林和离,她便能风风光光嫁给应知林当正妻,不比现在就挤进来当个妾好?” 只要她愿意,我也可以把她带在身边调教三四年。 保证她将来,能当一个合格的官家夫人。” 一墙之隔的库房内,应知林抱着一坛酒,将门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见闻颜如此干脆随意地说着和离,帮他调教妻子。 应知林气得红了眼眶。 闻颜竟对自己一点情况都没有。 是她不喜欢自己的长相? 还是自己的身材不够诱人? 还是她嫌弃自己学识太低,家世太差? 前者他没办法人。 但后面两项,他可以努力的。 他可以考会元,考状元,当官之后努力干政绩,给她争个一品诰命。 他越想越委屈,眼泪都快出来了。 屋外,青禾不曾重生,自然不懂闻颜的决定。 青禾问道:“小姐,难道你对姑爷就没有一点动心吗?” 闻颜摇头。 青禾问:“为什么? 姑爷除了家世差些,其实各方面都不错。 长得俊,身体好,本次拿了解元,明年应该能考中进士。 关键是,他对您的事,都很上心。” “有吗?”闻颜蹙眉。 “当然有啊。您常年在外奔走,不知姑爷的用心,我们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把事情看得真真的。 小姐您不知道……” “吱呀”一声。 库房门的从里面打开。 就见应知林抱着一只酒坛站在内门。 背后议论人,还被抓个正着。 青禾心虚地低下了头。 闻颜直直看着他,笑得很是和气:“你过来搬酒?” “是。”应知林也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我拿酒过去,供奉祖先。” “快去吧。”闻颜让出一条道,让他先走。 应知林点点头,与她擦身而过之际,忽地停了下来。 他转身看着闻颜道:“刚才青禾的话,我务必要解释一下。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确实帮你处理了很多小事。 但那只是因为,我们还在夫妻期内。 你出钱供我读书,帮我养家人,我岂能坐享其成,什么都不表示? 我记得你说过,这叫互利互惠。 我希望夫人不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对我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应知林这算是在提醒闻颜,他是公事公办,让她不要因为他的体贴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以前都是她这样提醒应知林,没想到这次反过来了。 闻颜整个尬住。 她保证自己不会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想成婚半年就和离。 只要应知林没那个意思,这合作关系就还能处! 应知林见她防自己就跟防贼一样,心里就跟吃了酸黄瓜一样。 酸楚、堵心。 他一转身,眼眶又不争气地红了! 应知林走远。 青禾吐了吐舌头:“小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关系,只是正常讨论。”闻颜去库房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样,她就找人把酒水全部搬了出去。 女客这边留两坛,其余的全部送去宗祠,让专门的人看着。 立夏对松山村不熟悉,很快就跟丢了黄莺儿。 黄莺儿本想去投毒,应知林里在仓库,她没能得逞。 连拉着厌恶的人下地狱都做不到。 黄莺儿心灰意冷,路上经过一口水井。 她在井边呆坐了一会儿,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第289章:移出族谱 应氏原本也是本地大族。 松山村只是众多分支之一。 考中举人,也算半只脚踏入官场,主脉那边便派了个,辈份大,却只有三十多岁的管事过来。 不算多重视,但也不算冷落。 此刻,庄严的祠堂里,香火两旁,那两位管事便在其中。 两人穿锦戴玉,皮肤白皙,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再加上他们下巴上扬,神情高傲,一副鼻孔里看人的姿态。 站在其他族老当中,很是惹眼。 两人对祭祖时,单独叫一个女人出来,颇有微词。 应族长在这穷乡僻壤待久了,人也糊涂没见识了? 若非白夫人和泰王孙在一旁观礼,且二人都是此女客人,且对应族长此举很是支持,他们早就出声反对了。 闻颜以为,自己会被耳提面命一番,让她以后事事以应知林为先,好好辅佐他之类的。 没想到,应族长当着众人的面,夸她品行高洁,持家有道,心地善良,应家以有她这样的宗妇为荣。 又亲自递香,让她拜祖宗。 主脉二人终是忍无可忍,强压着脾气,阻止道:“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草率了?” 应族长笑道:“当初分家时,族规有说,若非累及全族的大事,分支可自行做主。”所以,闭嘴吧你们俩,好好观礼就行! 主脉的人噎住,一脸不悦地闭上了嘴。 随后,应族长还给应知林和闻颜在族谱中单开一页,二人名字并列。 这对普通宗妇来说,是极大的认可和荣耀。 闻颜却吓得倒吸一口气。 朝应知林使眼色,让他赶紧阻止。 她只想安分当几年应夫人,时机一到就和离,恢复自由身。 如今搞得这般隆重,他未来真正的妻子要如何自处? 事事都要被旁人拿出来比较,一辈子被‘前妻’压一头,活在‘前妻’的阴影当中。 然而,她的眼睛都眨抽筋了,应知林也没懂她的意。 还轻拍她的手背,让她稍安勿躁。 闻颜:“……” 稍安勿躁你大爷的! 算了,反正以后吃的不是自己。 写完族谱,应族长还拿闻颜竖典型,激励族中其他妇人,只要品性好,做对族中有益的事,也能获得像闻颜一样的待遇。 不少妇人听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的想要大干一番。 “趁着今日开祠堂,族老们都在,便将另一件事,一并处理了吧。”办完闻颜夫妻的事,族长脸色忽地一肃,接着道:“还不把人带上来吧。” 随即,就见几个族中青年,将老应家的人全部押了进来。 老乔氏凶狠地瞪了闻颜一眼。 自己上次进祠堂,还是几十年前,刚嫁入应家时。 闻颜嫁进来不过半年时间,虽是第一次进祖宗,却如此声势浩大。 还有族长为他保驾护航,这可是她这个祖母都没有的待遇! 闻颜凭何有此殊荣? 他直视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乔氏,你可知错!” 乔氏吓得一激灵,抬头看去,只见所有族老都疾言厉色地看着她。 她心下害怕,眼珠子溜溜一转,忽然冲到主脉的二位代表面前,跪在他们面前,抱住他们的衣角一阵哭诉。 “能做好谁,谁又愿意当恶人呢? 这这么多年我都是故意扮演当恶角色,就是为了督促应知林成才啊! 如今他中了举人,我没了作用,你们就我碍手碍脚了吗?” 乔婆子反应倒是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若是不知内情,定会觉得她可怜。 “你倒是会倒打一耙。”应族长差点被她气笑了。“你当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别人一无所知?” 族长当即便将她这些年的恶劣行径一一道来。 主脉的人听得直皱眉,扯回自己的衣角,退避三舍。 “我们应氏一族要不起你这样的恶妇,今日我就以族长之责,处置你。” “你想休了我?”乔婆子脸色一白,神情激动地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老应家生儿育女,延续香火,我还供出养一个举人,你凭什么休我!” 她都一把年纪了,若是被休,会成为十里八乡的笑话不说,她也无处可去。 她的爹娘早就去世了。 两位哥哥年纪大了,需要靠儿子奉养。 她又与两位嫂子不和,那些侄子,绝对不会收留她这个姑姑。 应族长神情威严地道:“我念在你年纪大,确实替族弟生儿育女,不会替死去的族弟休妻,你以后还是孩子们的娘。 但我以族长的名义,将你从族谱除名。” 乔婆子如遭雷击,失声尖叫:“这简直比休妻还恶毒!我不同意!我不要被除名。老东西,你想害我死后都不得安宁!” 从族谱除名。 死后不能与丈夫合葬,更不能进应家祖坟。 她死后无依无靠,定会被别的孤魂野鬼欺负。 主脉的人,却觉得族长优柔寡断,这样的恶妇不仅要休,还要将她的孩子们全部逐出族谱。 乔婆子同不同意根本不重要。 应族长毛笔一挥,她的名字就从族谱上划去。 乔婆子哭闹不止。 “还不把她带走?就任由她在这里发疯吗?”族长看向乔婆子的两个儿子。 应老大和应老三连替她求饶都不敢,扶着乔婆子就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跪着的胡有珠,突然冲到应族长面前,苦苦哀求:“族长,救您作主,把我儿其正也分出去吧。我儿也是棵读书的好苗子,不能让家庭拖累了啊!” 应其正读书确实不错,跟应知林关系也好。 乔老三吓坏了。 连忙冲进来拉走胡有珠。 “走开!”胡有珠一把甩开他,“你不为儿子着想,但是也别拦着我为儿子争取。” 应族长看了胡有珠一眼,淡声问道,“你说家里拖累其正,你举几个例子让大家一起帮你作主。” 胡有珠张了张嘴,努力半天,才说不出一件事情来。 说白了,胡有珠是害怕。 她亲眼见证了,乔婆子如何对应知林,以及爹娘敲骨吸髓。 她害怕应其正成为下一个应知林。 自己成为下一个焦丽娘。 第288章:随机应变 老板娘猜到闻颜要干什么,瞬间五雷轰顶。 当即追出来,却只看见马屁股消失在街角的身影。 她急得吩咐小二把店看好,就追了出去。 不时,闻颜三人就到了苏记老板家中。 “敲门。”闻颜坐在马上,吩咐道。 大虎哥立即跳下马,上去把门敲得震天响。 巨大的敲门声,很快就将四邻吸引过来。 院门也在此时从里面打开。 一位头发苍白的老妇人,紧张地看着大虎哥:“你……你们找谁?” “这里住的可是苏记杂货铺的东家?” “那是我儿子,你们……” “把他叫来,有事叫他。”大虎可虽然一脸憨厚,但他身强力壮,说话声音一大,就很吓人。 老妇人吓得腿软,正要回去叫人,一个眼圈青紫,模样普通的男子就走了出来。 他心疼地扶住老妇人,朝大虎哥拱拱手,语气却带头埋怨:“诸位,有话好好说。” “你们店大欺客,还有什么好说的。”闻颜冷声道。 老板这才看见闻颜,他先是打量一圈闻颜衣着,心中有数之后,声音都软和了许多:“这位夫人,最近我一直在外进货,可是小店有招待不周之处,你尽管说出来,我一定尽力补偿。” “你当我需要一个小小杂货铺的补偿?” 老板心里咯噔一声,终于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再次询问理由。 闻颜对青山哥使了个眼色。 青山哥便将事情讲了一遍,还拿出了订货单。 老板听后,先是不可置信,还为他的妻子,也就是老板娘辩解。 说她平时很是和气,这其中定有误会。 还想将问题推到酒坊。 忽然,他想到什么,多问了一句:“请问,订货的客人姓什么?” 青山哥冷声道:“姓应,是本届解元。这次的酒,也是订来给解元老爷办酒水席的。” 老板脸色一变,脸上闪过一抹愤怒。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拱手道歉。 闻颜不耐烦地打断他:“别整这些虚头八脑的,两刻钟后,我们订酒没送到,你们杂货铺以后都别想再卖酒。” 闻颜晃了晃手中酒票,扯着缰绳,离开了此处。 老板朝巷子拐角处瞪了一眼。 拐角处磨磨蹭蹭走出一个妇人,正是杂货铺的老板娘。 老板扶着老妇人回了院子。 老妇人拉着老板的胳膊:“是不是须娘做错了事?有话好好说,你别凶她。” 士农工商,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妻子此举,差点害死全家。 老板回到房间,冷着脸快速换衣,出去补救错误。 老板娘蹭到房门口,弱弱唤了一声:“夫君。” 男人连头都没回,冷声道:“说吧,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板娘咬着嘴唇不回答。 男人也不逼问。 换好衣服之后,就大步往外走。 老板娘突然一把拉住男人的手,她泣声央求道:“夫君,不要。” “不要什么?”男人回头,声色俱厉,“你不把我弄得家破人亡,不甘心是吧!” 老板娘委屈得直抹眼泪。 “我知道,你一直嫌弃我是商户。”男人深吸一口气,“既然你这么放不下姓应的,那就去找他吧,我这间小庙容不下你那惊天动地的爱情。” 说完,他便甩开老板娘,牵出自己家的骡子,朝酒坊而去。 闻颜离开后,并未直接回松山村,而是去县城最大的酒楼。 进店后,闻颜直接道:“我有笔大生意叫你们掌柜谈。” 闻颜一身锦衣,店小二便以为他是来订席面的,不敢怠慢,立即将掌柜叫来。 “你们店最好的酒,我要二十坛。” 闻颜说的一坛是二十斤装的。 掌柜:“……” 闻颜:“没有吗?” “不是,有有有,只是我店里只有五坛,剩下的十五坛要去酒窖搬,可能没那么快。” “那就先给我四坛,剩下的,你两刻钟送到就好。”闻颜和大虎哥先带着四坛酒回去,把青山哥留下运送最后的酒水。 闻颜带着酒回到松山村。 刚进村子,就看见应知雪正四处找她。 见她骑马回来,当即就怒气冲冲地埋怨:“拜托,大家知道你会骑马,但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出去兜风啊! 想展现本事,也得分清场合啊!” 闻颜把缰绳交给大虎哥:“剩下的就麻烦你了。对了,大虎哥你注意着点,苏记杂货铺的老板送酒来,先别收。” 大虎哥知道这事没儿没完,点点头,牵着马先把酒送去宗祠。 闻颜这才问青禾:“什么情况?” “宗祠那边祭祀就要开始了,应族长找你。” “我知道了。对了,祭祀有观礼的人吧,都请了谁?” 青禾言简意赅地说完。 除了应氏宗亲,姻亲,还特地请了白夫人和泰王孙。 闻颜问:“应知林的外祖母呢?” “没有请。” 闻颜想了想,道:“你去找一顶软桥,把外祖母和祖母一起抬过去。” 祖母,便是五婆婆。 “若是族长问起来,就说是我的意思。他们若是有意见,就须得把我义母一起请出来。” 没道理我的义母都请去观礼了,应知林的嫡亲外祖母,和祖母却不能去。 青禾并未多说,点点头就去执行。 闻颜简单收拾了一下衣冠,这才朝祠堂而去。 她刚到祠堂,应知林就发现了她。 “你去哪儿了,怎么风尘仆仆的?”她虽然简单收拾了一下,应知林还是一眼看出不同,并细心地将歪掉的珠钗扶正。 “酒水出了点问题,我去县城解决了。”闻颜简单说道,“你们找我有何事?” 祭祀到中半段,闻颜就知道,他们为何要找自己了。 她从一开始,就被允许进祠堂观礼。 “闻氏之女颜,请上前来。”站在白夫人身后观礼的闻颜,突然被点到名字。 闻颜有点茫然。 白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闻颜只得走到应知林身边,以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应知林不答,只是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闻颜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就闭上了。 算了,一会儿随机应变吧。 第287章:原来是为了应知林 闻颜在开蒙宴上,救了泰王孙后,泰王孙就异常依赖喜欢她,还要认她当干娘。 虽然她当时异常坚定地拒绝了,但是泰王多思敏锐,把这个孩子看得比命还重。 定会觉得‘救命之恩’太过巧合,怀疑她目的不纯。 他容许旁人打他的主意,敢从他孙子着手,那就是在拔他逆鳞。 她确实抱有目的,原本是想让泰王欠她一个人情,能在关键时刻有所帮助。 可不是想被泰王时时提防。 所以此后她就再未登过泰王府。 就连中秋节,她给恭太妃送了月饼,也没往泰王府表示。 她刻意保持距离,就是在告诉泰王,她没有非分之想。 好在她的以退为进有成效。 果然等到泰王松口了。 “闻颜姐姐……你前几天去京城,为何不去见我?”随着一道稚气童声抱怨,一个身着绸衣,粉雕玉琢的七八岁娃娃,欢快地跑进院子。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礼盒的小厮。 泰王孙一眼看见站在堂屋门口的闻颜。 他欢快地跑向她。 待他跑到檐下,就看见堂屋里坐着的白夫人。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 猛地刹住脚步,调头就跑。 “容哥儿,来都来了,你跑什么?”白夫人带头笑意说道。 泰王孙姬容只得停下来,蔫头耷脑地转过身,蹭步进了堂屋里,对着白夫人行了一个礼:“白祖母。” 看来,泰王孙很怕孟家人啊! 之前怕孟迟飞,现在怕白夫人。 “哟,你刚才不是挺高兴的吗?现在怎么蔫了?难道是不想看见我?” 泰王孙把头摇得像拔浪鼓:“没有没有,是……是我把礼物放在马车上了,我回去拿。” 白夫人接着问:“是谁让你过来的?你祖父知道吗?今天的课业学完了吧? 你闻颜姐姐的夫君是解元,我家迟飞将来的夫君,也不能比这个差。” 泰王孙一听,粉雕玉琢的脸,顿时愁得像吃了苦瓜。 他朝闻颜投去求救的眼神。 闻颜望天,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义母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姬容这个小逗丁,还想娶迟飞姐姐不成? 可他才七岁,迟飞姐姐十九岁,两人之间差了整整一轮! 怎么想,都是小孩子的稚气话,闻颜想一想,就抛诸脑后。 没一会儿,梧桐书院的客人就来了。 闻颜与应知林一起接待。 随着时间推移,客人越到越多。 应知林就将男客引去祠堂那边,宅子这边就只接待女客。 白夫人见闻颜忙不过来,便朝她摆摆手:“你自去忙,我和你祖母说会儿话。” 闻颜想了想,把应知海叫来,让他带着泰王孙一起玩耍。 乡绅、富商都陆续来了。 乡绅从旁人的聊天当中,得知镇国将军府、泰王府都来了人,连忙叫来小厮,进城去通知县令和县丞大人。 应家从未这般热闹过,闻颜身边有青禾、立夏两个得力干将,一切都忙而不乱。 全村都喜气洋洋,唯独老应家的人不高兴。 他们隔着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应家传来的欢声笑语。 同时,他们心里也惴惴不安脸。 那日被带回来后,应族长没有即刻处理他们,而是时时派人盯着。 除了家里、地里,别的地方一律不许去。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快要把他们逼疯。 再有半个时辰,保护神仪式就要开始。 大虎哥突然跑来找闻颜:“青山哥进城拉酒还没回来。” 青山是应族长的长孙,早上被族长派去县城拉酒水了。 “怎么回事?可是路上出了意外?牛车坏了吗?” “我也不清楚,青山哥还没回来。我娘一直记着酒水的事儿,心里不踏实就叫我来跟你说说。” 闻颜想了想,对大虎哥道:“不行,这件事我得亲自跑一趟,大虎哥你等我一会儿。” 闻颜回屋跟白夫人和青禾、立夏交待一声,便牵了两匹马,和大虎哥朝县城疾驰而去。 松山村离县城不算远,快马加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大虎哥带路,很快就来到县城最大的‘苏记杂货铺’。 抬头看了一眼杂货铺的招牌,闻颜的眉头轻轻一皱。 她刚要抬脚往里走,就听见铺子里传来青山哥急切恳求的声音:“老板娘、须妹子,你再派人催一催酒吧,都午时了还没到。 当初不是说好了,我们今儿辰时就能提货的吗?” 老板娘无奈说道:“你再等等。我已经派人去催过三四次了吗? 酒坊那边有事耽搁了,你催我也没办法啊! 你真要这么急,直接去跟酒坊买好了。” 当初他们本就打算去酒坊买的。 让老板娘听见了,就自告奋勇的说跟酒坊有合作,他们去拿酒更方便。 想到老板娘跟应知林曾经的关系,便同意了。 谁知老板娘在关键时刻放他鸽子。 闻颜抬步走进去,就看见青山哥被噎得脸红筋涨。 青山哥几乎是用央求的语气道:“今天是知林的好日子,没有酒水岂不是要搞砸了?就算看在当初的情分上,你也不忍心看他在好日子里出丑的吧!” 老板娘露出着急难受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上次老板娘莫名其妙针对自己,原来是为了应知林! 或许,老板娘一开始就抱着让应知林出丑的目的。 “到底是酒没送来?还是你们根本就没订酒?”闻颜走到青山哥旁边,定定看着老板娘,质问道。 老板娘看见闻颜,眼中闪过厌恶。 “这位千金小姐,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生意是这么好做的吗? 你要是这么有本事,自己去订酒水好了,干嘛求到我面前来。” 青山哥当即就要护着闻颜。 却被闻颜制止。 她看着老板娘道:“我们卖酒?有酒票吗?拿给我看,否则我去县衙举报你们,卖私酒。” 大庸朝的酒水管理很严格,普通商户想拿到酒票非常艰。 一旦被举报,又少不得大出血。 老板娘真怕闻颜去举报,当即就拿出酒票副券,让闻颜隔着柜台看。 闻颜忽地夺过酒票,确认之后,她问应青山:“青山哥,你可知苏家老板住在何处?” “知道。” “你们想干什么!把酒券还给我!”老板娘预感孬,尖叫着,想夺回酒券。 闻颜后退一步躲开,转身就往外走:“带我过去。” 闻颜才懒得管她和应知林到底有什么恩怨。 有人敢践踏她的面子,她定要数倍奉还。 第286章:贵客、求夸奖 刚刚还开导他的朋友,就看见霍耀行脸上的欣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嫉妒和厌恶。 这样看来,霍耀行针对应知林也不无可能。 一人被自己舍弃的女人,所嫁夫君不仅比自己有学识,连容貌都比自己俊美。 心态很难不崩! 霍耀行的目光,几乎要在应知林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果然啊! 闻颜就是一个肤浅至极的女人。 他一直奇怪,闻颜为何会帮一个泥腿子逆天改命。 毕竟,请动季如晦那个老不死的,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原来,是看中了这张脸。 不过,他们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 霍耀行斜了身边的朋友一眼:“毕竟是本次解元,你们自行上前结交即可。” 他笑盈盈的,看着很是和气。 众人却知道,霍耀行这是在逼他们站队。 他和应知林,只能二选一。 一个耕读之家的解元,怎及得上侯府世子。 他们知道该怎么选。 跟着霍耀行就进了国子监。 霍耀行一行带头孤立疏远应知林,其余人读出气氛微妙,他们在得罪解元和得罪侯府之间,选择了明哲保身。 应知林孤身一人,兴许会有一丢丢不适。 但他却与十来位同窗,一同赴宴。 还有祁云舟在一旁知林长知林短。 别说是被孤立,应知林甚至觉得同窗聒噪,不过也结识了两三个不错的朋友。 鹿鸣宴结束后,应知林和与新认识的朋友走动、应酬之后,便与闻颜一起回了松山村。 闻颜不知,他们离开不久,‘一点墨’的门前,就停了一辆低调华丽的马车。 马车上跳下一个锦衣小童,他一阵风似的跑进铺子,踮着脚尖,趴在柜台上,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脸问苏合:“闻颜姐姐是住在这里吗?” 苏合道:“你找我家小姐?” “闻颜姐姐回来了,也不去泰王府探望我。 我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她,只好自己来找她了。” 苏合听见‘泰王府’再根据他的年龄,很快猜到他就是泰王孙。 苏合连忙道:“小姐已经回松山村了,我家姑爷考中了解元,回去办流水席,敬告先辈,与亲友同庆。” 泰王孙跺了跺脚,对着身边侍候的人发脾气:“你看,我就说要早点来吧,你偏不信,这下错过了。” 小厮不敢狡辩,连忙告罪。 泰王孙哼了哼:“你去备一份礼,我们明天也去吃那个流水席。” “这可使不得。你是王孙,怎能去那等鱼龙混杂之地,太危险了。” 泰王孙不高兴了:“你是主子我是主子?” 小厮顿时不敢吱声了。 松山村里。 应族长带着人将流水席准备得七七八八。 席面是按村里最高规格准备的,除此之外还特地准备了祭祀的小三牲猪、鱼、鸡。 大批酒水并不好订。 应族长也是花了很多功夫,通过县城杂货铺才订到。 宗祠旁边临时搭建的厨房里,代婆婆拉着闻颜的手,跟她讲菜色。 八个凉菜,四荤四素,六个蒸菜,四咸两甜,另外有整鸡、整鱼、一汤一素。 共十八个菜。 代婆婆自豪地道:“去年地主老财过寿,也没咱们的席面丰盛。” “代婆婆做事,我最是放心。” 转眼,就到了流水席的正日子。 应族长比应知林还紧张。 天刚亮,他就打发两个大孙子,赶着牛车,去县城把酒拉回来。 整个村子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闻颜和应知林也装扮一新。 巳时刚过,就陆续有人上门。 除了村里的人,还有许多应氏族亲。 应知林的母族也来了人。 是一对中年夫妇,背着一位老太太。 应知林见到来人,当即就迎了上去,亲自扶着老太太:“外祖母!” 应知林的母亲焦丽娘是家中独女,外祖父早逝,外祖母体弱,再加上乔婆子凶悍,这些年少与这边走动。 今日是外孙的大喜之日,外祖母才撑着病体过来。 外祖母甚是欣慰地拍着他的手:“你没有辜负你外祖父的期望!” 应知林眼眶泛红,朝闻颜招了招手:“这是外祖母,这位是表舅,这位是表舅母。” 闻颜大步走了过去,一一见礼:“外祖母、表舅、表舅母。” 外祖母慈爱地摩挲着闻颜的手。 随即就将头上的祥云银簪摘了下来:“好孩子,这是知林他外祖父送我的订亲信物,今日转赠与你,就当是我和你外祖父的心意。” 说完,她就将银簪插在闻颜鬓间。 闻颜碰了碰鬓间的银簪,软声道谢:“谢谢外祖母。” 心里却想着发簪珍贵,自己没有立场收下。 等今日忙完,再抽个时间还给应知林,由他交给未来真正的妻子。 外祖母的身体真的很虚弱。 只说了这几句话,就脸色发白,站不稳当了。 应知林连忙将人背回自己的房间:“外祖母,您在这里休息,等到时候了,我再叫您过去。” 闻颜见老人家身体虚弱,虚不受补,就砌了一盅参须茶送过去。 外祖母喝过参茶,没说上两句话,就睡了过去。 表舅妈别过脸去抹了抹泪,可见她是真正担心外祖母身体。 闻颜不放心留她一个人,便让哑妹在房间里照看着。 她刚吩咐完,立夏就匆匆跑回房间:“小姐,将军府来人了。” 闻颜提着裙摆就小跑出去。 刚出院门,就连几辆马车停在院门口。 白夫人带着几个孩子,热热闹闹地下马车。 应知林在一旁迎接。 “义母!”闻颜开心地飞奔过去。 白夫人点点闻颜的眉心:“都当上解元夫人了,还这么跳脱,孩子气。” “在义母面前,我永远都是孩子嘛!”闻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又跟孟家的几个姐妹兄弟打招呼。 她搀着白夫人往里走。 “白夫人!”客人连忙过来见礼。 庄户人家不懂贵人的礼数,行礼不伦不类。 白夫人笑容亲切,让大家不必拘礼。 镇国将军威镇八方,他的妻子也战功赫赫,不少人敬仰着她。 本以为她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今日一见,却这般平易近人。 有胆大的妇人,上前自报家门:“白夫人,我叫兰花,大家都叫我兰婶子,我最会编草鞋。” “是吗?”白夫人打量着她,祖母下移,落到她的脚上。看见她穿着的草鞋,问道,“这就是你自己编的吗?看上去很结实,花纹也漂亮。” 兰婶子没想到会被夸,顿时脸颊羞得通红。 本想再说什么,偏偏笨嘴不争气,紧张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又来一个婶了。 胖腚一扭,就将兰婶子挤开:“白夫人,我最会养鸡,我家的母鸡每天都会下一个蛋。” 圆乎乎的脸上,全是求夸将的表情。 旁边有人起哄拆台,“白夫人面前可不兴说谎,你家的鸡都是你闺女在喂。” “闺女还是我养的呢!怎么不算是我会养鸡呢?”胖婶子哼哼唧唧地强词夺理,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这时,立夏再次来回禀:“小姐,泰王府的马车过来了。” 原本热闹的院子,渐渐安静。 能见到白夫人已经出乎预料。 竟然不有王府上门。 莫非,闻颜认识什么王妃郡主? 第285章: 美貌暴击 应知林一把推开宋驱的爪子:“臭嘴说什么呢! 谁家的糟糠之妻有闻颜漂亮? 谁家的糟糠之妻有闻颜有钱? 谁家的糟糠之妻有闻颜温柔可爱?” 应知林灵魂三问。 宋驱:“……” 其他同窗齐齐后退,同时摆手,表示他们跟宋驱没有任何关系。 宋驱瞪着他们咬牙:“你们好样的!” 他转身就想溜,却被应知林抓着手腕,轻飘飘地拽了回来。 应知林盯着宋驱:“你道歉。” 宋驱眨巴着眼睛:“跟谁道什么歉?” “当然是给闻颜道歉,你刚才说她是糟糠之妻。” “哈?!”让他为‘糟糠之妻’这四个字道歉? “糟糠之妻是形容共患难过的妻子,闻颜一直养我,根本没让我吃过苦。” 宋驱感觉应知林披上了一层圣光。 他先郑重其事地对闻颜立即道歉,随后敲了敲应知林的脑袋:“你是不是长新脑子了?” “什么新脑子?”同窗在一旁起哄问道。 宋驱:“当然是恋爱脑啊!” 众人哈哈大笑着跑开。 应知林立即追了上去,“你们给我站住,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我们傻吗?明知道要挨收拾,怎会乖乖停下?” 应知林和同窗玩闹着,跑在前面的同窗,忽然顿住,撞成一团。 应知林顺势将罪魁祸首宋驱抓住,刚要说话,就看见门口去而复返的闻颜,正笑盈盈看着他。 自己刚才幼稚的打闹举动,岂不是全被她看见了? 应知林脸颊滚烫:“你怎么回来了?” 闻颜将一个包袱递到他面前,“你今晚不是要去参加鹿鸣宴吗?我给你准备了一身衣裳,刚才忘记给你了。” 应知林伸手接过,一时间都不知该不该道谢。 “你本来就小,像这样打打闹闹才正常嘛。”闻颜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脑袋,道别一声就离开了。 应知林的脸唰地一下红透。 自己好像被闻颜当成小孩了! 他心里仿佛吃了一颗话梅干,既甜又酸涩。 宋驱拍拍他的脑袋,学着闻颜的样子和语气:“知林还是宝宝,像这样打打闹闹才正常嘛!” 应知林恼了:“……宋驱,我咬你!” 鹿鸣宴是由地方官员,为新科举人举办的宴会,庆祝学子中举。 京城的鹿鸣宴,一般都在国子监举办。 除了京城府尹,国子监、礼部都会派人来参加。 是以,夕阳斜之时,国子监门口就热闹起来。 除了赴宴的学子,还有许多因为好奇,来凑热闹的百姓。 “这位突然冒出头的新解元,也不知长得如何?是老是小,是俊是丑。” “你没听说吗?这位新晋解元,正是闻家二小姐的乡下夫婿,据说他长得很是貌美。” 霍耀行上了马车,听见的便是这等议论。 他神情不变,与朋友、同年们寒暄。 他重生之后,并未闲着,一起到各处赴宴,结交了许多朋友,都是明年能中进士,未来对他仕途有利的人。 忽然。 人群里有人对霍耀行指指点点:“你们瞧,他就是霍家的世子爷!这次得了第六名,很是厉害。” “会作学问又如何?”他的同伴不赞同地摇摇头,“别看他一副风度翩翩,光风霁月的样子,实则心胸狭隘。 明明自己悔婚,又见不得闻二小姐过得好。 就故意派人去毁了应秀才。” 那些人毫不避讳。 这些话一字不少地落入霍耀行,和他朋友们的耳中。 霍耀行的脸色倏地一变。 他的同窗尴尬不已,安慰道:“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百姓在胡言乱语,他们不知内情,容易偏听偏信,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就把他们的话当屁放了吧。” 霍耀行脸色几经变幻,最后他故作潇洒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又是无奈又是委屈:“我竟不知,我与那位闻二小姐何时有过私情。 我们总共只见过两次面,相处时间不足一刻钟。 说来你们可能会觉得我冷血,我与闻二小姐之间就如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对她没有半点私情。 至于婚事,我从来都是听从父亲母亲安排,不管二老让我娶谁,作为我的妻子,我都会永远的敬她爱她。” “至于今年的解元,我为何要自降身份去为难他? 就算将他拉下马,解元之位也轮不到我。 我傻了才会去淌这一趟浑水。 只怪我那小厮,喜好八卦。 看老应家的人哭得可怜,就犯了心软的毛病,凑上去瞎指挥。 他在上公堂之前,甚至不知应解元,与闻二小姐和我之间的关系。” 霍耀行一通解释。 他的朋友跟着附和:“要是真的害人,岂会派贴身小厮去?这是生怕查不到自己身上吗?” “况且,你是侯府世子,应解元是耕读子弟,他就算中了解元,奋斗一辈子,恐怕也赶不上你十分之一。 霍兄对付他反而落了下乘。” “霍兄这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几人一唱一和,不管旁边的路人信不信,他们这些举人已经信了大半人。 霍耀行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他们正准备进国子监。 就听街头传来爽朗的说笑声。 霍耀行几人不由看了过去。 几名书生打扮的人,逆着夕阳而来。 他们衣带飘扬,言行爽朗,让人心生亲切。 不时。 一行人走到国子监门口。 众人这才看清他们的容貌。 他们容貌各异,有人生得俊美,有人相貌平平,唯一不变的,是他们通身儒雅的气质,平和睿智的眼神。 唯有领头之人,生得朗眉星目,高大挺拔,既有书生的文气,又有儒将的气势。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提花长衫,精致又不失低调。 就连霍耀行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在朋友的鼓动下,他正准备上前结交一番。 他刚迈出步子,就听不远处的祁云舟,对他的同乡道:“看见没,长得最俊美的那个,便是今年的解元,应知林。” “走,我们过去,介绍给你认识。”祁云舟拉着同乡就迎了上去。 霍耀行伸出去的脚,猛地缩了回来。 遭受美貌暴击的霍耀行,不敢相信此人,竟是应知林! 与他想象中的泥腿子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第284章:嫌弃糟糠之妻 月上柳梢头。 霍耀行姗姗来迟。 闻如月坐在窗前等他。 看见他进院,立即像只欢快的蝴蝶,飞扑进他怀中:“夫君,你让我好等。” 闻如月娇嗔地勾着他的腰带,往屋内带,“夫君,我为你准备了好东西。” 闻如月为了等他来,特地洗了澡,上了妆,还换上他喜欢的衣裳。 半透的纱衫,衬得她娇好的身材越发诱人。 霍耀行的眼中却无半点波澜,反而皱了皱眉。 他掩下眼中的不耐烦,还是跟她入了暖阁。 两人落座之后,闻如月像无骨的菟丝花一般,缠绵在他身上,腻腻歪歪的调情许久。 霍耀行不为所动。 明明前世他如狼似虎,今生怎地如此冷淡? 莫非只有偷情才能刺激到他? 闻如月不甘地撇了撇嘴,收起神通,拿出她提前写好的考题:“喏,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东西。” 霍耀行一目十行地看完,轻蹙眉头,疑惑不解:“这是……?” “明年会试的考题。” 霍耀行惊讶地瞪圆眼睛:“你怎么会……” 闻如月扬起下巴,傲骄而得意地哼了一声:“我能预知未来,不是早就向你证明过了吗?” “提前得知考题,夫君你就能提前做准备。 明年的状元,非你莫属。” 闻如月现在很是后悔。 前世她就应该把祁云舟的答卷一并背下来。 霍耀行只需要背下祁云舟的文章,根本不需要再辛苦备考。 霍耀行握住闻如月的手,眼中满是温柔:“夫人,能娶到你,是我的幸事。” 闻如月娇媚一笑,拉着他的手按在她的腹部,“夫君,母亲一直在催我们要个孩子…… 说着,她便吻了上去。 翌日清晨。 应族长一行启程回村。 闻颜和应知林相送。 应知林与村民寒暄。 闻颜与应族长在一旁说话。 她将一只钱袋交给应族长:“知林今晚参加鹿鸣宴,明后天应该还要维护同年关系。 回去要四五日之后,流水席的事就要辛苦您操持了。 这里面有五十两银子,一部分用来答谢今日帮忙的村民,剩下的就用来置办流水席。 不必想着省钱。” 应族长没想到闻颜这般信任他,‘哎哎’应着,保证道:“你放心吧,知林一生只当一次解元我怎么也要办得风风光光。” 送走了村民。 闻颜顺道用马车送应知林回住处。 应知林低着头,轻咳一声:“那些银子,我会记账的。” 闻颜不在意地摆摆手:“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我们是合作伙伴,自当互帮互助。 他日你做了官,我能得到不少的好处和便利。” 闻颜把一切算得明明白白。 应知林只觉心脏中了一箭。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宅子门口。 门外站着一名穿着儒衫的书生。 马车停下,书生转过身来,看到夫妻二人,拱手道:“兄台可是应知林?” “是我。”应知林回礼,“你是?” 书生道:“在下祁云舟,也是本次乡试的考生,我今日前来,有事相求。” 闻颜听见他的名字,眼神亮了亮。 祁云舟! 明年的状元。 此人品性端方,不仅学问出众,治世手腕更是一流。 前世,闻颜就听过不少他的功绩。 是个心思玲珑,又一心为民的好官。 据说他出现在普通的书香世家,却从会试开始,一直压在霍耀行头顶。 不管霍耀行怎么努力,祁云舟都比他更优秀,政绩更突出。 “原来是祁兄,”两人礼貌地寒暄几句,越聊越觉得对方很合自己的脾气,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知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应知林发现闻颜时不时瞧他一眼,强行结束话题。 祁云舟面露羞赧,挠了挠头,“实不相瞒,祁某身体特殊,受不得蚊虫叮咬,不仅会瘙痒难耐,还会红肿过敏。 今年考试,多亏了你同窗燃的驱虫熏香,驱赶了大部分蚊虫,我才少受很多折磨。 所以,祁某今天才厚着脸皮冒昧上门,向应兄请教,那驱虫的药粉,是从何处购得。” “那些东西,都是我的妻子为我准备的,”应知林看向闻颜,“所以,你得问我妻子。” “那是我自己随便配的草药,在市面上买不到。”闻颜说。 “这……”祁云舟立即露出一脸为难的神情。 如果是她自己制作的东西,就不方便讨要了。 他想了想,便向闻颜求购。 闻颜为难道:“这个药粉制作很是麻烦,我恐怕没法为你制作,不过我可以把药方卖与你。” “还请夫人开个价。” 闻颜眼珠子转了转,道:“钱就不必了,你拿两幅墨宝来换就好。” 祁云舟的字写得很好。 明年他中状元之后,一夜之间名声大噪,他的字画在京城千金难求。 现在向他换两幅墨宝,应该不过分吧! 祁云舟没想到闻颜会提这个要求。 他怔了一怔,便爽快地答应了。 并且还买二送一。 闻颜也爽快地写了药方给他。 “应兄,晚上鹿鸣宴见。”祁云舟拿着药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闻颜看着他的背影,失笑地摇了摇头。 前世他乡试名次靠后,必定是吃了蚊虫的苦。 来年会试天气尚冷,没有蚊虫困扰,便接连拿下会元、状元。 这回名次提前,应该是受到那些驱虫药粉的影响…… 她正想着。 眼前忽然一花。 她抬起头,是应知林站在前面,挡住了她的视线。 闻颜好奇:“怎么了?你还有事?” “你还有别的事要忙吗?要不要去院中坐一会儿?”姓祁的就这么好看吗? 他的脸没自己精致。 他的身板比自己单薄。 闻颜为何看得目不转睛? “不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闻颜摇摇头,就转身上了马车。 应知林目送马车消失在视线之中,他转身推开院门,刚走进去。 就见宋驱几位同窗,抱着胸,成排站在院子里盯着他。 应知林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干什么?” 宋驱几步走上前来,勾住他的脖子,审问道:“乡试都结束了,你怎么还住在这里?” “你小子,不会是中了解元,就嫌弃糟糠之妻了吧!” 第283章:泄露会试考题 至于霍家那名小厮,挨了十个板子之后,被人抬着送回了霍家。 走出公堂之后,闻颜感激地对大家一揖:“诸位见证我夫妻二人清白,闻颜在此谢过诸位了。” 霜姨隐在人群里,故意问道:“你莫非是闻家那位抱错了的二小姐?” 闻颜大大方方的承认:“正是我。” 众人露出惊讶神情。 原来闻家二小姐,嫁的穷酸书生竟生得这般美貌,如今还得了解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众人不由联想,霍世子抛弃闻二小姐另娶他人。 闻二小姐的夫君考了解元,而霍世子只得了第六名,压他一头。 霍世子的小厮亲自参与案件。 几个要素一结合,众人便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 霜姨总结道:“霍世子被瞧不起的人压了一头,心有不甘,便联合老应家蓄意抹黑应解元。 啧啧啧。 没想到风光月霁的霍世子,内心竟如此不堪!” 霜姨挑起大家猜疑,悄然离开。 闻颜笑着对道:“今日我夫君中举,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吧。” 闻颜将装铜钱的匣子塞给应知林,让他撒喜钱。 众人一阵哄抢,好不热闹。 应族长看着应知林,老怀甚慰。 他有预感。 应氏一族,甚至是整个松山村,都会因为这对小夫妻,蒸蒸日上。 喜钱撒完,应知林走向应族长。 他对应族长深鞠一躬:“族长爷爷,知林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应族长老泪纵横,拍着应知林的肩膀道:“好孩子,我没有看错你。 你爹娘、阿爷在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村民玩笑道:“知林,你以后当上官了,可不能忘了族亲,村里。” 应知林却郑重其事地道:“叔您放心吧。这些年大家对我的帮助,我铭记于心。 我不会忘记大家恩情的。” 那位村民反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闻颜适时道:“时间不早了,大家今晚就别回去了,在客栈住下,明儿一早我再安排马车送大家回去。” 随后,她便带着大家,往京城最大的客栈而去。 路上,应族长跟应知林一路闲聊。 确定应知林明要参加会试之后,应知林又和闻颜商量道:“你是我们村的第一个举人,至少要摆三天流水席庆贺! 对还要开祠堂祭祖,告慰祖宗。” “你们年轻人事务繁忙,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 闻颜立即道:“只不过,我从未操持过这等宴席,恐怕只能出点钱,需要族长您来主持大局。” 闻颜一席话,让应族长觉得自己十分重要。 应知林小两口,没他当定海神针家都得散。 应族长顿时精神奕奕,红光满面。 确定好升学宴之事,他们就到了客栈。 包下半间客栈给他们歇脚,又在隔壁酒楼订了五桌席面感谢村民相助。 津平侯府内。 霍耀行也得到了应知林全部信息。 应知林竟然是闻颜嫁的那个穷酸秀才。 不知为何,霍耀行心中烦闷不已。 他扯开衣领,呼吸才顺畅些。 他虽未留意过应知林的长相,想必定如田间的佃农一般,又黑又丑,还带一身的泥腥味。 闻颜定是不甘被自己抛弃,才托举泥腿子来参加乡试,力压自己一头。 应知林也是在成婚后不久,才去梧桐书院念书。 据说,梧桐书院的山长季如晦对他指点颇多。 也难怪他能考中解元。 季如晦教书的本事,霍耀行是认同的。 前世的自己,本来连进前十的资质都无。 却在季如晦的指点之下,得了探花之位。 可惜。 季如晦那个老东西实在吝啬,竟然不肯将人脉送与他用。 他也只好将老东西气死,以绝后患。 应知林能考中举人,说不定有些读书天份。 若是让季如晦继续指点,说不定真让应知林考中进士。 不行! 今生的闻颜,不配青云直上,只配在泥淖中挣扎。 眸光流转间,他已经有了对付那个东西的主意。 至于那个祁云舟…… 今生状元之位他要定了,他不容许有一丁点的变数。 祁云舟这块绊脚石,就不该出现! 他拿定主意,又有下人来报。 “说吧,什么事。”霍耀行的心情很好。 下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才道:“外面在传流言,你因为与闻二小姐的婚事,嫉妒应解,解篥压您一头,所以……所以联合老应家的人,败坏应知林的名声。 京兆府还过了堂,墨竹被抓了现形,挨了十个板子,刚刚被抬回来。” “蠢货!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霍耀行气得砸了茶杯。 刚刚才好起来的心情,再次降到谷底。 同样大发雷霆,还有一院之隔的闻如月。 闻如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应知林他……竟然中了解元! 他若真有这般读书天赋,前世为何不考一个解元回来,给自己张张脸? 换成闻如月,他就立马中了! 应知林就是故意在针对自己,恶心自己。 霍耀行也不争气,明明稳操胜券的解元,竟然就这样拱手相让! 莫非,他对闻颜旧情难断。 宁愿牺牲自己的前途,也要让闻颜再次成为人上人? 不行! 她绝不允许! 她重生一回,好不容易把闻颜踩在泥里,怎能让她翻身。 她一定要比前世的闻颜更风光。 闻颜当了探花郎夫人,那她必须做状元夫人。 没有人可以阻碍她! 她在屋中焦急踱步。 忽然,她坐到桌前,提笔开写。 不一会儿,她便将明看会试和殿试的考题全都写了下来。 多亏她前世为了勾引霍耀行,营造出自己崇拜他的假象,特地背下他会、殿二试的答卷。 没想到,竟在此时派上用场。 她吹干墨迹,收好考题,吩咐丫鬟:“去,备一桌好菜,晚上我要与世子爷小酌一杯。” 至于前世的状元祁云舟,她不会让霍耀行的状元路,有任何的意外。 那么,祁云舟就没上考场的必要了。 而应知林,让他考上举人已经给了脸了。 自己在他身上得不到的,闻颜也休想得到。 第282章:品性纯良,以德报怨 原本好声好气的学子,突然冷了脸:“你们说应知林贪图享受,一个人住大宅子,可这宅子里面住了二十几人。 这算是什么贪图享受? 若是不信,你们大可以进去看看。” 同窗侧身,给他们让出道来。 “那衣服呢?他穿着绸衣,他的家人却穿得破破烂烂。” “那是他的妻……” 应知林突然拉了他的胳膊一下,不让他掺和进自己的乌糟事里。 旁人却觉得应知林是心虚了,嘲讽更甚。 “我们就在院中,有事及时叫我。 还有,鹿鸣已经去京兆府报官了,差役马上就会到。” 同窗并未强求,说完就回了院中。 “多谢。”应知林刚道完谢,崔鹿鸣就带着一群佩刀的差役就涌进巷子里,将众人团团围住。 义愤填膺的百姓先是害怕。 在小厮的挑拨之下,又趁机告状。 事关本届考生,差役直接将主要人员带回府衙审问。 老应家的人一听要去官府,顿时吓得双腿直哆嗦。 百姓都怕见官,更何况他们和应知林的事根本禁不起查。 他们只是想搞臭应知林的名声,让他往后科举艰难、仕途受阻。 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但是在差役面前,根本没有他们拒绝的份。 闻颜指着人群里的一个男子道:“差役大哥,他也是他们的同伙。” 闻颜指的,正是霍耀行的小厮。 小厮见势不妙,欲混入人群逃跑。 闻颜夺过刚刚送给报喜官差的钱袋就砸了过去。 只听那人痛叫一声,踉跄一下,暴露位置。 差役立即上前将人按住。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去了京兆府。 事关本次解元,京兆府颇为重视,府尹当即就亲自升堂审理。 惊木拍下,老应家的人吓得双腿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闻颜看向那名小厮,刚才他混在人群里,又故意遮遮掩掩,闻颜没认出。 此时上了公堂,近距离一看,她一眼认出他是津平侯府二管家的儿子。 他从小跟在霍耀行身边当跟班。 如果霍耀行当上家主,他便是下一位霍管家。 闻颜不知,霍家为何会掺和进此事。 是跟老应家合谋,还是纯粹拱火。 不过,既然已经入局,怎么可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闻颜直接点破他的身份,并咬定他与老应家勾结在一起,故意陷害应知林。 百姓震惊。 此事竟与津平侯府有牵扯?! “听说津平世子只考了第六名,莫非是他嫉妒应解元,才做出此等行径?” 听着众人议论,小厮脸色铁青。 他不过是奉主子之命,过来挑拨离间,把水搅混。 他没想到竟然暴露了。 他慌了一瞬,便一口咬定自己是路见不平,见义勇为。 把霍家拉下水,闻颜就不再与他纠缠,而是将主场交给了应知林。 应知林默契控场:“他们的指控,我一项都不认。 还望府尹大人还我清白。” “雁过留痕,只需派人去松山村查一查便知。” 乔婆子心里一慌:“他们都被你收买了。当然帮你说话。” “一个两个能收买,十个八个如何收买? 况且,当初的分家、断亲文书也有在县衙备案。” 府尹闻言,立即派人去查。 松山村距离京城不近,快马加鞭地来回,也要一个半至两个时辰。 若是带上证人,三个时辰是要的。 不过。 差役的速度,比预料中还快。 两个时辰后,差役不仅带着村民的口供,还带着四十几个证人。 四十几人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松山村的村民。 不是差役要带这么多人,实在是村民,一听老应家的人又去找闻颜麻烦,愤怒不已,争着抢着要亲自来给应知林做证。 走在最前头的,便是话族长。 应知林立即上前,将他搀扶住:“族长,您怎么来了?” “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怎能不来。”应族长冷哼一声,转头就指着乔婆子,骂道:“老乔氏,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作天作地这么多年,以前老二夫妻俩便要供养全家。 他们死了,你就想把应知林敲骨吸髓不成?” “我是他的血亲祖母,他理应孝顺我!”乔大双有恃无恐。 读书当官的更注意名声,即便断亲分家,她也能拿教字拿捏应知林。 “我呸!”刘婶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拍着自己的脸“你有脸当他祖母,我都没脸听!今天我就让大伙知道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随即,刘婶子的嘴巴就像装了机栝,把乔婆子的那些腌臜事全部抖落出来。 从应知林的母亲抄经书养全家,到逼着应知林父亲,暴风雪的日子去城里给她买吃食,死在途中。 再到他们如何压榨盘剥应知林。 就连分家、断亲,也是乔婆子嫌弃闻颜没嫁妆,又因为卖嫁衣的事得罪了闻家,自己提出来的。 刘婶子说,其他村民补充。 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 老应家其他人都软了,唯有乔婆子还在嘴硬:“他不孝总是事实吧!” 众人都被她的无耻气笑。 刘婶子立即啐了回去:“你配吗? 族中长辈他没少孝顺,前几日中秋节,知林小夫妻又是米粮,又是肉粮点心。 除了族老宗亲,曾经帮过他的人,村里的孤寡老幼,每家每户都有份。 这都不叫孝顺,那什么才是孝顺?” 刘婶子嘴皮子利索,仿佛料到乔婆子要说什么,“还有你冤枉他卖你女儿。 应喜妹什么货色京城百姓不知道,我们村里的人还不知道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惦记上不配惦记的人,你别把我逼急了,否则你女儿做的那些事全部抖落出来,让她嫁不出去!” 事关小女儿,乔婆子气得嘴唇直哆嗦,但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围观百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家人坏事做尽,却恶人先告状…… 他们被一个糟老婆子当枪使,差点就把一个无辜学子给害了。 差役适时拿出从县衙借调来的分家、断亲文书。 众人义愤填膺,将矛头指向了老应家的人。 府尹大人将惊堂木一拍,就要问罪。 应族长想了想,朝应知林使了个眼色。 这件事他虽占着理,但有些事,不是有理就行的。 恰巧,应知林也不想乔婆子如此痛快,当即向府尹求情,念在乔婆子一把年纪,又是血亲的份上,饶她一回。 他们会将乔婆子押回村子,家规处置。 应知林得到百姓的交口称赞,说他品性纯良,以德报怨。 第281章:德不配位 霍耀行从未听过他的名号,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 竟然得了第六名。 莫非是从外地转来的学子? 亦或是此前故意藏头露尾,想来个三元及第,名震天下? 还有那个方云舟也很奇怪,竟得了第九名。 前世,他明明只考了二十三名,今生他的名次为何会靠前这般多? 莫非,他也重生了? 他突然改变轨迹,是另有目的,还是针对自己而来? 可自己与他并无往来恩怨! 他百思不得其解,而楼下已经群情激奋。 霍耀行的小厮,突然说了一句:“此人品性卑劣,怎会有人保举,让他参加乡试? 莫非有人给他开了后门? 这种人他不配乡试,更不配解元之位……” “对!他不配!”当怒就有人应和。 几句挑拨之言后,他们便同仇敌忾地讨伐起应知林。 “对,一定要告发他。” “我们先去截住报喜官,不让他拿到官府签发的文书,把他按死在萌芽里!” 老应家的人被众人架着,朝应知林的住所而去。 闻颜先回了一趟‘一点墨’,拿了整整一匣子铜钱,这才赶回应知林的住所。 报喜官还没到,巷子里一片安静。 马车还没停稳,应知雪姐弟就一起跳下马车,便兴奋地大喊起来:“大哥,你中了举了!” “大哥,你是解元。” 其他学子都出去看榜了,宅子里只剩应知林一个人。 他坐在院中的躺椅里看书,旁边的小几上煮着茶,好不惬意。 听见姐弟俩的呼喊,他回过头来,看着他们身后还跟着闻颜。 他顿时露出惊喜神情:“真的吗?我当真中了解元。” “当然是真的,我看见大哥的名字,在第一名的。”应知海像只欢喜的小兔子,扑进应知林的怀里。 应知林把应知海抱在怀里,他走到闻颜面前,笑盈盈地看着她:“当初你送我去读书时,我就说过,一定会读出成绩来回报你。 如今初有成效,你的付出没有白费! 闻颜,你高不高兴?” 应知林的眼神像一潭幽深的温泉,温柔似水,又深不可测,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闻颜被看他得很不自在,若无其事地错开目光:“当然高兴啊,这可是解元。不是谁都能考上的。” 她转身拍拍马车上的匣子:“那么,解元老爷,能麻烦你帮忙把这只匣子搬进屋去吗?” “小海,你自己玩去。”应知林放开弟弟,来到马车前搬东西。 他试着抱了一下,沉甸甸的。 他好奇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闻颜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铜钱:“你中了解元是大喜事,除了给报喜官差的喜钱,来凑热闹的人也不能少,到时你就把这些铜钱撒出去。” 应知林脸上露出一丝羞赧:“……谢谢你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 他们话音方落,巷口就传来一阵喜庆的唢呐声。 扭头望却,就见一支报喜的官差进入巷子。 除了报喜的三名官差,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三两两凑热闹的百姓。 很快,官差就来到他们面前。 确认门牌号后,他看向闻颜几人:“请问,考生顾惇,张元可是住在此处?” 应知林道:“是,他们出去看榜,还未回来。” 报喜官差便笑着道:“那我们便等一等。” “几位请到院中,喝茶等吧。”应知林刚将人请进院中,外面又是一阵欢乐的鼓乐声。 “考生崔鹿鸣可住在此处?” 又接连来了两波报喜官差后,因为人不在,全都让应知林招呼进院中。 直到最后一波报喜官差,问道:“考生应知林可住在此处?” 巷子里已经人满为患。 应知林上前拱手道:“我便是。” 报喜官差走到跟前,脸上立即露出笑意:“原来您就是应知林,恭喜你获得本次乡试头名,这是官府签发的文书。” 官差说着,就将一纸文书递给应知林。 应知林接过,确认之后,又很是礼貌客气地道谢。 闻颜趁机拿出一个荷包,塞给领头之人。 荷包鼓囊囊的。 领头官差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他便知这位解元出手很是阔绰大方。 “小的还要回去复命,就不打扰了诸位了。”三人办完差就准备离开。 谁知,人群外却传来一声喝斥:“不能走。官爷,你们不能走。” 三名官差回头,就见人群外挤来一行人,乔婆子也被他们推了出来。 看见老应家一行人,闻颜和应知林心中便有了数。 “应知林,看见你的祖母,你就不心虚吗? 你若是良知尚存,就交完文书,自除功名。” 应知林冷笑一声:“可笑,我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为何要自除功名?” “好笑,你的功名怎么来,你敢说出来吗? 你对家人做的那些卑劣之事,你敢说当众说出来吗?”霍耀行的小厮在人群里煽动。 应知林看着乔婆子:“你说说看,我都对你做了什么?” 乔婆子心虚,目光闪避。 有人对乔婆子恨铁不成钢,代为控诉道:“官爷,应知林他品行不端,根本就没有乡试的资格。所以,这个解元,他不配。 此贼靠全家供养才能读书,可他却无情无义,竟在乡试之前,骗了亲祖母的棺材本,卖了亲姑姑,就只为了乡试的时候,能在京城住豪宅,穿好衣,装得像个有钱人。” “这般品性不端之徒,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这个解元,自然轮不到他。” 乔婆子一家人破破烂烂,跟一身绸衣的应知林,形成鲜明对比。 一时间,大家对他们的说辞,就信了大半。 他们开始对应知林指指点点。 有人骂他无情无义。 有人骂他不是人。 更有人担忧,他当了官会为害一方。 三名报喜官差见此情景,也不敢记下决断。 他们一边护住应知林,一边派人回去禀报此事。 就在此时,数名学子挤了进来:“诸位围在我们家门口干什么?难道全都是来看新解元的?” “大家都散了吧,新解元虽然长得好看,但他已经名草有主了。”有人故意打趣道。 然而,并无人发笑,反而怒视着他们。 第280章:解元 从末榜开始张贴。 第一张榜单贴出来后,等着看榜的人,就涌了过去。 京城四府合考,共有八百多人参考,却只有五十八个名额。 识字的人大声读着榜:“第五十八名,方镜。” 人群中立即传来一声欢呼:“我!是我,我是方境……” 人群骚动。 一位看着年近不惑的男子,他穿着的学子衫,洗得发白却很干净。 他踉跄着挤到榜前,核对名字和考号之后,确定是自己中举。 “爹……娘……,媳妇,我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三十几年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呜呜呜呜……”男子又哭又笑。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一个西南方向连磕三个响头。 不少围观的人,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跟着热泪盈眶。 心软的妇人已经开始抹眼泪。 这便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科举一途,让多少家族一夜之间鱼跃龙门,改换门庭。 但同样的又有多少寒门子弟,靠举全家、乃至全族之力供养。 最终也止步于秀才,甚至是童生。 眼前这位方举人,是其中的幸运者。 “第五十七名,孔郏……” 随着张贴的榜单越来越多,闻颜听见好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应知林的同窗。 梧桐书院,果然名不虚传。 直到最后只剩前十名。 前来看榜的学子们,越发的激动。 但更多的学子,觉得自己中举无望,已经黯然离场。 应知雪激动道:“哥哥能进前十,太好了!” 闻颜眉头抽了抽:“你就这么确定,你哥能中举?” 如果不出意外,按照前世的轨迹,应知林这次落榜字。 应知雪傲骄地哼了一声:“那是当然,我哥哥的学问很好的,连季山长都夸他呢。” 闻颜也不想打击她的自信心,笑笑没再说话。 最后一张榜单贴出。 念榜之人大声道。 “第六名,霍耀行。” 无聊到打哈欠的闻颜一怔。 霍耀行? 第六名?! 就听念榜的人大声道:“第一名,应知林。” 众人惊诧不已。 应知林? 这是什么人? 以前怎未听过此人名号? 竟能打败几个热门人选,夺得魁首。 也不知此人是何模样,他们好奇得想要一窥究竟,四处张望寻人。 闻颜瞬间瞪圆了眼睛。 她吃惊不已。 应知林,依然是本次解元。 可前世的解元,分明是应霍耀行。 应知林根本没有上榜。 这到底怎么回事? 闻颜突然想到,敬明媚说起的,闻如月的那碗汤。 霍耀行只喝了一口,就腹痛了一天一夜时间,无法安心答题。 如果闻如月前世也给应知林熬了汤,应知林也喝了下去,并且还喝得不少。 那么,他落榜也不是不可能。 是了! 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不过,应知林中举不奇怪。 他能直接拿下第一名,却出乎闻颜的意料。 京畿四府,无论是学风,还是求学条件,都不是他处可比。 应知林能杀穿八百多人,直取魁首,实力可见一斑。 以前,是自己小瞧他了。 想起自己曾经安慰他说,考不考得中都没关系,重在参与。 闻颜只觉得小脸通红。 应知雪挤进人群,确定榜一大哥是自己的亲哥哥,她又挤回闻颜得意,昂头看着她,得意地哼哼:“我说了,我哥哥读书很厉害的。现在惊掉下巴了吧!” 被闻颜压制几个月,今儿可算是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闻颜手动合上下巴,对应知雪竖起大拇指:“你哥真厉害。” “糟糕,忘记准备赏钱了。”闻颜突然以拳击掌,暗叫一声糟糕。 她因为前世记忆,觉得应知林不可能中举,便没有准备赏钱。 如今中了头名。 报喜的官兵上门,什么都没准备,岂不是贻笑大方。 “走走走,我们快回去准备。” 闻颜一手抓一个,就带着姐弟俩就往回走。 闻颜前脚刚刚离开贡院,后脚老应家的人就到了。 乔婆子穿着一褴褛衣衫,特意饿得面黄饥瘦。 她声音颤抖,颤颤巍巍地拉住一个人询问:“第一名叫什么名字?真……真的叫应知林吗?”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乔婆子先是怔了一怔,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她以为应知林顶多考个末等尾名。 没想到,应知林竟考了解元,已经能直接选官了。 不行! 不能让他势大。 乔婆子突然呜咽一声,就捂着脸哭了出来:“呜呜,中了,中了好啊。 我老应家,终于能改换门庭了! 我没有辜负老应家的列祖列宗,就是现在死了,也有脸去见他们了。 我的闺女啊,你的牺牲也算值了! 呜呜呜呜……” 有方举人的事在前,乔婆子一哭诉,就引起旁人的恻隐之心,劝她好生将息身体,日后才能跟着孙子享福。 但也有心思玲珑之人发现她话中蹊跷,起了八卦之心。 什么闺女牺牲? 莫非,这位解元干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 这一询问。 心直口快的乔大双就把什么都吐露出来:“什么享福,他不把我们敲骨吸髓,就要谢天谢地了。” 众人越发好奇,继续追问。 乔大双当即抹起了眼泪:“那应知林早早没了爹娘,是我们全家十几口人,节衣缩食一点一点供养他读书。 他不知感恩,我们传出时也没想送要回报,可他去丧尽天良。 他书读得好,生活也极度奢靡。 此次进京乡试,不仅抢了亲祖母的棺材本,还卖掉亲小姑,就为了奢靡享受。”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再加上她们衣衫褴褛,面庞枯瘦,很多人都对她心生怜悯。 路边二楼的房间里。 霍耀行面沉如水,冷漠地俯瞰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的小厮恭敬地候在一旁,大气不出。 倒是他的幕僚,神情自若。 霍耀行脸上铁地露出一抹冷笑,对小厮道:“既然他们想闹事,把那个叫应知林的解元拉下马,你就下去帮他们一把。” “是,小的这就去。”小厮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霍耀行和幕僚二人。 霍耀行想过,自己可能会错失解元之位,却没想到竟然是第六名。 这个名次,对别人来说可能还不错。 对霍耀行来说,却味同嚼蜡。 根本不会让皇帝注意到。 而那个应知林,又是谁? 第279章:放榜 “锡兰香?”兰玉好奇,朝身边宫婢使了个眼色。 宫婢上前,打开盒盖。 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香饼。 宫婢以衣袖扇风,香风扑来。 宫婢眼神一亮,回到车厢禀报。 不一会儿,宫婢重新出来。 “娘娘对这香很满意,你先退下吧。”其他宫婢接过锦盒。 她则递了一条玉镯给闻如月。 “谢娘娘赏赐。”闻如月激动地接过玉镯。 她知道,自己成功抱上兰贵妃这条大腿了。 那么,接下来…… 就该逮住那两只母耗子,让她们把吃掉的银子,全部吐出来。 当日,天黑之时。 霜姨来到‘一点墨’向闻颜回禀兰府寿宴之事。 不知她有些什么手段,竟将消息探听得分毫不差。 甚至连闻如月拜见时的谄媚,献花时的得意神情,都说得栩栩如生,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霜姨道:“小姐,闻如月和兰贵妃算是真正绑在一条船上了。” 佩儿不解地问:“小姐,我一直很疑惑,这样岂不是让闻如月更有底气了吗?” 闻颜搓了搓手指,浅笑一声。 那也得兰家能永远屹立不倒才行啊! 否则大树一倒,攀附它的藤蔓,必受牵连。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离放榜之日越来越近。 青禾和立夏回到村中,已有半月时间。 两人十分低调,住进闻颜家中,从不出门。 绣花、缝衣裳打发时间。 偶尔有人去找辰七哥办事,还是将二人的消息透露出去。 村中渐渐有了不好的议论,说二人是应知林新纳的妾室。 立夏二人低调行事,听后一笑了之。 就连村长想出面解释,也被她们制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万一消息传到霍家耳中,就前功尽弃。 无人解释,那消息便野火遇上了风,瞬间就蔓延开去。 很快,这消息就传到了隔壁的禄福村。 黄莺儿洗完衣服回家,就见村里的几个长舌妇,围在她家门口。 她们平时最爱东家长西家短,无论什么事情,只要经过她们的嘴,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公的都能说成母的。 她们大清早登门,绝对没有好事。 不知说了什么,竟把她娘气得浑身颤抖。 她紧走几步,要去保护母亲。 就听其中一人说道:“你以前不是老说,你那个秀才外甥品性端方,不会纳妾吗? 现在一下纳了两个,你怎么解释?” “我看,人家应秀才不是不纳妾,只是看不上你家莺儿。 纳妾纳色,黄莺儿又黑又壮,娶回家当老黄牛使唤还行,当妾的话,嘻嘻……哪个男人下得去口啊!” “滚!我家不欢迎你们,全都给我滚!”焦姨母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门外大喊。 谁知,她这一指,就看见了人后的黄莺儿。 黄莺儿脸色雪白,喃喃发问:“娘,她们说的是真的吗?表哥他真的纳妾了?” 焦姨母急道:“不是的。她们瞎说的,莺儿不要当真。” 三个长舌妇不让她糊弄过去:“我们哪有瞎说。 应知林不是仅纳妾了,还一次性纳了两个,都住进去两个月了。 听人说,那两个小妾又白又美,再看看你,黑得像炭,长得又壮……” 黄莺儿的眼泪倏地一下流出来了。 焦姨母见女儿神情越来越不对,她急得拿起扫帚就想赶人:“闭嘴,我打死你们胡说八道……” 黄莺儿看着鸡飞狗跳的四人,转身就朝松山村跑去。 她不信! 她要亲口问应知林。 自己到底哪里不好。 他宁愿要别人,也不要自己! 砰!砰!砰! 松山村,闻颜家的院门被敲得山响。 “来了来了!”有人随着一声回应,院门从里面打开。 只见一位模样普通,但身材高挑而曼妙的女子站在门内。 “你找谁?”青禾眉眼含笑,问话温柔细语,让人很有好感。 黄莺儿直勾勾地看着立夏。 接着,院中又传来一道不耐烦的询问:“又是谁啊?!” 只见一位身材娇小,模样俏丽的女子走了过来。 立夏精致的眉眼带着怒气,手里拿着劈柴的斧头,气势汹汹地看过来。 这几日总有村民时不时来敲门,扰得她们烦不胜烦。 黄莺儿看着各有特色的两人,她的声音发颤:“你们,是我表哥的妾室?” “你在说什么鬼话?”立夏暴脾气,用斧头指着她。 她们是小姐的丫鬟,什么时候成姑爷的妾室了? 立夏的回答,听在黄莺儿耳中,却成了默认。 她伤心欲绝。 原来,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表哥不是不想纳妾,只是不愿娶自己而已。 自己到底哪里不好了? 竟惹得表哥如此嫌弃? 黄莺儿像是受了剜心之刑,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应知林,你出来,你给我说清楚!你出来啊!”黄莺儿大叫着就要往院子里冲。 立夏的斧头往门一抵,拦住去路:“应知林不在,他还在京城等放榜消息。” “不……不可能,啊……”黄莺儿突然身体一软,晕倒在地。 焦姨母及时赶来。 抱着晕倒的女儿哭得泣不成声。 一声声控诉当中,就想把黄莺儿塞给应知林。 好在应族长得到消息,及时赶到,将母女二人强行送走。 焦姨母只得不甘地带着女儿离开。 此次回去后,黄莺儿就整日躺在家中,泪流满面。 最后在某个夜晚。寻了短见。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几天之后,就到了放榜日。 闻颜知道应知林考不上,不抱期望。 但她并不打击应知林的积极性。 放榜当日,早早就来到宅子,准备接上应知林兄妹三人,一起去贡院前看榜。 然而,应知林却说不去看榜。 莫非是他自知上榜无望,不敢去看? 倒是应知海和应知雪蹦着跳着要去看榜。 闻颜不想扫兴,便带着姐弟二人朝贡院而去。 闻颜觉得自己去得够早了。 没成想,他们到时,贡院门口已经人满为患。 应考的学子及其家人,也有城中爱凑热闹的百姓。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今年的解元,会花落谁家? 又等了半个时辰,贡院大门缓缓大开。 十几名军卒,护着四名文官,将厚厚一叠名单,一一张贴出来。 第278章:献花、结交 虽然那些勋贵没来。 但兰家今日还是宾客满座。 不过,来的都是家势官位不如兰家的官员,以及依附兰家的各方势力。 毕竟,兰纮还未定罪。 兰玉被降为妃位,皇帝却仍然准她在今日回娘家,为兰家老太君庆生。 可见皇帝对她的宠爱,仍未减少半分。 就算兰纮罪责难逃,可兰家还有其他人。 以皇帝对兰玉的宠爱,扶持其他兰家人也不是不可能。 闻如月的出现,顿时就成了整个宴席上,身份最尊贵的女客。 他们都是为了依附而来,自然不会错过闻如月。 管她是不是在乡下长大,闻家是不是口碑垮掉。 她现在是霍家媳妇,是津平侯府的世子妃。 所以,她出现之后,就有不少人上前巴结、讨好。 闻如月从未被人如此追捧过,一时间她竟有些飘飘欲仙。 她喜欢被人捧着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人上人,满心欢喜。 就在她被吹捧得浑身舒坦之时,花园之中,悄无声息地进来了几个人。 就在此时。 忽听一声通报:“兰妃娘娘到。” 原本还在吃喝交际的妇人,瞬间站了起来,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站在路边,恭敬兰玉。 是一位看上去二十多岁,雍容华贵的妇人。 她的周围仆婢拥簇,衬得她越发的尊贵不凡。 她便是兰家最出息的女儿,兰玉了。 兰玉的目光扫视一圈,目光立即锁定被众星捧月的闻如月。 兰玉眼眸微眯,没想到,竟然还有敢在今日,如此高调。 难不成她以为自己式微,便能踩着自己上位? 她问身边的谢二夫人:“那人是谁?” 谢二夫人朝闻如月的方向看了一眼,恭敬又讨好地回禀:“她就是给您献香的闻如月,现在是津平侯府的世子夫人。” “原来是她啊,津平侯府已经落魄至此了,竟娶了这等愚蠢的女人,做下一任当家主母。”兰玉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不过是一款香料罢了,她折腾了这么久,也没补上货,怎好意思来参加老太君的生辰宴?” 了解她的谢二夫人却知道,她不喜闻如月。 谢二夫人想到这段时间,闻如月给她的好处,还是为她说了些好话:“我听说,她寻到一株特殊的兰花,要献给您。” “哦?是株什么样的兰花?” “她神神秘秘,并未给我看。” “那我便等着,她拿出来的,到底是株怎样的兰花。”兰玉轻扫谢二夫人一眼,没再多说。 任由谢二夫人扶着她,往正厅而动。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是娘娘回来了。” 闻如月循声看去,瞬间被兰玉的美貌震慑住。 两世加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兰贵妃。 都说兰贵妃是个大美人,以前她不信,觉得她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还能美成什么样? 能美过公公的妾室敬明媚吗? 能媚过江柔儿吗? 此时得见,她只想说,活该她盛宠不衰。 不仅有仙人之姿,更是媚骨天成。 随着兰玉往里走。 女客们纷纷行礼。 她被降为妃位,众人却不敢触她眉头,真的叫她兰妃,便只称一声娘娘,也算是无功无过。 当她走到闻如月身边时。 闻如月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脆声声地道:“贵妃娘娘金安。” 现场为之一静。 津平侯府的世子夫人不要命了吗? 竟然还敢叫贵妃娘娘,这不是往兰妃的心口上捅刀子吗? 他们都下意识地离闻如月远些,生怕被连累了。 就连谢二夫人,就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兰玉的脸色。 只见兰玉不徐不疾地道,“没规矩!我已不是贵妃,以后见到我称兰妃即可。切莫再坏了规矩。” 闻如月诚惶诚恐地道:“是臣妇失礼了,臣妇只是被娘娘您的美貌的气度惊住,觉得大庸真要有一位贵妃,那该非娘娘莫属。” 兰玉挑了挑眉,表面斥责了几句,其实内心暗爽。 因为在她心里,降位份只是权宜之计。 贵妃之位,迟早会回到她的手中。 兰玉去正堂里拜见完老太君之后,便到了献礼的环节。 表面上是给兰家老太君送礼,其实所有人都准备了两份礼物。 一份给兰老太君,另一份自然是给兰玉的。 闻如月并不急着献礼。 她故意落到最后,等所有人的礼物都送完礼之后,她才上前。 “祝老太君松鹤延年,青山不倒。”说完祝词,在她的示间下,丫鬟便将一只盖着纱罩的花盆抱了上来。 花盆放在最中央的花架上。 闻如月亲自上前揭开纱罩。 ‘素冠荷鼎’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娇艳的花朵,修长伸展的叶片。 顿时将其他人献的奇花异草,比做尘泥。 现场为之一静。 兰玉什么好花没见过,此时也目不转睛地盯着‘素冠荷鼎’瞧。 她莲步轻移,来到花架前,围着‘素冠荷鼎’转了一圈,嘴里不住地赞美:“好美!这兰花真漂亮,你是津平候侯府的世子夫人闻如月对吧,这花叫什么名字?” “素冠荷鼎。”闻如月立即报上名字。 兰玉喃喃念着花名,止不住的赞美:“这名字,与此花很是般配。” 闻如月笑着行礼:“能得娘娘一声赞赏,便是此花的价值了。” 兰玉也没料到,闻如月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兰花。 初见时对她的不喜,彻底烟消云散。 看她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 “多亏有你,我才能看到这样美的花朵。你有心了。”她朝闻如月招了招手,“过来,坐到我身边来,跟我说说这花的来历。” 闻如月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顺人地走了过去。 看来,自己是入了兰贵妃的眼了。 也不枉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费心费力,弄来此花。 “我素来喜爱花草,此花也是偶然得之。”闻如月最近恶补了不少花草知识。 与兰玉交谈起来,倒未露怯。 在外人看来,两人仿如相见恨晚的知己。 宴席结束后,兰玉就要起驾回宫。 她与兰家老太君执手相看泪眼,依依惜别。 正要坐上马车,闻如月赶忙迎了上去。 她递上一只锦盒,“臣妇终于寻得锡兰香。” 第277章:掏空闻如月 闻如月当然会买。 她若不买,拿什么去讨好兰贵妃。 晋阳府之行,闻如月投入大笔银子,不仅没赚到钱,还损失惨重。 ‘妙笔斋’也入不敷出。 闻如月没有新的经济来源,对兜里的银钱会看得格外重要。 而这六千两,是闻颜精心计算过的,刚刚卡在她能承受,又会心痛难当的程度上。 果然,就听楼下继续说道:“我的花就是这个价,你若是不愿,我自去找别的买主,多的是人等着买它,说不定还会把价钱往上提一提。” 姐姐说着,抱起花盆就要离开。 “你站住!”闻如月一掌拍在桌子上。 她的婢女小厮立即上前,将姐妹俩围住。 妹妹立刻护住姐姐和‘素冠荷鼎’。 “怎么?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想公然抢劫吗?” “姐姐,得亏我们有先见之明,留在大厅里谈生意。 若是真的跟他们去了包厢,他们岂不是要杀人越货,毁尸灭迹。” 姐妹俩的话,顿时吸引了周围客人的目光。 虽然隔着一层帷幔,但被众人注视的感觉还是很强烈。 闻如月脸色一黑,眼中浮现厉色。 心思电转之间,她已改变主意:“好你个刁奴,偷了我家花圃中名贵花株,我们追到你,本想放你一马,把花株还来,我们就放你一马,没想到你竟想倒打一耙,既如此,那我只好按家法行事了!” 前世的五品小官那般被动,就是她不够心狠手辣,留下后患。 不如将姐妹俩掳回家去,夺了花,再将二人卖给北境蛮族当奴隶。 她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回到大庸。 自然就不会有后患了。 闻如月话音方落,她的随从会意,上前动手。 眼看事情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主事官多次想要从中调和,都没找到机会张口。 “哟,这不是闻家大小姐吗?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津平世子夫人才对! 怎么,堂堂世子夫人,买东西不成,就想强抢吗?” 茶楼里的客人,瞬间好奇在朝帷幔看去。 这里面坐的,竟是那位从乡下寻回的闻家大小姐。 被人点破身份,又被众人注视,闻如月顿时变得束手束脚,她的手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楼上的声音生怕不嫌事大:“‘素冠荷鼎’可是兰花之王,竟有人想用区区三千两买下? 这跟拿十两银子,买下珍宝阁有何区别? 价格谈不拢,就想强抢,这难道就是闻家的家教?这难道就是津平侯府的规矩?” 闻如月气红了眼,抬头四处张望,试图找到坏她好事之人。 “阁下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露,我看你跟这两个贼奴是一伙的。” “既然世子夫人说她们是逃奴,不如就拿出卖身契,或是将她们报官处理。”二楼的声音继续说道,“你该不会说,官府也跟她们是一伙的吧!” “二楼的姑娘说得在理。” 一楼厅堂里的客人,全都附和。 “既然世子夫人说她们两个是贼奴,不如拿着卖身契送去官府处理。” “世子夫人该不会是想把人强掳回去,动用私刑吧!” …… 在一声声的质疑声中, 闻如月没了退路。 姐妹二人见状,互换一个眼神,起身欲走:“这笔生意我们不做了,我们现在就走。有位官爷一直等着此花的消息,不好再耽搁了。” “六千两就六千两,这花我要了。”闻如月捏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六千两,还要附上‘锡兰香’的香记方。” “锡兰香是我家祖传的香方,贵客若是想,要五百两银子,否则免谈。”姐妹俩先是硬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闻如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五百两就五百两,我买就是了。” 六千五百两! 已是她三分之二的积蓄。 不过没关系,这笔钱暂时舍出去,等离开这破茶楼,没了这些碍事的贱民,她再拿回便好! 两个弱女子,还能逃出她的掌心? 在闻如月眼中,立夏和青禾已经是个死人了。 在本街主事官的见证下,买卖就此达成。 签下契书,人货两讫。 姐妹俩拿着钱,快速离开了茶楼。 闻如月使了一个眼色,手下立即跟上二人行踪。 姐妹俩出了茶楼之后,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拐进一条巷子。 跟踪之人立即跟了进去。 结果迎接她的,却是当头一棒,眼冒金星地晕倒在地。 姐妹俩把人敲晕之后,并不罢休。 将此人全身上下摸了个遍,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全都拿走,就连外衣都扒下来了。 “让你们欺负我!”一人踢了一脚,至于那身外裳,随手送给了路边的乞丐。 待此人醒来之后,看着只剩中衣的自己,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 在离街市不远的一条无人的巷子里。 姐妹二人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闻颜和佩儿已经等在里面。 “青禾姐姐、立夏姐姐,你们辛苦了,快喝杯茶解解渴。”佩儿笑着奉上两杯茶水。 “闻如月今天肯定恼了。 今天我们坑了她那么多银子,她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留在京城太危险,先去松山村住一段时间,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虽然她们用妆容做了改变容貌,骗骗闻如月还行,就怕霍耀行也掺和其中。 些人阴狠狡诈,说不定会对姐妹俩不利。 “这里面是衣服,你们卸了妆换身衣服再出发。”闻颜将一只包袱塞给他们,又一人塞了五十两银票。 姐姐将一只荷包递给闻颜:“六千五百两银子,全在里面了。” 交接完成后,闻颜和佩儿就下了马车。 看着马车缓缓驶离,闻颜才悄悄松了口气。 翌日。 便是兰家老太君的生辰。 兰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兰纮入狱,对兰家的影响很大。 今年的宾客,比起往年少了三分之一。 起码,京城中的勋贵,都只派管事送了礼物,家中主子没一个来。 避风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津平侯府亦是如此安排。 闻如月早就等着这一天,岂会听从安排? 她找了个回娘家的借口,换了马车,带着‘素冠荷鼎’,和连夜赶出来的‘锡兰香’就悄悄过来了。 第276章:六千两 “在此如何谈事?去和老板要一个雅间。”一楼这么多人,她还如何验花? 姐妹二人却立即唱反调,不同意去雅间。 理由也很简单。 姐妹二人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而闻如月一看就出身权贵。 若是进了包厢,她们姐妹就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他们是绝对不会去包厢的。 闻如月气结:“不去包厢,我怎么验花!” 便叫来掌柜,想将整座茶楼包下,将其余客人都赶出去。 谁知,她这一决定,再次遭到姐妹二人的反对。 “不就是验花吗?给你看就是了。”妹妹伸手去抓纱罩。 总之,或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易,他们宁愿这花不卖了。 甚至流露出,把花毁了也不卖的意思。 闻如月心尖一颤。 她可不想‘素冠荷鼎’的消息被流传出去。 即使明天就是兰贵妃的生辰,也不行! 她定要保证这株花有足够的神秘性,才不会像前世那家五品小官,弄得招摇过市。 最后,闻如月不得不在座位旁边拉起帐幔。 这才缓缓揭开了花盆上面的纱罩。 一株挺拔盛放的兰花,出现在眼前。 花叶片修长,青翠油糯。 旁边独生出一根花枝。 兰花开得正好,数只花朵素洁,仿佛小荷才露尖尖角。 花瓣亦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若是迎着光,花瓣上能看到几丝浅绿的筋络。 整株花,仿佛花中仙子,出尘迷人。 闻如月前世并未看见过真正的‘素冠荷鼎’。 前世的兰贵妃,收到花之后,就小心翼翼地亲自抱回宫中。 就缠着皇上请来最好的大庸花匠,悉心照料。 可惜,‘素冠荷鼎’十分娇弱,只开了两三次花,便枯萎了。 虽然只短短三四年寿命,但年到它开花之时,都会在京城的权贵圈子引起热议。 因为兰贵妃会以它的名义,在宫里办赏花宴。 那些千金贵女也以此赏花宴为荣。 为了一睹此花容貌,几乎是削尖了脑袋想办法,给兰贵妃送礼。 前世的闻如月,嫁给应知林那个穷小子,根本没机会入宫亲眼见一见‘素冠荷鼎’的倾世之姿。 不过,在她跟霍耀行暗渡陈仓之后,她在霍耀行的书房里,看过‘素冠荷鼎’的画像,真正如仙子下凡一般。 只是这一眼,闻如月便知道,眼前这株花,就是前世兰贵妃收到的那一株。 此时见到活物。 她才知,那些画作上的‘素冠荷鼎’,不及真品万分之一的风姿。 没想到啊! 她找了那么久,逛遍了京城所有花市,竟在此时此地遇见此花。 闻如月觉得,老天爷都在帮自己。 明天就是兰贵妃的生辰了。 不管是花还是香料,她都不抱希望了。 没想到,竟有峰回路转之时。 这不是老天帮她算什么? 闻如月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不过,据说卖花的一家三口,是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儿子。 怎的变成两姐妹了?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她只在乎香料和那盆兰花。 姐妹俩害怕地抱在一起,一副随时都想逃的样子。 随后,他们便开始谈价。 闻如月直接道:“报个价吧,这花我们要了。 对了,还有锡兰香。你们手里有多少成品香料我全都要了。 还有锡兰香的香方,我也要一同买下。” 姐妹俩一副吓坏了样子:“抱歉啊,这花我们不能卖。” 闻如月瞬间变脸。 妹妹还是硬着头皮道:“不是我们为难你,实在是此花并不是我们的。 我们只是有些识养花的技术,帮人买回去而已。就连买花的钱,也是别人出的。我们不可能把花转卖给你。” 妹妹特地将‘转卖’二字咬得很重。 闻如月瞬间抓到重点。 她道:“你们这花不是还没有交到那人手中吗?这样吧,你们现在将花交给我,到时候回去就跟那位主顾说,你们去晚一步,花已经让我买走了。” “那怎么行?我们生意人最讲究诚信,我们不可以做这等违背道义之事。” 姐妹俩死活不肯卖。 “说吧,你们买这盆花花了多少钱,我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五百。” “你们卖香包,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而你们只需要将此花转卖给我,就能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们真的要放弃这样的机会吗?” 姐妹俩似乎被她说动了。 两人交头接耳一阵,这才给出报价:“六千两。” “你说多少?!”闻如月自认涵养过人,此时也惊呼出声。 “六千两。”姐姐坦然地道。 “你们抢劫吗?这花怎么可能要七千两。前世也……”前世也没卖出这么高的价。 那个五品小官只花了三千两,就将这盆花买了下来。 不过他们在契约上动了手脚,最后只给了花农三百两。 花匠等着卖花钱救妻子性命。 他没拿到钱,妻子很快病逝。 花匠一气之下告到京里,当时在京城闹得很大,要不是兰贵妃眼疾手快将此事按下,恐怕会牵连到她。 自此兰贵妃就渐渐疏远他们,让他升了几回官,就不再理他了。 她自不会为了区区二三千两银子,就留下一个这样大个隐患。 她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绝不会走五品小官的老路,顶了天三千五百两拿下此花。 毕竟若是闹出丑闻,不仅影响自己在兰贵妃心目中的形象,霍家也不会轻饶她。 区区三四千两银子,她还是拿得出的。 而这对姐妹,竟然狮子大开口,竟想翻倍卖给她。 真当她是冤大头吗! 敲诈敲到她头上来了,简直不知死活。 闻如月气得想骂人,但她努力告诫自己‘素冠荷鼎’不可有一丝瑕疵污名。 她只得生生将火气压下。 不行。 她根本压不下去! 她声色俱厉地瞪着姐妹俩:“我不可能给这么多,你们最好不要狮子大开口。” 此时。 茶楼二层的雅座之上。 闻颜和佩儿悠然地喝茶吃点心。 佩儿伸长脖子往楼下看:“那盆兰花虽然真的很漂亮,但是小姐,闻如月真的会花这么多钱买它吗?” 第275章:香料、兰花 兰妃生辰前一日。 皇帝身边的大总管,就送来一只锦盒。 兰妃就知道,这盒子里面就是皇帝准备的‘厚礼’。 她想象中,会是价值连城珍珠玉石红珊瑚。 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只有一幅画轴。 兰玉眼中闪过失望。 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的。 名家巨擘的字画,不仅值钱,还能传世。 她打开画轴,属于皇帝的熟悉字迹出现在眼前。 她看着画布上‘松鹤延年’几个大字,她当场石化。 大总管在一旁,将她的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大总管当场解释道:“娘娘,这可是皇上的真迹,一般的大臣文人,想要都得不到。” 兰玉心里失望,还不忘强挤出一抹干笑:“是……是哦!皇上真是有心了,我家老太君也一定会爱不释手的。” 爱不释手个鬼啊! 皇帝的字画珍贵是珍贵,既不能卖,又不能送人,跟个有价无市的摆设有什么区别! 偏偏她还不能挑剔,不能换货。 她只能强颜欢笑地收下东西。 还要叩谢隆恩。 大总管忍着笑,离开了兰贵妃所在的宫殿。 ** 与此同时。 在‘一点墨’的闻颜,合上黄历。 明天就是兰贵妃的生辰。 那盆‘素冠荷鼎’,也该发挥它的价值了。 闻颜叫来佩儿:“闻如月那边找花找得如何了?” 佩儿过完节就回到闻颜身边,她回道:“京城都让她翻了两遍了,我看今天要是再找不到,闻如月就能得上失心疯。” 闻颜对佩儿道:“你去把青禾和立夏叫过来,我有事吩咐她们去做。” “我这就去。”佩儿转身欲走。 “等等。”闻颜又叫住了她,“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闻颜戴上帷帽,就和佩儿出门了。 二人并未直接去宅子,而是绕到闻如月的人,最常出没的香料街市转了一圈。 半个时辰后。 香料街上,一对长得明艳漂亮的姐妹花,一人挎着一只篮子,一人抱着一盆花,说说笑笑地从街上路过。 那盆花外面罩着半透的薄纱罩子,让人看不真切植物模样,却能从轮廓和虚影看出,此花并非凡品。 两人出现没一会儿,就被一男一女拦住去路。 女子指着花盆道:“你卖的什么花?我能看看吗?” “这是一盆兰花,名叫‘素冠荷鼎’。”妹妹开朗地回答道。 ‘素冠荷鼎’四个字,让女子身形一震,她倏地瞪圆了眼睛看着那盆花,“你刚才说什么?这盆花叫什么名字?” “‘素冠荷鼎’啊,有什么问题吗?”妹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让我看看它,若是我看上了,就把它买下来。”她伸手去抓遮花的纱罩,想一睹此花真容,是不是小姐在找的那一种。 妹妹十分机敏,下意识后撤两步,让她抓了个空。 “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妹妹戒备地看着她,说话也极不留情面,“我这花精贵得很,若是磕着碰着一丝一毫,花就毁了,到时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女子想到,若此花真是世子夫人在找的,若是碰伤影响到品相,确实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她便不敢强求,只是道:“……没什么。这花多少钱,我要了?” 妹妹上下打量她一番:“看你衣着,并非大富大贵人家的,并非大富大贵人家的,这花你恐怕买不起。” 女子气道:“不就是一盆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开个价吧。” 她说着就伸手去夺花盆。 姐姐眼疾手快,一下挡在两人中间。 把女子和花盆隔开,大声道:“这位姑娘,我们说了,此花不卖,难不成,你是想当抢夺吗?不如你看一看我们的香包吧。” 说着,她就把手中的篮子往前递了递。 篮子里摆放着许多香包。 香包款式还算精致,绣工也不错。 女子随意挑了挑,直到她拿起一只香包闻了闻,突然眼睛一亮。 这个味道,跟世子夫人在找香熏味道极其相似。 难道,她们就是世子夫人在找的姐妹? 姐姐观察她的神情,适时推销:“你喜欢这种香型?这一款叫锡兰附香,这个是真正的锡兰香,你闻闻看。” 姐姐又递了一只香包给她。 女子接过闻了闻,随即眼前一亮,就是这个味道。 世子夫人用过一次那种香熏,因为味道太过特别,她一次就记住了。 “你们等一等。”女子强压下兴奋的心情,将同伴拉到一旁,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什么。 没一会儿,她就转回过来,就每款香包都挑了一只。 对姐姐道:“你们的香包我很喜欢,我想拿回府给主子瞧一瞧,我主子若是看上了,定会叫我多采购一些,到时候少不了你们赚钱。” 女子说完,拿着几款香包就离开了。 她的同伴留下来,邀请道:“不如我请二位去楼上喝一杯茶?” 姐妹俩并未立即答应。 反而露出害怕防务的神情。 直接拒绝了不说,甚至想要逃走。 同伴知道两人的重要性,哪肯放她走! 指天发誓地保证他不是坏人都没用,最后还是请来街上,负责公平交易的主事官,她们才肯跟他茶楼歇脚。 同伴本来订了雅间,不过姐妹二人没有安全感,死活不同意上去, 同伴才肯作罢。 随时时间推移,姐妹俩越发的心慌害怕,已经数次找借口想要离开,都被同伴劝了下来:“你们不想信我,难道还不相信主事官吗?” 姐妹二人互视一眼,这才答应再等等。 半个时辰后,一辆豪华的马车,缓缓停在茶楼门口。 方才离开的女子率先跳下马车,随后又恭敬地将一名女子扶了下来。 那女子戴着帷帽,身姿窈窕,举止优雅,一看便知她是富贵人家娇养着长大的。 闻如月在婢女的搀扶下,匆匆来到座位旁。 她左右看了看:“茶楼里没有雅间了吗?” 同伴苦着脸道:“回世……回夫人,是这两位卖花女,生怕我们会如何,只肯在大厅里。” 闻如月隔着帷帽,打量着放在桌的花盆。 透过半透薄纱,隐约可见白色的兰花花开。 好像就是这一株! 第274章:回娘家 只因,兰贵妃和兰家老太君在同一天生辰。 因为受宠,皇帝恩准兰贵妃可以回兰家半日,与老太君共同庆生。 但今时不同往日。 晋阳府的灾情爆出,兰纮入了大狱,现在还没个审理结果。 兰贵妃贬成兰妃,她今年还能得到恩赏,回娘家吗? 市井里议论着,宫里也没消停。 兰贵妃在御花园里散步。 皇帝昨儿晚上才跟她说,哥哥还在狱中,晋阳府的案子也没个结果,让她最近低调些。 免得惹来朝中大臣不快,以此来攻讦她的哥哥,让她哥哥再无翻身之日。 也就是说,她的生辰,不能像往年那般回娘家了。 这么多年下来,她都习惯在这一天回娘家了。 如今不能回去,让她郁郁寡欢。 行至一座假山后面,忽然听见有人说话:“你们说,兰妃今年生辰还能回娘家吗?” “她倒是想,可她敢吗? 她大哥本就摇摇欲坠,她还敢树敌?难不成是想送亲哥哥上断头台?” 一声娇笑:“她们一家都是自作自受,自寻死路。 以前仗着皇上的宠爱,在宫中为所欲为,不将我们放在眼里,现在也该到她自食恶果的时候了。” “相比起她现在收手,我更愿意看她继续张狂。 只有飞得越高,才会摔得越狠!” 其中一名妃嫔,朝假山方向看了一眼:“我倒觉得,真受宠不会被降位份。 只怕皇上也只当她是个逞手的玩意儿。 平时宠着也无妨,一旦惹得皇上心烦,扔了便是。 我敢打赌,此次皇上肯定不会准她回去。” 前面说的那些,兰玉都能忍。 后面说她不受宠,简直戳到她的逆鳞。 原本她已经打算咽下口气,今年就不出宫了。 偏偏这群不知死活的贱东西,舞到她面前。 她定要她们都知道,就算自己失了贵妃之位,仍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 这个宫,她还非出不可了!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对宫女一番吩咐。 宫女小跑离开。 兰玉摇着缂丝团扇走了出去:“哟,在背后说我坏话呢?你们这么爱嚼舌根,就不怕口舌生疮!烂掉你们的舌头!” 兰玉突然出现,几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紧张地站起来,下意识的害怕,后退。 “怕什么,她现在跟我们一样,都是妃位。” 害怕的几人,立即镇定下来,并反唇相讥。 兰玉冷笑:“即便我现在是妃位,想要收拾你们也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 我要碾死你们,就像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们耻笑我,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 兰玉伸手一抓,揪住最近之人的发髻。 那人痛叫一声,身体后仰,愤怒地瞪着兰玉。 兰玉低着头,轻蔑嫉妒地看着她,仿佛她手里抓的不是皇帝的妃子,而是一只丑陋的杂毛鸡! “你还敢瞪我! 真当你家那点破事无人知道吗? 你娘出嫁之前,跟自己的表哥私定终身。 啧啧啧,你到底是你爹的种,还是你舅舅的种呢? 还有你们!” 兰玉指向另外一个人:“还有你……” 妃子被点中,慌了一下。 兰玉放了手中之人,一把薅住她的发髻,将她拽向自己,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一个名字:“倾碧。” 妃子一颤,眼中闪过惊恐。 兰玉恶劣一笑,缓声道:“你喜欢那个女人,对吗?” “你已经是皇上的妃子,却跟别的女人有了首尾,你猜,若是皇上知道了,会怎么对你?又会如何迁怒你的母族?” “你……你怎么会知道?”妃子不住的战栗,惊恐哀求地看着兰玉,“求你,不要说。” 兰玉松开她:“我就是想看着你死!” 妃子的眼神猛地一狠,突然冲上前来,狠狠推了一把。 兰玉料到她的袭击,余光往后瞄了一眼。 她嘴角上翘,躲也不躲。 顺着对方的推力,顺势倒在地上。 “啊……”她痛呼一声,捂住了脸,委委屈屈地控诉,“你为什么推我!” 那名妃子眼中满是杀意,冲过来就掐着她的脖子,想至她于死地。 然而,她刚刚掐上对方的脖子,就听见一声喝斥:“住手!”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皇帝一行人站在不远处。 在皇帝身边,还站着兰玉的贴身宫女。 皇帝几步走过来,一把推开妃子,扶起兰玉:“玉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的脸好疼。皇上,我是不是毁容了,以后就不漂亮了?”兰玉松开捂着脸的手,眼泪珠珍珠般落下,看着无比的可怜。 皇帝脸色一沉,看向妃子。 妃子吓得面无血色。 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皇……皇上,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见的样子,是她说我坏话,威胁我,我怒气上头,才会做出错事……” “威胁你?她拿什么话威胁你了?” “她说我……”妃子张开口,却说不下去了。 她的那个秘密,一旦说出来,倾碧就活不成了。 她嗫嚅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怎么不说了?”皇帝的声音明明很平缓。 妃子却吓得浑身颤抖。 妃子慌张不已,伏倒在地,“是……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小心眼,嫉妒皇上偏宠她一个,就携私心报复她……” 皇帝冷哼一声:“既然你的嫉妒心如此之重,那就待在你自己的宫中,好好反省两个月吧。” 原本其他妃子还愤愤不平。 听见此话,顿时低眉顺眼,气都不敢喘。 兰玉依偎在皇帝怀里,嘤嘤直骂:“皇上,玉儿受了无妄之灾,玉儿委屈……” 皇帝拍着她的背安抚:“都怪朕不好,那你说,要怎样才不委屈?只要是朕能办到的,绝对满足你。” 兰玉撅着嘴巴想了想,这才提出要求:“玉儿想回家给老太君过生辰,要是皇上觉得为难,应当玉儿没说好了……” “只要你高兴,什么要求朕都答应你。不就是回去给老太君过生辰吗,尽孝是人之常情,朕答应你就是了。” 皇帝不仅让她回去半日,还答应准备厚礼,让她风风光光的回去。 第273章:骂了一个多时辰 在公主府稍坐一会儿,两人就告辞了。 闻颜把闻岫云送回闻家。 路上,闻岫云哼了一声:“你心可真宽,竟然真的把我叫上。就不怕我在太妃面前抢了你的风头?” 闻颜呵呵笑一声:“能抢了去也是你有本事;抢不去就是你自取其辱。” “你倒是很自信。”闻岫云对闻颜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不是我自信,而是你太笨。从小到大,你每次想抢我风头,一点心眼手段都没有,只会傻不拉几的苦练技术。 啧啧啧,你说,蠢成你这样我真的有防备的必要吗?” “啊……闻颜,我跟你没完!”闻岫云扑过去,揪住闻颜脸颊往两边拉扯,“嫁人也治不了你毒舌的毛病,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闻岫云,我可是你二姐,你大逆不道,以下犯上,我拽散你的发髻。” 应知林听见内里的动静,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闻颜还有这样活泼毒舌的时候。 果然,只有多多跟着她,才能了解更多的她。 闻岫云下马车的时候,对闻颜冷哼道:“别以为我会感激你,这次就当是那天晚上,你算计我给你做证人的谢礼了。” 闻颜脚痒,真想把她踹下去。 马车驶离闻府,应知林不解地问:“整个闻家,你为何独独帮闻岫云?” 闻颜想到闻岫云就忍不住笑:“当然是因为她够傻。 小时候跟我比绣工,比才情,整天把自己关在家中苦读诗书,苦练手艺。” 闻岫云回到闻家,还没来得及清洗换衣,就被丫鬟叫去了前院。 闻父紧张问她:“怎么样?你可见到恭太妃了?” 闻岫云摸了摸头上的珍珠发簪:“这是太妃娘娘赏给我的。” “也就是说,闻岫云已经入了恭太妃的法眼了。” 闻父很是高兴,叮嘱闻岫云以后好好表现,争取早上取代闻颜在恭太妃心中的位置。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闻岫云与闻父好一副父慈女孝的场景。 江心葵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 ** 佩儿回到松山村。 应族长得知应知林已经顺利考完试,重重松了一口气,这才给村子解禁。 专门守住老应家的人,也撤了回来。 应族长庆幸自己速度够快,他派人封村之时,老应家的人正想跑去京城捣乱。 这一大车节礼,除了匠人的固定分量,剩下的他平均分给每一户村民。 拿人手短。 那些对封村颇有微词的人都闭了嘴。 全村唯一不高兴的,只有老应家的人。 乔婆子插着腰,在家门口骂了一个多时辰,嗓子哑了才罢休。 老应家的大儿媳妇乔大双,一边给乔婆子捏肩,一边气乎乎地道:“娘,那应知林也太不是个东西了,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不成?” 乔婆子气闷道:“考都考完了?还能怎么办?难不成我们还要上京告御状不成?” 应老三的媳妇,胡有珠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唉声叹气道:“明日就是中秋节了,也不知小妹在外面怎么样了? 她有没有遇到危险,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明日过节能不能吃上一顿好的!” 乔婆子想到在外生死不知的小女儿,刚刚才发泄完的火气,又噌噌地往外冒。 “不行,不能轻易放过那个天杀的祸患。 不是还没放榜吗?等放榜之日,我们去京城揭发他!”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就到了中秋之日。 京城格外的热闹。 闻颜带着应知林兄妹三人,去霜姨他们的住所一起过节。 人多热闹! 霜姨他们的住所,是城南平民区的一座二进院子。 闻颜和孟迟飞做生意,拿到第一笔分红,她就买下了此处。 当做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院子很宽敞,房间很多。 霜姨带着青禾、立夏两位姐姐住在后院, 四位叔叔住在前院。 应知林没想到,闻颜还有这样的根据地。 晚霞满天之时,佳肴上桌,宴席开始。 大家一起举杯庆祝:“可惜林叔和田叔还在晋阳府,不然我们就算真正团聚了。” “没事的,等到春节,肯定会一个都不少。” “那我们就一起为春节的团聚而努力。”大家一起碰杯。 整个晚宴的过程都愉快轻松。 晚饭后,他们一起出门看花灯会。 闻颜和虎叔走在最后。 闻颜道:“虎叔,你记得崔管事吗?” “天衣布庄的掌柜?当然认识啊,我们隔几天就会交货见一面的。” “不是他。”闻颜摇摇头,“是我们当初去救慧娘时,买走佩儿的那个中年男子。” “被我用网兜住,挂在树上淋了大半夜雨的那个?”虎叔一下就想起来了。 “就是他!”闻颜接着道,“我以前就跟你说过,那个崔管事有问题,现在我想让你潜伏到他身边去。” “这点小事,你就包在我身上吧。”虎叔拍着胸膛保证。 闻颜道:“那个崔管事狡猾得很,你多加小心。 还有,当初你说要把佩儿带回去,给傻子弟弟当媳妇,碰面之后他肯定问起,你就说家里太穷,把佩儿卖了换钱。家里活不下去了,你才厚着脸皮去找他。 你记住,要尽快取得他的信任,接触到他手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而此时的霍家。 看在中秋节的份上,侯爷特许闻如月提前从祠堂里出来,全家一起吃团圆饭。 闻如月坐在镜前梳妆,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脸上的墨迹又淡了许多,兰贵妃寿辰之前,应该能全部清除。 她问丫鬟:“兰花和香料有消息了吗?” 丫鬟顿时紧张起来:“还……还没有……”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最近诸事不顺。 霍耀行对她生了埋怨。 公公嫌她碍了世子前程。 想要让霍耀行离不开自己,就要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 所以。 她更要紧紧抓住兰贵妃这棵大树。 以后,她便是霍耀行的依靠。 “多找点人,就算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把东西给我找到。” 八月二十一就是兰贵妃生辰。 随着时间的推移,闻如月越来越着急。 京城里关于兰贵妃生辰的议论也越来越多。 第272章: 是她害死应知林 太医很快就来了。 闻如月也拿出了药方。 太医看完药方,重重地‘嘶’了一声。 津平侯立刻问道:“可是这药膳方子有问题?”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补气方子,只是……”太医指着其中一味药,“这一味药本该是二钱,可这里写成了二两。 补身的良药就变成了害人的毒药! 少食腹泻不止,多食则会伤及根本,想要恢复如初,不仅要不计其数的名贵药材,还是一个旷日持久的过程。” 众人的目光,全都看向闻如月。 侯夫人更是失控地扑向她,对着她撕打拉扯:“好啊,果真是你! 你不过是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你便是削尖了脑袋,也嫁不进我们这样的侯门府第。 是我儿喜欢你,非你不娶,我才勉强接受这门婚事。 可是你呢? 你是怎么报答我儿的? 你竟然在乡试这么重要的时刻害他,我打死你,我要杀了你!” 闻如月呆怔原地。 她喃喃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前世她也给应知林做了同样的汤,他怎么没……” 她倏地住口。 前世她也做了同样的汤给应知林。 应知林因为天阉,一直不与她亲近。 不过在生活中还是很尊重她的。 她盛了满满一碗汤,他不想她难堪,就整碗全部喝光。 结果便是,他才拿到第一场考试的题目,就突然昏倒,被军卒抬了出来。 又因为没能及时送医,延误病情,使得他的身体彻底垮掉。 从此之后他日日泡在药罐里,但身体仍然日渐虚弱。 因此他才会在几年后…… 也就是说,前世会当上寡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她的心底萌生一股悔意。 但她很快就把这点内疚按下去了。 应知林本就是个天阉,他就算不死,自己也要守一辈子活寡。 倒不如死了干脆。 对!就是如此! 侯夫人贾氏指着闻如月,发疯一般大吼:“休了她!耀行,现在就休了她!” 这个该死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的举动,造成多大的后果吗? 敬明媚越渐嚣张,最近更是快骑到她这个正妻头上作威作福。 她和耀行都指着连中三元,得了皇帝的青睐,彻底把敬明媚踢出局。 闻如月一点忙帮不上不说,还拖他们后腿! 她怎么不去死了算了! 正厅里吵得不开交。 敬明媚飘然离去,深藏功与名。 半个时辰后。 天衣布庄,雅间。 闻颜慢悠悠地泡着茶,听敬明媚绘声绘色地说着霍家发生的一切。 “霍耀行因为闻如月的一碗汤,差点在贡院里腹泻到虚脱。你不知道,霍家人的脸色有多臭。 特别是贾氏,她一下副天塌了的样子,喊着嚷着要霍耀行休妻,别提有多搞笑了。” 嫁到霍家这么多年,今天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敬明媚拍手称快。 闻颜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她面前,笑着道:“别激动,润润嗓子。” 敬明媚一口将茶水饮尽,奇怪道,“听见他们狗咬狗,你就开心吗?” “开心啊!”闻颜神情淡然,根本看不出真实情绪。 “不过,这只是一碟开味小菜,后面我还能让你看到更刺激的。” 敬明媚皱了皱鼻子,说道:“也不知闻如月是不是发了臆症,嘀嘀咕咕什么前世、应知林。” 闻颜眼目光闪了闪。 难道,前世的应知林也喝了同样的汤? 上次去同和堂给他号脉,林大夫说他身体健壮如牛。 当时她就怀疑,这么强健的身体,怎么会在三四年后突然死去。 现在终于找到答案了。 定是被闻如月的汤伤了根本! 啧啧啧! 前世的应知林,原来是让她害了! 闻颜打哈哈地遮掩过去:“许是刺激太大,让她脑子糊涂了?对了,你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你不提我差点忘了,这是我哥哥给你和孟小姐准备的谢礼,多亏你们的引荐,我哥哥才能为皇上办事。 现在的津平侯,已经不敢太欺压我和两个孩子。” 正因如此,津平侯才突然对霍耀行的科举仕途重视起来。 敬明媚见闻颜不愿多说,她便不再追问,只是拿出两个巨大的油纸包裹。 “这些蜀锦是今年最时新的颜色。”她拍了拍包裹,忽地又催促起江柔儿的事,“到底什么时候让江柔儿得偿所愿啊!” 那江柔儿心眼多得很,天天想方设法钻霍耀行的被窝。 敬明媚为了阻止她,斗智斗勇,怪心累的。 闻颜还是让她再等等:“这步棋我们都布局这么久了,当然要在最紧要的时候,发挥最大的价值。” 两次都栽在女人手里,津平侯还能对霍耀行予以厚望吗? 敬明媚:“你最好能快点,不然我早晚被她烦死。” 闻颜抿唇浅笑:“知道了,保准不会让你失望。” ** 乡试结束就是中秋。 考试期间,闻颜就准备好了节礼。 应知林兄妹三人,会在京城待到放榜。 人不回村,礼要送到。 闻颜准备了一大车节礼,考试一结束,就安排佩儿送回村里,让她回去跟母亲一起过节。 除此之外,闻颜特地烤了一些火腿月饼。 是她前世跟着霍耀行外放时,跟当地百姓学来的。 宅子里的学子都是异地过节,闻颜给他们送了些月饼,又送了些米面肉菜,让他们自己折腾宴席。 孟家也少不了,闻颜装了满满一大筐送过去。 闻颜又留了一份,给恭太妃送去。 那件吉服,闻颜重生之前就修补好了。 为了对付闻家,她等到回门之日才送去‘天衣布庄’。 是她利用了恭太妃的慈善,她送月饼过去,算是悄悄赔罪。 应知林拿着马鞭坐到车沿上:“我闲来无事,为你赶马车。” 佩儿回村了,闻颜身边确实没个可用的人,便同意了。 中途绕道去了一趟闻府,把闻岫云叫上。 江心葵得知要去公主府,本想厚着脸皮一同去。 不过被闻颜黑着脸赶下了马车。 很快就到了公主府。 恭太妃一听是闻颜,当即就叫人把姐妹二人请了进去。 恭太妃喜欢闻颜,对闻颜的月饼更是赞不绝口。 连带着对闻岫云也关照几分,赏了一根珍珠发簪当见面礼。 闻颜见状,心里就更愧疚了。 第271章:婆媳大战 闻如月声声质问。 霍耀行烦躁不已,他斜睨她一眼,眼神冰冷,低斥一声:“闭嘴。” 闻如月一怔。 眼眶里瞬间蓄满委屈的泪水,她颤抖着嘴唇,似要控诉什么,却在霍耀行冰冷的目光下,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霍耀行大步上了马车。 闻如月委委屈屈地跟了上去。 闻颜他们很快就回到宅子。 闻颜请了一位大夫,在宅子里坐镇。 她把应知林扶到正厅坐下,就连忙叫大夫给他把脉。 把脉岂不是露馅了?! 闻颜若知道自己骗她,生气事小,就怕她立即终止合约。 应知林把手伸了出去,虚弱道:“大夫,您仔细瞧瞧,我的身体没问题,只是连考几天太累了,只要我夫人好好照顾就能很快好起来,对不对!” 大夫观察应知林的脸色。 应知林朝他眨眼示意。 大夫也是个人精。 猜测小俩口吵了架,夫君在装病哄妻。 他虽觉得应知林妻奴了些,但也乐意帮忙。 当即就顺着应知林的话说了下去:“夫人,你夫君的身体确实没有大碍,可能是乡试让他压力过大,积郁在心,平时你多陪他说说话,聊聊天,说些让他开心的事,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得知他的身体没有大碍,闻颜松了口气。 家人的陪伴,才是最好的心郁疗法。 还是叫知海姐弟多陪陪他吧。 就在此时,其余学子也陆续回来了。 他们看见闻颜,就拱手作揖。 闻颜吓得跳到应知林身后:“知林,你的同窗是不是考试考傻了!” 应知林脑海里只有闻颜叫自己名字时的声调。 又软又甜,连受惊劈叉的尾音都显得可可爱爱的。 应知林保护闻颜,瞪他们:“你们发什么疯,吓着我妻子了。” 其他人赶忙解释:“不是的,我们是想感谢弟妹,多亏了她准备的药丸和香包,让我们在考场上少遭很多罪。” 药丸有补气、避暑的。 香包是驱蚊虫的。 这些都在考场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应知林仿佛被赞扬的是自己,他得意地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我妻子有多厉害了吧!” 其他人连忙一串马屁奉上。 闻颜臊得浑身不自在。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宅子。 这时候。 霍耀行的马车,也回到了津平侯府。 津平侯夫妻,已经等在大门口。 霍耀行跳下马车,侯夫人立即迎了上去,关切问道:“我的儿,发挥得怎么样?解元能拿一吗?” 霍耀行的脸色越发阴沉:“回去再说。” 侯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 一家四口到了正厅。 津平侯道:“耀行,说吧,考试之时,到底发生了何事?” 霍耀行的眼刀子立即甩向闻如月:“你们问她吧,都是她干的好事。” 闻如月茫然极了:“夫君,我做错什么了?这几天我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时候给你惹麻烦了。” “我进考场没多久,腹部就开始隐隐作痛,持续了一天一夜。 在进考场前,我只喝了你端给我的汤。” “你怀疑我在汤里加了东西?”闻如月大喊冤枉:“夫君,我们夫妻一体,我只会盼着你好,怎么可能害你。” “但我确实是喝了你的汤才开始腹痛,你如何解释?” 闻如月只觉得不可思议。 耀行哥哥自己发挥不好,竟把原因怪在她身上? 她正欲说什么,门外人影闪动。 伴随着一声娇笑,两道窈窕身影自门外走入。 竟是敬明媚和江柔儿。 江柔儿进屋之后,剪水秋瞳媚如丝地看向津平侯,一番缠绵纠缠之后,她才挪开目光,看向霍耀行。 霍耀行厌恶地别开目光。 敬明媚笑盈盈地道:“我听说大公子从贡院回来了。大公子的学识整个京城皆知,此次解元非你莫属,我是过来庆贺的!” 敬明媚说完,也不管屋中之人欢不欢迎,她抬手招了招。 她的侍女杜鹃,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六个大元宝。 “六个大元宝,代表六六大顺。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大公子你不会嫌弃的哦。” 他们这种人家,恭贺哪有直接送银子的? 莫非她在打发破落户? 敬明媚听下人来报,说霍耀行阴沉着脸回府。 她当即就坐不住了,兴冲冲地跑来吃瓜。 “我刚刚在门外听到什么汤,什么腹痛?少夫人,你为何要这么做的?大公子落榜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说了我没有!”闻如月气得不行,狠狠剜了敬明媚一眼。 她一个卑贱的妾室,凭什么在家里对她这个少夫人指手划脚?! 敬明媚仿佛没察觉到闻如月的恨意,又将矛头对准霍耀行,责备地道:“大公子,少夫人说她没有,你为什么要冤枉她? 不会是你自己发挥失常,拉不下面子承认,就故意把责任推到你妻子身上吧! 啧啧啧,这可不好,这是没有担当的懦夫行为!” 霍耀行下意识就道:“不可能!在府上我喝一口水都太医把关,唯有进考场前喝过她的汤。 不是她,还能有谁!” 闻如月急道:“那滋补的药膳方子,是我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最是补气益身,不可能有问题。” 小夫妻很快就吵起来了。 侯夫人哪受得了儿子被一个女人骂,再加上敬明媚在一旁挑拨离间。 她冲上去就给了闻如月一耳光。 侯夫人这一巴掌使了全力,打得闻如月耳朵嗡嗡作响。 闻如月活了两世,也不是吃亏的主儿,当即大喊一声:“我跟你拼了!”就扑向侯夫人。 侯夫人没料到闻如月会反抗,怔了一下脸就被挠出两道血印。 婆媳俩瞬间殴打在一起。 敬明媚坐到一旁,兴味地看戏。 要不是时机不对,她一定在旁边摇旗呐喊,让她们都要做王者,不能输! 霍耀行都看傻了。 津平侯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被什么炸开了一样。 他一巴掌在桌子上,大喝一声住手。 婆媳俩吓得停了手,眼神却一直在互相甩刀子。 津平侯一人瞪了一眼,两人才安些。 津平侯叫来管家:“去找太医来验药膳方子。” 闻如月抬手抹去两管鼻血,大声道:“验就验,我的药方绝对没问题。” 闻如月太过笃定。 反而让大家觉得,错的会不会是霍耀行! 第270章:旧情难忘 最近这段时日,他的衣食住行都格外谨慎。 府中甚至请了太医,专门盯着他的膳食,就怕有人使坏。 唯一的意外,便是昨天下马车之前,闻如月给自己喝的那碗汤有问题。 千防万防,没想到竟被自己的结发妻子害了。 此时此刻,霍耀行生出悔意。 自己不该因为闻如月够蠢、好拿捏就娶了她。 跟聪慧沉稳的闻颜比起来,闻如月蠢得就像个跳梁小丑。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够蠢,才更适合替她把持正妻的位置。 不过,敢坏他的好事,总得给她长长记性! 如此这般计划着。 霍耀行的腹部,再次传来巨痛。 霍耀行脸色一阵扭曲,猛地夹紧双腿,举起有事牌。 不一会儿,一位巡绰官和两名手持水火棍的军卒走了过来。 巡绰官识得霍耀行,对他很是客气:“你有何事?” “考生腹痛,想去如厕。” 巡绰官提醒道:“你当真要去,要是去了,考卷上可就要盖上出恭印。” 虽然出恭印并不影响成绩,但有些阅卷官很在意这个。 会在集体表决时,拿出来说事,影响其他考官对考生的印象。 巡绰官也是一片好意。 但腹痛难挡的霍耀行却觉得烦躁,随着他的肚子轰隆作响,他低斥一声:“你好生啰嗦!” 巡绰官神情一僵:“是本官多嘴了。” 他将一块出恭入敬牌递给霍耀行,就让军卒带他去了粪号。 而在另一区域的应知林,和他的一众同窗,全都在全神贯注的作题。 午时刚过,应知林就写完了第一场考卷。 他将答卷晾晒在一旁,便转过身,开始做今天的午食。 一捧熟米,加一把饼粒、一把肉丁、一把青菜丁,加适量的水,放在炉子上小火慢煮。 不一会儿,诱人的香气,便飘向考场的其他角落。 无数奋笔疾书的考生,都被香味吸引。 不一会儿。 又有几个舍号传出相似的香味。 是应知林的同窗,他们也答完试卷,开始做午饭了。 很快,整个考场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咕噜声。 是那些学子们的腹中,唱起了空城计。 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让他们更加无心答题了。 别说是考生,就连看守的军卒,也馋得直咽口水。 要不是考场纪律严明,他们定会厚着脸皮分一碗尝尝。 相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时有发生。 其他学生,本就答题辛苦了,还要被人这样引诱,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 到底是谁,竟然在考场做出如此香的食物! 千万别让他们逮到,否则定要捶爆他的狗头! 应知林他们忙着考试之时,闻颜也没闲着。 白夫人寻来不是普通的宫女嬷嬷,而是两名从宫中退下来的女官。 一位姓殷,一位姓荣。 两人在宫中就是好友,出宫之后,也不想分开。 两人腰背挺拔,仪态端方,自有一股气势。 二人保养得宜,看上去才三十出头,实则已经四十多岁了。 闻颜的见面礼仪很是标准。 白夫人招呼他们一起吃茶、闲聊,算是初步的双选。 两位女官对闻颜的初印象很好,接下来便说起正事。 闻颜要聘请教习‘净面娘子’的礼仪,以及一些紧急情况的应对之策。 暂定聘请她们一年时间,每月五十两的薪俸。 宫里退下来的女官,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抢着要的存在。 闻颜倒是想把二人永远留住。 只可惜,她现在的庙太小,不留不住她们。 白夫人又道:“二位先委屈一年,帮一帮我这义女。 一年之后,还要请二位返回孟家,盯着我那个皮猴儿一样的女儿。” 提到孟迟飞,殷、荣二人皆露出宠溺的笑容。 当天,闻颜就将二人接回了新铺子的后宅,由她们调教‘净面娘子’。 乡试连考三场,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闻颜提前租了五辆马车,提前候在贡院门外。 闻如月也来了。 这一回她倒是学聪明了,没敢凑到闻颜面前找骂。 两人各站一边,互不理睬。 等了半个时辰,贡院的门才缓缓打开。 考生一个个走了出来。 有的脚步踉跄,有的二三人互相支撑着往外走。 意气风发,精神奕奕的人寥寥可数。 很快。 陆续看见梧桐书院的学子,他们都像被吸干了精气一般。 身上还散发着长时间不洗澡的酸臭味道。 “快上车,一车坐七人,数量够了就先回宅子。 宅子里准备好了饭食和热水。” “多谢弟妹/嫂嫂准备药药丸,这次帮了我们大忙了。”天气炎热,他们都有中暑的迹象。 好在有闻颜准备的清心丸,才让他们没有大病,能够全副精力答题。 闻颜摆摆手:“快去吧。” 应知林从贡院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原本笔直的脊背忽地一软,塌了下去。 抓皱衣裳,扒散头发,炯炯有神的眼睛半合着,让他瞬间从精神饱满,变得虚弱不堪。 他脚步沉重地走向闻颜。 闻颜连忙上前扶住他:“你没事吧。” 应知林挣扎着,试图自己站稳。 反而更加踉跄,仿佛随时都能倒下。 闻颜抓紧他的胳膊:“都什么时候了,别要面子了。走吧,我扶你上马车。” 应知林点点头:“有劳娘子了。” 闻颜扶着应知林坐上马车,交待佩儿在这边盯着,她先送应知林回去。 霍耀行看着缓缓驶离马车,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闻颜对她那个废物夫君,倒是体贴得很。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挑。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 家中一穷二白,连吃饭都成困难。 读书亦是不行,他甚至没听过此人名号。 长得也像相公倌里的男倌人。 就这等货色,闻颜竟然还一脸谄媚地侍候着。 霍耀行浑身不自在,仿佛被这二人拉低了档次。 果真是下贱。 “耀行哥哥,你在看什么?”耳边突然响起闻如月的声音。 霍耀行回头看向她。 他面无表情,深沉如渊的眼神中,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绪。 闻如月嘟起嘴,撒娇道:“你在看闻颜对不对! 你看她和应知林在一起心里不舒服了? 你是不是还对她旧情难忘? 你既然喜欢他,当初为何要娶我!” 第269章:开考、腹痛 每年在考场外面,都会逮到几个带夹抄的。 考场外的短短时间,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贡院门前围得水泄不通,除了送学子考试的家眷,还有凑热闹的百姓。 人挨着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小人塞了小抄。 还找不好凶手。 大家都仔仔细细的检查。 除了考篮、衣服、鞋子也没放过。 就在此时,一辆华丽的马车朝贡院门口驶来。 “当心!”忽然,应知林用力拉了闻颜一下。 闻颜踉跄着撞进应知林怀里,他也被带得往后退。 两人站稳之后,应知林还是将她圈在怀中保护起来。 闻颜回头,就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她刚才所站的位置。 马车帘子掀起,露出霍耀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路边有人兴奋尖叫:“快看,是霍世子。” “霍世子果然英俊不凡,还满腹经纶。” “霍世子,看这里……” 霍耀行面无表情地放下帘子。 别人或许当他是性子高冷,闻颜却一眼看出,他已经生气了。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她叮嘱应知林几句,就催促他赶紧验明证身,先进考场。 霍家马车里。 闻如月陪着霍耀行一起来的。 霍耀行正要下马车,忽然被闻如月拦住。 霍耀行回头看着她:“怎么了?” “我给夫君准备了好东西。”闻如月从箱笼里拿出一只食盒,献宝似的晃了晃。 “这是我特地为夫君准备的幸运汤,是用鸽子和名贵药材小火慢炖出来的。 为了做它,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忙活了,连觉都没睡好。 不信你看我的黑眼圈,都快垂到胸口了。” 闻如月娇嗔模样,三两下就给霍耀行盛了满满一碗汤,翘着兰花指递到霍耀行面前:“所以啊,耀行哥哥一定要把汤喝光!” 霍耀行闻着浓浓药味的汤,眼中闪过不耐烦:“我现在不渴不饿,这汤就不喝了。” “那怎么行。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耀行哥哥您忍心辜负我吗?”闻如月嗲声嗲气,缠得霍耀行眉头直抽抽。 最后他忍无可忍,夺过碗随意喝了两口,就把碗塞回给闻如月。 “哎……怎么才喝这么一点啊!”闻如月嘟着嘴哼了哼,霍耀行已经撩起帘子下马车。 闻如月连忙放下碗,追了出去。 只可惜霍耀行人高腿长,很快就过了第一道关卡。 闻如月追不上,朝他挥着手,大声喊,“夫君,加油啊!此届状元非你莫属!” 霍耀行脚下一绊,离开的步子就更快了。 旁人好奇打量闻如月,议论纷纷:“原来她就是霍世子的夫人啊!长得可真水灵。” “气质也好。不愧能当上世子夫人。” 闻如月在议论声中渐渐昂扬起脖子。 一回头就看见了闻颜,她走了过去:“哟,这不是我的好妹妹闻颜吗?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哦,不会是你那个秀才夫君也要参加科考吧!” “是又如何?关你何事?你管得可真宽!”闻颜白她一眼,转身就要走。 闻如月绕到前方,拦住她的路,“哎,我的好妹妹,你别急着走嘛!你不如在这里等一等,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的穷酸夫君,就会被人从里面抬出来。” 前世便是如此。 应知林只在里面呆了一夜。 第二日拿到考题不久,他就因腹痛晕倒在号舍之中,最后被官兵抬了出来。 经此一事。 让他本就羸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后草草送命。 还好,这一世嫁他的不是自己。 “而我的耀行哥哥,一定会拿下本次解元,就连明年的会元、状元也是耀行哥哥的囊中之物。 而你……”她还记得考题,只要提前告之耀行哥哥。 让他早做准备,小小状元,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闻如月身体前倾,嘲弄地看着闻颜,“而你的夫君,别说是解元,状元,他只怕连个举人都考不上。”不仅考不上,还是个短命鬼,不出三四年就会去地下,跟他短命的爹娘团聚。 至于闻颜。 应知林是个天阉,闻颜没有儿女傍身,松山村也容不下她,她除了回闻家,任由自己拿捏,她已无路可走。 闻颜现在已经是穷巷里的恶狗。 “闻颜,你从现在开始巴结讨好我还来得及,只要把我哄高兴了,将来让世子爷给他一个官当当,也不是不可能。” 应知雪和应知海,最讨厌闻如月说哥哥坏话。 以前为了嫁给哥哥,不惜用下作手段,有了更好的选择,又毫不犹豫地将大哥抛弃。 闻如月就是一个坏女人。 姐弟俩恨不得把闻如月盯出个洞来。 “聒噪!” 闻颜懒得听她蛤蟆叫,直接笑眯眯地问道:“长姐如此关心我夫君的前程,莫不是对他余情未了?” 闻如月顿时脸色大变:“你有说什么,谁稀罕那个穷酸秀才!” “既如此,你这般关心别人的夫君做什么? 您要的香料找到了? 你脸上的墨迹洗干净了?” 闻颜一连三问。 闻如月气得双眼圆瞪,脸颊涨红,却因为脂粉太厚,别人根本看不出他的脸色变化。 她摸了摸,涂了厚厚脂粉的脸颊,也不知这个小贱人在墨水里加了什么,这么多天也还没洗掉。 闻颜见她吃瘪,带着应知雪姐弟离开。 次日,寅时正。 闻颜披衣站在窗前,听着贡院方向传来鸣炮声。 本界乡试,正式开考。 第一场考经义,考生们看完题后,有的蹙眉,有的沉思,有的继续大睡。 透着疲态的霍耀行轻轻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这一界的科举试题,仍然未变! 前世,他获得解元的文章,在文人圈子里流传,赏析。 以至于他能将文章倒背如流。 答案浮现脑海。 他甚至不用深思,提笔就写了起来。 写着写着,他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 霍耀行的脸,扭曲了一下。 又来! 昨日入了考场不久,霍耀行就开始腹部。 他庆幸那是开考之前,去了茅司也不会在试卷上盖戳。 经过一夜折腾,他又吃了带来的药丸,本以为今日能够安心考试,没想到腹中还是不得安生。 第268章:秋闱、入场 妇人夫君见她虎头虎脑,怕她再做出什么错事,便叮嘱道:“秀才娘子是个讲规矩的人,她的眼界不在小小的松山村,不会记恨我们。你安分些,以后扩招,或是有新的活计,我们再去争取也不迟。” 妇人闷闷地应了一声,还算听话。 当然,对她心存怨怼的只是少数,赶尽感谢的反而是多数。 比如香莲一家。 香莲婆婆在得知她通过考核后,高兴得极了。 当即就抓了家里的大公鸡,宰了给闻颜送去。 对于这些好好坏坏的议论,闻颜不仅不讨厌,反而还喜欢得很。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只有不好惹,他们才会谨慎小心地做事。 她后面生意做起来,太好说话,只会给自己招麻烦。 闻颜用心准备行李,明日就要进京了。 秋闱一般在府城,松山村是京城的辖地,考试自然也在京城。 应知林要提前去京城适应环境。 远些的学子,提前半个月来了。 闻颜正在系包袱,因为力气不够,总是松松垮垮的。 “我来吧。”应知林接过手。 巨大的手掌,轻易扯住了系带,三两下就将包袱系得牢牢的。 小海突然兴冲冲地跑进院子:“嫂嫂,你看谁来了。” 闻颜回头,就见一对老夫妻,互相扶持走了进来。 正是张敢娘夫妇。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闻颜笑着迎了上去。 “应秀才马上就要秋闱了,我们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张敢娘笑眯眯的说着,状态看着比上次还要好一些。 柳父便将一个钱袋子递给应知林:“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应秀才你别嫌弃。” 应知林没有伸手接,而是看向闻颜。 见闻颜点头,他才接过,特别嘴甜:“谢谢爹,谢谢娘。” “哎!哎!好孩子。”张敢娘夫妻俩心里甜滋滋。 闻颜留他们吃过午饭,眼看天色渐晚,夫妻俩才离开。 离开了闻颜家,张敢娘拉着老伴的手,激动地道:“孩子他爹,你听见了吗,今天颜颜叫我们爹娘了。” 柳父也激动得点头如捣蒜:“听见了。 颜颜温温柔柔的叫我爹,我的心都化了。”当时他差点没忍住,飙出眼泪来。 “当时我都不敢答应,害怕是我的错觉。” “颜颜终于承认我们了,真好!” 夫妻俩互相搀扶着,渐行渐远。 而此时,远在京城的闻府。 闻父下衙回来,管家连忙上前侍候。 闻父脱下官服:“外面可有新的谣言?” “没有,我早中晚三次派人出去打听,都没有任何谣言。” 闻父重重松了口气,吐槽道:“以前她哪次回来,不是弄得腥风血雨,流言满城。 此次竟这般安静,我好不习惯。” 翌日一早。 闻颜他们就出发了。 把家里的事交给辰七哥,应知海和应知雪也一起带去了京城。 闻颜他们走在前面,几辆牛车载着‘净面娘子’,跟在后面。 防止老应家闹事。 闻颜他们一走,应族长就带着人封了村。 在秋闱结束之前,村子里只准进不准出。 不用着急赶路,一行人中午才到京城。 佩儿带着‘净面娘子’去新铺子的后院宿舍。 闻颜领着应知林,去租用的宅子。 宅子里已经来了好些赶考学子。 看见闻颜,很守礼地跟她打招呼。 将这边安排好之后,闻颜就回‘一点墨’。 ‘一点墨’的笔墨纸砚,原本就物美价廉。 闻颜在原本就薄利的情况下,又做了八折促销,导致店里的生意爆好。 闻颜基本上不赚钱,但是给店里赚了人气,也盘活了供货的商户。 店里客满为患,闻颜坐在柜台里,帮忙收钱看店。 就听几个刚进店的人议论:“听说了吗?方圆赌坊开了盘,押谁是今秋解元。” “那还用说,肯定是津平侯府的世子爷啊,三年前他就是院试第一名,今年肯定也是他。” “那不一定。霍世子只是京城院试第一名,乡试可是包含了周边四府的优秀学子,霍世子不一定比得过。” “对,我听说有一个姓祁的学子,他今年才十九岁,就是沧州府院试第一名。 据说他是出身寒门,却是天生的读书苗子。” 姓祁的沧州学子。 莫非是祁云舟。 他确实是天生的读书苗子。 前世的本次乡试,他只取得了第十名。 优秀,但不足以让人觉得是个威胁。 直到会试、殿试他连夺二元,成为大庸宝顺三十三年的新科状元。 以一名之差,让苦心孤诣的霍耀行也只能屈居第二。 “我还是相信霍世子,知根知底,我要买他夺得解元……” “我投祁学子……” 顾客一边挑货,一边言论着此事。 闻颜只是笑笑,并不参与此事。 倒是晚上佩儿回来时,询问闻颜要不要下注:“那位祁学子很不错,下注率几乎跟霍耀行持平,说不定他能把霍耀行比下去。” 直到此时,家中没有一个人觉得,应知林会考中举人。 就算中举,名次也是吊车尾,根本不可能与这些天之骄子争解元。 闻颜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笑着道:“想玩就拿一角碎银子,去买霍耀行吧。” “干嘛要买他,这不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佩儿不高兴地撅着小嘴,但很快她又把自己哄好了:“霍耀行不是个东西,银子可没错。小姐,我很快就回来。” 佩儿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铺子。 距离考试日越来越近。 闻颜 带着人给他们做干粮。 晒干的熟米饭,饼烤好之后碎成丁,蔬菜干、肉干…… 每天不同东西轮着做,弄得满院飘香,馋得住在宅子里的学子,都没法安心读书。 时不时就有人来打探情报,他们在做什么好吃的。 闻颜又买了一些降暑药、扇子、油布披风等东西。 闻颜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份,足够他们考试期间使用了。 转眼就到了报考这一日。 下午进场。 在号舍里适应一夜,翌日清晨开考。 在家中吃过午饭之后,他们才出发,步行至贡院。 闻颜已经不是第一次送考,流程十分熟悉。 贡院前,她又叮嘱应知林和他的同窗们,再检查一遍考篮。 以防有心之人,塞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第267章:撵人,立威 随后,她就在闻颜脸上操作起来。 她的手法柔中带劲很是舒服,结束的时候,闻颜都昏昏欲睡了。 闻颜毫不吝啬地给她打了满分。 香莲非常激动,连连鞠躬说谢谢。 有了香莲打头,闻颜又如此和善,后面的人胆子都大多了。 可以看出,这些姑娘们学得都很用心。 手法、力度都很不错。 直到新的一个‘净面娘子’上手,才刚开始,闻颜就叫停了。 闻颜翻身坐起,抓过她的手:“你的手为何如此粗糙?刚才刮得我脸好疼!” 妇人二十出头,长得还算漂亮。 她紧张地将手缩回,不敢看闻颜的眼睛。 “我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一大罐润手膏,只要每天按我教的方法除茧敷手,一个月时间下来,你的手不该如此粗糙的。” 刘婶子提过她的家境。 她家里虽穷,但她夫君、婆婆都很疼她。 她只负责家中事务,手的粗糙程度在众多学员当中都算是好的。 别人的手虽不如少女细嫩,但都没有老茧了。 绝对不会像她的手这般。 妇人支支吾吾,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还偷偷给刘婶子使眼色,希望她帮自己说说情。 闻颜见她不答,耐性耗尽。 刘婶子一直察颜观色,见闻颜神情变化,她当即催促那妇人:“我每天都盯着你们去茧护手,你的手到底什么情况?你倒是快说啊!” 妇人见事情瞒不住了,刘婶子也不肯帮她。 这才扭扭捏捏地开口解释。 闻颜却抬手阻止了她:“算了,你也不必解释了。 我看你对这份活计也不甚在意,那从今以后你就不必来了。让你去学手艺浪费了一个月时间,等会儿让刘婶子给你结五百文工钱吧。” “不要啊!”妇人这才慌了,急急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我去学手艺,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轻轻松松什么都不做,而我婆婆却在家中忙里忙外,辛苦操劳。我心疼她,便将润手膏分了她一半。” “秀才娘子,您就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饶过我这一回吧。以后我一定尽心尽力做事,再也不会把拿润手膏去尽孝了。” 闻颜不语。 佩儿上前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我家小姐既然把润手膏给了你,润手膏就是你的,你要如何处置使用,我家小姐才懒得管这闲事。 你便是一点润手膏不用,只要能让手恢复跟其他人一样就行。 可是你拿了东西,却达不到我们的要求。 今日给你开了先例。 往后别人也有样学样,给客人偷工减料,昧下客人用品,我们又该如何处理? 我家小姐开门做生意,不是来行善的。” 佩儿一通话,说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刘婶子,都垂眸凝神,不敢吱声。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刘婶子你现在把她带走吧。”佩儿拿出一串钱交到刘婶子手里。 刘婶子拿过钱,拉着妇人离开。 那妇人不断挣扎,都急得哭了出来。 刘婶子把她推至院外,呵斥道:“你闹什么闹。这一个月来,我日日叮嘱你们,你自己不珍惜机会,怪不了别人。” 妇人急得直抹眼泪,想求刘婶子说情,刘婶子‘砰’的一声关上院门。 院中。 ‘净面娘子’们噤若寒蝉。 做事都小心翼翼。 好在后面的人一一考试之后,闻颜都给了合格。 “在我手下做事,技术可以慢慢练,我更看得懂规矩,守本分。 你们有谁觉得我这儿规矩严,不适应的,现在就可以退出了。 因为接下来,我的规矩会比现在严一百倍。” 众人互视几眼,无一人退出。 “既然无人退出,那就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跟我一道去京城,学礼仪。” 没有被淘汰,众人松了口气。 但是心里又忐忑不安,害怕自己规矩学不好,会被淘汰。 众人屏气凝神,挤挤搡搡,迫不及待地出了应家的小院子。 待这些人走后。 院子中就只剩下刘婶子和哑妹。 不等刘婶子开口。 哑妹就自己走了过去,对着闻颜一通比划,表示要给她染蔻丹。 一个月前,刘婶子带着众人去花楹镇时,闻颜特地让她把哑妹带上。 哑妹年纪小,不学净面的活。 闻颜单独出了束脩,让她专门去学画画花钿,和染蔻丹的手艺。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哑妹觉得自己算是学有所成。 哑妹也长胖了一些,皮肤也白了一些。 身上穿着一身旧衣,看着精神了不少。 再加上她眼睛圆圆的,亮亮的,若是再换一身喜庆的衣赏,就像散财童子一样喜庆。 闻颜笑着问道:“刚才我那么凶,你不怕我?” 哑妹摇摇头,用手比划:“我没做错事,你不会罚我。” 闻颜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随后,哑妹就开始给她染蔻丹。 染蔻丹需要时间,第二天拆开了包的树叶之后,闻颜发现哑妹的蔻丹染得很有意思。 她将花钿和蔻丹融入一起,她红色的指甲上,便出现了不一样的花纹。 不过因为画技一般,图案还比较稚拙。 但这也让闻颜大为惊喜。 如果能做出更多的样式,定能受到京城贵女们的青睐。 她当即就拉着哑妹,对她道:“你跟着我学画画吧。” 哑妹不懂闻颜的意思,歪着脑袋,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考校结束的当天。 松山村各处都在传着关于闻颜的流言。 手糙的妇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家人见她情绪低落,便追问缘由。 她哭唧唧地说自己被辞退了,仅仅是因为手太粗糙。 她婆婆听她,与她一起同仇敌忾,数落闻颜的不是:“她可是秀才娘子,怎能如此斤斤计较,一点都不大气! 不就是一罐润手膏的事儿吗?大不了我们把手膏钱补上,凭什么把我们刷掉!” 她的夫君却说:“谁让你去当这个出头鸟的,不杀一杀你,如何镇得住其他人。 就好比,你请人来做一桌大席,人家给你做一桌素斋,你还能再用这个厨子?” 婆婆哑口无言。 “难道,这份工我真的要放弃吗?要不要送点礼,再说说情?”妇人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可是起早贪黑,用心学了一个月。 连老板娘都说她很有天赋,做得很好。 她不甘心就被撵出来。 第266章:装过头了 确定好房间数量之后,应知林就坐不住了。 “我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师兄师弟们。”他站起来,迫不及待地出门。 刚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跑回院子里,一把抓住闻颜的手,幽墨深沉的眼神,一眨不眨地与她对视:“谢谢你。” 应知林的手掌,巨大、干燥又温暖。 闻颜的手在他掌心,显得瓷白又小巧。 精致得让他想一直握在手中把玩。 闻颜很自然地抽回手:“快去吧,再耽搁天就要黑了。” “好,我快去快回,你等我回来陪你说话。”应知林转身就离开了。 闻颜看着他轻快的背影,觉得他才是十六七岁的孩子。 闻颜先去检查应知海的学习成果,又跟辰七哥和五婆婆聊了会儿天。 得知二姑姑那边,最近很安分,一点幺蛾子都没闹,还时不时到五婆婆跟前尽孝。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二姑姑一家若是安分之人,岂会闹出先前那些事。 “辰七哥,你平时在家,多留意着那边。”闻颜提醒道 “这还用你说?”不出意外,他下半辈子都要跟着闻颜混了。 给闻颜添堵,就是给他添堵,他不允许。 随后,闻颜又去西跨院的颜料作坊巡查。 虽然工匠都是从战场退下来的大老粗,经过个把月的学习,他们已经能熟练掌握研磨手艺。 挑色挑得很细致,制作出来的颜料,很是细腻,牢色度也很好。 不过,闻颜却皱起了眉头:“不是给你们准备了遮掩口鼻的布巾吗?为何不戴?” 工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布巾太厚了,戴上它不舒服,喘气也闷闷的,耽误我们干活。” “闷闷的也要戴。研磨有许多微小粉尘,若是吸进肺里,会生很严重的病。”闻颜神情严肃地说道。 闻颜平时笑眯眯的,为人和善。 第一次见她生这么大的气,几人都有些心虚,不敢看她。 闻颜缓和了一下语气,苦口婆心道:“你们做工赚钱,不就是为了好好生活吗?身体要是垮了,赚再多的银子有何用? 你们赚够银子,就能将重要的家人接过来了。 我听李婶子说,你们每天除了做工就是窝在院子里,没事儿就多出去转转,既锻炼身体,也能身心愉悦。” 闻颜觉得自己有些交浅言深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就离开了。 工匠听说能将家人接来,心里就很是高兴。 自此之后,颜料作坊的人,全都戴上了布巾。 也里常在人少的时段,去村子里转悠。 村里不少人对他们的残破的身体指指点点。 不过,得知他们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之后,都心存敬意,无人再议论,反倒时不时塞一根黄瓜当零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闻颜尴尬地回到正院,就见刘婶子正和五婆婆聊天。 闻颜欣喜:“刘婶子,你们都回来了!” “前儿回来的。老板娘说她们都学得差不多了,就让领着她们回来了。” “这些是一个月的花销。”她将账本和钱袋塞回闻颜手里。 “他们的手艺如何?” 刘婶子立即跟她说了拔尖的几人,其中就有香莲。 刘婶子对香莲是赞不绝口:“这是唯一能改变她全家命运的机会,她学得特别认真卖力。我经常看见她半夜还在偷偷练习。” “那就通知她们,明天让他们过来,我要考验。技术太差的,就直接淘汰。” 听说还会淘汰,刘婶子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我今儿晚上保证挨个通知到。” 刘婶子又跟闻颜说了一会儿话,眼看天色不早了,她就告辞回去。 闻颜给她塞了两包点心,一块细棉布。 转眼就天黑了。 晚饭过后,闻颜坐在窗前乘凉。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着了。 忽然,幽香入鼻。 闻颜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一大捧荷花。 白的粉的,虽然花瓣已经闭合,但是挤挤挨挨,很是好看。 “给你的。”头顶传来温和清雅的声音。 应知林把花塞进闻颜怀中。 闻颜很是喜欢,抱着荷花爱不释手:“你在哪儿摘的?” 应知林顾左右而言他:“你去晋阳府前,我答应过会摘荷花给你,不能失言。” 他越是回避,就越有问题。 “你还没说花是从哪儿摘的?” 应知林以拳抵唇,轻咳两声:“族长家的藕田里。” “我听说族长把藕田看得紧,你摘了他的花,确定他不会撵得你满村跑?” 应知林站得笔直:“族长老胳膊老腿,他撵不上我。” 闻颜扑哧一声笑出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调皮。” 应知林道:“以前看别的孩子这样做,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想自己也试一回。” 所以,他以前为了照顾弟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本性,逼自己像个稳重的大人。 现在成家了,觉得有自己给他兜底,便放飞自我? 闻颜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顿时觉得自己肩上担子很重。 要是几年后和离。 应知林无人可依,岂不是又要压抑秉性,做回那个可靠稳重的大哥? 闻颜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她垂眸思索片刻,便对应知林道:“你放心吧,我走之前,一定帮你物色一个沉稳可靠的娘子的。” 应知林:“……” 好像装可怜,装过了。 “时间不早,你先休息吧。”应知林气闷地走了。 “哈哈哈哈……”辰七哥的厢房里,突然暴发出一阵狂笑。 辰七哥笑得脸都扭曲了,最后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 该! 姓应的,让你装可怜骗我妹!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哈哈哈哈……” 闻颜:“……” 莫名其妙! **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 应知林在屋里收拾考试要用的东西。 闻颜在一旁帮忙。 刘婶子就带着‘净面娘子们’来了。 要考校她们的学习成果,闻颜和佩儿就当了考题,让她们给二人洁面。 闻颜和佩儿再根据她们的实力打分。 她们都很紧张,推推搡搡的都不敢第一个来。 最后还是香莲站了出来。 看得出来她很紧张,深吸一口气,道:“我先来吧。” 第265章:要休妻 闻颜又在闻家住了三日,就准备离开了。 她按照孟家的礼物单子,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搬上马车。 闻父和江心葵特地来见她。 闻如月也跟着来了。 她涂了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她脸上的墨迹。 江心葵看着值钱的东西一件一件搬走,就跟挖她的心一样难受。 闻父搓着手:“你看,恭太妃那边。” 闻颜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怎么把如此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她露出纠结的神情:“让我引荐完全没有问题,只是……我与父亲母亲关系不睦,已经全城皆知,我忽然将你们带到恭太妃面前,恐怕不太妥当。” “怎么,东西还没搬出门家大门,你就想耍赖不成?”闻如月摸了摸脸颊,嘲讽道,“爹娘,这就是你们欺负我,也要讨好的好养女!” 闻颜眨眨眼:“我只是说,直接带你娘去不全知,却没说不能引荐别人啊。” 闻如月眼睛骨碌碌一转,莫非,闻颜是想引荐自己? 算她有眼光。 自己可是侯府的世子夫人,整个闻家,只有自己够格和太妃往来。 闻父和江心葵对视一眼,也觉得闻如月是最好的人选。 如此一来,他们在津平侯面前,也能挺直脊背了。 闻颜脸色一沉,闻父就连忙改口:“岫云,你看岫云行不行?” 说出这个名字后,闻父竟然觉得岫云才是最佳人选。 岫云美貌,颇有才华,嘴巴又甜,定能哄得恭太妃高兴。 不像闻颜和闻如月,一个冷心冷肺,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 “勉勉强强吧。”闻颜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但还是答应带上岫云了。 “我不同意!”江心葵立即反对。 桃姨娘那个贱人,本就把老爷的魂勾走了。 若是再让她的女儿搭上恭太妃,以后桃姨娘岂不是要骑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况且。 讨好闻颜,跟闻颜赔礼道歉的,是她和如月。 凭什么苦让她们吃了,福却让桃姨娘那个贱人来享。 然而,不是她反对就能换人的。 闻父沉着脸问她:“那你相让谁来?” “我去。”江心葵道,“或者让我的大侄女去。” 给到娘家,也不可能便宜桃姨娘那个贱人。 闻父气笑了。 “你可真敢想。闻家的机遇凭什么让江家掺和,就定岫云了,你若是再作妖,就回你的江家去。” 江心葵怔住。 她以为丈夫会二选一,最后强押着闻颜带自己。 没想到他竟动了休妻的心思。 江心葵哇地一声哭出来,捏着小拳头捶打着闻父:“你这个负心汉,这么多年我都错付了……” 闻颜差点压不住上翘的嘴角,含混着告辞一声,连忙坐上马车,离开了。 从闻家搬出来找东西,闻颜并不打算搬回松山村。 她直接运回了‘一点墨’。 随后就叫来,京城最大的典当行。 最值钱的都被闻如月祸祸过了,她要统统卖掉。 闻如月并没有多爱惜这些东西,所以折价很多。 她拿着这笔钱,租了一幢二进的宅子。 又在牙人处找人把宅子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补充了一些家具物什,最后还剩下七八百两在手中。 没有变卖的,她都收在‘一点墨’的库房里。 京城里再无别的事。 闻颜就快马加鞭地回到松山村。 离秋闱只剩八九天。 她答应过应知林,会回来陪她一起准备,她就不能食言。 与孙嫂子辞别后,闻颜一路紧赶慢赶回到松山村。 发现家中来了客人,正和应知林在书房里说话。 “应兄,你考试期间,就去我家住吧。我家宅子宽敞,又有下人侍候,绝对比你住客栈好得多。” 应知林婉拒:“我娘子应该为我准备了住处,就不麻烦大师了。” 吆喝,竟然还有人来挖应知林的墙角,她倒要看看是谁。 闻颜歪着脑袋,往窗户里一瞧。 发现登门之人,竟是无蕴子大师。 应知林一副谦和有礼,沉稳有度的模样。 察觉到视线,应知林一回头就看见了闻颜。 “你回来了!”他顿时喜形于色,立即起身迎了出来。 他目光不错地打量着她,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无蕴子看见闻颜,就想起那一天,那个山洞中传出的阵阵惨叫,以及闻颜身上染血的模样。 他就忍不住害怕,目光闪躲不敢看闻颜。 匆匆告辞之后,就离开了。 闻颜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也很无奈。 杀司徒明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果然挥之不去了吧! 应知林发现两人之间有古怪,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谨记自己在闻颜面前的人设,一个为弟妹操碎了心的,佯装沉稳大哥。 只有自己够脆弱,才能吸引闻颜的注意力。 闻颜拿出一包点心给他:“喏,食味斋的点心,特意给你带的。” 应知林立即打开吃了一块,满足地点点头:“好吃。” 闻颜发现,应知林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风雨不惊,稳重可靠的样子。 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本性的一面。 可见他平时顶着多大的压力。 他也是很不容易。 应知林被她看得不自在,放下点心:“是我吃得太难看了吗?” “当然不是。”闻颜给他倒茶,“这些全是你的,慢慢吃。” 应知林腼腆一笑,显得越发乖巧。 出来活动筋骨的辰七哥见状,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应知林又在颜颜面前扮娇弱了。 狗东西,为了闻颜,真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 他瞪了应知林一眼。 应知林挑衅地抬了抬眉。 辰七哥:“……” 坐了一会儿。 闻颜就跟应知林说起住宿之事。 “我租了一个二进的宅子,离贡院不算近,但也没有多远。 考试期间,你就住在那里吧。当然,你若是没找到住处的同窗,也可一起住。 五十文一天的房租,包三餐饮食,早食有鸡蛋,中、晚食保证有一道荤菜。” “当然有!” 梧桐书院有许多外地来的寒门学子。 每到应考时间,虽有少数住在要好的同窗家中,大部分还是住在客栈。 客栈人员复杂,环境吵闹,吃食也有许多担心。 五十文能住在独立的院子,那是再好不过。 第264章: 洗不掉 “放肆!”闻父一掌重重拍在桌上,“你半夜上门掳自己的妹妹,你还有理了?” 闻如月并不怕他的怒火:“要不是你们不作为,我用得着自己上手?” “合着,没有把闻颜五花大绑送到你面前,都是我们的错啰?”闻父气得须发皆张。 闻如月:“爹,事到如今,你还在装傻?你们故意给闻颜通风报信,让她守株待兔,羞辱我,拿我出气。 你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拿亲生女儿,给养女当出气筒,你们就算不在乎我,难道连津平侯府的脸面也不顾了吗?” “你胡说,我们什么时候给闻颜通风报信了!”江心葵急忙解释,“我的儿啊,你这样说,可是在挖为娘的心啊!” “呸!少在这里假惺惺,闻颜亲口说的,你们早就合谋在一起,你猜到我今晚会动手,所以提前告知闻颜,所以我才会输得这么惨!” 江心葵瞪向闻颜:“我什么时候给你通风报信过了?” “我何时说过这种话?”闻颜一脸无辜,眼圈都红了,她看着闻岫云,“三妹妹,你亲眼见证全程,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 闻岫云摇摇头:“二姐姐确实没说过那些话。” 闻岫云和闻颜从小较量到大,一直看对方不顺眼,闻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有人都坚信,闻岫云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绝无可能帮闻颜说话。 那就是闻如月在撒谎啰? 进门之后,一直没有吭声的闻择端,此时也开口了,“如月,你别再犟了,也别乱找借口了。 当着大家的面认个错,再跟闻颜赔个不是,此事就过去了。” “大哥,竟然连你也不信我!”闻如月从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血亲家人吗? 闻家虽有钱有势,却不如柳家。 柳家虽穷,却在任何情况下,都站在她这一边。 闻择端目光闪躲:“如月,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等等。”闻颜打断兄妹二人的争吵。 她直愣愣地看着江心葵:“娘,长姐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早就知道长姐要对我下黑手,你却视而不见,任由长姐对我,对我……呜呜……” 闻颜伤心欲绝,身体晃了晃,一副要昏死过去样子。 佩儿连忙上前扶住她,气愤道:“你们不过是想利用小姐,搭上恭太妃,根本不是真心接纳我家小姐。 孙嫂子,我们现在走。 不留小姐在这里受委屈。” 孙嫂子立即上前,与佩儿一左一右搀扶着闻颜就往外走。 闻父见状,连忙上前拦住三人。 又是劝又是哄,又是强逼着闻如月给闻颜道歉。 “要道你们道去吧。”闻如月宁死不屈,最后直接搬出津平侯府,才把闻家给镇住。 “爹娘哥哥,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你们甚至连柳家那些泥腿子都比不上!” 扔下这句话,闻如月就愤然离去。 闻家人又安抚了闻颜一会儿,这才离开。 待闻家人一走,伤心欲绝的闻颜瞬间变脸。 她坐到椅子里,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嗓子。 佩儿偷笑:“小姐,你看见闻家人的嘴脸了吗?一个个就跟吃了苍蝇一样。” 闻颜淡笑道:“这才哪到哪儿啊!这才刚刚开始。” “小姐你这招离间计用得太好了,他们狗咬狗的样子,看得大快人心,看他们以后敢不敢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地对你。” 佩儿突然幸灾乐祸,“闻如月现在应该在洗了脸吧,她想看她暴躁的样子。” 闻如月的房间里。 丫鬟将第四盆水端下去。 丫鬟走得极快。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手脚都在颤抖,一副恐惧极了的样子。 闻如月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只见她上半张脸是墨黑色,下半张脸则是一道道墨迹。 乍一看,还以为她是一个怪物。 “这墨怎么会洗不掉?明明水都已经变清澈了,我脸上的墨痕却一点没有变浅! 肯定是闻颜那个贱东西,在墨里加了别的东西,才会这样!” 闻如月抓狂尖叫:“闻颜,我跟你势不两立!”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再去拿几块香胰子来,我要继续洗。” 她就不信了,脸上这些东西会洗不掉。” ** 佩儿好奇询问:“小姐,你让我往墨汁里加的什么?为什么会洗不掉?” “一些黑桃壳的汁液而已。” 佩儿‘扑哧’一声笑出来,“那她岂不是要等三四个月,才能恢复面貌?” “真要那么久,闻如月非得把我砍了不可,也就半个月时间吧。” “那岂不是就到兰贵妃生辰了?” 闻颜收拾好一切,就躺下休息了。 一夜无话。 次日。 闻颜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用过早饭之后,她就指挥着佩儿,把院中的花草全部挖出来,随后送到新开的铺子里去。 途中。 他们绕道去了一趟霜姨他们的住处,把花匠夫妻接上。 花匠夫妻陡然看见闻颜,激动地就要跪下给闻颜嗑一个:“闻小姐,多亏你帮我们找到良医,我老伴才能及时医治。 现在已经开始好转了。” 闻颜连忙将人扶起:“林大夫很有名,你们迟早也会打听到京城的。” 花匠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妻子病情很严重,等我自己找到林大夫,治疗效果可能不会如此理想。” “能帮到你们就好。”闻颜笑容亲和。 随后,她就说起,去新铺子里,帮忙种植花草。 花匠一口答应,还不肯要工钱。 花匠到了宅子之后,看见那些花的品种,瞠目结舌,半天才道:“都是极名贵的花!” “现在不是移栽花木的季节,希望不会死掉。”花儿越名贵越难养。 “已经提前摘掉花朵,只要精心养护,就不会死的。”花匠打包票道,“闻小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它们健康活着的。” “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花匠又问起‘素冠荷鼎’什么时候要,再有几天就要开花了。 “半个月之后才要,你能让它延迟几日开花吗?” 花匠想了想:“我会尽量让它晚些开。” 安排好一切事宜。 闻颜从宅子里出来。 佩儿问道:“小姐,为什么还要等?我看闻如月已经很着急了。” “再等等,只有穷途末路,她才会倾尽所有。” 第263章:挑拨、相信 佩儿又抓了一把豆子撒在地上。 就听闻颜‘哎呦’一声,摔了个乌龟翻背。 她觉得屁股碎成了四瓣,痛得她都发不出声音了。 闻颜这才站起身来,挥了挥手:“都绑起来吧。” 佩儿和孙嫂子动手绑人。 闻颜来到闻如月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闻如月,啧啧出声:“你怎么像条狗一样狼狈!” “闻颜,你敢羞辱我!”闻如月瞪着闻颜。 “我羞辱你又如何?你倒是站起来打我啊!”闻颜故意刺激她道。 闻如月果真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闻颜伸腿在她手臂上轻轻一勾。 闻如月失去平衡,再度摔倒在地上。 “闻颜,你别欺人太甚!” “我就是欺负你,你又能如何?”闻颜掐着闻如月的脸,脸上露出张扬的笑,眼中却恨意迸发。 前世,闻如月一边同她姐妹情深,一边爬上霍耀行的床。 一边花着她的银子,一边害死她的儿子。 后面为了取而代之,又对她下毒。 让她被毒药折磨了数个日夜,才在痛苦中咽气死去。 那份痛苦,她至今难忘。 她的眼神表情,仿佛前世临死时的闻颜。 恨不得啖她肉,喝她血! 闻如月吓坏了:“你……你是人是鬼!” “我当然是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专门索你命的恶鬼。” 闻如月吓坏了,手脚并用地往后躲。 却被闻颜牢牢掐着。 “你……我都已经被你欺负成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吗!”闻如月是真的怕了。 “走?今晚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闻颜咯咯笑着,从书桌上端来一只砚台。 她手腕一番,里面的墨水全数浇在闻如月头上。 “啊……”闻如月尖叫,“闻颜,你当真是疯了,你竟敢用墨泼我!我的夫君是津平侯世子,他不会放过你的。” “你觉得,津平侯府,会为了一个女人,去得罪镇国大将军吗?” “我可是他的妻子,是他最爱的女人,他不会不管我的。还有爹娘,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扑哧”。 闻颜笑出了声。 “你不信?你以为我今晚为何会出现在此? 你以为他们当真想巴结恭太妃? 不过是找个由头,帮着我把你骗进来,方便我下手,对你为所欲为,榨尽你最后一点价值。” 闻如月抹去脸上的墨迹,得意洋洋。 闻颜却只是冷笑:“当真如此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现在为何会是这般狼狈的模样?” 闻如月怔了一怔:“你什么意思?” 闻颜用砚台拍了拍闻如月的脸:“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等着你上门?” “为什么?” 闻如月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相信。 闻颜把砚台扔在地上,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当然是有人给我通风报信啊! 闻如月,你不会蠢到现在还没看不出来吧! 父亲母亲想通过我巴结上恭太妃,我心中怒火不消,就不会替他们牵线搭桥。 所以,在我坐上母亲马车的那一刻,我们就达成了协议。 把你送给我发泄报复,我为他们引荐。” 闻如月脸色一白:“不可能!我不信,爹娘不可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闻颜咯咯笑起来:“你回到闻家有一年多了吧,难道还看不出来,闻家没有女儿,只有攀龙附凤的工具吗?” 闻如月还是不可置信地摇头。 闻颜叹息一声:“既然你不信,那我们就跟你打个赌好了。” “你要赌什么?” “我赌,我把你欺负成这样,你的亲娘不仅不会惩罚我,还会让你给我道歉。” 随即,闻颜就对佩儿道:“放外面的婆子出去吧,让他们把闻老爷江夫人叫过来。” “是,”佩儿立即出去开了院门。 闻颜又对着床榻说了一声:“三妹妹,你出来吧。” 片刻后。 就见一位十四五岁的女子,从床边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此女子生得身姿袅娜,眉目艳丽。 单论姿色,闻颜和闻如月在她面前,都显得暗淡无光。 “闻岫云,你怎会在此?”闻如月咬牙,闻颜的手段一环套一环啊。 “见过长姐。”闻岫云朝闻如月行了一礼,“我听闻二姐姐回来了,便过来与她叙旧。” 闻岫云是闻家三小姐。从小和闻颜一起长大。 她长得漂亮,又聪明伶俐,再加上她的生母深受闻父宠爱,她在闻家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以前跟闻颜在才情上争高低, 闻如月回来后,两人衣食住行什么事都要比较。 不一会儿,江心葵夫妻,以及闻择端都到了。 他们进门之后,看见脸上黢黑的闻如月,下意识问道:“这黑鬼是谁?” 闻如月:“……,是我!如月。” “如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江心葵一脸心疼地扶起她。 ‘扑哧’ 闻择端被她滑稽的样子逗笑。 被江心葵瞪了一眼,才忍住不笑。 闻父看了一眼,被绑起来的婆子们。 他一声不吭,坐到主位上,这才沉声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闻如月想要抢占先机,被闻父抬手制止,对闻岫云道:“岫云,你来说。” “是,父亲。”闻岫云站出来,将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讲了一遍。 当然,闻颜挑拨的话太小声,她根本没听到。 闻父眼神凌厉地看向闻如月:“我什么时候准许你对付自家姐妹了?是谁教你大半夜带着人,拿着袋子麻绳绑架亲妹妹的?!” 闻如月吓得一哆嗦。 委屈的眼泪扑簌簌落下。 江心葵心疼极了,抱着闻如月,维护道:“你凶孩子干什么?看把她给吓着? 不过是姐妹之间闹着玩罢了。 让如月给颜颜道个歉不就成了!” 闻如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心葵:“娘……您说什么?被欺负的人是我,你们不惩罚闻颜就算了,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 江心葵瞪她一眼:“你就安分点吧,还嫌惹出来的麻烦不够大?” 闻如月嘲讽地笑出声:“果然啊,闻颜能让你们攀附上恭太妃,我就没用了是吧!” 第262章:自投罗网 夜色深深。 汀兰院内。 一个婆子鬼鬼祟祟摸到院门边,悄摸打开了院门。 随即,一个人影摸进院中。 人影问婆子:“人呢?” 婆子朝卧房努了努嘴:“回大小姐的话,那三个人全都迷晕了。” 人影不是别人,正是闻如月。 闻如月朝院外一挥手,又有五六个婆子拿着绳子、麻袋进了院子。 闻如月一一叮嘱她们:“记住,进去之后,你们三个负责控制那个丫鬟和婆子。 你们两个负责守住闻颜,若有异动,立即将人打晕。 你负责装袋,你力气最大,负责扛包走人。” “是。”几个妇人连忙应着。 闻如月转身看着汀兰院的主屋,眸子微眯,眼神发冷,喃喃低语:“母亲,是你不顾念亲情,可别怪我!” 行动前。 闻如月去找过江心葵一趟。 她希望江心葵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江心葵却让她再忍一忍:“闻颜留着有用。只有通过她,我们才能搭上太妃的关系。 你不就能取而代之,成为太妃面前的红人吗? 有太妃给你托底,你想结交兰贵妃也更有筹码不是?” 闻如月当时就一片心寒。 这番话,不过是母亲为了打发自己的说辞。 她对自己的感受,当真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闻如月咬咬牙,决定退一步:“那香料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跟闻颜说。谢二夫人都来催我好几回了。 而且兰贵妃的生辰马上就到了,我一日都拖不得了。” “是啊!献给兰贵妃的香料确实重要。”江心葵也一副着急神情。 “母亲,你不会连这点事都不帮我吧!”闻如月的声音陡地变尖。 江心葵目光躲闪,不敢看亲生女儿。 她自然是想帮女儿的。 只是,就算女儿攀附上了兰贵妃,但她身后还有一座津平侯府,闻家不过是顺带捎的。 闻颜就不一样了。 她现在还得依靠闻家,她的关系,就是闻家的关系。 无人来与他们分一杯羹。 而闻颜与闻如月势同水火。 此时去提这件事,闻颜不但不会同意,甚至还会心生不悦。 这会让本就紧张的关系,雪上加霜。 “那兰纮已经下了大狱,兰玉也从贵妃降为妃,兰家怎么看都算不得好靠山。 如月,你为何执着于攀附兰家?” 闻如月本不想说的。 事到如今,她也该让母亲清醒清醒,别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了。 “兰贵妃虽然被降为妃位,可皇帝对她的宠爱不减反增。 现在大家仍然称她为贵妃,谁敢叫她一声兰妃? 她的哥哥更不会有事。娘你就等着看吧,不到年底,皇帝就会重新起用他。 晋阳府的烂摊子还等着他去收拾。” “如月,没有发生的事,你如何得知的?” 闻如月原本想找个时间,将重生之事告予父母,让他们抓住机遇往上爬。 但是母亲今日的作为让她很是不悦,她暂且不想说了。 她只道:“总之,兰家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至于你心心念念的恭太妃,她已经一把年纪,日薄西山,她活不了几年……唔……” 江心葵一把捂住闻如月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 “你不要命了?恭太妃你也妄议!若是传到皇帝耳中,别说是你,我们全家都要跟着掉脑袋。” 闻如月打开母亲的手,不以为意:“这是在我们家,我们说什么,皇帝怎么可能知道。” 她没说的是,四年后,恭太妃大病一场,被接回宫中照料,之后,再无她的消息。 而兰贵妃的儿子欲争夺太子之位,从龙之功,近在眼前。 总之,一个活不了多久的老太婆,怎比得上东山再起的兰家。 闻如月的游说,江心葵听进去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恭太妃也好,兰贵妃也好,多一个靠山,多一重人脉,你说是不是?” 闻如月:“……” 闻如月此时觉得,闻颜前世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才最牢靠。” ** 闻如月推开汀兰院的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其他人紧跟而入。 待人全部入内。 ‘咣’的一声,房门关上。 闻如月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房门,见鬼了,不会是阿飘吧! 歘的一声。 屋中亮起一根火褶子。 微弱火光移向烛台。 闻如月气得低吼:“你点灯做什么,快熄了。” 然而,点火之人根本不听她的招呼,径直点亮了第一根蜡烛,随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房间里越来越亮。 闻如月陡地瞪圆眼睛。 她这才发现,点火之人不是她带来的。 而是孟家派来的妇人。 屋内其他油灯逐一亮起。 “姐姐,你来了。”闻颜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 闻如月猛地回头,只见闻颜衣发整齐,端坐在床榻上。 “闻颜!你没睡!” 闻颜把一截香扔在地上,笑着道:“还没把长姐瓮中捉鳖,我怎么敢睡。” 闻如月后知后觉自己中了圈套,转身欲走。 合上的屋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闻如月命令闻颜:“你把门打开,放我出去。” 闻颜坐在床边,动也不动。 闻如月叫唤了半天也出不去。 她把心一横,指着闻颜命令手下婆子:“去……把她打晕,一起扛走。” 等自己把闻颜掳走,再以闻家的名义十大酷刑侍候。 到时既得了香方,又让闻颜彻底厌恶闻家。 爹娘就不能当墙头草,只能选择自己了。 闻如月手下的婆子,一拥而上,冲向闻颜。 闻颜岿然不动。 佩儿端出一只海碗,往地上一泼。 金灿灿的黄豆撒满地面。 打头的婆子气势汹汹,一脚踩在黄豆子上,呲溜一下就滑了出去,‘嗷’的一声摔在地上。 屁股先着地,胖胖的身体还在地上颤了几下。 后面的人也步了后尘。 有的是踩到豆子重心不稳,有的是被同伴绊倒的。 她们叽哩咣啷的摔了一地。 不过眨眼之间,闻如月带来的人,就全军覆没。 佩儿看得乐不可支:“小姐,你看她们像不像下饺子,一个接着一个。” 孙嫂子也忍俊不禁。 要知道,她们刚得知有夜袭时,有多担忧。 害怕双拳难敌四手,闻颜会被闻家人欺负。 谁知,闻颜一碗豆子就把他们全部解决了。 闻如月吓得不行,转身就逃。 第261章:搅家 气走了闻如月,闻颜也回到了汀兰院。 看着熟悉的院子,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初,她被赶去绿芜阁时,只带走了贴身衣物。 首饰、摆件一件都没带走。 能在她院中的,件件都不是俗物。 闻如月审美不够,她重新布置,未必会有这么赏心悦目。 况且,这里的一物一什都是闻颜十五年来,精心搜罗而来的,花了她无数心血。 自己用着这些东西,闻颜岂不是更痛苦! 闻如月在这里住的时间不到一年半,院子还保持着她的布置模样。 院中种植着她和孟迟飞从大庸各地搜罗来的名贵花草,随便一株,都百两难求。 即使闻如月已经出嫁,江心葵还是命专人看顾院子,照料花草。 此时盛夏,花团锦簇,蝴蝶翩跹。 闻颜先在院子里转了转,对那些名贵花朵,她左手掐一朵,右手掐一朵。 院中的下人急得直跺脚,喊着叫着让闻颜不要再摘了。 闻颜不听,他们竟威胁闻颜:“若是让大小姐知道,二小姐你可没法交待。” 闻颜扫了那人一眼,冷哼一声。 很快,闻颜就扎了一大捧花。 漂亮的花圃,瞬间就被她祸祸得不成样子。 她又把花扎成花球,抛给佩儿:“拿去当毽子踢。” “好勒!”佩儿接住花球,果真像踢毽子那般踢了起来。 娇艳花瓣经不起摧残,扑簌簌落下。 踢了两下就没意思了,佩儿把花球扔在地上踩来踩去,糟蹋得不成样子。 闻颜看得满意极了。 指了指花圃里的锄头,佩儿:“把这些花草挖出来,明儿全部带走。” 大部分花草都是迟飞姐姐特地寻来送她的,岂能便宜了闻家人。 “好嘞!”佩儿拿起锄头就开干。 院中仆妇吓坏了,上前阻止不成,连忙使了个眼神,让他们去找搬救兵。 闻颜转身进了屋子。 闻颜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房间也收拾得很好,纤尘不染。 被褥每天都在换,不管闻如月何时回来,都能直接入住。 她一个转身,花几上的梅瓶就掉地上摔碎了。 跟进来侍候的丫鬟,吓得一哆嗦。 那可是大小姐最喜欢的梅瓶,就这样毁了。 大小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死他们的。 闻颜到桌边坐下,倒茶喝了一口。 她手腕一抖,茶水尽数泼在屏风上。 深色的茶渍,在洁白的丝帛和彩色的绣线上留下一大团污迹。 这扇屏风也彻底毁了。 这屏风是闻颜花了一年时间绣好的,用上好的檀木制成。 曾经有人想千两银子买下,闻颜都未出手。 她一直收在库房,想留给孟迟飞出嫁做添妆的,结果便宜了闻如月。 既然已经被闻如月玷污,这屏风她不要罢。 丫鬟都快吓哭了:“二小姐,这是大小姐的院子,你毁坏了里面的东西,大小姐追究起来,你可赔不起!” “赔? 这屋里但凡值钱的,哪一件不是我的东西? 你去问问闻如月,她现在敢对我放一个屁吗?” 闻颜把手里的汝窑茶杯扔在地上,立时摔得粉碎。 管事嬷嬷心疼得直哆嗦。 这套可是大小姐最喜欢的茶具,价值连城,有钱都买不到的。 大小姐若是知道了,他们小命不保啊! 就这时,院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啊……我的院子,我的花草!闻颜,我跟你拼了。” 随后,闻如月便冲进房中。 对着闻颜张牙舞爪。 江心葵也紧随其后。 闻颜道:“我摔的、铲的,都是我自己的东西。我既已出嫁,把我自己的东西带走,这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你的,这些都是闻家的,爹娘给了我,那就是我的。” “大言不惭。你要不要看看孟家的礼单,再说这等恬不知耻的话。”闻颜嗤笑一声,“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嘛?” 闻如月:“……” 闻颜的小嘴是抹了毒了吗? 每一句话都往她心口上扎。 闻颜扎完闻如月的心,又看向江心葵:“母亲,我把自己的东西带走?应该无碍吧!” 孟家的人还在场,江心葵想不同意都不行。 闻颜没想到江心葵这么容易松口。 她有点后悔毁了梅瓶和屏风,拿出去处理掉,能换不少银子。 江心葵想到要损失的东西,心痛得要滴血。 没待一会儿,她就找借口离开了。 闻如月跟在后方,看着江心葵的背影。 她知道,娘只在乎爹和哥哥的前程。 自己这个出嫁女,若是不能为娘家带来好处和利益,也是随时可以抛弃的。 就像现在。 仅仅因为闻颜攀附上了恭太妃,娘就把自己的尊严拿给闻颜踩。 既然娘不愿帮自己,那她就自己来好了。 香料,她一定要弄到手。 当然,这还不够。 她一定要找到那盆‘素冠荷鼎’。 原本她还抱着侥幸心理,找不到‘素冠荷鼎’,就用汀兰院中的名花应急。 现在全部被闻颜毁了。 ‘素冠荷鼎’她志在必得。 不管花多少钱,她都愿意! 待房中无闲杂人等之后,闻颜才问起妇人的称呼。 这才得知,她并不是孟家的下人。 而是孟将军亲卫的夫人,姓孙名雪和。 她为人机敏,又会功夫,白夫人才请她来保护闻颜几天。 闻颜对她福了一礼:“孙姨,这几天辛苦你了。” 晚饭时间。 下人来叫闻颜去正院吃饭。 闻颜来这一趟,就是要挑得闻家家宅不宁,当即就去了一趟。 江心葵夫妻、闻如月和闻择端都在。 大概是听江心葵‘赏荷宴’之事,闻父对闻颜很是热情。 话里话外,都说当初是个误会。 还让闻颜帮他在恭太妃面前美言几句,让她的位置再往上挪一挪。 闻颜帮作为难:“我在恭太妃眼里就是只会刺绣的小猫小狗,赏点东西我接着就是,若是上赶着去讨好处,岂不是蹬鼻子上脸,惹人嫌弃? 恭太妃恼我倒没什么,若是恼了父亲,恼了闻家,恐怕就……” 闻父如何听不出闻颜的嘲讽,脸涨得通红,讪讪地闭上了嘴。 落座之后,闻颜一心吃饭。 闻如月还借机刺了她几句,都是些饿死鬼投胎,一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 闻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待她吃到七分饱,优雅地擦了擦嘴,这才开始反击。 闻颜拿着‘变卖嫁衣’的事大作文章。 她先从女子名声,说到兄长闻泽端的科举之路,再说到闻父仕途,最后竟牵扯到家族败落。 最后将果扣在闻如月身上。 关键是,闻颜说得一套一套的。 闻家人只冷笑,觉得闻颜搅扰离间的手段太拙劣。 只是。 到了夜深人静之时。 闻父和闻择端躺在床上。 闻颜说的那些话,便不由出现在他们的脑海。 他们越想,越觉得是闻颜所言,逻辑通畅,句句在理。 对于把事情闹大的闻如月,在心中狠狠记上一笔。 与此同时。 汀兰院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260章:闻颜使坏 闻如月脑中轰的一声,怒火燃烧着她的理智。 一直在心里默念‘香料’,才没有扑上去咬断闻颜的脖子。 她咬咬牙,对她贴身丫鬟吩咐道:“回侯府通知一声,就说母亲接我回闻家住一晚,明日再回去。” 说完,她也上了江心葵的马车。 丫鬟哭丧着脸:“私自回娘家,侯夫人知道会大发雷霆的。” 侯夫人不会对闻如月这个少夫人如何,却一定会拿她这个丫鬟出气。 江心葵的马车慢慢驶离。 闻如月和闻颜分坐两边。 闻如月目光不善地盯着闻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脑海不断闪过百般折磨闻颜的画面。 再忍一忍,只要进了闻府大门,把闻颜捏扁搓圆,还不是她说了算! 闻颜突然依偎进江心葵怀中,夹着嗓子,娇滴滴粘乎乎地说话:“母亲,姐姐的眼神好凶啊,我好害怕……” 江心葵:“……” 闻如月:“……” 江心葵厌恶闻颜的碰触,本能地把她推开。 江心葵并未用多少力。 闻颜却顺势往后一倒,胳膊撞在车厢壁上,发出‘砰’的一声。 “原来……母亲根本不想我回家,那我走,我走就是了。” 闻颜的眼泪夺眶而出,掀开车帘子就要跳车。 江心葵急死了。 好不容易拽上车的人,怎么能让她就这样走了! 江心葵尖叫:“拦住她!” 江嬷嬷立即上前,一把抱住要跳车的闻颜。 闻颜嘤嘤哭着挣扎:“母亲,既然姐姐不欢迎我,我就不回去碍你们的眼了。” 江心葵气极,不管不顾,先把闻颜按回车里再说。 谁知,一名妇人突然跃上马车,一把掐住江嬷嬷的手腕。 妇人立即把闻颜护至身后:“江夫人,你就是这样对待闻颜小姐的?你若是不能好好对她,那就不要强迫她跟你回家。” 江心葵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 闻如月质问:“你是谁?这是我闻家之事,你管得着吗?” 妇人道:“我的主子是镇国大将军府的主母。我主子让我一路随行,保护闻颜小姐,你们若是欺负她,我只得将她带走。” 好不容易拐到手的人,江心葵怎么会放她走。 只要把她骗进家门,一切皆有可能。 否则再想‘修复感情’,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再加上妇人刚才利落地飞身上马车,便知她必定是白夫人的心腹。 江心葵银牙暗咬,才挤出笑容:“你误会了,是她们姐妹俩拌了几句嘴,没什么大事。” 见妇人不吱声,江心葵狠了狠心,瞪了闻如月一眼:“还不快给你妹妹道歉。” “你让我跟她道歉……凭什么!”闻如月好不容易把她踩在脚下,还没在闻颜面前炫耀几回,现在竟然要她道歉。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不同意! “姐姐果然讨厌我,我还是走吧!”闻颜作势要走。 江心葵回头对闻如月使了个眼色,又做了一个‘香料’的口形,威逼利诱之下, 闻如月一凉。 果然。 娘嘴上说着疼爱自己,心里还是向着闻颜的。 她心里升起一股委屈,眼眶瞬间红了。 还是挤出一句“对不起”。 闻颜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既然妹妹已经敷衍认错,我就原谅你了吧。” 闻如月仿佛干了一碗苍蝇汁,恶心极了。 闻颜重回马车,妇人随行左右。 直到马车停在闻府门外,妇人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江心葵委婉地提出:“她可以回去复命了。” 妇人极有涵养的笑了笑:“我家主子说了,闻颜小姐身子弱,让我来专门照顾。” 江心葵知道赶不走,干笑两声,转身牵着闻颜的手,进门而去。 府中下人见状,都很是惊讶。 闻颜上次回来时,打扮得如村妇一般。 这次回来,不仅穿得光鲜靓丽,身边还有仆妇侍候。 夫人也态度大变,神情间甚至还带着讨好。 莫非,二小姐要翻身了? 闻家下人心里止不住地琢磨。 进门之后,江心葵便让江嬷嬷送闻颜去客房休息。 闻颜拿帕子在脸上按了按:“我就知道,这个家,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江心葵看了一眼闻颜身边的妇人,连忙让人去把她出嫁前住的院子,收拾整理出来。 闻颜却不应声,只是哀怨地盯着江心葵。 这样还不满意? 江心葵烦躁不已。 佩儿在一旁提醒:“我家主子即便嫁去乡下,住的也是一个大院子。我家小姐住回汀兰院,不过分吧!” 汀兰院是闻颜长大的院子。 不过在闻如月找回来后,江心葵就对她说,只有闻家真正的大小姐才配住在那个院子。 院子就成了闻如月的,而她则搬去了偏僻荒凉的绿芜阁。 “你休想霸占我的院子!”闻如月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闻颜并不理会她,而是看着江心葵:“母亲,不可以吗? 若是不行,我现在就走,自此与闻家再无半点关系。” 闻颜就是故意的。 她挑拨离间。 她要让江心葵一次一次选择自己。 她倒要看看,前世牢不可破的母女情,在利益面前到底能撑多久。 闻如月:“你想都别想,那是我的院子,我不同意,谁都别想住进去。” 闻颜娇嗔轻笑:“我觉得母亲会让我住进去呢!” “不可能!”闻如月大声反驳。 妇人上前扶住闻颜:“府上连一个合适的院子,都不肯让闻颜小姐住,闻颜小姐还是回将军府吧。” 江心葵笑着对闻颜道:“那个院子本就是你的,你难得回来一趟,住进去理所应当。” “娘!不可以!”闻如月失控尖叫。 “娘,那是我的院子,我不同意,我不许!” 江心葵早就被弄得心力交瘁,已经没有耐心哄闻如月。 她当即脸色一沉,呵斥道:“这是闻家,不是侯府。要耍小性子,就回侯府去。” 闻如月瞬间怔住,不敢置信地道:“娘,你竟然帮她不帮我。” “你若是控制不好情绪,立即就回侯府去。” “走就走!”闻如月气冲冲地走了。 闻颜拉着江心葵的衣袖撒娇,看着闻如月的背影,大声道:“母亲,我就知道,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你最疼的人还是我。” 闻如月听见这话,更加气鼓鼓了。 第259章:闻颜不答应 江心葵想保住闻家,也得看闻颜答不答应。 况且太妃都纡尊降贵为她出头,若是她再让江心葵用几句话哄住,岂不是让恭太妃心寒! 闻颜苦笑一声:“事关太妃和皇帝陛下,我怎能随意说出? 当时我一路都在跟您解释,我并未卖嫁衣,是您一口咬定我卖了。 还指着店中一件样衣,说是我的嫁衣,非要赎回,谣言这才传开的。” 闻颜越说越委屈。 “我……你什么时候解释了?我毫无印象。”江心葵辩解道。 “母亲您还要把事情推到我……”闻颜陡地住口,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母亲,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天衣布庄’的崔掌柜, 太妃便是通过‘天衣布庄’找到我的。 崔掌柜最是清楚其中缘由,他当时还与我一起向您解释来着,可您一点都听不进去。” 江心葵脸色忽青忽紫忽红,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她下意识觉得这是闻颜的推托之词。 可是仔细回忆着当天细节。 耳边全是闻如月的声音:“妹妹定是因为婚事,对您与父亲心生恨意,故意变卖嫁衣,让您与父亲丢脸……” “若是此事传出去,父亲的职位恐受影响。 妹妹竟是不顾爹娘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如此陷害你们……” 江心葵猛地回头看着闻如月,眼神如刀,仿佛下一刻就能杀人。 当时,就是她的话误导了自己。 刺激之下,她脑中只剩愤怒,根本无暇深思。 如月难道不知,这会给家族带来多大麻烦吗? 兴许还会牵连到家族,到时夫君这个族长之位,恐怕也要受到质疑。 不行! 夫君本就官途不畅,若是连家族权力都失去,他们一家就真的要被排挤出京城的权贵圈了。 再想把罪名扣在闻颜头上,恐怕是不行了。 只能将事情糊弄过去。 只见江心葵忽地眼眶一红,自责地落下眼泪:“……都怪我。 当时太担心你了。 只想着不能让你名声受损,竟没能听进去旁的解释。 都怪母亲,是母亲让你受委屈了。 我的儿啊,你能原谅母亲吗?” 江心葵是懂说话的。 三言两语,就把一切归咎于爱女心切。 还用‘求原谅’将了闻颜一军。 不原谅,闻颜就是心胸狭隘,不孝顺。 原谅,则她与闻家仍是一体,荣辱与共。 恭太妃赏识闻颜,闻家就能跟着沾光。 便是皇帝过问‘嫁衣道歉’之事,也怪不得闻家,毕竟是臣子家事。 不愧是江心葵,这么短时间里,竟想出这么个好主意。 闻颜一脸惊讶地道:“母亲,您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当女儿的以孝顺为重,只当该听父亲母亲的话。” 话外之间便是:嫁衣道歉之事,无关对错,只是听从你们的安排。 江心葵见闻颜滴水不漏,多说无益,便见好就收。 她拉着闻颜的手,母女长母女短,生怕别人不知,她对闻颜的感情,比亲生女儿还深。 闻颜自然也不会当众拆穿。 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应着。 不少人看得直撇嘴。 距离江心葵逼着闻颜当众道歉,才过去两三个月。 之后,也几乎没有来往。 现在见闻颜入了恭太妃眼,又一头热地演起母女深情,吃相简直不要太难看。 这边气氛正诡异时,忽地传来一道亲和的女子声音:“大家在说什么事,如此热闹?” 循声看去。 只见几名妙龄女子,朝这边款步而来。 这几位姗姗来迟的女子,个个衣着华丽,仪态万千。 众贵女妇人连忙行礼:“见过太素公主、五公主、七公主、八公主。 见过景和郡主。” 闻颜也跟着跪拜。 太素公主素手轻抬:“诸位夫人免礼。” “是太素来了。”恭太妃眉目含笑。 素公主是皇帝的长女,深受宠爱。 “祖母。”太素几步来到太妃面前,握着太妃的手,跪下行礼。 恭太妃直接将她扶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来了。” 太素公主笑着道:“我本不想凑热闹的,可是架不是了赛赛喜欢凑热闹,另外几位妹妹也跟着起哄。” 就在她们祖孙亲香之时,景和郡主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人群。 先是在闻颜脸上停顿片刻,随即便定定看着闻如月。 景和郡主嘴角上翘,眼神之中,全是讥诮。 闻如月并不慌张,反而冲景和郡主甜甜一笑,主动上前打招呼:“民妇闻如月,见过郡主。” 前世,她与景和郡主成了好朋友。 今生,郡主也一定会喜欢自己。 景和眼神越发戏谑。 有太素公主坐镇,众贵女们有八百个心眼子,也不敢往外使。 一个个乖顺得像小兔子一样。 闻颜也规规矩矩的,跟在白夫人身边。 江心葵几次往她面前凑,都被白夫人打发了。 闻颜也用实际行动表明,她与闻家的关系,真的很一般。 也有不少人冲着人恭太妃跟闻颜交好,都在白夫人这儿碰了软钉子。 大家凑在一起,吃吃点心,赏赏花,转眼就到了结束时间。 恭太妃特地赐了一些物件给闻颜。 让闻颜一时又成为众人焦点。 让屡次被拒的,心生怨怼的江心葵,再次目光火热起来。 闻颜扶着白夫人往外走,拜托她帮忙寻几个宫里退下来的嬷嬷。 “你找老嬷嬷干什么:”白夫人好奇询地问。 “净面娘子都是村中妇人,不懂京中礼数,我得找人教一教她们。” 白夫人一听是这个原因,当即就将事情应承下来。 闻颜将白夫人送上马车,转身就往自己的马车而去。 闻如月还在忧心‘香料’的事,正要问江心葵怎么办。 江心葵却扔下她,径直迎上了闻颜:“颜颜!你可让我好找。” “母亲。”闻颜神情冷淡地看着她。 江心葵很是热情地道:“你难得回京一趟,怎能住在外面,走,跟娘亲回家住。” 江心葵想得很美,只要把闻颜哄回家,就能沾到恭太妃的光。 闻颜一转眼,就发现紧追出来的闻如月,正用幽怨嫉恨的眼神看着这边。 她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她拧烂了。 到了喉咙的拒绝被硬生生压下,闻颜改变主意了。 闻颜欲拒还迎,推辞几回,江心葵就将她强行拉上了马车,根本没注意到紧跟其后的闻如月。 闻颜登上江心葵的马车上,撩起车窗帘子,对闻如月挑衅一笑。 嘴唇轻启,无声的道:“你的东西,我全部都要夺走!” 第258章:澄清,变卖嫁衣 “当然。”丫鬟立即娶下自己的披帛,双手递给闻颜。 这是一条绿色渐变披帛,颜色沉稳又漂亮。 闻颜接过披帛,撕下一根两指宽的条,她随意编织几下,便系在腰间当做宫绦。 剩下的,闻颜将它与自己的半透薄纱披帛混在一起,重新披上。 原本以暖色为主的俏皮裙装,被这抹绿色点缀之后,瞬间变得明艳大气又不失沉稳。 什么暗纹提花过时,款式老旧,统统变成了加分项。 就连闻颜的气质也随之改变。 小小一条披帛,竟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便是此前挤兑闻颜之人,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厉害。 “好孩子,你的眼光可真好!这样一搭配,我都快认不出它了。”恭太妃眉眼带笑,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过来,坐到我身边。” “是。”闻颜行了个福礼,到来太妃身边端庄落坐,只放了小半屁股在椅子上。 众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闻颜搭配衣服确实很有一手。 但是这样的从才,在宫中比比皆是。 恭太妃为何独独对她另眼相待? 下面的人虽未说话,但互相之间的眼神交流,都似在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闻颜施了邪术,将恭太妃迷惑住的? 闻如月的眼中满是嫉妒与不满。 闻颜得了恭太妃的青睐,自己将来如何拿捏他,还能用她去给自己换金山银山吗。 果然是自己太善良,对闻颜太过纵容,才让她有了反抗自己的底气。 重生几个月来,闻如月头一次觉得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恭太妃禌神和蔼,却将这些人的神情、互动合部收入眼中。 她淡淡一笑,用不大的声音同闻颜说话:“上次你帮我修补的吉服,我很是满意。” 闻颜回以一笑:“能让您满意就好,我一直担心自己的手艺不好。” “我满意得很。只是没想到,帮我补件衣服,竟让你背上那等污名。 你这孩子,当时怎么不向大家解释清楚?” 听话听意。 闻颜立刻明白恭太妃的意图。 她当即就顺着恭太妃的意思,继续发挥。 她连忙跪下道:“那是您册封太妃的吉服,是宫廷御制,您让我修补,是看得起我。 我却担心这不合礼数,给您惹来麻烦,故而不敢声张。” 闻颜这一跪,顿时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恭太妃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你只顾着不给我惹麻烦,你的名声就不要了? 现在外面都在流传,你为了一点银钱,连嫁衣都能卖。” 闻颜笑道:“谣言止于智者。我的夫君知道我并未变卖嫁衣,他信任我,这便足够了。” 闻颜神态轻松,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越是这样,恭太妃越觉得她品性优秀。 她看着闻颜的眼神,也从先前的关心照顾,变成赞赏。 她看向众人:“既然大家都在,我在此向大家澄清一件事。 闻颜从未变卖过嫁衣,引起你们误会的嫁衣,其实是她为我修补的吉服。 同时,也好叫你们知晓,闻颜的刺绣技艺,有多么的精湛。” 恭太妃的贴身嬷嬷朝空中击了击掌。 随即,应有婢女,抬着一架衣桁走了过来。 衣桁上披着的,正是恭太妃册封为太妃时,所穿的吉服。 据说,这身吉服,是皇帝亲自描样,二十位绣娘,花了三个月时间才制作完成。 甚至比太后的吉服还要华丽精致。 它不仅仅是一件吉服,更代表了皇帝与恭太妃之间,深厚的母子情宜。 所以,衣服坏了之后,恭太妃很是心疼着急。 她想要修补好它。 却不又想送去宫中,让皇帝为难。 当初制作时,就是皇帝力排众议,顶着压力才做成的。 如今再去修补,就逾矩了,会成为朝臣攻击他的把柄。 恭太妃不忍皇帝为难,便自己在宫外找人修补。 她寻了很多人,最后才挑上声名在外的闻颜。 更过‘变卖嫁衣’的风波之后。 恭太妃更加确信,闻颜品格贵重,自己没有看错人。 众贵女都上前来,近距离欣赏着那件吉服。 恭太妃的嬷嬷,便在一旁讲解:“这件吉服因为保存不善,被虫蛀出许多小孔,修补难度很大。 即便是宫中的十名绣娘,也需半年才可完成。 闻颜姑娘却只花了三个月时间,就修补完成。不仅绣样衔接完美,为了统一色彩,就连绣线都特意做旧。 闻颜姑娘的刺透技艺,比传言中还要略胜一筹。” 嬷嬷还让大家找一找,哪里是修补之处。 竟只有一人,猜对了一处。 至此。 年轻众贵女都对闻颜的绣技甘拜下风。 那些夫人却知道,这件吉服对恭太妃的真正意义。 此时此刻,他们清晰地意识到,闻颜真的入了恭太妃的眼。 夫人出来维护她时,众夫人只觉得她有将军府做靠山,最好不要招惹欺负。 而且,她只要不触犯大庸律的,恭太妃都不会让她出事。 他们不仅不能招惹,见到她还得恭敬些。 闻如月不知事情程度,对闻颜的奇技淫巧还有些不屑。 江心葵却陡地变了脸色。 如果闻颜并未变卖嫁衣,那自己逼她到娘家澄清的事,岂不是欲盖弥彰? 自打耳光? 不过,只要此事不传入皇帝耳中,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然而。 闻颜和太妃接下来的对话,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就见闻颜被夸得脸颊微红:“太妃,您太夸张了。 您要是再夸两句,我会得意忘形的。 而且,此事说出来真的可以吗?若是给您和皇帝陛下添麻烦,这件吉服本来就……” 恭太妃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且放宽心。当初我要修补它,是特地进宫,征求过皇帝意见的。” “我回京之后,听闻你的遭遇,又特地拿着衣服进宫,给皇帝看过,他对你的技艺很是惊叹。” 闻颜重重松了一口气。 江心葵的身体却无力地摇晃几下。 什……什么! 皇帝竟然已经知道了此事! 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在皇帝眼中,岂不是像耍猴一样可笑! 完了完了。 闻家,恐怕要败落了。 江心葵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摇摇欲坠。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几转,突然上前几步,哀怨地责问闻颜:“既然是为太妃修补吉服,当初你为何不与我明说? 那日我听闻你变卖嫁衣,我伤心得肝肠寸断。 这才闹了好大的误会,让旁人看了几个月的笑话。” 江心葵想把闻家摘出来。 第257章:溪落,打脸 闻如月的脸色变了几变。 闻颜怎如肚中蛔虫,自己想什么,她都知道。 她知道,香料的事又不会顺利。 但是,香料她必须配成! 她咬咬牙,眼中闪过狠戾。 闻颜后退两步,惊慌地道:“你不会想找人把我打晕带走吧! 啧啧啧,闻如月,好歹回闻家一年多了,怎么还是如村中泼妇一般粗鲁! 母亲对你的教养呢? 闻家对你的管教呢?” “你……”闻如月气得身体直颤,复又很快平静下来,“你说中了又如何。 我夫君是侯府世子,他最是宠我,只要我一句话,所有事,他都会为我摆平。” 说着,她就拉了拉衣领,故意露脖子上的暧昧红痕,向闻颜宣示主权。 昨天回到侯府,闻如月处理好脸上的伤,就去找了霍耀行。 她对着他好一通撩拔娇缠,勾得霍耀行欲念焚身,根本无心念书,白日间就与她在书房放浪形骸。 想起夫君的霸道,闻如月的脸颊就开始发烫。 “扑哧……”闻颜笑出声。 “但凡是个正常人,怎会跟狗抢屎吃。” “你……你敢骂我是狗!”闻如月肺都要气炸了。 她尖声吩咐丫鬟:“去……把她打晕弄回去!”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还是扑向闻颜。 闻颜反应极快,一人一记窝心脚。 两具丫鬟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闻颜惊恐喊道:“啊……不要啊,我的胳膊! 母亲,姐姐你们不要打我!” 闻如月母女脸色一变。 又来这一招! 闻颜声音不大,却让附近的人看了过来。 母女俩束手束脚,都不敢乱来。 闻颜带着佩儿,大摇大摆地离开。 “又让她跑了。”闻如月气得跺脚,“娘……怎么办啊?我要是再调配不出香料,兰贵妃就要恼了我了。” 江心葵沉着脸:“你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 闻颜不想再被母女俩骚扰,干脆就往人多的地方去。 她一出现,就有人认出了她。 “哟,这不是京城小才女,闻家千金闻颜吗?” “你的记性可真差,她根本不是闻家血脉,还嫁了个乡下的穷酸秀才。” 那人说着,还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她们与闻颜并无仇怨,只是一直被闻颜压一头,心中不服气。 今日逮着机会,忍不住就想奚落一番。 “瞧她身上的衣服,这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 我家倒夜香的嬷嬷都不愿穿的。” “你说,一个人的差距怎就如此之大? 嫁的都是秀才。 人家闻如月的相公,是侯府世子,不仅家世显赫,还极有才学。 而某些人的相公,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众贵女嘻嘻哈哈地说着。 还拿闻颜跟闻如月做对比。 闻颜神情淡淡的,仿佛他们说的是别人。 佩儿却听不别人这样说她。 气得眼眶都红了。 要不是闻颜拦着,她早就跟人理论了。 大家见还没有激怒她,便又道:“她不是捧孟家的臭脚,怎么不见孟家给她准备一件赴宴的衣裳?” “肯定是孟家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呗!” “谁说我孟家不喜欢闻颜了的!”突然传来一道威严女声。 循声看去。 只见一位蜜色皮肤,衣着得体的妇人走了过来。 她虽衣着朴素简单,但通身的杀伐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来者不是别人。 正是镇国将军府的主母,孟迟飞的母亲,闻颜的义母,白夫人。 白夫人来到闻颜身边,牵起她的手,关心问道:“颜颜,你没事吧!” 闻颜笑着摇头:“我没事。” 见她笑容不是作伪,白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她握着闻颜的手,看向众人,朗声道:“我已经收闻颜为义女。她对我来说,与亲生女儿无异。 以后再让我听见你们编排她,我的拳头可不答应。” 白夫人说完,对着身边的石桌用力一拍。 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石桌没事,但桌上的一只茶杯,裂成了两瓣。 众贵女吓得小脸苍白。 全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义母,她们都是不知事的小姑娘,您何必动气。 若是伤到手,迟飞回来定要扒了我的皮。” 白夫人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就是太心善,被她们欺负了,还帮她们说话。” 闻颜抱着她的胳膊,轻晃着撒娇:“哪有,我只关心您的手。” 白夫人宠溺地捏捏她的小脸。 孟家的几位千金,也热络地围在闻颜身边说话。 众人看见孟家的态度,心中便有了数。 闻家不待见闻颜,孟家却喜欢得紧。 虽然她失去了闻家这个娘家,却多了孟家这座靠山。 经此一事后。 此后恐怕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了。 这个闻颜,果真有些手段。 都落魄成那样了,竟然还让她成功翻身! “太妃到!” 随着一声通传,一位头发花白,却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众人恭敬地行礼:“太妃娘娘金安。” 恭太妃笑容慈祥地让众人免礼:“邀大家一起看看花儿,大家不必拘礼。” 赏荷宴并不收礼,众贵女却会自己制作一些小玩意,想给恭太妃留下一个好印象。 众贵女一一献礼,不是荷包香囊,便是络子团扇。 轮到闻颜时,她送上一柄团扇。 “这扇子倒是精巧,拿过来我看看。”恭太妃说着。 丫鬟便将扇子捧到她面前。 “哟,还是一柄双面绣扇!你这孩子,费了很多功夫吧!” “回太妃,是蜀地的双面绣,我才学不久,献丑了。” “你要是说自己的绣品丑,公主府的绣娘岂不是要找条地缝钻进去?”恭太妃说着,朝闻颜招了招手,“过来,到我跟前说话。” 众人惊诧不已。 闻颜就凭一个双面绣的团扇,入了太妃的眼? “是,太妃娘娘。”闻颜低眉顺眼地走了过去。 太妃牵起闻颜的手,目光柔和地打量着她:“合适, 这是我当年入宫为妃时,穿的衣裳。 没想到你穿着正合适。 就是样式旧了点儿。” 刚才奚落闻颜的人,止不住地白脸。 这件衣裳,竟然是太妃所赠! 她们刚才还讽刺这衣裳,连刷马桶的婆子都不穿。 那岂不是在讽刺太妃…… 闻颜笑着道:“现在看觉得旧,在当时也该是最时新的样式。” 闻颜左右看了看,她走向一名丫鬟,道:“可能借你的披帛一用?” 第256章:以牙还牙 闻颜回到‘一点墨’。 铺子里已经没有客人,苏合正准备打烊了。 苏合指了指二楼的方向:“小姐,有人找你。” “是义母那边的人?”闻颜询问。 苏合摇摇头:“不是。那人我不认识,不过从衣着气度判断,应该是勋贵人家出来的。” “我上去看看。”闻颜提着裙摆就上了楼。 佩儿把装新衣的锦盒放在一旁,同苏合一起整理起铺子。 闻颜来到二楼,发现等候她的是位年轻女子。 闻颜朝她点了点头:“不知姑娘是……” 对方表明身份:“我是恭太妃身边的大丫鬟,明日就是赏荷宴,太妃特地让我送些东西过来。” 说着,她便将一只锦盒递给闻颜。 “多谢太妃娘娘。”闻颜连忙接过。 她心里满是惊讶,她跟太妃确实有些交情。 前几天给自己送赏荷宴的请柬,就已经让闻颜意外了。 现在又送来礼物,未免有些好得过分了。 大丫鬟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太妃说了,这是与你品性般配的。” 闻颜还是一头雾水。 “东西送到,奴婢就先走了。”她笑笑,朝闻颜福了福身,就下楼离开了。 闻颜目送她坐上马车离开,这才打开盒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竟是一套旧衣。 雪青的底色,外罩一件藕荷色纱衣。 无论是款式,还是布料上的暗纹,都有些年头了。 恭太妃的身份地位超然,更是不缺银钱,她怎会特地送自己一件旧衣? 闻颜仔细描摹着上面鹤鹿同春的暗纹。 既然想不通,她干脆就不想了。 一夜无话。 转眼就到了赏荷宴当天。 闻颜和佩儿这段时间精力透支,根本睡不醒。 还是苏合来敲门:“小姐,你今儿要去赴宴,快起来了。” 闻颜这才强迫自己起床。 匆匆洗漱之后,闻颜换上了那一身旧衣。 苏合道:“小姐,你不是特意订了一套衣服吗?这身衣服款式也太老旧了,穿去太妃的寿宴,会不会有些失礼?” “不会。这身衣裳,就是太妃特地送来给我的。” 苏合:“啊?” 闻颜和佩儿穿戴好之后,便驾着马车,朝恭太妃斩居的公主府而去。 恭太妃出身名门,十七岁入宫。 因为护佑养育当今有功,当今登基后,欲立她为太后,与生母并立为东西太后。 却遭到恭太妃严辞拒绝:“一山不容二虎,一宫不容二主。” 皇帝感念她的养育之恩,知她喜欢外面的自由自在。 便为她破例,准许她每年可有半数时间,到宫外与女儿同住。 恭太妃虽无太后尊位,超然地位却与太后无异。 不止满朝文武,甚至连皇亲国戚都要巴结。 是以,每次恭太妃的宴会,众人削尖脑袋也要参加。 闻颜到得有些晚了。 不过,门房在看见她拿出来的请柬后,态度顿时恭敬了许多。 立刻有大丫鬟将她引领到后花园。 闻颜不是第一次来公主府了。 对富丽堂皇的布置习以为常,倒是佩儿,一路上左看看右瞧瞧,眼睛都忙不过来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后花园。 满塘荷花竞相绽放,繁盛似锦。 只见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女们都汇聚于此。 在池塘边或站或坐,真是人比花娇,花映芙蓉面。 闻如月和江心葵母女也在。 闻如月今天打扮得格外惹眼,不少人围在她身边奉承: “如月,你身上穿的是‘天衣布庄’的绿野仙踪吧! 全天下仅此一件。 这身衣裳才展出来一天,就被人订走了。 我们都在猜测,花落谁家,没想到是你。” 闻如月以扇掩面,发出咯咯笑声:“我本不想要的,可世子爷非要买给我。” “你头上的点翠首饰,很是衬你,一看就价值不菲,定然也是霍世子买给你的吧!” “霍世子本就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又如此宠爱你。如月,你可真是好命!” “现在还叫如月,应该叫世子夫人……” 闻如月最爱别人讨好巴结她,被逗得娇笑连连,眉目含春。 江心葵站在一旁,也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 闻颜心中讥诮,不想多看。 便领着佩儿,顺着无人的小径漫步,欣赏园中其他花草。 闻如月娇笑间,看见闻颜的身影,顿时眉头轻蹙,抓住江心葵的胳膊,朝闻颜的方向示意:她怎么来了! 大丫鬟一直随侍在闻颜左右。 闻颜便道:“你自去忙吧,我这边不碍事的。” 大丫鬟看出闻颜不喜欢被人跟着,便听话地离开了。 闻颜带着佩儿闲逛一会儿,前路忽然被人拦住。 闻颜抬眸,竟是江家母女。 昨天已经撕破脸。 闻颜却像个没事儿一般,对江心葵行了个标准的福礼:“母亲!” 江心葵冷笑:“你昨天诬蔑我的时候,可半点不念母女情分。” 闻如月也道:“闻颜,这可是恭太妃的宴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会是打着我们的旗号,蒙混进来的吧。” 闻颜笑眯眯的:“母亲你怎么还在生气? 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您这个年纪,正是保养身体的时候,若是气坏了身体,就是如月姐姐的不是了。” 言罢,她又对闻如月开炮:“大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你诬蔑我蒙混进来,若是让旁人听了去,以为闻家毫无家教! 母亲教你的修养呢?官宦千金的仪态呢?” 江心葵母女被她挤兑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闻颜冷笑。 前世,她不肯让他们压榨时,他们就跟她说亲戚,说养育之恩,说家族荣誉。 她不过刚刚热了个身,她们怎么就受不了了? 闻颜嘲弄地看着二人。 她问江心葵:“你不会是要我趁着赏荷宴人多,澄清昨晚的事吧。 比如说,一切都是我的算计,你是无辜的,你不仅从严没有打过我,对我胜过亲生女儿!” 闻颜又看向闻如月:“你则让我去调什么香,否则就要我吃不了兜着走? 比如说,让我的‘一点墨’开不下去。 又比如说,让人取消应知林的秋闱资格?” 看着母女俩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闻颜就知,自己说中了。 第255章: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围观的人都倒吸凉气。 看江心葵母女的眼神都变了。 闻颜嘤嘤哭着,趁机躲到众人身后。 江心葵有心解释,却百口莫辩。 闻颜的伤势众人亲眼所见,加之与她不对付的人煽风点火,一切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大家都护着闻颜,闻颜一脸感动地对大家道谢。 与江心葵不对付的夫人摆摆手:“孩子你先走,我们帮你拖住她。” 闻颜眼眶泛红地道完谢,这才迤逦然地下楼离开。 闻如月见闻颜走了,着急不已。 难得找到闻颜,一定要她调出‘香料’配方。 她连忙挤出人群,紧跟着闻颜出了铺子。 看见闻颜上了马车。 她立即招来自己的婢女:“怎么样?摸清楚了吗?” “回小姐,已经摸清楚了。 只有闻颜跟她那个丫鬟,将军府的护卫一个都不在。”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让你这时候自动送上门来。”闻如月嗤笑一声,“跟上去,把闻颜给我抓过来。” “是。”婢女应着,扶着她上了马车,紧跟在闻颜的马车后面。 闻颜的马车在一条巷子里被堵住。 几个护卫拿着手臂粗的棍子,把马车团团围住:“闻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闻颜打起车帘走出来,看见几个蒙面护卫,不见半点慌乱:“津平侯府的人。” 几人没想到被一眼识破。 干脆也不装了:“世子夫人有请,你是自己走,还是我们绑着你走?” “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吹一声哨子。”闻颜从颈间掏出玉哨,用力吹响。 随着几声有节奏的鸟鸣。 凭空冒出一群人,将津平侯府的护卫团团围住。 “是镇国将军府的人。”护卫们大惊,“我们被包围了。” “他娘的,上当了。” 不用闻颜吩咐,闻颜的人就一起出手。 七八个护卫,很快就被撂倒。 闻颜从容地跳下马车,径直来到巷口。 她在拐角处,看见了闻如月的马车。 她打起帘子就钻进马车。 闻如月见是她,以为自己目的得逞,轻蔑又是鄙夷地讥笑一声:“母亲看中了一款香料,你是知道的。 只要你把香料调出来,我会让你毫发无损地回去。” “那我要是不配合呢?” “不配合?你就少不得要吃一些苦头了。 比如说……废了你的双腿,打到你配合为止……” “你主的是这样吗?”闻颜问话的同时,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闻如月脸上。 ‘啪’的一声, 声音清脆极了。 闻如月脸被打歪,耳朵嗡嗡作响,脸颊也火辣辣地发烫。 她半晌才反应过来,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闻颜:“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难道还要挑日子不成?” “你……”闻如月气得浑身直哆嗦,喝斥婢女,“你是死人吗?还不给我打回去!” 婢女撸起衣袖就想动手。 闻颜眼神冷漠地看过去。 婢女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 “没用的东西!”闻如月气极,大喊护卫,来把闻颜拖走。 然而。 她喊了半天,嗓子都喊劈叉了,却无人回应。 闻颜回以讥笑。 闻如月顿时明白,那些护卫失败了。 她现在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那个。 闻颜狠辣得很。 闻如月捂着脸颊,躲到婢女身后:“你……你打也打了,还想干什么! 我可是世子夫人,你要是敢动我,津平侯府不会放过你,我的夫君更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那就来啊!” 闻颜伸手抓她的发髻,抬手就在她脸上‘啪啪’扇了几下。 力道并不重,但闻如月却嗷嗷直哭,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闭嘴!”闻颜喝斥一声,“吵死人了。” 闻如月吓得哆嗦一下,像只受惊的鹌鹑,更不敢吱声了。 闻颜揪着闻如月的脸甩了甩:“闻如月,别以为嫁给霍耀行,你就能为所欲为。 我身后有将军府撑腰,我想打你就打你,骂你就骂你,你看霍耀行敢放一个屁吗? 你以为嫁给霍耀行就能高高在上,安安稳稳地当世子夫人吗? 你信不信,只要我勾勾手指,霍耀行就会抛弃你,摇着尾巴来讨好我?” 闻如月尖声道:“不可能!耀行爱的人是我,他只爱我,就算你脱光了衣服,躺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闻颜哂笑:“你们成亲这么久,霍耀行早就腻歪你了吧! 这天下哪有从一而终的爱情,在男人眼里,家花哪有野花香。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对于男人来说,别人的夫人,睡起来才刺激。” 闻颜一席话,顿时让闻如月回忆起前世。 那时候,外界传言,闻颜和霍耀行夫妻恩爱,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而她却守了寡。 闻颜抢走她闻家小姐的位置就算了,凭什么连嫁的男人,也比自己挑中的好? 她只是稍稍一撩拨,霍耀行就与她搅和在一起。 他时常在与她云雨时,说闻颜无趣、死板、没有新鲜感。 再联想到最近,霍耀行总是以读书为由,拒绝与自己亲近。 却时不时地,跟江柔儿那个小贱妇眉来眼去。 一股恐慌袭上心头。 霍耀行不会真的厌倦自己了吧! 不行! 重生一次,她好不容易嫁给霍耀行。 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美满。 闻如月慌乱极了。 她已经顾不上闻颜离开马车,更顾不上锡兰香。 连忙叫丫鬟,赶着马车回府。 她要盯着夫君…… 不,她要盯着江柔儿,绝对不能让那小贱人越雷池一步。 看着闻如月的马车扬长而去,闻颜勾唇轻笑。 她已在闻如月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闻如月善妒,一定会借机生事。 她现在作得越凶,将来东窗事发,霍耀行才将所有过错怪罪于她。 这时。 江心葵的马车匆匆赶来。 看见路边的闻颜,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质问:“你姐姐呢?” 闻颜朝闻如月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知怎么的,急吼吼就走了。” 江心葵对香料还不死心,旧事重提。 还说材料都准备好了。 她今晚就能开始调配。 闻颜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伸了个懒腰:“跑了一天好累,女儿就回家休息了。” 说完,她就不再理会江心葵,坐上自己的马车回‘一点墨’。 而江心葵当众殴打养女的事,像长了翅膀一般,在京城里疯传。 第254章:她在鬼叫什么 恭太妃的宴会,闻颜不能穿得太朴素。 她早早就在‘天衣布庄’订了一套衣裳。 闻颜趁着忙完,特地绕道去店里取衣服。 因着恭太妃的赏荷宴,那些受邀的官宦女眷,都会特地准备两套新的衣裳。 既表对宴会的重视,也是为了争奇斗艳,在恭太妃面前留下深刻印象。 作为近一年,最受女眷欢迎的天衣布庄,生意特别好。 闻颜刚进门就看见好几位眼熟的官宦千金。 早就不是一路人,曾经相熟的点头示意既可,不熟的就当做陌生人。 “闻姑娘,里面请。”掌柜看见闻颜就笑眯眯,并没有叫破她‘小东家’的身份。 闻颜也笑着回应:“崔掌柜,最近生意可好?” “好!好得很!”闻颜每月给店里画两个新款,不仅让店里的老客稳定,新客也在不断增加。 仅仅是这个月,店里就有近三千两的利润。 两人闲聊几句,铺子里的绣娘就把她订的衣服送了上来。 在雅间试衣过后,确定尺寸无误后,闻颜就准备下楼结钱离开。 却在楼梯上,与江心葵母女狭路相逢。 “你怎在此!”闻如月意外,不由自主拔高了音量。 闻颜心中暗哂一声倒霉,朝江心葵福了福身:“母亲。” 佩儿看见闻如月,下意识的低下头。 闻如月起初觉得她有些眼熟,不过佩儿今日是丫鬟装扮,并未过多在意。 江心葵想到自己,特地去松山村找她,却被轰走,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柳絮般,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 她语气就变得疾言厉色:“你既然在京城,为何不回家去?” 闻颜一副怯生生的样子:“我在替将军府办事,每日早出晚归,恐打扰到父亲母亲,故而不曾回去叨扰二老。 都是闻颜的不是,闻颜在此请罪了。” “早出晚归?”江心葵以为抓住了要害,越发的疾言厉色,“你一个女子,怎好早出晚归,抛头露面。 你但凡要些脸面,就该回绝了孟家的无理要求,安心在家侍候夫君。” 在家侍候夫君? 是困在乡下一事无成,任由你们拿捏吧。 闻颜吓得一哆嗦,细声细气,仿佛要哭出来一般:“可是,我夫君并不介意我做这些事。” 江心葵:“……” “母亲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走了。”闻颜像是吓得六神无主,慌乱地福了个礼,就准备离开。 闻如月却朝江心葵猛使眼神,提醒她香料的事。 江心葵一把抓住闻颜,往楼上雅间里拽:“你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 闻颜一副害怕又不敢挣扎的样子。 佩儿大急,要上前阻止。 闻颜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闻如月对贴身丫鬟吩咐几句。 丫鬟应了一声是,就下楼离开了铺子。 雅间里。 门一关上。 闻如月就要说香料之事。 江心葵就沉着脸呵斥一声:“跪下。” 闻颜也在一瞬间,收起刚才的怯弱害怕。 她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仿佛没听见江心葵的命令。 闻如月瞪她:“母亲让你跪下,你还愣着做什么?” 闻颜不解地问道:“母亲,我做错了何事?您要罚我下跪?” 江心葵:“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还敢跟我顶嘴。 闻颜,十几年的规矩,我是白教你了吗?” 闻颜不慌不忙地解释:“女儿实在不知错在何处,还请母亲明示。” 见闻颜油盐不进,江心葵装都不装了:“江嬷嬷,掌嘴。” 江嬷嬷新仇旧账一起算,撸起衣袖走向闻颜。 闻颜后退两步,突然扯着嗓子惨叫起来:“啊……母亲,姐姐,求你们不要打我。 不要掐了,我的腹部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这样虽然不会把伤痕露在外面,可我真的很疼啊。 ……母亲、姐姐求你们了,手下留点情。 啊……,我的胳膊。 啊……,我的腿! 呜呜呜…… 母亲、姐姐饶命啊!” 闻颜面无表情,喊出来的声音,却凄厉得像在受刑。 江嬷嬷都惊呆了。 自己都没碰到她。 她在鬼叫什么! 江心葵怒斥一声:“你闭嘴,不许叫! 江嬷嬷,你是摆设吗? 还不快按住她,再捂住她的嘴!” 江嬷嬷反应过来,立即朝闻颜扑去。 闻颜闪身一躲,就带着江嬷嬷在房间里绕圈。 江嬷嬷每次觉得能抓住她了,伸手去够,却扑了个空。 江心葵端着高贵主母的款,不肯出手,却一直骂江嬷嬷没用,让她跑快些。 闻颜的哭叫声却越来越大声。 很快就惊动了其他客人。 忽地。 “江夫人,你们没事吧!有什么事好好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楼下都听见了。”崔掌柜在外面用力地拍门。 “什么!” 江心葵脸色一白。 刚才进店时,店里就有许多客人。 刚才这一出,岂不是全让人听了去? 江心葵这才知道,自己让闻颜算计了。 她当即怒不可遏,上前就要抽闻颜耳光,制止她鬼叫。 闻颜一边抓乱衣裳发髻,一边跑向门口:“崔掌柜,救命!” 猛地打开门。 屋里屋外,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安静。 只见门外的走廊里站满了客人。 无数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间里。 只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惊慌失措地逃命。 在她身后,是高举巴掌的江心葵。 轰隆隆! 江心葵只觉得五雷轰顶。 脑海一片空白,身体僵在原地。 完了完了! 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好名声,现在全毁了! 闻如月亦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用手帕遮住脸。 闻颜几步跑出门外,扑进一名妇人怀里:“夫人,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被打死,求你大发慈悲,救我一回吧……” 此妇人与江心葵不对付。 她立即将闻颜护在怀里:“江夫人,就算你再不喜欢这个养女,训斥几句,跪跪祠堂就得了,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打。 怎么说她也嫁人了,你不顾闻家颜面,也得顾及顾及她夫家的颜面吧。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也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你胡说,我根本没有打她。”江心葵急忙解释。 闻颜的衣袖适时下滑,露出手腕上一条三指宽的瘀青。 这是昨日她在新店里,被倒下的屏风刮蹭到的。 闻颜慌张地将衣袖往上扯,遮住瘀青。 但那伤势,还是被其人看见了。 第253章:闻如月走入陷阱 “如月知道,娘亲最疼如月了。”闻如月依偎进江心葵怀中撒娇,眼中却闪过烦躁与算计。 闻如月也是为这熏香操碎了心。 不仅自己尝试调香,还找了城中有名的调香大师,一起研制。 最终制出的香,与买到的那款,仍有一些差别。 闻如月很不满意。 可她派人出去找卖香料的姐妹,始终没有音讯。 宫里的兰贵妃又催得急,无奈之下,她只得挑了一款最接近的香,送进宫里。 都不用点燃,兰贵妃只是打开盒子闻了闻,就发现味道不对。 当即就大发雷霆,还派身边的大宫女,当面训斥闻如月,并限期交上同款香料,否则就会对她不客气。 闻如月走投无路之际,突然想起前世,闻颜制香手艺远近闻名,还开了日进斗金的香料铺子。 好几款香深受宫中贵人喜爱,其中有一款香,就受到兰贵妃的追捧。 她闻着就与息兰香有九成相似。 这也是那日在街上,她毫不犹豫买下这款香的原因。 如今闻颜不肯调香,那自己该如何向兰贵妃交待。 早知道,那日自己就该把香方一并买下。 都怪自己太大意,以为兰贵妃未必会喜欢。 结果却…… 如今恐怕会讨好不成,恐怕还会惹恼兰贵妃。 不仅会给霍家惹来麻烦,恐怕还会牵连闻家。 闻如月越想越火大,只觉得鼻子里一阵腥臭。 拿帕子一抹,闻如月眼前发昏:“血……” 她着急上火到流鼻血了。 不行。 她一定要让闻颜,把香料配出来。 既然她敬酒不吃,就别怪她动用武力了。 ** 闻颜在家中待了三天,应知林彻底放飞自我,变得非常粘她。 出门前,一定要来同她说一会儿话才离开。 从书院散学回家,必定会给她带一把野花、野果。 晚饭后,他还会和闻颜一起乘凉。 让闻颜给他检查伤势,涂抹药膏。 总之。 只要他在家,闻颜一闲下来,他必定会凑过来刷存在感。 就算闻颜在忙,他也坐到她身边,安安静静的看书。 闻颜通过他,向书院学子买了二十幅字画。 梧桐书院只看人品学识,不论出身富贵。 所以,书院中有许多贫寒学子。 闻颜的价格又给得公道,他们很乐意将画卖给闻颜。 当天晚上,应知林就带回来二十二幅。 另外两幅,是应知林悄悄混入自己的作品。 闻颜一一看过,全都非常满意。 应知林严选得来的,能有次品么! 应知林傲娇地挺了挺胸脯,娘子夸我了! 一旁的辰七哥:“……” 应知林腻歪得没眼看。 闻颜拿到画,就要回京城去验收新铺子的修葺成果。 照例上午出发。 清晨。 应知林默默帮闻颜把行李搬上马车,低垂着眉眼,好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时不时控诉地看闻颜一眼。 放最后一包行李时,闻颜抓住他的衣袖:“秋闱之前,我一定赶回来陪你。” 参加完恭太妃的赏荷宴,正好可以赶回来,为应知林秋闱做准备 应知林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闻颜又叮嘱小海、辰七哥还有康叔一番,佩儿便驾着马车出发了。 途中,她与去江心葵的马车擦身而过。 江心葵在松山村扑了个空。 江心葵不信,以为是闻颜故意躲着她,非要派人去屋里搜。 没搜到人,又要在这里等闻颜。 直到辰七哥,拄着拐杖出现在江心葵面前。 以前闻颜去孟家玩,多半时候都是辰七哥护送她回家。 所以,江心葵是认识辰七哥的,也知道辰七哥跟孟家的关系。 江心葵不敢在辰七哥面前造次,只得灰溜溜地回了京城。 闻如月得知她连闻颜的面都没见上之后,嘴上安慰着江心葵,却在心里骂她蠢笨如猪,竟然连个村妇都拿捏不住。 现在看来,只能自己出手了。 闻如月十分着急。 她可没耐心,对闻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闻颜是块硬骨头,不把她的背脊敲断,她根本不会乖乖听话。 闻如月把人撒出去,寻找闻颜的下落,很快就得知她住在‘一点墨’。 闻如月当即就去找霍耀行,问他要了几个功夫高强的护卫,关键时候出手。 当然。 闻如月也不会坐以待毙,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香料上。 她最近一直在努力回忆前世之事。 她隐约记得,秋闱后不久,便是兰贵妃的生辰宴。 生辰宴上,有一个五品小官的家眷,进献了一盆叫做‘素冠荷鼎’的兰花。 兰贵妃对那盆‘素冠荷鼎’爱不释手。 五品小官也跟着官运亨通。 世子爷会在秋闱拿下解元。 自己再进献那盆‘素冠荷鼎’。 兰贵妃凤心大悦,不仅不会追究香料之事,还会重重提拔世子爷。 于是,闻如月又下了道命令。 在寻找香料的同时,去各大花市、花圃寻找‘素冠荷鼎’。 闻如月完全不知,自己早就踏入闻颜挖好的陷阱。 ** 闻颜验收新铺子还算顺利,只有两处需要修改,其余的都很满意。 随后,便是其他的布置装点。 屏风、纱幔、挂画、插瓶。 桌椅板凳无一不精细。 当然,这些大件家具,订做根本来不及。 好在义母白夫人替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白夫人有许多座空置的宅子。 每座宅子里,都放着不少现成的家具。 闻颜一家一家挑过去,竟淘到不少宝贝。 甚至有一套紫檀木的桌、椅、榻、床。 闻颜立即让人送去将军府:“这一套紫檀木家具特别值钱,放到义母的库房,将来给迟飞姐姐做嫁妆。” 白夫人却不同意,又将东西送回铺子里:“既然是从那些官宦太太手里赚钱,家具自然也要拿得出来。” 她有座宅子里,铺着许多高龄土烧制的假玉砖,纹饰十分精美。 她也找工匠撬下来,给闻颜送去。 闻颜看着假玉砖,哭笑不得。 也正是因为,她成天跟将军府的人来往。 闻如月的人,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下手。 眼看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恭太妃赏荷宴的前一日。 津平侯府和闻家都收到了请柬。 津平侯的请柬上,特地写明了,邀请世子妃一同前往。 闻家虽然是四品官,这样的皇家宴请,不是每次都能受邀的。 更何况,这次的赏荷宴,还是恭太妃亲自操持的。 江心葵喜不自胜,闻父却觉得心中惴惴,一股淡淡的不祥预感,萦绕在他心头。 江心葵娇嗔地瞪他一眼:“瞧你那德性。定是看在咱们如月的面子上,才邀请的咱们。” 第252章:请柬 江嬷嬷跟在江心葵身边久了,学了一身的高傲脾气。 求着她调锡兰香,却连求人的态度都没有。 竟然还拿闻家来威胁她。 还真当她怕了闻家不成? 闻颜心里发笑,面上却不显。 她踉跄后退几步,一脸悲痛地说:“看来……我与闻家,就要缘尽于此了。 以后我就没有娘家了,我的心好痛,呜呜呜呜……” 闻颜说完,就捂着脸跑开了。 江嬷嬷想拦都拦不住,只会无能咆哮:“闻颜,你站住! 你今天要是敢走,老爷和夫人绝对不会再认你。 有这层关系在,你好歹还有闻家养女的头衔。 如若不然,你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村姑,京城就再无你的立锥之地!” 闻颜跑开的步子一顿,停了下来。 江嬷嬷得意一笑。 闻颜在拿什么乔。 到头来,还不是要乖乖的听自己吩咐。 不过,闻颜这人性子倔得很,又特别好面子。 若是把她逼急了,她咬定拒绝调香,自己回去也要吃瓜落的。 看来,只能她受些委屈,忍下这份委屈,哄着她把香料制作出来了,再去夫人面前告她一状。 夫人必定怒不可遏,自己便能光明正大的来收拾她。 想到此,江嬷嬷脸上露出温和笑,上前拉住闻颜的手,亲亲热热,就像从来没有过生间隙,劝她调香。 她说了一箩筐,总结成一句话:夫人会高兴。 闻颜心里发笑。 养育之罪,她前世已经还完。 今生的江心葵高不高兴,谁在乎? 闻颜看着江嬷嬷:“不知嬷嬷可将制香的材料带来了?” 江嬷嬷:“呃……” “夫人不会是想让我来买这些材料吧! 这款香中使用了大量的龙涎香。 龙涎香的价格江嬷嬷应该知道吧! 一两龙涎,十两金。 更何况还有许多其他名贵香料。 我现在可是一穷二白,连饱饭都吃不上的村妇,可没有钱准备这些香料。 别说我不会配,就算我会配,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话说得,好像江心葵要占一个村妇便宜。 江嬷嬷气得不行,但她还是只得强耐着性子,说道:“您误会夫人了。 准备香料还需时间,您先准备着,香料稍后就送到。” 江嬷嬷眼睛长在头顶上,如此低声下气地求她配香,可见兰贵妃是极为喜欢的。 闻如月越是着急。 闻颜就越不会答应。 “准备?准备什么?我说了,我现在制不了香,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佩儿送客。”闻颜脸色一沉,说完就回了自己的东跨院。 佩儿也不客气,冲着空气喊了一声:“康叔!” 眨眼间,康叔三个护院就飞快跑了过来。 虎视眈眈地逼近江嬷嬷。 江嬷嬷看见三个魁梧壮汉,生怕他们对自己动手动脚,逃也似的出了应家院子。 她爬上马车,催促车夫:“快走,赶紧走。” 车夫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命挥动鞭子,马车立即就驶了出去。 一直到马车驶上官道,江嬷嬷才松了口气。 她撩起车帘,朝着松山村的方向‘呸’了一声:“臭丫头,吓这样羞辱我,迟早让你追悔莫及。” 一骑快马从江嬷嬷的面前一闪而过,走上小路,朝松山村方向去了。 江嬷嬷并未多想,气哼哼地放下帘子,一路朝京城而去。 刘婶陪着人去花楹镇学手艺后,家里做饭的话,就落在李婶一个人头上。 佩儿和康叔没有其他事忙,就跟着打下手。 佩儿刚洗好黄瓜,外面就再次传来敲门声。 佩儿以为是江嬷嬷去而复返,气鼓鼓地去开门:“我家小姐不是说了,不会调香……请问你找谁?” 并不是江嬷嬷,而是一位陌生男子。 穿着一身锦衣,面白无须,表情还算和气。 “请问,这里是闻颜姑娘的家吗?” 见他态度不错,佩儿也客气地问:“你有什么事?” “你是替主子来送东西的,麻烦姑娘帮忙通传一声。” “你等着。”佩儿没让他进门,但也没关门。 往东跨院去的时候,朝康叔使了个眼色,让他盯着门外那人。 康叔朝她点点头,表示知道。 闻颜听说有人送东西来,很是诧异。 看清来人长相之后,闻颜很是震惊:“裴总管!你怎么来了!” “闻姑娘。”那人对着闻颜恭敬一揖,这才从怀中拿出一份烫金请柬:“闻姑娘,我家主子将在十日后举办赏荷宴,请您到时一定要参加。” 闻颜双手接过请柬,真诚道:“还请裴总管转告恭太妃,闻颜一定会准时出席。” 裴总管含笑点点头,就离开了。 直到再也听不见马蹄声,佩儿才好奇地询问:“小姐,你说的恭太妃,是我们进城那天,遇见的那支队伍吗?小姐怎么认识她的?” 闻颜点点头:“是她。她喜欢我的刺绣,一来二去便认识了。” ** 梧桐书院。 放课的钟声响起,应知林就像一支离弦的箭,迫不及待地奔出课堂。 同窗追出来:“应兄,我有问题想请教你。” 应知林摆摆手:“有事明天再说,我要回家了。” 同窗:“今天不把问题弄明白,晚上我睡不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应知林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同窗:“不是……应知林今天怎么了?家里挖到金矿了?” “谁说不是呢!今天他时不时就露出傻笑,我挨着他坐,怪渗人的。” “好像是他夫人回来了……” 同窗们挤眉弄眼,齐齐发出一声心照不宣的‘哦!’ 没想到,应知林竟是个妻奴! 应知林飞奔回家。 与此同时,江嬷嬷也回到闻府。 闻如月等着结果,还没回侯府。 江嬷嬷不敢承认,是自己把事情弄砸了。 当即就添油加醋,将事情说了一番。 江心葵听完,气得拍案而起:“岂有此理! 闻颜她要反了天不成?” 闻如月擦着眼角嘤嘤嘤:“妹妹定是记恨我抢走了她的婚事。 所以才不肯帮我。” “什么她的婚事,津平侯府本就是看中闻家的底蕴才会结亲。 世子要娶的,自然也是闻家真正的千金。 我们将她养这么大,没让她还恩就算了,她有什么资格恨我们!” 才嫁出去四五个月,闻颜的叛逆已经越脱江心葵的掌控。 江心葵对此很是不满。 “献给兰贵妃的香料最为要紧,如月放心,明日我亲自去一趟,我就不信,闻颜那个小蹿子还敢当众忤逆我。” 第251章:应知林不能自理 他就应该让乔婆子再多砸几下。 不过没关系。 以后有事没事,多往乔婆子身边凑凑。 天色渐暗。 闻颜洗手回来,正要扶应知林出去吃饭。 佩儿就将晚食端进来了。 想到应知林的伤势,闻颜就陪着他一起在院子里吃饭。 果然就见应知林夹菜的时候,手一直在哆嗦,夹不太稳。 好几次菜都送到嘴边了,还是没吃上。 闻颜叹了口气,接过碗筷:“我来喂你吧。” 闻颜用勺子舀着饭菜,送到他嘴边:“啊……” 应知林乖乖张嘴吃饭,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起初闻颜还大大方方的。 他要看就看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可他一直盯着看,闻颜就有些不自在了。 她好奇地问:“我真的很像你娘亲吗?是长相相似?还是神情相似?” 应知林:“……” 闻颜本来就容易心软,要是让她产生当母亲的错觉,还怎么喜欢自己? 他当即否认:“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温柔。” 闻颜打趣他:“你难道忘记我去行刺阿十剑的事了?” “一码归一码,有仇不报,那不是温柔,是怯弱。” “你的歪理倒是挺多的。” “这明明是道理……” 两人拌着嘴,晚食很快就吃好了。 闻颜把碗筷叠在一起:“睡觉之前洗澡什么的,你总不会还要我帮你吧!” 应知林闹了个大红脸:“不必,这个我自己能行。” 闻颜偷笑着,离开了房间。 应知林看着闻颜的背影,目光片刻都舍不得离开。 “闻颜眼里容不得砂子,你这样骗她,当心她知道了跟你翻脸。”辰七哥柱着拐杖,不知何时出现在应知林门外。 应知林笑看着辰七哥:“我何时骗她了?” “我怕疼……”辰七哥夹着嗓子,学应知林的语气。 “你偷听我们说话!”应知林顿时沉了脸。 辰七哥:“我练武的,耳力本来就比普通人好,你们说话又没避讳。” “康叔他们……”不会也听到了吧! “那倒没有,他们只会些普通的拳脚功夫,我以前可是在江湖中排得上名号的。”辰七哥说着说着,还有些洋洋得意。 耳朵这么灵,他还怎么好意思跟闻颜撒娇装柔弱! 而且……闻颜刚才说了合作伙伴,他不会猜到什么了吧! 应知林绝情道:“明天你还是搬去西跨院,跟康叔他们挤大通铺吧!” “你……公报私分!”康叔他们都是些糙汉子,大夏天的汗味脚味儿都能把他熏死!辰七哥才不想跟他们挤。 辰七哥现在恨不得自打嘴巴,让你多嘴! 辰七哥垂头耷耳的离开。 刚走了几步,他又顿住。 他回头看着应知林,神情没来由的严肃:“闻如月一直想找颜颜的麻烦,你若是真的跟她在一起,恐怕也会受牵连。 你可要想好了,能不能承受得住来自闻家和津平侯府的怒火。 再就是,你开屏就开屏,千万别越过闻颜的底线,后果你承担不过。” 辰七哥说完,就柱着拐杖‘哒哒哒’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二姑姑一家,在闻颜去京城的次日就搬出去了。 院子里安静极了 闻颜去陪五婆婆聊了会儿天,又去检查了颜料作坊的进度,就回屋休息了。 翌日。 天刚刚亮,闻颜就早早起了床。 她要赶在应知林去书院前,给他揉一回药膏。 闻颜叩门进去:“我来给你揉药膏。” 应知林乖巧的自己起身脱衣。 昏黄灯光下,他的身材更加分明。 闻颜掌灯仔细看了看,青紫已经变成红褐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应知林道:“已经没有昨日疼了,抬手还受些影响。” 闻颜打开瓷瓶,应知林就悄悄捏住她的衣角。 闻颜失笑:“你想抱就抱吧。” 反正昨天已经让他抱过了,也不差今天这一回了。 应知林去书院后,闻颜先去慧娘的制墨作坊转了一圈,快到午时。 佩儿就气喘吁吁地跑来叫她:“小姐,京城来人了。” 闻颜好奇:“来的都是什么人?” 佩儿摇头:“那人衣着富贵,看上去来头不小。” “走,先回去看看。” 闻颜回到家中,看见坐在院中的江嬷嬷,闻颜了然一笑。 江嬷嬷是闻家主母,江心葵的心腹嬷嬷。 她看见闻颜,当即上前行了一礼:“二小姐,您可让我好等。” 她虽礼数周全,眉宇之间却没有一丝恭敬。 闻颜:“江嬷嬷,您来这乡下地方,有何贵干?” “夫人老爷想您了,特地让我过来看看你。”她挥了挥手,小丫鬟立即提着一个食盒,递给闻颜。 “这里面,是你最喜欢吃的绿豆糕,夫人特地让我准备的。” 佩儿看了一眼食盒,并未动作。 “母亲是老了吗?记性真的很不好,我喜欢的明明是红豆,从来不喜欢绿豆糕。 算了,到底是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佩儿,收下吧。” “是,小姐。”佩儿这才上前接过。 “东西我已经收到了,就不留江嬷嬷吃饭了,毕竟寒舍简陋,粗茶淡饭,江嬷嬷会吃不习惯。” 佩儿立即上前送客。 江嬷嬷气得要死,果然是泥腿子的种,在闻家养了十几年,还是一点修养都没有。 佩儿拉着她就往外走。 “等等,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江嬷嬷一把甩开佩儿,大步走到闻颜面前。 她将一个纸包递给闻颜:“你不是从小喜欢配香料吗? 这款香料夫人很喜欢,你赶紧配一款出来。” 闻颜打开纸包,一股特别的得气扑面而来。 闻颜挑了挑眉。 这不是她卖给闻如月的香料吗? 看来她真的送给兰贵妃了。 兰贵妃用完之后,闻如月没地方补货,便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闻颜把纸包复原塞回去:“我配不了。” “你以前不是总吹嘘自己香道很厉害吗?这款香你怎么就配不出来了?” 闻颜一脸无辜:“哎,实在是乡下的生活太艰苦,我的鼻子最近不灵敏。” “闻颜,你可要想好了。你要是惹得夫人不快,以后再想要娘家替你撑腰,可是不能了。” 第250章:应知林怕疼 闻颜顿时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压力。 仿佛有一座山压在她的肩膀上。 闻颜连忙使出吃奶劲撑住他:“扯到伤口了吗?” 应知林轻蹙着眉头,哼哼唧唧的点头。 闻颜也蹙着眉:他何时变得如此娇气了? 难不成是那几块泥巴,砸到要紧位置了? 不会是装的吧! “你再忍一忍,马上就到房间了。”闻颜将他扶回房间,让他坐到椅子上。 “你在这里坐着,我去找人。”闻颜说完,转身就要出去叫人。 应知林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您要去找谁?” “你疼得如此厉害,当然是去找大夫啊!” “村里的赤脚大夫,医术恐怕还没有我好。他来了无非就是让我用药酒搓一搓,何必跑那一趟,”应知林将她拉回来。 许是牵扯到了后背伤,他轻嘶一声,脸色更加苍白了,“我书案的抽屉里,有一瓶活血化瘀的膏药,用它揉一揉就好。” “那我去找辰七哥来帮你。”闻颜还是要出去。 应知林又抓住她:“辰七哥失去一腿一臂,本就心里自卑,何必再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闻颜:“这……算撒盐吗?” “怎么不算呢?”应知林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失落受伤,“其实,是你不愿意帮我吧。我知道的,我们虽有夫妻之名,到底是男女有别……” 他苦笑一声,低下头去。 闻颜:“……我不是,我没有!” “你的顾虑是对的,你去找康叔来帮我吧。”康叔,是三名护院中的领头。 应知林转过身,低下了头。 那背影,别提多可怜落寞了。 怎么弄得她像个恶霸,应知林是个被她欺负的小可怜? 闻颜一阵无语。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卧房。 闻颜拿到药膏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没有去找康叔。 她重新回到房间,就见一副雪白宽阔的脊背,出现在眼前。 闻颜瞳孔震颤,猛吸一口气。 应知林自己脱去了上衣。 宽肩窄腰,肌肉坚实。 别说,这男人的身材相当不错。 就是他背上那几块青紫瘀伤,太煞风景。 闻颜此前还怀疑他在装娇弱,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闻颜拿着东西走进去。 “康叔,麻烦你了。”应知林头也不回地道,声音里还带着小委屈。 闻颜没吱声。 用手指挑出一点药膏,用手心的温度将其融化后,再按在青紫的地方。 “哼……”应知林低哼一声,身体也跟着颤了一下。 没想到他竟然怕疼,闻颜没忍住,发出低低的笑声。 应知林瞬间红了耳根:“我怕疼的事,你别告诉闻颜。” “为什么不告诉?怕我取笑你啊?”闻颜憋着笑。 应知林猛地回头,看见是闻颜。 他立即双手护胸。 脸颊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他又连忙用手护住脸。 闻颜笑得不行。 她用食指去勾他的手腕:“哎呀,你在害羞什么?之前你挨了孟希延一掌的时候,不是挺能忍的吗? 现在怎么就忍不住了?” “你别说了。”应知林突然抬头,一把捂住闻颜的嘴,“不许你再说了。” 因为羞恼,他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眼眶也泛着红,还蒙上了一层水汽。 看着很是楚楚可怜。 闻颜心里顿时生起负罪感。 她连忙收起笑容,很真诚地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跟你平时的性格反差太大,我才……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应知林轻叹一口气:“我是大哥,我若是再不表现得强横一点,怎么能保护得了弟弟妹妹。” 闻颜觉得气氛低迷,生硬地转移话题:“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帮你把药膏揉开吧。会很痛,你忍着点。” “嗯。”应知林转过身去,任由闻颜操作 闻颜才揉了第一下,应知林的身体,就止不住地痉挛。 闻颜都不敢下手了,提议缓一缓再继续。 应知林摇摇头:“后背的伤,好像影响到我右臂了。马上就要秋闱,我的手臂不能出事。” 虽然知道他考不上,闻颜还是不忍伤害他,只得继续。 应知林死死咬住牙关,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闻颜并未停下,应知林也一直忍着痛,额头沁出大片冷汗。 揉到一半,他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轻颤。 闻颜刚想停下来。 应知林就抬起头来看着她:“我好疼,我可以抱着你腰吗?” “就像小时候,我抱着母亲一样。”他的眼眶里含着泪水,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狗,惹得人心软。 闻颜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轻轻点头。 应知林立即抱住她的腰,紧紧的,就像闻颜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这模样,可真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闻颜重新给他揉药,并说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应喜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到底是因为她提供的消息,应喜妹才会离家出走。 现在外面很不太平。 应喜妹一个女子独自出行,很容易被坏人盯上。 虽然不喜欢,若是让她因此搭上性命、清白,闻颜总归是过意不去的。 应知林声音虚弱地回道:“她出走的第二日,我就找同窗帮忙找她。 她目前在同窗的商队里,安全无虞。” “人没事就好。”闻颜跟着松了口气,“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乔婆子?” “太轻易告诉她,她又会粘上来,甩不掉。” 两刻钟过去,闻颜才将三四处瘀青揉完:“你快把衣服穿好吧。” 应知林抬手穿衣,右手却使不上劲。 闻颜无奈叹气,“我来帮你吧。” 夏天的衣服本就轻薄。 一件长衫很快就替他整理好了。 “谢谢。”应知林一直低着头。 “小事而已,况且我们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嘛!”闻颜收拾药膏,就准备出去。 “今天的事……”应知林迟疑着开口,“你能不告诉别人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闻颜朝他挥挥手,爽朗笑着离开了。 待闻颜一走,应知林才抬起头来。 他看着闻颜的背影,脸上溢出温柔的微笑:“果然,只要是弱者,你就会照顾,同情!” 他用灵活的右手摸了摸后背的伤势,有点怪乔婆子不中用。 第249章:应喜妹跑了 第二日,闻颜就去将军府,找义母拿到了宅子的钥匙。 宅子位置不算好,而且久不住人,很是荒芜。 空气里还飘着一股陈腐气息。 但胜在宅子很大,修建布置得十分精致。 亭台楼阁,移步换景,抄手游廊,假山流水。 后院里还有一个蜿蜒曲折的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 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即使无人精心打理,也开得十分热闹。 这个院子闻颜很满意。 转悠一圈,她就有了大概的布置思路。 随后,她住进了‘一点墨’后面的小院。 写写画画两天,就将图纸交给虎叔,让他找人修葺、布置宅子。 闻颜也忙着订制其余东西,挑一些侍奉打扫之人。 忙忙碌碌间,半个月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闻颜想要的宅子已经初见雏形。 只有一些细节还要调整。 闻颜总算能松一口气。 她便买了些东西,回家去歇两天。 不过在回家之前,她先去了一趟柳家村,去看一看亲生父母。 马车刚进村就引人围观。 柳家人得到消息,开门迎了出来。 张敢娘看见闻颜便红了眼眶。 老三媳妇一把抱住闻颜的胳膊:“你一出门就好几个月,每次过去送豆腐都看不见你,想死我了。” 一家人欢欢喜喜进了院子。 闻颜看见院子里晒满了豆皮。 家里也多了三头驴,用来拉磨,给他们减轻了不小的负担。 不过院子里堆着许多豆粕,根本吃不掉。 闻颜想了想,就建议他们养些鸡鸭猪,来消耗豆粕。 张敢娘的身体好了许多,虽然还是消瘦,精神却好了许多。 闻颜在柳家吃过午饭才离开。 柳家人目送她离开村子。 老三媳妇便兴冲冲地回到房间,开始拆闻颜带来的东西。 除了两根五十年份的人参,还有几匹布料,几盒糕点。 人参是留给张敢娘的。 但是这几匹布,足够家里每人做两身衣裳了。 张敢娘则和柳父商量着,家里建猪圈的事。 “我们豆粕量很大,猪圈得建宽敞一点,得多养几头猪才行。” “我们做豆腐都忙不过来了,哪有时间养猪啊!” “我们请些工人吧,磨豆滤豆渣就交给别人,养猪也是。” 柳家人凑在一起,有商有量着家中大事。 闻颜赶着天黑前回到松山村。 院中安安静静,烟囱里冒着浓烟。 她跳下马车,正要上前叩门,就听身后一声尖厉咆哮:“闻颜,还我女儿,我要杀了你!” 闻颜回头。 就见乔婆子疯了似的扑向自己,并砸来一块泥巴。 咝…… 闻颜倒吸一口气,刚想躲开。 眼前忽然一花。 她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随后整个人被拥入一个怀抱。 这熟悉的气息,是应知林。 ‘砰!’ 她听见泥巴砸在身体上的声音,头顶立即传来一声闷哼。 闻颜挣扎,想抬头看他。 应知林扣着她的脑袋按入怀中:“先别动。” 果然。 应知林又挨了两下,才松开闻颜。 他将闻颜护在身后,厉声质问:“你干什么!?” 乔婆子疯了一样扑过来挠闻颜,嘴时骂骂咧咧:“怪你,都怪你! 要不是你,喜妹也不会离家出走,去找那个姓孟的! 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杀你偿命……” 在乔婆子一声声叫骂诅咒当中,闻颜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因。 应喜妹偷了乔婆子的钱,向自己买了孟希延的消息。 乔婆子当天就发现钱被偷了,她大发雷霆。 将应喜妹狠狠训斥一顿,还打了她一个耳光。 当天夜里,应喜妹就留书离家出走了。 还再次偷了五十两银子。 乔婆子当时就气撅过去了。 闻颜啧舌,这个应喜妹,胆子可真大。 不过,她一个独身女子在外,真的很危险。 也难怪乔婆子会发疯。 自从应喜妹离家出走之后,乔婆子天天到她家里来闹。 今天可算是逮到闻颜了 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她弯腰捡起什么,就朝闻颜丢什么,一边丢一边骂:“你这个搅家精,瘟神! 自从你嫁到老应家,我们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先是撺掇我孙子断亲,现在又把我女儿骗得离家出走! 老应家娶到你这样的媳妇,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难不成我上辈子刨你家祖坟了吗? 哎呦喂,我的命好苦啊! 让我死了算了,孙媳妇逼死祖母了……” 乔婆子骂着骂着,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诉起来。 哭完她还要去抱闻颜的大腿。 闻颜连忙退开,乔婆子扑了个空。 闻颜看着乔婆子:“你哭!你只管哭。 你只管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把正应喜妹只是订婚,又没有成婚。 男方家里若是知道了,只会解除婚约,肯定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乔婆子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时间闹又不敢闹,就这样回去又不甘心。 但她还是要闻颜负责。 闻颜根本不想搭理她家的事,但若是真的不管,不仅乔婆子不安生,村民也会觉得她冷漠。 这不利于她将来守寡。 几乎没有过多思才,便说会帮忙报官一起找。 “不能报官!”一旦报官,喜妹夜半三更离家出走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名声毁了。 喜妹还怎么嫁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等你想好了再来找他们吧。”村长匆匆赶来。同好气地喝斥乔婆子,“发现当天,知林就说过去报官,你们要是同意,应喜妹早就找回来了。 是你拖拖拉拉,顾这顾那。 应喜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全都是你害的!” 乔婆子被村长拆穿。 顿时就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村长的长子,也带着应大伯和应三叔来了。 村长给闻颜他们打手势,让他们先回家,这里有他处理。 闻颜和应知林进了院子。 院门刚一关上,应知林的身体就踉跄几下。 “唔……好痛!” 闻颜连忙扶住他:“你怎么样?” 应知林:“我的背好痛,好像刚才被砸到要害了。” “走,回屋,我帮你看看。”闻颜扶着他就往东跨院走。 应知林的半边身体,几乎都压在她身上。 第248章:卖消息,赚一笔 将家中的事安排好,翌日一早,闻颜就又要赶去京城。 庆川说三天之后出发,自己再不去京城,他就出发去北境了。 应知林帮闻颜把包袱放上马车:“我这几日读书费脑子,我想吃食味斋的点心。” 闻颜微微蹙眉。 应知林这语气,怎么跟撒娇似的? 不,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闻颜朝他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转头就对佩儿道:“我们走吧。” 三两马车一起朝村外驶去。 一辆是闻颜的。 另外两辆,是田叔送净面娘子去花楹镇的。 途径村口,应喜妹突然冲出来。 “吁——”佩儿急忙勒停马车,气恼道,“寻死啊你!你不要命了也别拉我们陪葬啊!” 应喜妹对佩儿哼一声:“闻颜,你下来,我凑够银……” 马车的窗帘被掀开,闻颜的脸从窗户露出来。 应喜妹立即跑过去,拿出一只钱袋向她炫耀:“喏,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赶紧去打听希延哥哥的消息,我今天下午就要知道,否则这些银子你一文都得不到。” 闻颜道:“消息我早打听到了。” “那你快告诉我,希延哥哥现在在哪里?” 闻颜摊手:“银子。” “万一我把银子给你,你耍赖什么都不肯说该怎么办?” “你没一点自知之明吗?”闻颜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们一家狗皮膏药一样难缠,我甩都甩不及,哪敢沾上你们。 算了,既然你不信我,那你自己去打听消息吧。” 闻颜放下帘子:“佩儿,我们走吧。” “别别别,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玩笑都开不起。 喏,银子给你,你快说吧。”应喜妹双手奉上银袋子。 闻颜接过袋子抛了抛,确定重量不差之后,便道:“孟希延去晋阳府赈灾了,他现在是晋阳府知府,等他赈灾回来,就会平步青云,从小将军变成大将军。” 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 应喜妹窃喜偷笑。 闻颜让佩儿赶着马车就离开。 上官道后,闻颜就和田叔他们分开。 闻颜他们将近午时抵达京城。 他们找了一间客栈落脚之后,她就派人去伯府通知庆川,在‘一点墨’碰面。 与此同时。 松山村中,老应家。 乔婆子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尖叫:“啊……我的银子!家里遭贼了,快来人啊!” 应喜妹缩在房间里,瑟瑟发抖:“完了完了,老娘这么快就发现了!老娘会不会打死我啊!” 打死她都不敢出去。 直到乔婆子大叫嚷着要报官。 应喜妹才不得不出去坦白。 乔婆子听说钱是被应喜妹拿了,气得脸都扭曲了。 应喜妹吓得‘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 闻颜带着佩儿吃过午饭,正要往‘一点墨’去。 突然遇上官兵开道,是有贵人路过。 闻颜连忙拉着佩儿退到一旁避让。 很快。 驶来一支低调的马车队伍。 闻颜瞬间认出马车上的标志。 是恭太妃的马车。 过完年她就去行宫小住,现在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怎么回来了? 京城这般炎热,太妃年纪大了,身体能受得住吗? 就在此时,车帘从里掀起。 露出里面端坐的老太太。 老太太满头银丝,一张布满岁月痕迹,却仍然慈和的脸。 许是察觉到闻颜的视线。 她回头看过来,与闻颜的视线撞在一起。 恭太妃眼神柔和,朝她微微颔首。 闻颜连忙敛衽行礼,不敢再抬头。 ‘一点墨’二楼的雅间,庆川来得很快。 苏合上完茶后,就退了出去。 “你什么时候起程?”闻颜问道。 “明日一早就要走,这次的货物有很多,我们要赶在入冬积雪之前,卖完货回来。” “北境入冬早,现在已经是七月,只有不足两个月的时间了,确实有些紧张。 想必你出发前还有许多事要做,我也就不耽搁你了。” “我要买入的东西,都写在上面了。”闻颜拿出一张清单,放到庆川面前。 她又拍了拍桌边的一口箱子,“这里面是我买入物资的财物,不过需要你将它们带到边境,将它们换成银子。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忙活,所换银钱的两成是你的酬劳,其余的全部换成货物。” 庆川好奇她都拿了些什么东西来。 将盒盖打开一条缝隙,瞬间被里面的珠光宝气晃花了眼。 “这么多东西,你全都要换掉?”里面好些上等货。 闻颜悄悄道:“这是我在路上从土匪窝里掏来的,再值钱我也不敢在大庸花,只能拜托你拿到北境去处理了。” “行,这些事就交给我吧,保证帮你办得漂漂亮亮的。”庆川说完,犹豫了一下,从旁边的凳子拿出一只锦盒,递给闻颜。 “给我的?”闻颜好奇去接。 盒子颇重,压得她差点没捧住。 “这么重,不会是什么珍贵的矿石吧!”闻颜越发好奇,打开之后发现里面装着一块巨大的白玉。 白玉脂白无瑕,油润光滑,是一块上等的籽料。 这尺寸,不管雕一尊玉佛,还是一只玉瓶,都绰绰有余。 闻颜立即盖上盒子,费力地推了回去:“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物品,我不能收。” 庆川道:“你当初借我几千两银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闻颜:“……” 看来,这玉石她不收都不行了。 “那就让你破费了。” 与庆川分开后,闻颜本想去将军府,找义母拿钥匙,敬明媚就找来了。 几人又回到了包厢之中。 “那江柔儿迫不及待地想爬上霍耀行的床。 我每天跟她斗智斗勇,阻止她往霍耀行身边凑,可累死我了。 什么时候能成全他们啊!”敬明媚歪在椅子里,一副受尽折磨,被吸干了精气的样子。 闻颜捂嘴偷笑:“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让你再多忍耐几天了。” 敬明媚一阵哀嚎:“太不爽快了,我憋屈。不如我们换个打法,按照我的手段来吧。” “千万别。再有个把月就能动手了。 你想一想,霍耀行父子反目成仇的画面,是不是就能多忍几日了。” “我……,我忍!”敬明媚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第247章:应知林开启诱妻模式 “娘,咱们要发财了!”蒋家小女儿一脸兴奋地扑进二姑姑怀里。 “死丫头,一堆活等着干,你跑哪里玩去了。”二姑姑戳着她的额头。 二姑父则一脸好奇地追问:“什么发财?你快说说。” 蒋家小女儿,便将净面娘子的事说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头,激动地道:“娘,我要去做净面娘子。 每月一两银子的工钱,不仅可以每月做一身新衣,还可以买许多的珠花首饰。 闻颜还说,他们接待的客人,都是京城里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小姐,只要我能跟一两个交上朋友,或是被贵夫人看上了,娶回去当儿媳妇,我们家就跟着鸡犬升天了。 娘,你去跟应知林说嘛,我也要去做净面娘子。 我一定要去。” 蒋家小女儿撒泼耍赖,非去不可。 二姑姑倒算清醒:“人家闻颜就是从那些达官显贵家出来的,她都嫁不了那些贵公子,你拿什么去嫁? 我告诉你,打消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蒋家小女儿撅了撅嘴:“就算当不了妻子,做个妾也好啊,以后我生的孩子,就再也不用种地了……” “不行!大户人家的妾是那么好做的吗? 忘记咱们村地主家的小姐了吗? 好只是去给县老爷的舅子做妾,就落得那副下场,你不想要自己的命了?” 蒋家小女儿也不由回想起,那个嚣张跋扈的地主小姐,被送回来时,一路上滴滴哒哒流着血,已不成人形。 她吓得一个激灵。 立即打消了当妾的念头。 二姑姑握住她的手:“你别担心,为娘一定会为你挑一个好夫婿的。” 蒋家小女儿轻应一声,点点头:“但我还是要去做净面娘子。 应知林过继给外婆,他就是我亲表哥,他一定,也必须要帮我。” 二姑姑想到一两月银,眼珠子转了转:“行,我让你姐姐也去,这样你们姐妹俩有个照应,别人也不敢欺负你们。” “哼,我可是应知林的表妹,谁不长眼敢来欺负我。” 母女俩说着,就一起去找闻颜。 闻颜刚把手头上的事安排好,二姑姑母女就来了。 二姑姑对闻颜嘘寒问暖,东拉西扯。 闻颜没耐心与她周旋,脸上挂着笑:“二姑姑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能办到的尽量去办,我办不到的也无能为力。” 二姑姑面色一僵,绞了绞手指,说明来意。 闻颜笑着道:“这都是小事,两位表妹若是想来,我只是欢迎。 只不过,丑话我要说在前头。 我做事只讲规矩,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两位表姐妹在我手下不会有任何优待。 再就是,我要给你们说清楚,所谓的净面娘子,其实就是服侍人的下人婢女,做的都是卑微的活计,规行矩步没有半点自由,惹怒那些贵人,打骂都得忍着。 即便如此,表姐妹还是想去吗?” 蒋家小女儿立即就萌生退意。 她最受不了低声下气,更何况要被打骂 二姑姑却觉得闻颜是在吓唬自己。 当即不说去不去,捂着脸就嘤嘤哭,说终究不是亲姑姑,又开始细数五婆婆对应知林的恩情。 她哭起来声音尖厉,听得闻颜心烦气躁。 “二姑姑,你什么都想要,是不是太贪心了?”应知林推门走了进来,“与其在这里要些有的没的,不如去收拾房子,也好早些搬过去住。” “应知林!”二姑姑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姑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别忘了,要不是我娘答应过继你,你能有现在的好日子?!” “吃水还不忘挖井人,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娘的?” “祖母对我的恩情,我自然报答。我会为她养老,为她摔盆送终。 但这不是你得寸进尺的理由。 别说你我只是过继关系,你可以看一看应喜妹,她是我血缘上的亲姑姑,我与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十几年,她可有占到我半分便宜?” “你……”二姑姑气得口不择言,“果然,别人都说,负心多是读书人。 你果然冷心冷肺,不念半点亲情。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这些行径,宣扬得天下皆知吗?你的名誉毁掉,就参加不了秋闱。 你可要想好了,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就不要仕途了。” 应知林无所谓地摊摊手:“你想宣扬就去宣扬好了。 反正我的妻子有的是钱,我便是一辈子不考科举,她也能把我养得白白净净,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二姑姑:“……果然是厚脸皮,竟然把吃软饭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那又如何,我妻子愿意养我,二姑姑是羡慕嫉妒恨吗? 不如,你也凭自己的本事,把我二姑父养起来。 而不是来吸我的血。” “你……”二姑姑气结,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突然捂着胸口‘哎呦哎呦’地喊疼,说她不好了,要请大夫。 蒋家小女儿转身就想跑出去嚷嚷。 “佩儿。”应知林喊了一声。 佩儿立即从门外蹿出来,一把拉住蒋家小女儿。 蒋家小女儿挣扎:“你个贱婢,你放开我,没看见我娘不好了吗?我要去给她找大夫。” 应知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小年纪,别的没学到,倒是将你娘撒泼耍赖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我会些医术,远远瞧着,你娘并无碍,你不必着急。” 应知林打定主意不会让她出去找大夫。 蒋家小女儿知道闯不出去,又乖乖地退回去,坐到了她母亲的身边。 二姑姑也知,再装下也不会如愿,哎呦一声就清醒过来。 “应知林,你会后悔的。”她扔下这句狠话,就匆匆离开了。 闻颜看着她气匆匆的背景,失笑出声。 应知林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闻颜道:“以后他们再来找你麻烦,你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就好。” 闻颜摆摆手,不甚在意的道:“只要合约没有到期,这些事,我就有义务帮你处理。” 应知林眸色一暗。 果然,她至今仍然想着,合约到期就离开。 他也庆幸,自己没有冲动行事,而是选择循序渐进。 离合约到期还有三年,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赢得她的心! 第246章:应知林又厉害了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谁啊?”闻颜问道。 “是我,应知林。” “有什么事吗?” “田叔来了,在外面等你。” “我马上来了。”闻颜应了一声,加快了速度。动作也放轻了许多,生怕碰出声音,引来怀疑。 佩儿皱眉:“我明明把院门关上了的,他是怎么进来的?” 闻颜留下一块玉佩,一袋没有记号的金叶子。 其余的全部锁进箱子,合力将箱子推到床下,再用床单遮住,看不出丝毫痕迹,佩儿就想去开门。 “等等。”闻颜叫住了她,她将玉佩和金叶子塞她手中,“给你的。” “给我?”佩儿反应了一下。 “嗯。这一趟跟我出去,你辛苦了。玉佩你留着当嫁妆,金叶子拿去打首饰,孝敬你娘亲。” 佩儿连连推辞,“我不要,我是你的婢女,跟随你是我应该做的。” 闻颜:“就算是婢女,也该赏罚分明。 更况我并不把你当婢女看,我当你是左膀右臂来培养的,只要你好好跟着我,以后有我一口饭吃,也绝对少不了你一口汤。” “小姐……”佩儿当即就红了眼眶,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闻颜拍拍她毛茸茸的脑袋:“快擦擦眼泪吧,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嗯。”佩儿赶紧擦干眼泪,和闻颜一起出门了。 应知林还等在门外。 看见闻颜,他立即汇报情况:“房子已经买下了,再有两日,二姑一家就会搬出去。” 经过月亮门时,闻颜特地看了一下那个月亮门的门栓。 应知林解释道:“这个门栓只用浆糊固定,忘记钉钉子了。” 原来是这样。 一会儿让大虎哥把门栓钉好。 田叔这次带来十四人。 发现他们基本上都缺胳膊少腿,有一人甚至没了两条腿,走路都要人抬着。 人瘦得不成样子,双目无光,仿佛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田叔道:“他们曾经都是义父手下的兵,绝对信得过。” 闻颜点点头。 一一了解情况之后,闻颜发现他们大多数都是普通士兵,只有三个人懂些拳脚功夫。 闻颜便将让这三人做护院。 她带回来那么多宝贝,二姑姑一家又住进来了,总要多些防备。 其余人,闻颜根据他们的身体情况,安排在不同的岗位,工具也做了些改动。 改造工具一时半刻完成不了,闻颜就让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几日,调养好身体。 闻颜将他们安排在西跨院。 不必闻颜亲自动手,应知林就先找到二姑姑,让她把房间腾出来。 “不行!”二姑姑大声反驳。 “不行?为何?你们后日就要搬走,也不差这两日了。”应知林语气平缓,却让二姑姑心生惧意。 “我……我们搬就是了,你……你别吓人啊。”二姑姑说完,就灰溜溜的去收拾东西了。 闻颜朝他感谢一笑,就去找田叔商议,明日送人去花楹镇的事。 与此同时。 应大傻家中。 香莲得到刘婶的私下答复,兴冲冲的回了家。 这里却静悄悄的,婆母、儿子儿媳和孙子都不在。 她激动的心情想找人倾诉 便回自己的卧房,去找她的傻夫君。 然而,她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傻夫君正将自己的肘子,往一个麻绳套里面送。 “相公!”香莲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她一把推开应大傻,凄厉质问:“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应大傻下身瘫痪,被香莲用力一推,身体向后倒去,后脑撞在木柜上,痛得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哇!痛!好痛!娘子我好痛!”应大傻哇哇大哭,挣扎着要扑进香莲怀里。 却因为下肢无力,只能在原地挣扎。 “你干什么呀,这干什么呀!你要扔下我一个人吗?”香莲心痛不已,扑过去抱住应大傻。 应大傻一边呜呜哭着,一边说:“他们都说我是废物,会拖累娘子,会拖累我们的孩子和孙子,大傻不想做废物,大傻不想害家人。” “不会的怎么会,我们找到活路了。秀才娘子要我了,我去学净面娘子,一个月有一两银子的工钱。 一两银子你知道有多少吗?你看病花的钱,也才三十两,我两年多就赚回来了。 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想信我,好不好,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香莲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应大傻看见她哭,慌得手足无措。 一会儿给她擦眼泪,一会儿给她呼呼。 “香莲,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秀才娘子真的叫你去做工了?”香莲的婆婆不知何时回来了,她激动地问。 “是。”香莲擦干眼泪,点头道,“本来我的年龄太大不合适。不过,秀才娘子得知我们家的情况之后,就格外开恩,让我跟着去学习。 只要我合格了,就能留在她的铺子里做工。” “太好了,我们家有希望了,香莲啊,你可要好好学,知道吗?”眼看就要散掉的一个家,又看到了希望。 香莲婆婆怎么能不激动,不高兴呢? 她对着闻颜家的方向,就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闻颜家中。 二姑姑一家胡乱收拾一通,就将房子腾了出来。 房间里。 二姑父皱巴着脸,不悦地道:“你还真答应搬出去啊?” “我也不想搬啊。可是有什么办法,你没看见应知林那副表情,就跟要吃似的,你难道敢跟他对着干?” 二姑父摸摸自己,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他要是敢反抗,早就说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只会在背后怂恿应晴。 应晴不悦地哼了哼:“他应知林在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要不是过继到我娘名下,他还在乔婆子那个老巫婆手底下受折磨。 他不敢顶撞乔婆子,倒是敢对我吆五喝六的。 呸!什么读书人,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软蛋而已。” “哼,咱们就再忍耐几日,等秋闱之后,让应知林从梧桐书院挑两个举人做女婿。以后有了当官的女婿,咱们就跟着鸡犬升天了 到时你还看得这几间破落院子?” 二姑爷立即讨好地给他捏肩捶腿:“还是娘子有远见。” “咣”的一声。 房门从外面撞开。 蒋家小女儿闯进来:“娘,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第245章:一夜暴富 “哎!你这是干什么!”闻颜吓得躲到一旁。 刘婶急得跺了跺脚,连忙跑过去,把妇人强行拽了起来:“你这是干嘛,是想逼着别人非要你不可吗? 我要是秀才娘子,本来考虑收你的,此时也该犹豫了。 你自己招厌,可别把我也连累了。” 妇人又急又后悔,急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刘婶瞪她一眼:“你接下来闭紧嘴,秀才娘子问什么你答什么,旁的不要多说一个字。” 妇人急切地点点头,用眼神告诉刘婶,她全都听刘婶的。 刘婶把闻颜拉到一旁,低声说:“香莲是个苦命的女人。 四岁的时候,娘为了给她生个弟弟,一尸两命没了。 不到半年,她爹就给她娶了个后娘。 她在后娘后底下讨生活,日子很是艰辛,才十四就嫁人了。 婆家对她倒是不错,只不过她男人五岁的时候发烧,把这里烧坏了。”刘婶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她嫁过来又当媳妇又当娘,生了一个儿子,儿子肯干,媳妇孝顺,又生了对孙子孙女。 本以为她是熬出头了,谁知……” 刘婶长长叹了口气,说起香莲的遭遇,就忍不住眼泛红。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她的傻男人和儿子上山砍柴。 遇上落雨,岸边长了一对香莲喜欢吃的菌子。 她的傻相公非要摘回家给她吃,没想到……就那么摔下了悬崖。 吃药请大夫花光了家底,命是保住了,却瘫在了床上。” “闻颜,你放心,她品性很好,嫁到村里二十几年,跟人脸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做事也手脚麻利,刚嫁过来时,她家只有两亩地,在她的操持下,愣是变成五亩。 只可惜,那些地也卖了。” 闻颜也听得心酸。 她回握住刘婶的手,安慰道:“我信得过刘婶,自然也信得过刘婶找来的人。 今天你带来的人全都留下吧。” 刘婶惊喜道:“那香莲也……” 闻颜点点头,笑着道:“她也留你。你悄悄告诉她,如果她学成了净面娘子,每个月有一两的月钱。若是学不成……” 闻颜顿了顿,才说道,“若是学不成,自然也可以做烧火挑水的伙计,不过,工钱只有净面娘子的一半。” 她终究不忍心,将一个苦命的女子逼太狠。 刘婶却喜上眉梢,一半也有五百文钱。 对于香莲来说,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行,我一会儿就跟她说。” 闻颜叫佩儿拿来几罐子手膏:“这是润手用的。以后他们要服侍的人,都是京城里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小姐,她的肌肤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嫩滑。 若是手太粗糙,弄疼了贵人的脸,便是有十颗脑袋,都不够他们的砍的。” “是。”刘婶应着。 “你让他们回去收拾行李吧,最迟后天就会送他们去学艺。”闻颜又叮嘱一些细节,就让刘婶领着人离开了。 走的时候,香莲感激地朝她鞠躬。 闻颜朝她笑笑,就没再多说。 一道粉色身影,从月亮门一闪而过。 闻颜认得那衣服,是应知雪的。 不过那身形却不像应知雪。 闻颜挑了挑眉:应该是二姑姑两个女儿中的一个。 大虎哥带着人来好一会儿了。 向闻颜确定了开门的位置,他就带着工匠去忙活了。 闻颜看着大家井然有序的忙活,她也难得有片刻清闲。 她这才有时间整理,从司徒明的私宅里带回来的东西。 关上院门,锁严门窗之后,闻颜和佩儿就打开了箱子。 箱盖一打开,一片白光闪过,刺得闻颜身体直往后仰。 佩儿捂着嘴,也藏不住她的惊讶:“哇!好多银子!” “这一袋是小金鱼、三袋金瓜子、五袋金叶子是我从他家炕底下找出来的!” 佩儿在尽力压低声音了,却仍然藏不住她语气中的兴奋。 “哇!这一箱是珍珠吧!” “这里面全是玉器,一、二、三、四……戒指玉佩吊坠一共有十七件,还有一柄玉如意,两座玉佛,四只玉钵……” 佩儿一声一声地报着。 除此之外,箱底还铺着一层金条,三万两。 古董字画无数,有前朝大师的遗作,也有当代大家的作品。 甚至还有一幅无蕴子大师的猫戏图。 闻颜脑子里全是“进账一百银”的提示音,美妙极了。 佩儿将东西一件一件铺在地上。 她卧室的床铺和地上都占满了。 啧啧啧! 司徒明跟在霍耀行身边,不过四五年时间,竟然就收罗了这么多宝贝。 前世他跟在霍耀行身边更久。 霍家又吞了敬明媚的嫁妆。 落到司徒明手里的东西,不知比这里翻了多少倍。 霍耀行再艰难的时刻,他也没有拿出一星半点来帮助司徒明。 可见,他们所谓的忠诚与信任,也不过是建立在各自的利益上罢了。 “发财了发财了!佩儿,咱们发财了!”闻颜的眼睛都被金子映成黄色的了。 这简直是一夜暴富嘛! 佩儿也高兴得很,“小姐以后再不用叫穷了。” 笑容逐渐从闻颜脸上消失:“我们现在能用的,也就这些现银。古董玉器不敢在京城附近处理。 谁知在这上面,有没有什么印迹。 若是引起霍耀行的怀疑,轻易就能查到他们头上。 只能拿去远远的地方变卖成钱。 这些东西一旦离了京城,价格大降不说,还不好脱手。 玉器好些,那些字画,不管是前朝还是当代的,一旦离了文人圈子,贬值最为严重。 所以,能到他们手里的钱,起码会少一半。 黄金也只能卖去金楼,或是衙门兑换。 若是一次性出手太多,亦会引起旁人怀疑。 所以,成箱的宝贝在手,想要变现却异常艰难。 不过。 即使不能现在就换成银子,这么多宝贝,每天拿出来看一看,心情也能愉悦不少。 点好数,主仆二人把东西往大箱子里收。 “小姐,这只木匣有夹层。里面藏着两张房契。” 闻颜接过房契看了看。 一大一小两个院子,并没外室住的那一间。 可惜了。 这种不动产,闻颜更是不敢去碰的。 只能先收起来,等将来霍耀行一家彻底落败,她才有可能真正的收入囊中。 两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把东西收得差不多了。 忽然,外面传来敲窗棂的声音。 第244章:应知林茶起来了 饭后,闻颜洗漱完,在院子里乘凉观月,辰七哥陪着一起。 应知林洗漱之后,佩儿要把脏衣服收走,等明天刘婶来洗。 “等等。”应知林叫住佩儿。 从衣服里找出一方手帕,“其他的你拿走吧。” 佩儿瞄了一眼,那方手帕越看越眼熟,好像是小姐的! 小姐的手帕,怎么到姑爷手里了? 佩儿并未细想,提着脏衣服就去了正院的井边。 结果她到井边,发现应知林也在。 他正小心翼翼地往手帕上抹皂角,动作很是熟练。 佩儿瞪圆了眼睛。 姑爷读书马马虎虎,做农活家事倒是格外的熟练。 佩儿把别人的衣服放下之后,就开始洗她和闻颜的。 应知林并未说什么,佩儿却觉得气氛有点凝重。 就听应知林出声问道:“你们这次出去,可在有遇到什么趣事?” “姑你,你不会是想打听我们的行踪吧!”佩儿狐疑地看着他。 应知林道:“你跟着闻颜,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佩儿吐了吐舌头:“反正我们已经回来了,有些事跟你说了也无妨。” 佩儿把坑地霍耀行的事隐去,随后就将一路上的见闻说了。 应知林听完之后,脸上不由露出温柔神色:“她对弱小,总是格外温柔。” 透完最后一遍水,应知林拿着手帕就走了。 佩儿不小心看到他的表情,没来由一个激灵,瞬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咦……思春的男人可真吓人。” 应知林回东跨院。 辰七哥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经过两个月的锻炼,基本的吃喝拉撒,已经能自理。 闻颜也坐到窗前写写画画。 应知林晾晒好手帕,便到书房中看书。 靠窗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闻颜侧颜。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既然已经喜欢上她了,无论如何都不愿再放她走。 可她只将婚事当成契约。 但凡有一点点逾越,她便会竖起高墙。 将他拒之门外已经算好的。 惹恼了她甚至会抛弃自己。 她对那些素不相识的弱小灾民都能全力相帮,对自己这个夫君反而……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自己也是弱小无助的…… ‘啪’的一声。 一个纸团落在书本上。 应知林额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回过头,却发现应知林正看着他。 他捡起纸团,刚一抬头就发现闻颜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她的手里还抛着一个纸团:“你看书就看书,盯着我发呆什么呆?” 应知林目光闪避:“抱歉,我想事想得入神,失了分寸。” 闻颜狐疑地看他一眼,总觉得他在骗自己。 但她没有证据,只得放下纱帘,熄灯休息了。 应知林摸了摸鼻尖,想她的事也是事,自己不算说谎吧! 回到自己的家中,闻颜格外安心,倒头就睡着了。 闻颜这一觉睡得不知人事。 还是佩儿来叫,她才醒过来。 “小姐,姑爷叫我来唤你起床去吃早食了。” “应知林?”闻颜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也顾不上多想,洗漱一番,就来到了院子里。 因为人多人,吃饭都要分两桌。 闻颜在自家这一桌坐下。 应知林正在给大家盛饭,突然“哎呀”一声,手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你的手被烫了!”闻颜立刻注意到了,“没伤着吧!” 应知林翻过手臂,露出的手腕上通红一片。 “哎呀,好严重!” 闻颜拉着他的手,就往水缸那边走:“快,用冷水泡着。佩儿,我梳妆台上,放瓷瓶的妆奁里有一瓶烫伤膏,是只红色瓷瓶,你快拿来。” “哦,我马上去。”佩儿转身就跑走了。 “快用凉水泡着,这样才不容易起泡溃烂。”闻颜把他的手按进水缸里,语气焦急责备道,“这可是你的右手,读书写字最少不得要用它,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应知林委屈道:“把正你也觉得我不考不中,手好不好又没多大关系。” 闻颜斜他一眼,未再多言。 应知林却在心里偷笑。 看来,只要自己弱小,笨拙一些,很容易让她关注自己。 二姑姑却一旁哎呦哎呦的直唤心疼:“现在到处都缺水,这么大一缸水,怎么就拿来泡手了,以后还怎么喝啊!” 她语气夸张地使唤应知雪,拿个盆把他的手换出来。 却没一个人理她。 泡了半个时辰凉水,伤口才不发烫。 闻颜给他涂了烫伤膏,大家这才开始吃饭。 饭后。 应知林托人去书院请了三天假。 他要趁这几天,把二姑姑一家弄走。 他先回房拿钱。 刚打开自己放钱的柜子,又停住了。 他转头就去找闻颜借钱。 “你找我借银子?”这家伙看着像个穷光蛋,其实富得流油,哪用得着找她借钱啊。 应知林心虚地别开目光,摸了摸鼻子:“我……那个,知雪到了出嫁的年纪,我手里那些钱要攒着给他当嫁妆。” 闻颜:“……” 他自己给应知雪攒嫁妆,闻颜也没什么好说的。 当即就拿了五十两碎银给他。 买旧屋和一百斤粮食,二十两就足够了。 但是多的他也没还回去,反而写了欠条给她:“等我以后赚钱了还你。” 如此一来,他们之间多了一层羁绊。 往后就算她与自己闹掰,和离离开,他也能借此欠条,找上她去还钱。 一天找她还十文钱,五十两够他还十三年了。 不管什么羁绊,要有才行。 应知林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走了。 他刚刚离开,刘婶就到了。 她还带来六七个女子,其中并没有她女儿。 许是成婚在即,夫家不许。 闻颜并未多问。 闻颜惊讶道:“刘婶,怎么这么早?” “你的的事,当然十二分的上心。”昨晚她吃过晚饭,就拉着丈夫出门挑净面娘子了。 最小年龄只有十四岁,年龄最大的,已经四十二岁了,脸上带着深看劳作的愁苦,发间已经出现白发。 闻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名妇人顿时紧张起来,眉头皱成川字纹,双手不安地搓着衣摆:“秀……秀才娘子,我……我什么都能干的人。 你……你觉得我做净面娘子不好,可以端茶倒水,打扫屋子。 求求你,不要筛掉我。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妇人说着,膝盖一弯,就给闻颜跪下了。 第243章:应知林快狠准 应知林从未对一个女子动心过。 闻如月没有,黄莺儿亦没有。 只有闻颜的一颦一笑,才能牵动他的情绪。 见他擦好汗。 闻颜伸手拿回自己的手帕。 应知林却塞进自己的衣袖里:“我用过了,自然要洗完了再还给你。” “那好吧。”闻颜收回手,“我们快回去吧,刘婶的晚饭快做好了。” “嗯。”应知林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显得有些错落。 应知林疾走两步,与闻颜并肩而行。 道路不算宽。 闻颜往旁边让了让,应知林能走得安稳些。 两人边走边聊。 闻颜忽然问道:“现在已经七月中,不到一个月就要秋闱了吧。” “是。” 闻颜想到他前世榜上无名,便安慰道:“科考虽然重要,但你的身体更要紧。 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今年不中,三年之后再考便是。” 应知林哭笑不得:“你怎么对我没有一点信心?” “当然有信心啊。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嘛,哈哈哈……”闻颜干笑两声。 应知林安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考个举人回来,不让你这几个月支持打水漂。” “那你加油!”闻颜捏着拳头,给他鼓劲。 虽然他的语气像哄小孩,应知林心中却是非常熨帖的。 两人闲聊着,很快就回到家了。 院门之中,传出饭菜的香气,以及孩子的嬉闹声。 应知林皱了皱眉,推门进去。 就见院子里,或坐或站,或笑或闹竟有二十来口人。 二姑姑家的人全到了。 其中两个姑娘,身上穿着颜色鲜艳的衣服,与她们黝黑的皮肤格格不入。 那些衣服和头花,好像是应知雪的! 而被人夺了衣服首饰的应知雪,则是一脸幽怨神情的看着那对姐妹。 “这些人交给我就行。”应知林轻拍闻颜的胳膊安抚。 “二姑姑,二姑父,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秋闱在即。 应知林三四天才回家住一晚。 二姑姑他们昨日到的,应知林并不知情。 “知林,你可回来了。担心死二姑了。” “有劳你挂心了。”应知林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与他们周旋寒暄。 二姑姑话里话外,都是各种打探。 打探家里的生活开支由谁出钱。 也打探他对秋闱有几分把握。 应知林只是苦笑一声:“实力重要,但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二姑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尴尬地笑了两声,就不再言语。 很快,晚饭就开始了。 应知林看见辰七哥,客气有礼地与他寒暄:“想必您就是辰七哥了吧! 闻名不如见面,你比闻颜说的,更有杀伐气魄。”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辰七,顿时放松不少。 应知林又特地把辰七哥介绍给五婆婆。 五婆婆一听辰七哥要教小海读书写字,顿时高兴得不得了。 二姑姑没想到,这个缺胳膊少腿的残废,竟然真的读书识了。 她眼热得不行。 家中三个孙儿,跟应知海差不多的年纪,若是能跟着一起读书识字就好了。 不过,不等她开口。 应知林就招呼大家入席吃饭。 饭吃到一半,应知林突然问道:“二姑姑,你这次过来,准备玩几天?” 这位二姑姑,人不算多坏,但有自己的小算盘,很会算计。 他不想留下她给闻颜添堵。 “啊……那个……” “是想玩三天?还是五天?您告诉我,我也好跟书院告假,陪着你们。” 二姑姑露出担心他学业的神情,认真道:“哪能耽误你的学业! 秋闱在即,你应该以学业为重。 你不必分心照顾我们,我们不会介意,更不会怪你忽略我们的。” “是我会介意。”应知林不客气地道,“二姑姑家男丁众多,而我家,中有我和知海两个男丁,其余的都是大姑娘。 若我不在,就只剩知海一个娃娃,成日与二姑姑家七八个男丁生活在同一个院落,于女子的名声有碍,实在不妥。 我还得在家陪着才行。 况且,你在我这儿待太久,家里的庄稼没人打理,会影响粮食收成的吧。” 应知林摆出,他们一日不走,他就一日不回书院的架势。 二姑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应知林继续追问:“二姑姑,你不说话,是你们明天就要回家了吗?” “当然不是。”蒋老太急切地否认。 二姑姑找补道:“我们算外人,那辰七算什么?” 应知林道:“七先生是闻颜的兄长,也是小海的西席先生,你们谁能教小海武艺,也可以留下,不论男女。除此之外,没得谈。 所以,你们到底要在这边玩几天呢?” 应知林明明声音温和,二姑姑一家听来,却觉得十分刺耳。 最会胡搅蛮缠的蒋老太,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二姑姑知道,想稀里糊涂住下来,是不可能了。 “知林,不是我们死皮赖脸,实在是……那边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只能来投奔娘家。”二姑姑说着说着,就揪着衣袖擦起了眼泪。 应知林蹙了一下眉:“你仔细说说。” 二姑姑吱吱呜呜说了一大堆,却没一句说在点子上。 听的人,只觉得他们好惨,大家都欺负他们。 具体怎么惨,却一点都没说到。 应知林知道她在敷衍。 但他并未追问。 只要能让他们离开自家,管是什么原因,他不在乎。 应知林问道:“你们身上还有多少钱人,带来多少粮食?是否准备在松山村买田置业?” 二姑姑便想顺杆往上爬,让应知林帮助他们。 应知林只淡淡扫他一眼,便道:“不过日子是你们在过,我不应该多嘴的。 只是,我既然过继到这个家,我就是这个家,唯一的香火后代。 我会奉养老人,同样,这座房子也该由我来继承。 所以,这所房子,你们不必打主意。” 二姑姑脸色一变,“那你让我们住在哪里?” “我作为晚辈,确实不能置之不理。 村里还有一座空宅,我会买下来送给你们居住。 另外再给你们一百斤粮食应急,你们这两日过去收拾一番,三日后,你们就搬过去吧。 之后的日子,就要全靠他们自己了。” 应知林的语气不容置喙。 闻颜惊讶地看着应知林。 他处理起极品亲戚来,果真是快狠准。 第242章:早就倾心于她 “你竟然想赶我走!哎呦,我一个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人欺负哟。 你要是不待见我,你直说让我走就是了,何必这样羞辱人。 呜呜呜呜……” 蒋老太一边呜呜哭着,一边抹眼泪。 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二姑姑见自己的婆母哭了,顿时就维护起婆母,责备起自己的亲娘来。 五婆婆本就不善言辞,此时被亲生女儿指责,她顿时又气又委屈,浑浊的眼眶里蓄满泪水,嘴唇也一直在颤抖。 “五婆婆可没有羞辱你们。”佩儿突然出现在院门口,她的身后还站着好几位婶子,都是跟闻颜关系要好的。 佩儿继续道:“你冤枉我家小姐孤男寡女,打情骂俏。对你这样爱嚼舌根的,我家老太太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合情合理吧。 难不成,别人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我们还要乖乖受着不成?” “我们又没说错,本来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蒋婆子道。 佩儿看着她冷笑一声,随即插着腰,对着空气大喊:“应知海!” “哎!”东跨院里,应知海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他就打开小门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还沾着漆黑的墨点子。 佩儿问他:“你刚才在院子里干什么?” 应知海仰着小脸,认真答道:“七先生在教我写字。” 谣言不攻自破。 蒋老太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刘婶见她那样,瞪了她一眼,便跟着佩儿去了东跨院。 其他婶子有样学样,一一瞪了过去。 蒋老太被瞪得心火直冒。 东跨院里。 婶子们看见闻颜,很是热情:“一听你回来了,我们就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了。 没有打扰到你吧。” 婶子们都不是空手来的。 有的带着几个杏子,有的带着几个桃子。 还有位婶子,装了满满一碗现剥的莲子。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闻颜笑着招呼她们落座,“佩儿,快去把我们买的点心果子拿出来,给婶子们尝尝鲜。” 佩儿笑盈盈地去了。 没一会儿,东跨院里就传来愉快的笑声。 蒋老太听着,觉得刺耳极了。 婶子们稍坐一会儿,就拿着闻颜送的土仪,告辞离开了。 就刘婶和大虎哥留了下来。 闻颜请大虎哥找几个工匠,在东西跨院,各开一道小门。 “怎么突然要开小门?是因为应晴那家子?”刘婶朝主院睇了一眼,问道。 闻颜道:“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是我又请了一批制墨的匠人,西跨院会当作他们的宿舍,给他们开一道小道小门,进出也方便些。” 当初建房时,闻颜就预料到会增加人口,所以在建西跨院时,她特地建得大一些,房间也更多。 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弟妹放心,这件事我明儿一天就能办好。” 闻颜把所需银两给他,又让佩儿装了一些土仪,才将他送出门去。 “我需要十个勤快伶俐的女子,十五至四十岁皆可,若是有在家中过得不好的女子,优先选择她们。” 闻颜提起净面娘子的事,笑着对刘婶道:“我要在京城里开一个传供女子消遣的会馆,刘婶你的女儿若是想去工作,也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学。” 刘婶面露迟疑:“我倒是想让她去学,但她现在订了亲,得问过她夫家的意思。” 闻颜点点头:“只要她想来,随时都可以。” 刘婶笑呵呵的:“好,你这份情谊,我们永远记在心里。” 夕阳西下。刘婶稍坐了一会儿,就去灶房忙活晚食了。 闻颜也提着礼盒,朝村长家而去。 村长夫妻见她,很是高兴。 又给她拿零嘴,又给她倒果子茶。 “你不在的这段日子,这老头担心得夜里都睡不好,生怕你这个金疙瘩在外面出什么意外。”村长婆婆笑着打趣。 闻颜跟他们说了一些在外的趣事,稍坐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她顺着村里的小道慢慢往回走。 刚走到岔路口,忽然看见对面山脚的小道上,走出一个人。 闻颜定睛看了几眼,好像是放学归来的应知林。 闻颜便站在原地,等着他同行。 应知林一边走路,一边回想着放学时的事。 无蕴子拦住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大师,你有话不妨直说。”应知林难得看见一向直爽的大师,露出如此犹豫的神情。 无蕴子张了好几次口,才说出一句:“你真的了解你的妻子吗?” “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对她,还是多个心眼吧,起码要看清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 无蕴子说完就走,留下的问题,却让应知林想了一路。 闻颜是什么样的? 他为何问出这样的问题? 莫非他经历了什么事? 或是听到什么,关于闻颜的谣言?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回到村子。 抬起头来,就见前方路口,站着一名身姿袅娜的女子。 是闻颜! 应知林寂静的心思,瞬间雀跃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跑起来。 他想看到她,靠近她。 他的心绪从未像现在这般快活过。 离她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瘦了,也晒黑了。 不过,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炯炯有神。 他本能的,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但他又生生地克制住,在距离她一米远停住。 他微喘着气,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你回来了!” “嗯。”闻颜看着他点点头,“今天下午刚到的。” 见他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把自己的手帕拿给他:“擦擦汗吧。” “谢谢。”应知林接过她的帕子,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随之而来的,是从水帕上传来的馨香。 就好像……是闻颜在亲手给他擦汗。 自己竟对她生出这般下流的念头,应知林倒吸一口气。 他在心中唾弃自己的同时,默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可是…… 此次分别了许久,他每天都忍不住挂念着她。 数着她离开的时间,盼着她回来的日子。 此时见到她,他才惊觉,自己早就倾心于她。 第241章:哥哥妹妹勾搭成奸 不过,孟希延本身的条件就不错,盘靓条顺,宽肩窄腰。 再加上身份背景的加持,绝对在大庸女子择婿的第一梯队。 闻颜直接搪塞:“孟希延是在外领兵打仗的将军。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他的行踪。”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和希延哥哥的妹妹可是好朋友。你找她妹妹问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闻颜都被她的自以为是逗笑了:“你是我什么人啊,我凭什么要帮你打听?你给我多少钱的跑腿银子?” 应喜妹鄙夷地撇了撇嘴。 闻颜在官宦人家长大又如何? 骨子里流的,还是柳家卑贱市侩的血脉。 不过是问她打听点消息,就管自己要银子。 “你要多少?”应喜妹捏了捏自己的荷包。 她身上只有三十文钱。 大不了给她二十文好了。 闻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变了态度,把手往她面前一摊:“二百两,我就帮你打听。” “你怎么不去抢!”应喜妹失声尖叫。 “闻颜等我嫁给希延哥哥,我就是将军夫人,我自不会忘记你的好。到时候提拔应知林,当你当上官太太,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扑哧——”闻颜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应喜妹恼道。 闻颜嗤笑:“我家没有镜子,你能不能撒泡尿照照自己? 孟小将军那是什么人物? 是镇国大将军的嫡长子,他本就惊才绝艳,沙场上战无不胜。 不出意外,他将会是下一任镇国大将军。 他成婚,是要皇上下旨赐婚的,娶的都是门当户对的女子,别说公侯伯爵家的女儿,便是公主郡主都娶得。 你一个农村出来的丫头,拿什么配他?” 应喜妹被闻颜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羞得无地自容。 同时,听见他要娶别的尊贵女子为妻,她的心就像被人剜去一块,一抽一抽的发疼。 可要她就这样放弃,她做不到的! 几乎没有怎么思索,她便恨声道:“就算我不能做他的夫人。只要他心悦于我,我给他当个侧夫人,或者当个贵妾总行的吧! 只要希延哥哥的心在我身上,只要我成为希延哥哥最喜欢的女人,我随便从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你应知林飞黄腾达了。” 闻颜看着应喜妹,仿佛在看杂耍班子的猴儿戏。 她伸出两根手指:“二百两。只要你给我二百两,我就帮你搞到孟希延的消息。” “二百太贵了,二百文差不多。” “嗤……京城里的贵女千金,排着队的想见他。 别说是二百两,我就是出二千两,都有的是人急着抢着要来他的消息。 而且。孟希延是兵部重点培养的小将军,前途不可限量。 他的行踪都是保护起来的,寻常人若是敢私自乱打听,都是以通敌判国罪来处置的。 我帮你去打听消息,这得冒多大的风险啊! 二百两简直就是跳崖价。” 我最多给二两银子。 闻颜嗤笑出声:“应喜妹你在想什么屁吃? 打听兵部官员行踪,这可是按通敌判国罪论处的。 二两银子你就想让我把脑袋挂在腰上为你卖命? 哦,不对,通敌判国是要诛九族的。 我是在拿这里所有人的小命冒险。” 闻颜似笑非笑地看了二姑姑一眼。 “你……你少在这里吓唬我,我是不会上当的。”应喜妹明显底气不足。 “我吓唬你?要不你去衙门打听打听,通敌判国到底会死多少人!” 应喜妹脸色一白。 就连一旁的二姑姑应晴也吓到了。 闻颜朝应喜妹伸出手:“看在你和应知林流着两样的血,也看在你曾是应知林小姑的份上,二十两银子,不能再少了,只要你给我二十两银子,我就去帮你打听消息。” 二百两银子,应喜妹肯定拿不出来。 二十两还是能挤一挤的。 二姑姑吓了一跳。 她连忙按下闻颜的手:“使不得啊侄媳妇啊,这可是杀头的罪名,万万不能做。” 闻颜拍着二姑姑的手,安抚道:“二姑,你放心吧。富贵险中求,孟小将军的妹妹是我朋友,我很容易就能把消息打听来的。”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她回娘家是想跟着应知林沾光享福,不是来跟着杀头的。 二姑姑却一点不觉得高兴。 反而觉得后颈发寒。 应喜妹咬了咬牙,最后道:“好,二十两我勉强给你凑一凑。” 闻颜哼了哼:“那你搞快一点吧,拖拖拉拉下去,我可就把消息卖给别人了。” “你给我等着。”应喜妹怀揣着兴奋的心情,转身就跑了。 反而是二姑姑,脸色煞白,魂不守舍的。 闻颜忍着笑,关上了院门。 闲杂人等走光,闻颜的院子也恢复宁静。 书房里,立即传来一声低笑。 辰七哥发出的笑声。 闻颜立即瞪回去:“你笑什么笑?!” “我笑你良心都坏了。”应知林去晋阳府赈灾了,这在京城人尽皆知。 闻颜却要收人二十两银子。 那位应喜妹,简直是个冤大头。 越想就忍不住,辰七哥哈哈大笑起来。 闻颜朝他亮出拳头:“再笑我,我打你!” 辰七哥可不怕她打,反而笑得更夸张了。 然后,他就被闻颜的拳头问候了。 闻颜并没有使全力。 辰七哥夸张哎哎直叫:“饶命,你放过我吧,痛痛痛!” 一墙之隔蒋老太红了脸,拍着大腿,冲五婆婆直叫唤:“哎呦喂,伤风败俗,简直伤风败俗哎! 老姐姐,你也不管管? 大白天的,哥哥妹妹就在房间里打情骂俏勾搭成奸,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她名义上也是你的孙媳妇啊! 大白天的就跟野男人在屋里打情骂俏,别说你们老应家,有你这样的姻亲,便是我们老蒋家也跟着丢脸。” 五婆婆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浑浊的眼睛都有了焦距一般,恶狠狠瞪着蒋老太的方向:“我孙媳妇行得正坐得端,她跟自己哥哥说笑几句有什么问题? 你不要乱造她的谣,否则我跟你没完。 我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不如你现在就走。” 蒋老太一下被噎住,登时就变了脸色,声音也变得尖厉刺耳:“老姐姐,你这是要赶我走啊!” 第240章:没房可住 佩儿歪着脑袋想了想:“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哦,对了,我们的行李还没搬。” 闻颜敲了敲她的脑袋:“什么行李,是我辰七哥,他还在马车里呢。” 马车里的辰七:“……两位姑奶奶,可算是想起我了。” 西跨院建好后一直空着,闻颜本想把辰七哥安排在那里。 却没想到,西跨院的房间,已经被二姑姑一家占完。 二姑姑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那个……我家里人多住不下。 我看茅房隔壁的杂物间还空着,不如安排他住在那里?” 闻颜看着二姑姑都气笑了。 她辛辛苦苦建了两个跨院,临到头了竟然没房可住。 不过,现在也不是掰扯这个的时候。 直接把辰七哥带回自己的东跨院。 二姑姑急忙拦着:“你一个大姑娘,怎么能让一个陌生男子住进你的院子。” 闻颜笑着道:“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哥哥,怎么就不能住一个院子了?” “可是……若是让知林大侄子知道了,不是影响你们夫妻感情嘛!” 闻颜立即露出难为的表情:“那可怎么办呀?” 不过,下一刻她又露出释然的笑容:“二姑姑明理善辩,一定能帮我说服夫君的,对不对! 侄媳笨嘴拙舌,就有劳二姑姑了。” 说完,她就推着司徒明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二姑姑:“……” 她仿佛吃了苍蝇一般。 让她怎么跟应知林解释? 说自家十三口人,将八个房间全占了,所以只能让你媳妇的哥哥,去住茅房旁边的杂物间? 二姑姑搂着老妪的胳膊,皱眉道:“娘,你说我这个侄媳妇,是真傻还是在我面前装傻?” 老妪,正是她的婆婆蒋老太。 蒋老太不屑地道:“要是真聪明,怎么会把外男往自己院中带。” “可她不是说那是她哥哥吗?” 蒋老太冷哼:“她哪来这样的残废哥哥?她的亲哥在隔壁柳家村卖豆腐,养父家的哥哥金尊玉贵,怎么会来这种乡下地方? 而且连个小厮丫鬟都没有。” “娘,您的意思是说……”二姑姑倒吸一口气,“那个男的是闻颜的姘头? 她的胆子也太肥了吧,竟然把野男人带回家! 而且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那么多健全精壮的男人不选,居然挑了一个残废的。 娘,你说她是不是在闻家受过什么折磨,已经疯了?” 蒋老太瞥她一眼,她这个儿媳妇什么都好,就是总爱浮想联翩。 而且经常抓不住事情的重点,总需要自己点拨。 蒋老太在二姑姑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压低声音,不让五婆婆听见:“就算不是姘头,也得让两人搅和在一起,知道吗?” 二姑姑一点就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蒋老太道:“读书人最要面子,应知林若是知道闻颜背叛她,还能容得下她? 你不是正在给大妮子相看吗? 若是她能嫁给应知林当填房,以后这里就顺理成章是我们的了。” 二姑姑眼前又是一亮,对蒋老太竖起大拇指:“还是娘最聪明。” 对于这对婆媳的谋划,闻颜半点不知。 她直接将辰七哥送到书房,把厚厚一沓账本放在她面前。 闻颜朝旁边看小人书的应知海招招手:“小海,你过来。” 小海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蹬蹬地跑到闻颜面前,乖巧地叫了一声:“嫂嫂。” 闻颜对辰七哥哥介绍:“这是应知海,我的小叔子。以后他的读书练字,就由你负责了。对了,这是我家近两个月的账本,你整理好,我空了要看。” 闻颜又跟应知海介绍了辰七哥。 小海半点不排斥,立即就叫上先生了。 闻颜见他们相处和谐,就离开了书房。 佩儿也已经把马车安顿好,她便嘱咐她:“你去把刘婶和虎子哥找来,我有事情要向他打听。” “好。我这就去。”佩儿应了一声,就快步离开了。 佩儿走了之后,闻颜回到房间,关上门窗,正准备查看从司徒明那儿弄来的好东西,跨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闻颜打开门,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站在门外。 “应喜妹,你来我家干嘛?” 闻颜视线扫过她的全身,是精心打扮之后,才过来的。 闻颜不客气地问:“你有事?” “我可是你小姑,你这是什么态度?!”应喜妹不悦地训斥闻颜。 “小姑?我们只有大姑二姑,哪来的小姑。”闻颜牵起二姑姑的手,亲昵地道,“二姑姑,你说我说的对吗?” 二姑姑心想,要是说不对,那她就有理由把自己一家全部赶走。 娘家的日子太好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吃的是白米饭,有专门的厨娘,连衣服都有人洗。 这生活,跟地主老财也不差多少了。 她可不想被闻颜赶走。 她看了应喜妹一眼,便笑着道:“是啊,闻颜说得对。 知林已经跟你们断绝关系,过继到我家,那他就是我家的人,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应晴,别忘了是谁给你的机会……” 二姑姑应晴立即打断她:“呸,应喜妹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当心回家之后,你娘抽你嘴巴子。” 应喜妹知道,应晴这一家是娘特地去招回来的。 自己若是这里说漏嘴,坏了娘的大事。 娘肯定会收拾自己。 而她又对闻颜有事相求,只得硬生生压下怒火,哼了一声:“我懒得跟你们计较。” 她绕过闻颜就准备朝跨院里走:“我有事找你去做,我们安静的地方说话。” 二姑姑眼珠子一转,也跟了上去。 老娘把这个院子看得紧,里面肯定藏着值钱的宝贝。 她早就想进去,大开眼界了。 闻颜一把扯住应喜妹。 因为用力过猛,应喜妹的脑袋差点撞到墙上 她顿时恼了:“闻颜你干什么!凭什么不让我进!” “有什么话你就在这里说,我的院子不喜欢外人进去。” “你……”应喜妹气得肺都要炸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闻颜一点不给自己面子。 闻颜见好不答,就准备关门送客。 庆喜妹连忙撑着门,急切地道:“我是来问你的希延哥哥的,最近这段时间,他怎么不来村里了?” 两三个月不见,应喜妹辗转反侧,茶饭不思。 希延哥哥?!! 闻颜顿时被恶心得一个激灵。 “你问他的行踪作何?”她戒备审视地打量着庆喜妹,这货不会是在打孟希延的主意吧! 应喜妹脸上浮现可疑红晕,扭捏地绞着手指:“我……我给他做了一双鞋,想送给他。” 闻颜瞪圆了眼睛。 她果然看上孟希延了。 第239章:鸠占鹊巢 佩儿几步走过去。 推开了院门。 只见偌大的院子里,多出五六个陌生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小。 只见三个男孩,正把应知海按在地上,“你趴在地上,给我们当马骑,我们要骑马。” “我不!我都不要给你当马,你放开我,放开我!”小海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但他才七八岁,以一敌三,根本打不过。 没挣扎两下,就被按在地上了。 一对中年男女,坐在院墙边的葡萄藤下,一边磕瓜子,一边聊天,嘻嘻哈哈的。 瓜子皮噗噗往外吐,对应知海的遭遇恍若未闻。 屋檐下。 闻颜专门订制的躺椅里,此刻坐的并不是五婆婆,而是一个陌生老妪。 那老妪穿着一身绸衫,闻颜一眼认出,那是她买来料子,让刘婶帮忙做的。 五婆婆则坐在旁边的马札上。 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正在给陌生老妪扇风。 大概是听到应知海的声音,空洞的眼神朝应知海这边看过来:“小海?你怎么了小海?” 躺椅上的老妪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拖了回去:“亲家母,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你赶紧打扇,我快热死了。”老妪烦躁地嚷嚷。 五婆婆只好给她扇风。 闻颜种的花草,也都被祸害得不成样子。 “哟,家里来客人了!”闻颜笑眯眯地说着,抬步走了进去。 院中几人朝她看过来。 闻颜径直朝应知海走去。 一个男孩已经骑到他背上,揪着他的总角:“驾驾驾!” 闻颜一把揪住男孩后领,将他提了起来。 男孩顿时手乱蹬“嗷嗷”叫骂:“哪来的贱女人,你放开小爷,你放开小爷。” 闻颜没有为难一个孩子,把他扔到一边,弯腰把应知海扶起来。 应知海仰起胖乎乎的脸蛋,脸上满是倔强。 “小海,你没事吧!”闻颜拍掉他裤子上的灰土。 应知海的眼眶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蓄满泪水。 “嫂嫂!”应知海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闻颜怀里,“嫂嫂,他们欺负我。” 闻颜捧着他的小脸,擦净他脸上眼泪:“不怕,大嫂回来了,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应知海点点头,窝在闻颜怀里,不肯再出来了。 “哎呦,原来这就是我那位侄儿媳妇啊!”那位嗑瓜子的妇人,一脸笑容地朝闻颜走来。 妇人颧骨突出,又腮狭窄,下巴尖长。 她一笑,就像一只猴子成了精。 闻颜牵着小海,与她错身而过。 妇人扑了个空。 闻颜径直来到五婆婆身边,规矩行礼道:“祖母,孙媳回来了。” 五婆婆浑浊的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眼神也像有了焦距:“颜颜,你终于回来好!平安就好!” 闻颜上前扶着五婆婆,回头对那个老妪道:“老太太,我祖母眼睛不好,你应该不会跟一个眼睛有疾的老太太抢一把椅子吧!” 这把椅子躺着太舒服了。 老妪可不想让,正要说什么。 就见中年妇人大步走了过来。 她一把抱住老妪的胳膊,拼命使眼色:“娘,椅子你也试过了,舒服吧,改日儿媳打把一模一样的,让您也享受享受。” 老妪瘪了瘪嘴,翻了个大白眼,这才不甘不愿地让出椅子。 五婆婆终于坐回自己的椅子。 中年妇人亲热地握着闻颜的手,好一通夸:“你就是知林媳妇儿吧。我是你二姑姑。 早就听说我大侄儿娶了一个顶顶漂亮的媳妇。 原本我是不想信的,这世上再漂亮的姑娘,还能有庙里的仙女漂亮? 直到此刻看见你,我才知道,什么是貌若天仙。” 说着,她就脱下手腕上的银镯子,塞在闻颜手心:“我也拿不出什么贵重东西,这是我出嫁时,你祖母也就是我娘给我的陪嫁。 我连自己的儿媳都舍不得给,你可不许嫌弃。” 闻颜握着镯子那一刻,便从它的重量得知,这就是个银包铜的假货。 放到金银铺子里,也就值个二三十文。 “原来是二姑姑。 您是长辈,这镯子礼轻情宜重,我喜欢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闻颜说着,就将它戴在了手腕上。 乔婆子不是说她在京城大官家中,娇养着长大的吗? 眼皮子怎么这么浅,连一只银手镯都要收。 二姑姑脸颊上的肌肉抽搐几下。 明明吃瘪,却强挤出笑容。 她朝那三个男孩招招手:“快过来。” “阿奶!” 三个男孩立刻跑了过来。 许是闻颜刚刚拎人时太过粗暴,吓得三个男孩不敢靠近她,全部躲到二姑姑身后。 二姑姑立即互相介绍道:“这里两个是你大表哥的孩子,这个是你二表哥的孩子。 来宝、来财、来富,快跟你们的表婶问好。” 三个男孩撅了撅嘴,并不想叫。 二姑姑眼一瞪。 三个男孩立马老实了:“表婶好!” 二姑姑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闻颜。 都说那些贵人最重礼数,自己都给她手镯当见面礼了。 闻颜初次见晚辈,还能什么都不给? 起码也得每人十两八两的银子吧。 “都是几个乖孩子。”闻颜温柔笑着,朝佩儿道,“去把我装玩具的匣子拿来。” 佩儿很快就捧来一个木匣子。 闻颜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三个机关玩具,一人分发一个:“喏,这是我送你们的见面礼。拿去随便玩吧。” 二姑姑见她拿出几个木头疙瘩,脸色瞬间一黑。 呸! 什么大户人家出身,比她这个农妇还抠搜。 不过。 她住进来两日,从吃的、穿的判断,他们很有钱。 她掩下真实情绪,挤出笑容让孩子给闻颜道谢。 三个孩子哼了一声跑开。 他们拿着木头把玩一阵,就毫无兴趣地扔到地上了。 “二姑姑,我连日赶路,就先失陪了。”闻颜礼数周到地福了福身,就带着佩儿准备离开。 五婆婆连忙叫住闻颜,把一串钥匙交给了她。 闻颜一开始还奇怪。 直到看见通往跨院的门上了锁,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儿。 佩儿把院门一关:“小姐,那一家人明显把这儿当自己家了,鸠占鹊巢。 那个二姑的眼神游移不定,一瞧就心思不存纯。 您不把人赶走就算了,怎么还顺着他们?” 闻颜道:“她毕竟是五婆婆的亲生女儿,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家。 五婆婆待我不错,她贪些小利无所谓,她若是兴风作浪……” 闻颜顿了一下,才笑着道:“欲先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佩儿挠挠头,似懂非懂。 闻颜突然敲敲脑袋:“佩儿,我们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第238章:家里来人了 闻颜便同她说起新店:“这个生意是要从那些官太太手里赚银子,若是没有背景,她们怎会理我? 我在京城名声不好,万一有看不惯我的人,故意找茬,我无权无势无靠山,还不得被他们吃干抹尽啊!” 白夫人知道闻颜说的真假掺半,无非是想带着孟家赚钱,报答这些年孟家对她的看顾。 想到这些,白夫人就没再推辞。 不过,白夫人还是出了一千两的本钱和铺面。 闻颜道:“我们要做高端市场,普通的店铺肯定不行。 义母,你手里有没有环境清幽,又宽敞的宅子?” 白夫人便将她嫁妆里的一间宅子,拿给闻颜做生意。 闻颜立即小嘴抹蜜一般,把白夫人夸得乐不可支:“你啊,一张巧嘴,最能讨我欢心。我今日心情好,待会儿晚饭都要多吃两碗。” 陪着白夫人吃过午饭,闻颜便去找辰七了。 今天就带着他回村里。 辰五哥提着食盒,站在门外徘徊,语重心长地劝他:“老七,你就吃点东西吧。 也不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再不吃就饿成骷髅了。 闻颜已经回来了,让她看见你这副鬼样子,肯定要大发雷霆的。” “你让他滚,我不想看见她。骗子,你们都是骗子。”辰七气得在屋子里大骂。 门没进就先被骂成了骗子,闻颜哭笑不得。 闻颜走过去,接过食盒:“五哥,让我来吧。” 辰五哥小声道:“你小心点,他最近脾气大得很。” 闻颜对他比了一个‘我能行’的手势,“放心吧,我能搞定。 不过,以防万一,五哥你还是找些人,等在院子外面吧,以备不时之需。” 辰五哥忍俊不禁:“还以为你能手拿把掐呢!没想到也是害怕的。” 闻颜笑呵呵的:“有备无患嘛。” 辰五哥出去找人。 闻颜提着食盒进了房间。 “哟,是谁惹我们的辰七哥生气了呀,连午饭都不吃了” 辰七哥回头看她一眼,冷哼一声便回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她。 辰七哥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宽大的袍子罩在他身上,就像披着一块布。 精神倒是比上次好好了许多。 闻颜笑呵呵地凑到他面前:“哎呀,有些人明明成年了,怎么还在小孩子脾气呀?” 她摆好饭菜在他面前:“喏,吃饭吧。不吃饱饭,你怎么有力气继续生气呢?” 辰七哥撑着身体,扭到另一边:“我不饿,我不吃。” “我知道,上次我不辞而别,对你失信了。 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七哥您就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不管有多急的事,都会跟你说一声再走。” 闻颜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辰七哥身体颤了颤,想回头看闻颜,又生生忍住。 道完歉,她又变成嘻皮笑脸的样子。 她舀了一勺饭,喂到他嘴边:“喏,我也道歉了,咱们好好吃饭吧,吃完饭,咱们就一起回村吧。 在城里耗太长时间,我们就得赶夜路了。 来,啊……” 饭都递到嘴边了。 辰七哥心想,虽然闻颜不守信用,不过刚才她也诚恳道歉了。 还是见好就收原谅她吧。 他正要张口去吃东西。 闻颜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她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哼,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辰七哥心里没来由一慌,正要唤回她。 然而,不等他开口,闻颜已经气冲冲地出了房间。 那步子走快得,就像后面有狗在追,她眨眼就消失在门外。 辰七哥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讪讪地收回手,开始后悔:“呵!让你作吧!现在好了,闻颜彻底恼了。” 闻颜站在院子里,一招手:“五哥,把人带进来吧。” 随后,就见辰五哥带着几个人进了院子,又跟着闻颜进了房间。 闻颜指着辰七,道:“把他给我捆了,扔进我马车里去。” “你……你们要干什么!” 孟家仆人笑盈盈地道:“七公子,这是闻颜小姐吩咐的,您乖乖配合还能少吃一点苦。” 辰七:“……” 他有种自己被恶霸强迫了的错觉。 很快,辰七就被裹成了粽子,扔上了马车。 辰七挣扎:“你放开我,我的行李还没收……” 咣! 一个大包裹扔进马车里。 辰五哥拍拍手:“喏,我已经把你的行李打包好了,你快些走吧。” 辰五哥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快走吧你,没事就别回来了。” 辰七哥:“你可真是我亲哥!” 白夫人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眼含笑意:“治你们几个刺头,还是得闻颜来。” 辰五哥也跟着笑:“可不是!闻颜今天都还没使唤出杀手锏呢,老七就老实了。” 白夫人想到小七被裹成粽子,就忍俊不禁。 闻颜他们一路疾行,很快就回到了松山村。 时隔两个月,松山村变化极大。 田地里的作物都长高了。 进村之后,村民也都热情地打招呼。 “秀才娘子,你回来了!” “秀才娘子,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怎么一直不见你?” 忽然,有个人急道:“秀才娘子,快回家吧,你家里出事了。” “出事?出何事了?”闻颜问道。 “五婆婆的大女儿大女婿回来了,她大女儿回来说婆家容不下她,一哭三上吊,一家十几口已经搬进你家了。” “应知林呢?他不在家吗?” 那人摇摇头:“不知道,好几天没看见应秀才了。” 闻颜笑着对他道了一声谢,又拿了一包点心给他:“多谢婶子,有空到家里来喝茶聊天啊。” 道别婶子后,闻颜就回家而去。 刚到院门口,闻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孩童嘻闹争执,大人打骂呵斥的声音。 佩儿皱了皱眉,心里很是担忧:“听起来好多人,小姐,他们不会闯进你的院子吧。” “莫慌,管他什么情况,进去看看再说。”闻颜安抚地拍拍他的手,就率先跳下了马车。 佩儿也跟着跳下马车,小跑到闻颜前面:“小姐,我来为您开门。” 第237章:来晚了 “男人的事,你一个女人少管。” 霍耀行一脸怒容,拂袖而去。 闻如月顿时笑开了花。 她知道,尽管霍耀行面上不显,但他心中已埋下怀疑的种子。 司徒明最好不要回来。 一旦回来,等着他的,只会是霍耀行无尽的猜疑和试探。 霍耀行一路来到书房,他低喝一声:“来人。” 一名护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在霍耀行面前,恭敬道:“主子。” “我听说,司徒明在外面置了私产,还养了个外室?” “是。那个外室还给他生了个儿子。”护卫一五一十的答道。 “司徒明在外替我奔波办事,很是辛劳。想必他也十分挂念家中妻儿,”霍耀行的语气甚是柔和。“你即刻去把那对母子接回府里来照顾吧!” “是!”护卫应了一声,起身就出去办差了。 说是接回来照顾,其实是变相囚禁罢了。 他日司徒明回来,才会让他拿捏住。 护卫带着手下,赶到那座宅子后,连门都没敲,直接撞门进去。 却发现这里早就人去楼空,并且有人翻动的痕迹,像是遭人洗劫过的。 这时。 巷子里突然蹿出一个乞丐,腆着脸走过来:“几位大老爷,这里面的人刚刚已经跑了。” “你知道什么?”暗卫从院中走出来,眉目冷沉地问他。 乞丐一脸讨好的笑,揉着肚子道:“大老爷,小的肚子好饿。” 护卫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立即摸出一块碎银,扔到他脚边。 碎银骨碌碌地滚到污水里。 乞丐立刻捡了起来,他也不嫌脏,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看见上面清晰的牙印,乞丐‘嘿嘿’地笑了。 随后便将他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在司徒明离开后没两天,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就带着儿子回了娘家,此后再没回来过。 不过,就在半个时辰前。 有三个人,偷偷摸进了这个院子。 他们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便抬着一口箱子离开。 乞丐指着巷子一头:“他们刚从巷子东头出去,你们就从西头来了。 但凡你们早来一瞬,说不定还能逮着他们。” 乞丐说着,还嘿嘿地笑,一脸的幸灾乐祸。 这一带巷子,星罗棋布,交错复杂,只要钻进其中一条,想要逮人就难如登天。 暗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告诉我,他们出了巷子,往哪边走的。” 乞丐吓坏了,双腿不停地乱蹬,哭喊着求饶。 “快说,他们往哪条道走了?” “我……我不知道啊,他们从巷子东巷走的,我当时在竹席后面睡觉,就没跟过去。” 护卫咬了咬牙。 随手一扔。 ‘砰’的一声。 乞丐撞在墙壁上,双眼一翻失去了意识,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护卫指着东边:“朝这个方向,给我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抓回来。” 手下们立即散了出去。 护卫想了想,又派了两个人去外室的娘家:“切记,立刻把那对母女带回侯府。” “是!”手下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闻颜三人,一直走小路回客栈。 箱子并没有弄回房间,而是直接塞进了马车里。 箱子里面,是他们从司徒明家中搜刮来的宝贝。 司徒明那家伙,好东西不少,这一下子是发大财了。 等她回到松山村,再好好清点一番。 翌日。 田叔带着花匠夫妻,来到客栈。 闻颜先带着他们去了同和堂找林大夫。 林大夫看见闻颜,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又是你啊?” 这是她带来的第三个病人了。 闻颜笑着,将花匠夫妻引荐给他。 林大夫给妇人把脉,左手把完换右手,最后沉吟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这个病,不好治啊!” 花匠夫妻听完,脸上顿时露出灰败之色。 花匠急得不行,‘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大夫,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妻子吧。 她嫁给我十几年,没享过一天福,大夫你一定要救她啊。无论花多少钱,砸锅卖铁,我们也要治的。” 林大夫吓了一跳,连忙避开他的跪拜:“你这人怎么回事?我是说这个病不好治,也没说不能治啊!” 药童连忙跑过来,把花匠扶起来,帮着林大夫安慰他。 花匠一听能治,这才止住滚滚落下的泪。 “药费真的很贵,你想好了吗?”林大夫看向闻颜。实在是花匠夫妻的穿着,不像能拿出太多钱的样子。 闻颜心想,一副药再贵能有多贵。 直到花匠去结账的时候,三副药竟然花了五百两银子。 花匠的妻子听到价格,当即就身体一软,吵着闹着不看病了,药也不抓了。 花匠好一阵哄劝,才把他的妻子安抚住。 闻颜见这里没什么事情,她就去了镇定将军府。 马车停在大门口 门房一见是闻颜来了,立即把她往院子里请。 “我车里还有几盆花,劳烦帮我搬进来。” 闻颜捧着一大把花束,一边往里走,一边问,“我义母在家吗?” “在的。今儿夫人没有出门。” “那就麻烦你去通传一声,我去花厅等义母。”闻颜笑着朝他点点头。 没过多久,将军夫人白氏就来了。 “义母!”闻颜甜甜的叫了一声,站起身来见礼。 白夫人搂着闻颜,怎么都亲热不够:“闺女就该这样娇娇软软的才对嘛!” 闻颜把一大捧花递给白夫人:“昨天我去了一趟花楹镇,挑了好些漂亮的花。 有几盆最美的,我让他们送到义母院子里了。 还有还有,你看我手上的蔻丹,是一个心思玲珑的老板娘做的,好看吧!” 白夫人握着她的手,越瞧越欢喜,好一通夸赞。 两人闲话家常,说起她在途中遇到孟迟飞。 得知女儿很安全,白夫人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 亲香够了。 闻颜就提出要合作做买卖的事。 白夫人双眼亮晶晶的:“你又有做生意的新点子了?” 闻颜点着头,“所以才来找义母合作呀,咱们一起赚得盆满钵满,当大庸最富有的女子。” 白夫人不赞成地道:“有赚钱的点子,你自己开铺子就是了。怎能每回都带上我们。” 第236章:霍耀行的信任 络腮胡子一脸激动,大步走向闻颜。 “欻——” 田叔抽出腰间佩刀,指着络腮胡子:“你站住!” 络腮胡子立即止步,并且还往后退了三步。 他隔着两米远,撩开自己的大胡子,指着自己的脸:“闻小姐,是我啊,你认不出我了吗?” 闻颜眨眨眼睛,疑惑地看着他:“我该认出你吗?” “我,庆川啊!” “你是庆川?”闻颜惊讶极了。 她起身走向庆川,围着他转了一圈,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庆川,你怎么大变样了?” 曾经的庆川是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京城中不少未出阁的女子都心悦于他。 而眼前的男子,一脸络腮胡子不说,皮肤也变得黝黑粗糙,活脱脱一个糙汉。 闻颜抬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你是不是长高了?肩膀好像也变宽了。” 庆川用食指轻轻刮了刮脸颊:“我娘也这样说。” 闻颜道:“你已经回过京城了?” 闻颜招呼他在自己这一桌坐下。 庆川点点头:“我是一个月前从北境回来的。 在家里待了两天,就把从北方带回来的货,运去南方卖了,顺便采购了一些茶叶回来。” 闻颜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怎么样,这一趟北境,没亏钱吧?” 庆川压低声音道:“何止没亏钱,我还赚了不少呢。” 闻颜做出夸张的表情,夸奖道:“那我以后岂不是要叫你庆财主了?我果然没看错,你就是一个天生的商业奇才,以后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拔我哦!” 庆川被闻颜夸得脸颊浮现红云。 好在他胡子茂盛,皮肤黝黑,脸红得不明显。 “你是我的伯乐,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 这次我从北境弄回许多绿松石,你不是喜欢用宝石做颜料吗?回去之后我拿一些给你。”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闻颜爽快地收下了。 庆川这人有恩必报,她借他第一桶金,若是不收他的回礼,他反而会耿耿于怀。 一阵闲聊。 两队人马歇得差不多了,便一同出发。 天色擦黑时,他们终于抵达京城。 顺利进城之后,闻颜便将花匠夫妻交给田叔安顿。 闻颜租一间小院子,平时是田叔、霜姨他们居住。 现在借一间房给花匠夫妻,不是问题。 “今晚,你们夫妻好好休整一番,明日一早我带你们去看大夫。”闻颜对花匠叮嘱一句。 花匠连连道谢,带着妻子,就跟着田叔离开了。 闻颜这才问庆川:“下一趟买卖,你什么时候出发?” 庆川:“在家中歇两日就走。” 闻颜沉思一会儿,便道:“我有一件买卖跟你谈,你离开之前,可否来找我一趟?” “当然可以……” 谈妥之后,闻颜就朝客栈而去。 庆川看着闻颜一行的背影,心中酸涩。 维持了一天的笑容,瞬间支离破碎。 闻颜他们在客栈要了一间,位置偏僻的房间住下之后,就未再露面。 甚至连饭都是让小二送到房间的。 夜深人静之时。 闻颜的窗户被两短三长的敲响。 和衣躺在床上的闻颜,瞬间坐起身。 佩儿已经小跑过去打开窗户。 田叔站在窗外。 闻颜和佩儿立即翻窗出去。 三人顺着街道七拐八绕,一路小跑了大半个时辰,才在一座宅子前停下。 没有敲门,田叔直接带着二人,翻墙进去。 闻颜扶着墙,气喘吁吁:“钱难挣,屎难吃。” 田叔已经在宅子里逛了一圈,这时走过来道:“这座宅子里没人。” 这里本是司徒明养外室的宅子。 他一离京,外室便带着他唯一的儿子,回娘家去了。 主人不在,就更方便他们行事了。 “司徒明这人惯会自作聪明,他肯定会将财物藏在此处。我们仔细地找,便是一块地砖,一块地砖的翻过来,也要把那些财物掏出来。” 闻颜叮嘱完,便分开行动。 与此同时。 津平侯府。 “咕噜咕噜” 闻如月的院子里,突然传来几声鸽子叫。 与她同榻而眠的霍耀行,忽然清醒过来。 他来到窗户前,打开窗户之后,一只鸽子落在窗棂上。 霍耀行取下鸽腿上的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顿时脸色大变。 怎…… 怎么会! 他的那些手下,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竟然会着了旁人的道! 五千石! 不是五千斤! 而是五千石粮食,竟然被人悄无声息地运走。 闻颜,司徒明真的如信上所说,是敌国派来的卧底? 可他都已经成为本世子的幕僚,又怎会因为那点粮食,就暴露自己? 岂不是因小失大吗? 定是那些护卫,运粮不力,便想将责任推到司徒明身上。 对,定是如此! 那些狗奴才。 自己办事不利,却将罪责推到司徒明身上。 等他们回来,定要狠狠治他们的罪。 “哎呀!” 霍耀行刚刚安慰好自己,身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他被惊了一跳。 回头看去。 就见闻如月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那封密信。 “谁让你看的?”霍耀行怒斥一声,一把将信夺过。 “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闻如月不以为意,反而火上浇油,“夫君,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司徒明真的不是好东西。” 司徒明那个狗东西,居然敢那般算计自己。 就别怪她:趁他病,要他命! “他若是真心效忠于您,又岂会那般地坑害我? 我们是夫妻,休戚与共,我的损失就是你的损失。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连我这个妇道人家都懂的道理,他岂会不明白?” “胡言乱语!”霍耀行喝止她。 司徒明若真是细作,前世又会一直没有暴露。 闻如月知道没那么容易挑拨。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换了话术:“就当是我在冤枉他吧。 万一密信所言为真,他真的是…… 那他这些年,岂不是把我们当棋子,把我们耍着玩吗?” 果然,霍耀行年轻自负,最受不了被人愚弄。 事关他的尊严,他立即就上头了。 闻如月再接再厉:“事情一旦暴露,可就是通敌叛国的罪名,会牵连整个侯府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夫君也该早做准备,有备无患啊!” 第235章:和善得让人害怕 闻颜仔细观察着妇人的脸色,直言道:“大夫是不是说过,你的病情很危险,再拖下去真的会死?” “花魁匠说出去确实好听,可你们当真要为了这个虚名,让亲人放弃治疗?” “还是说,你想用自己的死,让丈夫、儿子对你愧疚一辈子。 往后余生,只要别人说起‘花魁’这两个字眼,他们就会想到你的死,下半生都活在愧疚与悔恨当中?” 闻颜这话说得极不留情面。 妇人因为咳嗽而绯红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 闻颜却不再看她。 而是看向中年男人:“你若是愿意将花卖给我,我可以为你介绍从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大夫。 还可以借一间屋子,给你们进城看病时暂住,只要你们帮我养护好这株兰花就行。” 闻颜是不会养花的。 请别的花匠,若是不知它的习惯,养坏了就前功尽弃了。 在把花卖给闻如月之前,由他们来照料最好不过。 中年男子眼前一亮:“你真的能引荐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大夫?” 好大夫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虽说他们说是花匠,其实跟普通的农夫无异。 拿着钱都找不到好大夫。 有人引荐,不仅更省事,还能少花许多冤枉钱。 男人想都没想,当即就答应下来:“我同意。这花我卖给你。”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快去把兰花抱出来。” “是!”少年大喊一声,转身就跑向后院。 许是得知母亲治疗有望,少年说话都变得中气十足。 跑开的背影都变得欢快许多。 很快,一盆身姿挺拔,叶片墨绿,花朵浅紫带绿的兰花被抱了出来。 别说是兰贵妃。 就是闻颜看了,也喜欢得不得了。 当即签不下契书。 先付一千五百两,剩下的五百两尾款,需要在照看完之后,才会付清。 闻颜报了落脚客栈的名字:“你们准备一下,我们明儿早上就起程回京城。” 黑布罩子罩着花盆,田叔小心翼翼抱着,跟在闻颜身后离开了。 时间还在,闻颜随便逛逛,遇上喜欢的东西就买上。 “姑娘,请等等。”身后突然传来呼唤。 闻颜没当回事,直到对方追上来。 闻颜看见对方的脸,才发现她叫的是自己。 原来,是他们经过了昨晚那家蔻丹铺子。 想到昨晚的净面效果,闻颜立即对她露出柔和笑容,“老板娘,昨晚我的提议,你可想好了?” 老板娘回以微笑:“我们去店里说吧。” 闻颜跟着她进了铺子。 落座之后,老板娘上了一壶花茶,她垂眸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斟酌着用词,说道:“昨晚姑娘你提议,到京城做生意的事儿,请问是怎么个合作法?” 老板娘不敢贸然拒绝。 老人家常说,京城那种地方,天上掉一泡鸟屎,就能砸到三个王公贵族。 眼前的女子,虽然衣着不算华丽,但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便是时常光顾她店中生意的县令千金,也远远不及。 闻颜看出她的谨慎,便道:“有两种合作方法。 第一种:我们一起合作,你提供部分原材料。 我会找一些女子,你教会她们手法,以后在我店里工作,每月我会分一成利给你。 第二种:我向你采购原材料,你出净面娘子,每人我开四两银子月银,至于你要给他们多少,我不会管。” 老板娘惊讶地看着闻颜。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佩儿以为她嫌分红太少,解释道:“你也别嫌一成利少,我家小姐可会做生意了,保准一个月比你这间铺子一个季度赚得还多。” 老板娘知道她误会了,连忙摆手解释道:“我是在惊讶,姑娘竟这般的和善。” 她并不认为闻颜有多善良。 只是见她先礼后兵,是个讲点规矩礼数的贵人。 贵人都这般的礼贤下士,她也不能不识趣。 便提议道:“姑娘,您看,各位这样合作,行吧? 您肯定是自己的人用着更放心。 我这边帮您教一批洁面娘子,其他的原材料,我卖给您,可行?” 这是被过河拆桥,吃干抹尽,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想沾上太多关系吗? 倒是个很清醒的女子。 闻颜便道:“好,那就依你所言。 以后我铺子里的鲜花,也在你这里订了。 你这边有洁面娘子,若是想去我店里做事,我也欢迎。” 老板娘再次闪过惊讶神色。 她反而因为闻颜太好让话,觉得其中有诈。 所以,在签契书的时候,她十二万分的小心,甚至特地请了镇子上极有威望的老前辈来把关。 老前辈看完契书,朝老板娘点点头。 老板娘这才在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晕晕乎乎地将人送出门外。 闻颜朝她摆摆手:“快回去吧。过几天我就送人过来,找你学习。” 店中两名净面娘子,这才从后院跑了出来。 看着走远的一行人,一脸羡慕道:“那位姑娘的性子可真好!” 老板娘立即沉下脸来:“不叫的狗才咬人,表面和气的人也未必是真善。” 净面娘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没再多言。 佩儿很不高兴:“小姐,她防您就像防贼一样。 这条街上会做蔻丹的又不止她一家,也不是非要跟她合作。” 闻颜捏捏她圆乎乎的脸蛋:“她这叫小心谨慎,跟这样的人做生意,更省心。” 佩儿揉揉脸:“反正小姐说的在理,我都听小姐的。” 次日一早。 闻颜他们就起程回京。 闻颜的队伍里,多了一辆马车。 里面装着满满一马车花卉,都是昨天下午,闻颜精挑细选出来的。 当然,那株素冠荷鼎也混在其中。 他们在镇子门口,与花匠一家会合。 花匠亲自陪妻子去治病。 他们租了一辆马车,里面装满了衣服被褥,锅碗瓢盆,就连熬药的罐子都带上了。 花楹镇到官道的路修得很是平整宽敞,到京城马车只需四五个时辰。 很快,他们就上了官道。 路边有个茶棚。 几人准备去茶棚里休息一会儿,就加速赶路。 他们坐下没一会儿,又来一支商队。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 茶棚老板提着茶壶,殷勤地上前招呼。 “给我们上五斤卤肉,十斤面条,其他的菜也看着来一点。”商队里有人点饭食。 络腮胡子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炯炯有神地打量着茶棚里其他客人。 与闻颜视线对上。 闻颜礼貌地朝他点点头。 络腮胡子却腾地一下站起来。 他虎目圆睁:“闻……小姐!怎么是你!” 第234章:花不卖了 小店的三人哪能不担忧。 二位净面娘子觉得是自己给铺子招来麻烦,担心得整整一晚都没睡着。 闻颜这个始作俑者,倒是恰恰相反。恰恰相反,恰恰相反。 客栈里高床软枕,又点了助眠的熏香,闻颜大梦酣眠,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取下包蔻丹膏的树叶。 再小心地刮去蔻丹膏,露出里面颜色均匀的粉色指甲盖。 佩儿看了一眼:“这眼色真漂亮。” 闻颜帮佩儿揭开,她是更浅的粉色。 揭开眼尾的花钿泥,即便是印在皮肤上,也没有丝毫晕色。 “比现画的还好。”佩儿惊喜道。 闻颜挑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家铺子的手艺,我是真看上了。” 两人洗漱一番,吃过早食。 便和田叔一起出了门。 早晨的花市异常热闹。 花楹镇抱水而建。 早上街边的花铺里,掌柜都将当时品相最好的花株摆出来。 娇艳的花朵含苞待放,晶莹的露珠挂在上面,仿佛一个个灵魂活泼的少女,朝气勃发,充满了生命力,让人见之欣喜。 整个小镇,就像一条铺陈在山涧的锦带,缤纷绚丽,如转向仙境。 别说本就喜欢花儿的闻颜和佩儿,便是田叔都神情轻松,面带浅笑。 他们顺着小溪边走边看,眼看快要把整个小镇逛完,也没见她买任何东西。 佩儿问:“小姐,咱们这一趟来干什么呀?” 闻颜脆声道:“到了。” 佩儿顺着闻颜的视线看去,就见铺子的匾额上,写着“白兰小筑”四个大字。 闻颜提起裙摆,就走了进去。 铺子里,只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一脸愁苦地擦着桌椅。 听见脚步声,他强挤出一抹笑容:“客人,你想买点什么?小的给你介绍。” 他将闻颜三人,引到一张八仙桌坐下。 随后又手脚麻利地给他们倒了茶。 闻颜并未动茶,而是直奔主题:“我听说,你们店里有一株特殊的兰花,叫素冠荷鼎?” 少年脸上堆着笑容:“我们店的品种都很特殊,您看上哪一株,直说便是。” 闻颜摆摆手:“我只要那一株,你们准铺子,准备拿去竞选花魁的兰花。” 少年的脸一僵。 懂花的人都知道。 要参加花魁竞争的花株,是何等的重要,根本不会拿出来卖。 就算上门问价,也是在触人眉头。 此人莫非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给他添堵得的? 若是放在以前,他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但是现在…… 想到家中的境况,他也只得强咽下心中不悦,挤出笑容招待:“客人,我们家确实有一株品种特殊的兰花,但那是要参赛的作品,我们不会卖的。 您再看看其他品种吧,只要您能看上,我一定给你一个好折扣。” 他的语气都有些卑微了。 闻颜却摇了摇头:“其他的都是庸脂俗粉,我若是看得上,也不必千里迢迢来到此处。” 少年戒备地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强买强卖?” 闻颜摇头道:“强买强卖不至于,只不过,我等得起,你的家人等得起吗?” 少年越发戒备了:“你调查我?” 这些并不是闻颜调查知道的。 而是前世真正发生过的事。 兰贵妃喜欢兰花,犹爱稀有,且花色洁白淡雅的品种。 京郊的某五品官员,想要巴结兰贵妃。 恰巧,今年的花魁,一株名为素冠荷鼎的兰花夺得花魁。 那株素冠荷鼎,花色白色带紫带绿,植株挺拔便傲立,在花盆当中,如一位兰花仙子。 此小官以三千两高价,将之买下,进献给兰贵妃。 兰贵妃对素冠荷鼎喜爱非常。 五品官员因此得到赏识,三年之内连升两级,一下成为兰贵妃面前的红人。 这是表面上的风光。 但私下里传的流言却是,五品小官在买花时,在契书上动了手脚。 三千两银子,分十年付清。 花匠家中有人病重,需要许多名贵药材,三百两根本不够。 花匠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到官员家中去闹。 不过,他们刚刚出现在官员家门口,还没把事情闹事,就被对方态度热络地请进门,悄无声息地打断他的双腿,割去舌头,扔到乱葬岗。 花匠好不容易拖着残躯回到家中,家中病人受不了这个刺激,气血攻心,撒手人寰。 花匠与其家人,也离开了此地,从此销声匿迹。 与其让花匠得了花魁,便宜别人。 不如闻颜收了这花,再转手卖给闻如月。 闻如月在晋阳府卖粮,可是带了一万多两银子回来。 闻颜不帮她花一点,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闻如月一心巴结兰贵妃,肯定会舍不得错过这花。 “你这样说我就不对了,我这是急人之所急。 我可以给你两千两。” 两千两。 便是往年的花魁,也未必能卖到这个数。 只要有这笔钱,母亲就有救了。 但是,父亲一辈子都想当花魁匠。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父亲这辈子恐怕就要与花魁匠擦肩而过了。 他犹豫不决。 就在此时。 门边响起另一道男声:“我卖!” 闻颜回头,就见一名中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泥巴崽,快去把那盆花搬出来,立刻就卖给这位小姐。” “不行!咳咳咳……” 此时铺子后面,又急匆匆走来一位妇人。 她才走了几步路,就扶着门框,剧烈咳嗽起来。 中年男子连忙迎上去,帮她拍背顺气,“你怎么出来了?” 两人明显是夫妻。 妇人好不容易止住咳。 脸颊因为剧烈咳嗽,透出不正常的红晕。 “那株兰花是你的心血,你指着它夺魁,不能卖!”妇人拉着中年男子的手,急切道,“你此生心愿,便想让自己种的兰花夺魁。这盆兰花无论是品相,还是长势都是夺魁的品貌。 你不能因为银子,就放弃自己的梦想。” “咱们再等等,再有半个月就是花魁大赛了,我们可以等得起的。” 中年男子被妻子说动了。 妇人又期盼地看向闻颜:“小姐,你能不能通融半个月时间,让我们拿着那株兰花去参加比赛,赛后不管是输是赢,兰花永远是你的,价格也不会变。” 闻颜都让她逗笑了:“我花钱买了花,你们拿去参赛,岂不可笑!” 妇人见她不好商量,便道:“既然如此,那这花我们不卖了。” 【素冠荷鼎:1999年出现的兰花品种。超级漂亮,大家可以百度图片看看。像绿衣仙子。】 第233章:又有赚钱的买卖了 孟迟飞见她吃瘪难受,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闻颜见她心软,立即扑进她怀里,像只小猫似的蹭啊蹭。 孟迟飞再大的怒火,也被她蹭没了。 两人心平气和的聊天,闻颜这才问她来这里干嘛,不会又要回北疆去了吧。 “哪能啊!是敬明媚筹集了一批杂粮,我本来想借着送粮,去晋阳府找你的,谁知你已经回来了。” “那岂不是我们又要错过了?” 他们也就这一晚上的时间能够叙旧。 孟迟飞干脆搬到闻颜的房间里,同她一起住。 姐妹俩促膝长谈了整整一晚上。 第二天,城门一开,孟迟飞他们就要走了。 闻颜把他送到城门口:“路上山匪多,你们要多加小心。” 孟迟飞朝她摆摆手:“放心吧,有我在哪个活腻歪了,敢来抢我的东西。我保准让他们脑袋怎么搬家的都不知道。” “可别杀了。 孟大哥在晋阳府清理河道,你把他们抓过去当苦力算了。” 本是闻颜的一句玩笑话,孟迟飞却当了真。 一路上,她不仅等盼着山匪来打劫她。 她还主动向当地百姓,打听土匪老巢。 总之。 孟迟飞这一趟,不仅为孟希延送去了不少粮食,还送去了不少采石、挖河道的苦力。 孟希延自己抓的那些,都够使了。 对亲妹妹买一送一的行为,也是哭笑不得。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闻颜他们准备好干粮之后,也离开了小镇,继续南行。 他们全部骑马,赶路速度要快上许多。 没几天就到了京城附近。 他们在驿站投宿。 小吏给他们上菜时,闻颜将一把铜板放在桌上,询问他:“这边去往花楹镇怎么走?” 小吏把铜板拔在手里,掂了掂,约莫有二十几个,快抵上他一天的工钱了。 他殷勤地说了官道的路线:“你们骑马的话,两天时间就能抵达,第一天千万不要只顾着赶路,一定要在回南小镇落脚,后面很长一段路,都没有地方投宿。” “多谢小哥答疑解惑。”闻颜笑着道谢。 小吏诚惶诚恐,又很是感动。 眼前这位小姐,衣着打扮都不似普通人。 竟跟他这个区区小吏道谢。 小吏没再打扰,自己退了下去。 田叔好奇问道:“我们去花楹镇做什么?” 闻颜道:“听说那边有很多花农,我想去买几株名贵的花草。” 有一株兰花,在不久的将来,会帮她赚大钱,还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听出她是有正事要做,田叔就没再多问,一心陪同保护就行。 无蕴子大师欲言又止。 闻颜看出他的意思,道:“我离家太久,想先回京城。” 无蕴子最近都不大敢同她说话,闻颜知道是自己杀司徒明,手段残忍,吓到他了。 杀人时闻颜没想避着他。 就做好了,被他疏远的准备。 闻颜想了想:“你一个人回去,很不安全,这样吧,我找驿丞问问,可有镖局护送业务。 如果没有,你只能跟我们同行。” 无蕴子是个才华横溢的好人。 她把他带出来,自然要把他带回去。 无蕴子轻嗯一声,就低头扒饭。 闻颜又把刚才那名小吏叫了过来,问了他请镖师护送的事。 好在驿站就有这个业务。 不过,不是练家子的专业镖师,而是从附近村民里,挑出来会些拳脚的,临时组成的队伍。 不过此地距离京城只有一日距离,并无匪患痞子敢生事。 这些村民倒也够用了。 闻颜便请了十个人护送他。 翌日。 送走司徒明之后,闻颜他们才上路。 按照小吏的指点,他们果然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了花楹镇。 天色不早。 他们找客栈休息一夜,次日才开始办事。 闻颜带着佩儿四处猜猜。 此镇不愧是以养花闻名。 四面环山,一条山泉自镇中心流过。 因常年有花商来往,此镇比别要富饶繁华许多。 街道干净,充斥着花香,行人的衣衫都少有补丁。 街道两旁除了摆满鲜花的花铺,还有不少烟脂水粉、熏香料、花材染料的铺子。 甚至还有一家,是专门做蔻丹、花钿的铺子。 闻颜经营着布庄,对熏香和染料都很感兴趣。 她进了铺子,感兴趣的都拿了一些样品。 随后又去了隔壁的铺子包了蔻丹,又给佩儿在眼尾做了海棠花钿。 老板娘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给佩儿铺好花钿泥后,叮嘱道:“切记,今晚不可洗脸,沾了水花钿糊掉,会变得很难看。” 佩儿举起自己被好的手指,对闻颜道:“小姐,我们今晚可怎么洗漱。” 老板娘早就想到这一点,笑着说:“我们有上门伺候的净面娘子,绞面、穴位按摩的手法都很好,配上我们的花油,保准让二位物超所值。 二位住在哪家客栈?到时我派人过去。” 闻颜忍不住多看了老板娘几眼,真是个机敏灵巧的老板。 竟能将一个伺候人洗脸洗脚的服务,发展得花样百出。 该她赚钱。 闻颜当即就点了两个净面娘子上门服务。 佩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小姐一个人就好,我脸上敷了花钿,没法净面。” 闻颜打趣她:“上半张脸不洗,下半张脸可以洗啊!” 她想信,老板娘都想出上门净面的服务,这点问题肯定难不倒她。 晚上的时候。 闻颜体验在一把净面娘的伺候,果然十分舒服。 洗完脸之后,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嫩嫩滑滑水润润的,像一颗刚刚剥壳的鸡蛋。 闻颜对这次服务满意极了。 在净面娘子收拾东西,闻颜道:“回去问问你们老板娘,想不想把买卖做到京城去。若是有这个想法,明日午时到客栈里来找我。” 净面娘子怔住。 去京城开铺子? 那是多人梦寐以求的事! 她当即应了一声是,提着工具箱笼,就和同们一起退出了房间。 待房门一关,两人对视一眼,便迫不及待地飞奔起来。 他们一路跑回蔻丹铺子,拉着老板娘激动又语无伦次地说起此事。 老板娘听后,不见欣喜,反而露出担忧之色。 两个净面娘子这才不对劲,担忧问道:“老板娘,可有什么不对?” “那位小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你见过几个有钱人,给穷人送银子的?” “你是说,她想抢我们的方子?” “那怎么办?这是老板娘好不容易才琢磨出来的方子,若是让她夺走,我们还拿什么生存?” “你们先别自乱阵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明天先去会会她。” 第232章:兰贵妃中邪了似的 不过见到闻如月时,谢二夫人又变脸似的,强挤出一抹柔和笑容。 她的表情收得太快,闻如月根本没有察觉到。 两人寒暄一阵,谢二夫人就直奔主题:“上次那个熏香你制作好了吗? 贵妃娘娘喜欢得紧,让我再问你拿一点。” “那个……”闻如月眼珠子乱转。 当初为了体现自己的重要性,她谎称熏香是自己调配的。 那对卖香料的姐妹,她再没找到过。 熏香自然也没有了。 但她肯定不能这样说。 她急中生智,道:“我这次出去,就是为了去寻‘熏香’里的一味香料。” 说完,她叹气一声。 谢二夫人急道:“怎么回事?香料没寻到?” 闻如月道:“寻是寻到了,只不过质量不太好,制出来的香,恐怕与之前的有所差别。” 她给自己树个幌子。 若是能寻到那对姐妹,买到相同品质的香料,再好不过。 若是寻不到人,她便只能自己动手,尽量调配出味道相近的,原因就推诿到原材料上。 谢二夫人心生不满。 在心中怪罪闻如月,不能稳定量产和熏香,也敢往宫里献。 实在是冒失。 但她并未挂在脸上,只是叮嘱当月要快些:“贵娘娘还等着用呢!” 也不知兰贵妃怎么回事,竟然如此痴迷这款熏香。 她闻着味道,只觉得比普通香料特别一些,兰贵妃却说,一天不用这熏香,她睡觉都不踏实。 就跟中邪了似的! 闻如月自然是谄媚地应和着,恭恭敬敬地把人送了出去。 她转头就吩咐青竹,快快去城里寻找那对卖香的姐妹。 就算是掘地三尺,黄金百两,也要把熏香搞到手。 青竹应着是,迫不及待地出去寻人。 闻如月当她是忠心耿耿。 青竹却是一刻也不想在闻如月身边多呆。 ** 晋阳府境内。 暮色四合,山林之中出现一对对绿色的眼睛。 随后响起一阵狼嚎。 狼群在地上嗅啊嗅。 很快就顺着血腥气来到一处山洞。 他们先在山洞外,叼到一颗血乎乎的人头,又在山洞里找到尸体。 狼群小餐一顿,连地上的血迹都舔干净了,只剩几块零星的骨头,和破碎的布料散落在地。 便是司徒明的新娘来了,也认不出这是她儿。 自此。 司徒明这个人,便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再也寻觅不到一丝痕迹。 闻颜四人轻装上阵,骑行赶路。 只走了两天,就出了晋阳府的地界,抵达沧州。 他们一路飞驰,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投宿。 他们来到小镇唯一的客栈,订房的同时就把饭菜点好了:“掌柜的,你们这里供应热水吗?” 出来两个多月,闻颜就没好好洗过澡。 身上粘乎不说,还泛着一股汗酸味。 掌柜见闻颜一行风尘仆仆,嘴唇暴开沁血,身上传出的臭味,便猜到他们是从晋阳府来的。 “供的,只不过,我们这里也缺水,所以热水五文一壶,洗澡水五十文一桶。” “两个房间,四份洗澡水,马上送到房间。” 客栈十分冷清,只有他们一行客人。 热水很快就送进房间里。 闻颜畅快地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她舒服地抻了个懒腰:“真舒服啊,好久没这么清爽过了。” “我感觉身体都轻了两斤。”佩儿拿着帕子给她擦头发,“洗澡的时候,搓一下就是一层泥垢,我从没觉得自己这样脏过。” 两人说着话,听见楼下一阵喧闹。 应是有新的客人入住了。 两人的头发擦得差不多了,闻颜才打开,从司徒明那时顺来的包袱。 这几天忙着赶路,她都没来得及查看。 此刻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五张二百两的银票。 一块菜碟大小,半寸厚的玉璧。 两对和田玉镯,一条红珊瑚珠子。 一盒大小均匀,品相极佳的珍珠,共有三十六颗。 “啧啧啧,都是好东西啊。”也不知是胥家主孝敬他的,还是孝敬给霍耀行的。 不过,不管是给谁的。 现在都成她的了! 司徒明这样的财神爷,要是能多来几个,闻颜就发大财了! 收拾好贵重物品,闻颜叫上无蕴子和田叔,一起下楼吃饭。 两人刚走到楼阁口。 拐角处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勾住闻颜的脖子,将她往后拽去。 闻颜瞬间就发不出声音了,身体像块破布娃娃一样被拖走。 “小姐……”佩儿一把抓住她的手。 田叔抖落藏在袖中的匕首,朝闻颜身后刺出。 “田叔,不要。”闻颜连忙阻止他。 田叔及时收手。 闻颜拍拍勒住脖子的手:“迟飞姐姐,我知道是你。” “你还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啊!”勒着她脖子的手一松,改为揪住她的耳朵,用力一拧。 闻颜顿时痛得倒吸气。 她踮着脚,拍着孟迟飞的手:“姐姐姐,快松手,我的耳朵要掉了。” “掉了才好,正好让掌柜卤了,晚饭加个菜。”孟迟飞冷哼一声,到底是松了手。 “我小耳朵,怎么够加一盘菜啊。不如买个猪头肉。”闻颜嘿嘿笑着,拉着孟迟飞的衣袖,摇啊摇的撒娇:“迟飞姐姐的味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怎么可能会认不出。” 孟迟飞抽回自己的衣袖:“撒娇也没用。” 闻颜吐了吐舌头。 既然撒娇没用,她又开始卖惨。 说自己在晋阳府,没得吃没得喝,日子过得老惨了:“你看,我都饿瘦两圈了。” 她撩起衣袖,把纤细的手腕放到孟迟飞面前。 她的手腕不仅变黑了,指腹还起了茧子。 “让你不叫我一起来。活该你在外面受罪。”孟迟飞一脸心疼地瞅着她的手。 她全身都软了,就一张嘴还硬着:“让你擅自行动,不带上我。” 闻颜吐了吐舌头。 又开始撒娇:“迟飞姐姐,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下次做什么都会跟你商量的。” “只跟我商量有什么用! 辰七一直等着你接他回村,左等不到右等不到,他以为你也嫌弃他是拖累,不肯要他。又开始自暴自弃了。” 闻颜:“我不是送信去将军府了吗?说我有事外出一趟,回去就接他。” “我们根本没收到你寄来的信。” “肯定是驿站的人弄丢了。”闻颜气恼地跺跺脚,“完了,辰七哥肯定很气了,这回还能哄好他吗?” 第231章:司徒明必须是细作 找出一些坏粮,做熟后随便吃了些。 运粮人就和胥庄头联手,以宅子为中心,呈放射状入外追查。 很快就查到闻颜存粮存炭的仓粮。 有五位差役在,直接亮明身份:“这里是官府的地盘,速速退去。” 运粮人虽然出自侯信,但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乖乖退了出去。 而且,此时新知府是孟希延,此人为古板且刚正,绝对不会干出这等事情。 粮仓他们不敢动。 但是附近的百姓、佃户却没躲过骚扰。 他们闯进百姓家中,翻箱倒柜的排查。 好在因为旱灾大家都穷,一家人总共拿不出十斤粮,否则就要被扣上一个偷盗的罪名。 他们多次联系司徒明,都石沉大海。 他们只得进城去找。 大宅子里已经人去楼空。 最后,他们经过路面痕迹,他们一路往北追去。 最终追到七百里外的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失去踪迹。 此处,已经不是晋阳府地界。 运粮队的小头头,看着荒芜的采石场,随手抓了一个路过的百姓:“采石场对面,是什么地方?” 那人看着四五个高大威猛的青年男子,吓得话都说不清楚:“没……什么啊。那后面是树,树林……” “穿过树林呢?” “穿过树林就是连绵的大山啊,山的另一边,就是边境线了!” “边境线!” 莫非,那些粮食已经被运到了关外? 他们,包括世子在内,恐怕都被司徒明给骗了。 司徒明极有可能是敌国潜伏在京城的细作。 “不! 司徒明一定得是细作。 只有他是细作,我们才能活命,知道吗?”小头头目光狠辣地看着自己的同伴。 四个同伴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小头头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五千石粮食,那可是好几万两的窟窿。 这么大个窟窿我是填不上的,你们谁能填吗?” 世子爷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这么大的损失,他必定要追责。 而世子那些折磨人的手段…… 几人只是想想,就起了一层冷汗。 四人立即表态,都赞成他的说法,商量之后统一口径。 并且决定回到晋阳府后,细查司徒明的行踪。 最好能将他揪出来杀掉,以绝后患。 只有死人,才能成为最完美的背锅侠。 做好决定之后,他们就打道回晋阳府。 与此同时。 胥家主也接得知粮食被盗的消息。 他慌慌张张去找司徒明。 到了那座宅子,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司徒明的踪迹。 司徒明跑了,他的独苗苗怎么办? 胥家主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心脏也突突跳着。 他心慌,不安。 立刻吩咐下人,套马车去府衙大牢。 他现在急需见儿子一面。 不见到活蹦乱跳的独子,他不放心。 马风驰电骋来到大牢。 胥家主如往常一般,把一只更大更重的钱袋子递过去,却无人敢收。 胥家主的不安放大,“二位,这是什么意思?以前不是……” “谁跟你以前。你儿子犯的可是死罪,已经转到有进无出的地牢了,除了斩首之日,他此生都不能踏出那里一步。” 上次给他通融的同僚,现在已经去挖泥巴修理河道了。 “什么!”胥家主心神俱震,身体摇摇晃晃,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下人赶紧扶住他,又给他喂了几粒保心丸,他才没有当场晕过去。 “我……司徒明可是津平侯府的人,他说过会救出我儿的,怎么会,怎么会……” 胥家主不可置信,喃喃自语。 直到他被扶上马车,才吩咐下人:“快,派出所有人手去寻司徒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胥家主碰上运粮队的人,才得知,司徒明极有可能是潜伏在大庸的细作。 所有人都被利用了。 运粮运的小头头,还诘问胥家主是不是和司徒明勾结在一起,陷害津平侯府。 胥家主又惊又怒,大呼冤枉,又向小头头表衷心:“大人,我也是被司徒明那个细作给蒙蔽了啊! 只要津平侯府愿意帮忙保下我儿子的性命,我愿意为津平侯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的所有家产,都可以献给世子爷!” 头领看着胥家主冷笑:“你愿意当狗,世子爷未必肯收。 最好把你知道的一切从实招来,否则就等着你的家族覆灭吧。” 胥家主摊坐在地,仿佛在一瞬间被人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对胥家主一番讯问。 胥家主当即便成为一个,老实心善,一心想报效侯府的受害者。 而司徒明,则成了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 不仅打着津平侯府的名义,把第一批粮食据为己有,还以孝敬世子的名义,从他手中骗去许多银子。 运粮队的小头头,看着供状很是满意。 他修书一封,连着这份供词,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而闻如月,几日前就回到了京城。 她刚回京后,不想被霍家人知道,她此行不利。 特地去‘天衣布庄’换了一身最时兴鲜亮的行头,才坐着马车回到侯府。 霍耀行见她穿着,便将她回城的举动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故意问她这一趟的收获。 闻如月不想在霍耀行眼里太没用。 但她也知道,司徒明时不时跟世子爷通信,世子爷定是知道自己的买卖不顺利。 她没敢吹得太离谱,只说自己这次运气不好,被当地粮商联合刁难,还想坑她半价卖出粮食。 好在她机智灵敏,及时与当地府衙合作,不仅挽回成本,还小赚了一笔。 不过,她话风一转,就开始告司徒明的状。 说他居心不良,竟然联合当地粮商一起坑害她。 “夫君,不是我要挑拨你与他的关系。 实在是咬人的狗不叫,司徒明阴险得很,你可万万要小心。” 霍耀行神情淡淡地点点头,不置可否。 闻如月知道过犹不及,见他不信,便没再多说。 她周车劳顿十数日,疲惫得很,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就听下人禀报:“兰家的谢二夫人登门了。” 闻如月脸上一喜:“不愧是兰家,消息就是灵通。” 她从进城到现在,左右不过一个时辰,兰家竟然已经得到消息,并且已经登门。 可见谢二夫人想自己想得紧! “快请谢二夫人入府。”闻如月理了理衣裳,紧张地问霍耀行,“夫君,我这身打扮得体吗?” “得体的很!”霍耀行敷衍地扔下四个字,就转身离开。 不时,就见谢二夫人在下人的的搀扶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哎呦,我的世子夫人哟,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找你都找得脚底冒烟了。”谢二夫人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怒气与埋怨。 第230章:歼明死 霍耀行虐杀她儿子时,他便囚禁她,不让她去救孩子。 舍不得她经商赚来的财富,又与霍耀行密谋,害她性命。 除此之外。 到了地方,他代表霍耀行出面,官商勾结,残害百姓、忠良。 甚至为了一笔政绩,他竟然撺掇霍耀行,把她送给有特殊癖好的商人。 还有她身边得用的人。 四位忠心耿耿的叔叔,两位丫鬟,以及年老的霜姨,第一个都被他谋害过。 她看着司徒明,一一细数他曾经做下的恶事。 司徒明越听越觉得荒谬:“你疯了吧,你说的那些事,我听都没听过。 再说了,就以你现在的尊荣,还想嫁给霍世子,你怕不是在发臆症。” 闻颜摸了摸脸,“对哦,你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 闻颜说着,拿出一瓶药水在脸上抹了抹。 很快,一张面皮揭了下来,露出闻颜娇好的容貌。 “你……你是闻颜!”司徒明怔了一怔,随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竟然是你。 没想到你隐藏得这么好,我竟然一直没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司徒明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对闻颜道:“我知道,没能嫁给霍世子,你很不甘心。 不如这样,你我联手,我让你重新当上世子夫人,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那闻如月呢?她现在才是霍耀行的正妻。” “不过是个无知蠢妇,让他死了便成。” 闻颜嗤笑一声。 看吧。 在司徒明眼里,任何人都可以舍弃。 即便是,霍耀行深爱着的女人。 “真的吗?”闻颜眼神天真地询问。 司徒明:“当然是真……”话没说完,他就感觉腹部一凉。 他低头看去。 就见一把短刀扎进了他的肚子里。 闻颜抽出刀,冷冰冰地道:“霍耀行一个破烂货,也配我嫁?” “你……我是霍世子的军师,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那也得他知道,你是我杀的啊!”闻颜笑得猖狂。 他拔出刀,又是刀划在他的脸上,从左眼而过。 一只眼睛,也在这一瞬间失去光明。 这一回,司徒明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放心吧,我这人很善良的。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把霍耀行送下去陪你。” “我有钱,只要你肯放过我,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那你说说,你的钱都藏在何处?” “你带我回京,我亲自带你去取。” “把我当傻子糊弄呢?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吗?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闻颜手里的短刀一削。 司徒明的右手大拇指就没有了。 “现在愿意说了吗?” 司徒明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反而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闻颜却有嘲弄戏谑的目光看着他:“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前世,闻颜跟他斗了十几年。 他的私产、秘密养的外室,她一清二楚。 闻颜报出一个地址。 司徒明绝望地瞪圆了眼睛。 幸好! 幸好,他离开前,把外室和儿子送回娘家。 自己不回去接,外室和儿子就不会回家。 钱子没了,他的血脉至少还在。 闻颜像是看穿他的想法,嘻嘻一笑,“我也知道,你外室娘家的住址哦!” “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司徒明尖叫着要杀死闻颜。 闻颜蹲在原处动也没动。 司徒明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就被闻颜把整只手掌削掉。 在司徒明咽气之前,闻颜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削了下来。 不大的山洞里,血气冲天,熏得人作呕。 闻颜前世的满腔怨气,终于在此时消解了一点点。 闻颜却毫不在意,她平静地扎下最后一刀,直戳在司徒明的心脏。 她这才脱下染血的外衣,走出山洞。 “小姐!”佩儿和田叔一直守在洞口,见她出来,立即迎了上来。“小姐,你没事吧!” 闻颜笑着摇头。 能手刃一个仇人,她的心情好得很,怎么会有事。 她看向田叔:“叔,麻烦你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再把尸体处理一下。” 田叔话不多,朝她点点头,转身就进了山洞。 看到满地残肢断体,田叔脸上并无厌恶,甚至还诧异地挑了挑眉。 没一会儿,他就提着司徒明的人头回来,鲜血洒了一地。 人头也被随意的扔在地上。 田叔说:“这一带有狼行痕迹,血腥味很快就能把狼引来,不用半天,饿疯的就会把尸体啃得只剩骨头。” 闻颜最后看了司徒明一眼,便带着佩儿和田叔,叫上躲在远处的无蕴子,一起下山。 无蕴子确定完事之后,这才走过来。 他在听见司徒明第一声惨叫后,就躲到远处去了。 不过,他一靠近闻颜,就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他当即干呕起来。 从此之后,他看闻颜的眼神里,都带了上畏惧。 他们重新回到官道,已经到了午时。 胥家的庄子里,掖着粮食的队伍,和胥家护院这才悠悠转醒。 醒来之后,他们只觉得头晕目眩,骨头像被人抽走了一般。 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是连续服用大是蒙汗药,以及五日粒米未进,饿到发昏的效果。 发现所有人都被关在一间柴房,他们便知情况不妙。 他们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在地上爬行。 使出吃奶的力,弄开从外面锁上的房门,入眼便是乱糟糟的院子。 爬到装粮的仓库,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白。 胥庄头更是吓不轻。 他迅速爬回自己的房间。 发现妻子女儿衣衫完整的躺在床上。 他刚松了一口气。 就发现他藏宝贝的地方,已经被扒开。 他费力地爬过去,只见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了。 他攒了几十年的银子、地契、金银珠宝,全都没有了。 不仅如此。 他们厨房里存的鸡、鸭、鱼干,以及腊肉全都没了。 护送粮食的队伍,已经被吓出死相:“没了……粮食全没了!” 三趟运来的所有粮食,以及庄子上的收成,那么多粮食,一粒不剩。 若是让世子爷知道了,他们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查!给我仔仔细细地查。 若是查不出线索,找不回粮食,我们全都要死!” 原本奄奄一息的众人,只得强打起精神,开始四处调查线索。 第229章:抓司徒明 司徒明骑着马,直奔城门而去。 只见十几名守城兵,推着沉重高大的城门,缓缓合上。 这是到了宵禁时间。 “不要……等一等!”司徒明急得大叫,手里的皮鞭猛抽马屁股。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撂着蹄子猛地加速。 路上行人,尖叫着纷纷避让。 好在此时行人还多,否则必然会发生踩踏事件。 然而。 司徒明还是晚了一步。 等他赶过去时,城门已经彻底关上。 司徒明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梗着脖子硬生生把怒火压了下去。 他跳下马背,强挤出一抹讨好笑容:“大人,草民有急事要出城,还请通融。” 说着,他将一只钱袋”,悄悄递了过去。 那钱袋沉甸甸的,里面少说装了十几二十两银子。 守城兵眼中闪过渴望,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钱袋。 比预估要沉的重量,压得他的手往下坠了坠。 司徒明见他收钱,立即催促。 谁知守城兵反手一扬。 沉重的钱袋子‘啪’的一声砸在司徒明脸上。 “啊……”司徒明痛叫一声。 被砸中的眼眶,立即变得青紫。 “你什么意思!”司徒明终于控制不住怒气,捂着眼眶,大声质问。 “什么玩意儿,还敢贿赂小爷!”守城兵啐了他一口”。 若是以前,这个门开便开了。 但是新来的知府铁面无私,若是自己的行迹暴露。 他们的前途就完了!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他日我定叫你们付出百倍代价!”司徒明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捡起钱袋,转身欲走。 守城兵一扬手,另外几个兵就上前将他按住。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司徒明挣扎,却被按趴在地上。 守城兵走到司徒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闹市纵马,无人员伤亡者,仗五十,或罚银百两。你先一个吧!” “你……你公报私仇!”司徒明愤怒道。 “你刚才纵马,可不止我们看见了,还有不少百姓都看见了。” 人证物证俱在,司徒明气得青筋暴起,也无济于事。 最后,他只得委屈又不甘地选择了罚银。 一百两银子交出,他才重获自由。 他怨愤地看了看守城兵,最后一瘸一拐地牵着马,回宅子里去。 一司徒明惦记的胥家宅子里,那些人还在昏睡。 闻颜运完粮后,并未放任他们不管。 而是让石头叔又去灌了几次药,直到现在,他们都还在昏睡。 刚刚灌完药的石头叔,回到只隔了一个山坳的粮仓宅子。 闻颜刚刚清点完粮仓。 这一批粮食,竟然有三分之二都是陈粮,好在没有发霉腐坏的。 跟第一批粮食,就天壤之别。 佩儿骂霍耀行良心都坏掉了。 闻颜想的却是,霍耀行好计谋。 陈粮卖不出先前的高价,这么大个窟窿就只能由胥家来填。 总之,只要胥家主还想救独子,霍耀行就不会少一分钟人。 佩儿听得啧啧称奇。 这时,石头叔走进门来,小声道:“今天已经给那些人药量减半,明日中午,他们就会醒过来。” “我知道了。”闻颜小声回道。 半天时间,足够她捉住司徒明了。 饭后。 差役各司其职。 闻颜六人坐在小厅喝消食茶,其实是在商量后面的安排。 闻颜准备回京了。 晋阳府的事,她打算托附给林叔和石头叔。 他们二人留在这边,近期职责是守好仓库里的粮食,远期则是收炭。 林叔忍不住问道:“那些粮食,现在不出手吗?” 闻颜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霍耀行丢了这么多粮,肯定会派人过来调查,我们这时候卖粮食,岂不是不打自招! 等入了冬,若是挨饥受冻的贫苦百姓多,可以少量低价卖些质量差的,等明年时机合适,再给剩余的粮食,找个合适的来由卖出去。” “林叔,石头叔,这边条件艰苦,辛苦你们了。” 林叔摆摆手:“看个仓库,算什么辛苦?倒是你们和老田一路回去,路上危险重重,我们不放心。” 老田睇了林叔一眼,语气幽幽:“怎么,你是说我没你能打?” 晋阳府境内的匪患,孟希延大清理了一遍,反而十分安全。 重要的事,商议完毕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 天色刚亮。 闻颜一行四人五骑就出发了。 他们离开庄子之后,并未走远,而是藏身于一处林中。 不多时间。 道上传来马蹄声。 林叔几下窜到树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小姐,是司徒明,他来了。” 片刻之后。 驾! 驾! 一骑一马出现,狂奔而来。 忽地。 平地上突然弹起一根二指粗的麻绳。 麻绳绷直,绊住马蹄。 马儿嘶呜一声,栽倒在地。 马背上的司徒明也被摔飞出去,还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田叔从树上一跃而下,按住司徒明的同时,一拳砸在他的脑袋上。 后脑遭受重创后,脑门又重重磕在地面的碎石上。 司徒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痛昏过去。 司徒明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之中。 手脚也被绑了起来。 他观察了一下环境,并未慌乱,而是挣扎着脱下鞋子,又用嘴叼着鞋,想从里面倒出什么东西。 “你是在找这个吗?”一支巴掌长的匕首,掉在他面前。 司徒明扑过去抢,他刚抓住匕首,双手就被一只脚狠狠踩住。 他抬缓缓抬头,便看见一张丑陋至极的脸。 “是你!”司徒明诧异极了。 闻颜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是我。很意外吗?你不是一直在怀疑我吗?” 司徒明:“你果然居心不良。说吧,你抓我过来,想干什么?是想要钱,还是粮食?” 闻颜咯咯笑出声:“有没有可能,我想要你的命?” “不可能!”司徒明立即否认,“我们无怨无仇,你不至于恨我到这个份儿上。” 闻颜笑得越发动听。 无怨无仇吗? 对于今生来说,他们确实无怨无仇。 前世,他却把她害惨了! 平常小打小闹的算计坑害就不说了。 那几件大事,不管重生几次,闻颜都不会忘记。 第228章:功劳归还 做完最后一次教学,收完炭之后,制炭教学也就结束了。 学徒们各自归家。 临别前,闻颜叮嘱大家:“过段时间,应该会有官府的人,找你们到其他村子,教烧炭。 另外,到了合适的烧炭时间,官府也会通知你们,你们按照规矩来操作就好,切不可自做主张,当心得不偿失。” 闻颜好一通叮嘱,这才放他们离开。 看一步三回头的小黑。 闻颜朝他招招手。 小黑立即跑了回来。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闻颜:“师父,您还有什么吩咐?” 这么多学徒当中,闻颜看他最顺眼。 闻颜想了想,便道:“以后烧炭有什么不懂的,就去我们放炭的宅子找田叔,知道吗?” “知道了。”小黑明明十六七岁了,却是像个乖宝宝一样点头应是。 “快去吧。出来大半个月,家里人都该念叨你了。”闻颜又给他塞了一小包果脯。 小黑抱着果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等此时的人走远,闻颜他们也回府城里了。 回到府城之后,闻颜就去找了元小头领。 元小头领看见闻颜,就忍不住调侃她。 闻颜有求于他,并不还嘴,反而笑眯眯地受着。 元小头领就没见过如此温顺的闻颜。 他不仅没有怼赢的开心,反而心里发毛。 他竖起两根手指问闻颜:“这是几?” 闻颜拍开他的手:“你什么意思?” 元小头领:“还是这么凶巴巴,你没傻啊!” “不过,你知道前几天让田叔送回来的那几个人是干什么的吗?” 闻颜反应了一会儿,才把那几个人,和打砸炭窑的华服管家联系到一起。 “听说他的主人,是晋阳府最大的炭商?”闻颜好奇询问,“难道还有后续?” “可不是有后续。 制炭只是他主子众多产业当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主家姓朱,当真是富得流油。 还没败落的胥家,也只比朱家好一点点。 胥家走下坡路后,朱家便成了晋阳府首富。” 朱家落在元小头领眼里,就是行走中的钱串子! 他和孟希延将计就计,以违抗府令、律法的罪名过堂朱管家。 孟希延的雷霆手段,早就传遍晋阳府的每一个角落。 朱家主生怕孟希延顺着朱管家,拿朱家开刀。 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带着自家的账本和厚礼亲自来了一趟府衙。 既是赔罪,也是把朱管家保出去。 朱管家留在府衙,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攻讦他的武器。 他又是赔礼,又是道歉。 最后在他的示意下,朱管家才老实交待,并供出,他是受胥家挑拔。 还拿出了胥庄头给他的那封信。 于是。 刚刚才被放出去的胥家家主,再次被带回府衙。 闻颜听得双眼圆睁。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闻颜笑得含蓄,夹着嗓子道:“元大人,小女子有事相求。” 元小头领一个激灵:“求你,有事直说,你这样我害怕。” 闻颜:“……” 她恢复平时的冷淡性子,“我租了个仓库,冬天收炭时要用。但是我在这边人手不足,想跟你借几个兵过去守着。” “我手下的兵,都是晋阳府的守卫,我不可以徇私枉法。”元小头领下意识地在口头上刁难闻颜。 但是想到她刚才夹着嗓子说话,实在恐怖。 当即话风一转:“那个……你烧炭、收炭都是为了晋阳百姓,我作为父母官之一,岂会连这点小事都不满足你。” “你放心吧,我立刻就调五个人过去,帮你守着仓库。” 闻颜连声道谢:“帮我看仓库者,每人每月多给一两借调银子。当然……前几天借过的那批人我不要。” 元小头领瞥了闻颜一眼,心思电转,但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闻颜闲聊几句,就去找孟希延。 她拿出一本手札,是关于清理河道的。 “如果你们按照手札上的要求施工,保证晋阳府十年之内无洪涝。” 这不是闻颜瞎吹。 而是前世她遇到一位老水吏,他便是兰纮治理河道的参与者之一。 兰纮急功近利,砍去许多重要步骤,使得府衙花了大价钱,效果却减半。 闻颜道:“我听说,晋阳府有一位姓盖的老水吏,他治理河道很是厉害,你能叫他一起吗?” 盖水吏,便是闻颜前世遇见的那位。 孟希延不疑有他,立即让人把盖水吏叫来。 等待期间,孟希延随意翻了翻手札, 厚厚的一本,里面除了文字,还配有图册说明。 若是涉及到工具,有些还标注着数据。 仅是将这本手札通读完都要好几个时辰。 闻颜半个月写完,还要时刻教人烧炭。 可见她付出了多少努力,熬了多少夜。 很快,盖水吏就来了。 他匆匆看完目录,便大呼闻颜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闻颜道:“既然我与盖大人不谋而合,那就请知府大人,把治理河道的事,交予他来负责吧。” 这本就属于盖水吏的功劳,于情于理都应该还给他。 “啊?!”盖水吏傻眼了,“你的治理方法很好,你不参与吗?” 闻颜便说出第二件事:“我要回京了。” 孟希延眉头微蹙:“怎么走得这样急?”先前巴不得闻颜早些离开。 此时她听要走,反而有些反应不过来。 闻颜笑着道:“你不是早就想让我回京城了吗?我终于决定要走了,你怎么一副舍不得我走似的?” 孟希延轻咳一声:“你的点子着实多。等你一走,我就少一个出谋划策的军师了。” 不过孟希延还是没有拦着。 还要安排辰一哥护送她。 闻颜连忙拒绝:“你正是用人之际,可不能因为我耽误了。”闻颜摆摆手,撒腿就跑。 “等等。”孟希延生怕她一下就跑得没影儿,连忙叫住她,“那个司徒明,已经关在衙门好几天了……” 闻颜抿了抿唇,认真道:“虽然我与他同行过一段,但那也只是点头之交,孟大人切不可因为私人关系,就徇私枉法。” 孟希延:“……好。” 他帮霍耀行到晋阳府高价售卖粮食,虽然不太道德,却并未违律。 关这么多天,已经越矩了。 当天傍晚。 司徒明就从府衙里放出来了。 司徒明一直心慌慌,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他不受控的大事。 回到大宅子里,洗漱收拾一番,就准备去城外的庄子上看看,发安他的心。 第227章:赶着看霍耀行的好戏 管家的人更是吓得直往后退。 “不至于不至于,怎么就到杀人的地步了!”闻颜摆着手,“毕竟是孟希延的地盘,我们在这里大开杀戒,对他影响不好。” “难道要把这些人放了?”石头叔气得不行,要不是小姐机智,现在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把他们送去府衙,让孟希延自己处理吧。就说这帮人奉主家之命,违抗府衙。”闻颜大声说完,又小声跟两人解释,“他们自称,晋阳府的木炭都是他们家的产业,这么大一头肥羊,不狠狠宰一笔,都对不起我忙活这一场。” 石头叔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果然,但凡惹到小姐,不死也得脱层皮。 朱家干什么不好,偏要来招惹她。 管家总是“孟希延”三个字耳熟。 反应一会儿,才想起,那是新任知府的名字。 他惊得瞪圆了眼睛。 他们,难道跟知府关系匪浅? 那自己岂不是踢到铁板了。 他又惊又怒,连忙使眼色,让手下快跑。 手下们立即四散逃开。 石头叔和田叔,一下能按两个,小黑也上去帮忙。 没一会儿,就按倒五六个。 其余的人都逃掉了。 石头叔把他们穿成串时,笑着提醒管家:“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奉官府之命,教授大家烧炭的? 烧出来的炭根本不会在本地卖,而是运去南方。” “什么!”管家震惊地瞪圆眼睛,原本还挣扎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他终于回过神来,自家老爷,都被人利用了! 大概是这边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附近的百姓。 得知这里可以免费教人烧炭。 时不时便有人来转悠。 闻颜干脆让村长,把村里想学的人叫来,开了第二窑。 ** 司徒明回到晋阳城后,就没再出来。 据城中传出来的消息。 元小头领一发难,胥家的账本禁不住查。 大批粮食的出处,怎么都说不清楚。 最后顺利把司徒明牵扯出来,司徒明也被顺利地控制了行动。 两天之后,第二批粮食送达。 第一批木炭也到了出窑的时间。 敲开上层的泥封,内里便是一根根黑色的,光泽闪动的木炭。 闻颜抽出两根。 告诉学徒们如何通过:纹理,色泽,重量,坚硬程度,以及敲击声,来辨别木炭的质量。 闻颜拿出两块木炭,放在手中轻轻敲击。 木炭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闻颜便道:“喏,能发出金属声的木炭,就是好炭。 那种一捏就碎的,质量太差,只能留着自用,不能拿出去售卖。 出炭之后,也不要一股脑全部收集在一起。 而是要细心地,按质量分装。 质量好的,价格卖得也高。” 收完炭,闻颜便让学徒们自己开一窑。 闻颜则把第一批炭,运到租用的粮仓。 先把粮仓修整一番。 卸去门槛,平整地面。 再将木炭捣碎了铺在仓底,用来做最基础的防潮。 她这边刚刚准备完,最后一批粮食就到了。 大车大车的粮食拉进院子里,胥庄头打发护院去村子里,找些农夫过来搬抬粮食。 田叔趁机混入队伍当中,顺利进入宅子。 闻颜这边,晚饭也从难嚼的干饼了,换成了汤饼,里面还加了三个鸡蛋,和一碗肉沫。 学徒们吃得很高兴。 不过,吃过之后,没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闻颜和石头叔坐在山坳里等着。 天色黑尽。 胥家宅子的房顶上,突然亮出两个火把。 火把打出暗号。 石头叔笑道:“成了。庄子里的人,已经全放倒了。” 石头叔吹出一声口哨,一只鸽子便落在他肩膀上。 闻颜把纸条绑在鸽腿上,放飞。 没过多久,在浓浓的夜色里,几辆马车拉着几群人,进入宅子。 石头叔也站了起来:“小姐,我过去帮忙了,你一个人在这边,千万小心。” “你放心去吧,我去粮仓那边开门。” 两人分开行动。 闻颜到了粮仓,刚刚准备好,粮食就一车一车地运过来了。 闻颜看见打头的人,很是惊讶:“无蕴子大师,你怎么也来了?” 无蕴子撅着嘴,一脸委屈:“还不是佩儿!她非要我过来赶马车!” “小姐!” 无蕴子话音刚落,佩儿就从后面一辆马车上冒了出来,她笑盈盈地朝闻颜挥着胳膊。 “佩儿!你也过来了!” 佩儿跳下马车,飞奔过来:“这么紧急的事,我当然要跟来出一份力。” 林叔虽然向元小头领借了八十个人。 为防消息走露,那些人只负责把粮食从胥家的宅子搬到运货的马车上。 他们甚至是在昏迷的情况下,被运进胥家的宅子的。 那么,在外面运粮的事,就落在闻颜自己人的肩上。 三位叔叔肯定忙不过来。 佩儿主动请缨,顺道把无蕴子抓了壮丁。 他们说着话,已经把粮食运到粮仓所在的房间。 这里都是地窖式的粮仓,卸粮时不需要费太多力气。 直接堆进坑里,就算把麻袋摔破也没关系。 粮袋卸掉之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去,继续搬运。 九十来个人,忙活了三四个时辰,才接近尾声。 看着快要堆满的两个粮窖,闻颜心里愉悦极了。 她已经能预想到,霍耀行得知粮食一颗不剩后,会如何跳脚,如何的歇斯底里。 收完粮,她就赶紧把司徒明收拾了。 不然,就赶不上看霍耀行的好戏了。 闻颜让林叔他们收尾,她则和佩儿去准备早食。 煎饼加瘦肉粥。 佩儿手脚麻利,闻颜给她打下手。 倒是赶在收工前,把早食做出来了。 林叔把早食拉到胥家的宅子里。 终于赶在天亮前,把前来帮忙的人送走。 林叔负责把帮工送回城。 田叔和石头叔清理通往隔壁粮仓的路。 把马车驶过的痕迹,全部抹去。 又制造出车队向北,出关的痕迹。 布置好这一切之后,他们才回到炭窑。 学徒们逐渐清醒过来,他们揉着脑袋:“天怎么亮了?我头好痛!” 闻颜也顺势醒过来。 她捶了捶脑袋:“我们好像被你迷晕了!” 闻颜立刻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学徒们:“你们谁下的药?竟欲何为?” 小黑也醒了过来。 他见丑娘师父没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跑向炭窑。 他围着炭窑转了两圈,没有发现不妥之后,便向闻颜汇报:“师父,炭窑没事。” 因为现场没有任何损失,闻颜也没再“追究”。 三天之后,第二批炭也出窑了。 第226章:粮食到了 胥庄头回到庄子上后,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他当即修书一封,交给护院:“拿着,把它送到朱老爷手中。” 朱老爷是晋阳府城最大的炭商。 朱家仅是烧炭的山地就有四座,加起有五六万亩。 若是让朱家知道,有人跟他们抢买卖,朱家还能坐得住吗? 当然,他特地隐藏了闻颜他们,有官府背景这一项。 “我收拾你们不了你们,自有人来清扫你们。” 炭窑。 胥庄头走了之后,石头叔意外地道:“就这样撕破脸了?” “不然呢?”闻颜摊手。 石头叔道:“以前看你和孟小姐行事,不管心里有多不高兴,都会保持起码的体面,今天有些太直白了。” 闻颜哈哈笑道:“那是因为双方都把脸面看得极重。 那个胥庄头可不想要体面。 即使是我们服软,说尽好话,他也会让人掀了我们的炭窑,把我们赶走。 我们强硬起来,他们反而不敢乱来,你看,最后还不是灰溜溜的跑了。” 闻颜掐算着时间,第一批粮食,这两天应该就到了。 第二天中午。 闻颜正在树荫下午休,忽然听见一串马蹄声。 她一跃而起,跑到高处往下看。 果然看见一人一骑,直奔胥家的宅子。 骑马之人,不是司徒明又是谁。 他叩门之后,对方开门看了他一眼,便将他请进了院子时。 当天酉时左右,一支车队,拉着满车的东西,来到了院中。 “终于来了!”闻颜兴奋地搓了搓手,立即爬到最高处。 石头叔也中着上了树。 他是习惯之人,比闻颜的目力要好。 他很快就数出了马车数量。 二十二辆马车,此次他们应该运了有两千石粮食。 看来是霍耀行尝到了人血馒头的甜头,更加急切地想赚钱。 又以为晋阳府,已经在司徒明的掌握之中,这才大胆起来。 宅子里,灯火一直亮到后半夜,那些车板和马匹才安顿好。 他们存放粮食的院子,也与闻颜此前猜测的,一般无二。 闻颜让石头叔连夜回城,给元小头领送信:“你告诉元小头领一句话‘你可以行动了’,就行。此时已经宵禁,恐怕要让你吃些苦头了。” 石头叔把胸脯拍得邦邦作响:“这算什么苦头。以前在军营里,遇上行军打仗,风餐露宿都是好看,遇上大雨暴雪才叫真的遭罪。 现在大夏天的又不冷,我找个墙根窝啥一宿。 明儿早上天一亮,我就立即进城去找元大人。 倒是你。我走之后,你身边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你同一群大老爷们儿呆在一起,总归不安全。” 闻颜举起胳膊,炫耀地拍了拍:“你忘记我的功夫跟谁学的了?那些都是一群平民百姓,我一只手就能把他们全部撂倒。” 石头还临走的时候,还是给她留了一把匕首防身。 石头叔给马蹄包上棉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地。 闻颜嘴上说着不碍事,心里却很警觉。 当天夜里,她只迷迷糊糊,断断续续地睡了一小会儿。 一夜无话。 翌日。 还不到千里,胥家的宅子里又来了人。 没一会儿,司徒明就跟着他火急火燎地走了。 闻颜便知,石头叔的任务,完美的完成了。 就在她放松的同时,炭窑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等闻颜发现不对之时,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来者全是青、壮年的男子,粗粗扫了一眼,有二三十人之多。 并且,他们还个个手拿武器。 一位衣着锦衣的中年男子,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微胖,面容和善,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管家。 “你们在这里烧炭?”那人笑容满面地看着闻颜。 但是他的手下,却在把包围圈缩小。 这些人来者不善啊! 学徒们都吓坏了,慌慌张张的想跑出去,又被那些人手里的武器吓回来。 闻颜把他们护在身后:“护住炭窑。” 辛苦了三四天,眼看就能出炭了,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小野立刻拿着砍柴刀,护在了炭窑旁边。 “你们又是何人?”闻颜直接同管家对话。 管家轻飘飘地扫了闻颜一眼,讥诮道:“怎么?你们一群爷们儿,竟然让一个女人出来抗事。” 闻颜道:“这个炭窑是我的,有什么话你只管跟我说。有事好商量,虽然我们这里烧炭,但这些炭并不会在晋阳府……” 对方直接打断闻颜:“整个晋阳府的炭业都在我们手中,你最好立刻把这个破窑拆了,再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如果我不呢?” “敬酒不吃吃罚酒。”管家冷嗤一声,一招手,他的那些手下立刻冲了上来。 闻颜突然掏出匕首,朝管家甩去。 管家吓得尖叫一声捂住脑袋。 闻颜趁机冲上去,把管家挟持了。 她的那把匕首根本没有甩出去,此时正好架在管家脖子上:“都不许动,否则我抹了他的脖子。” 管家吓得不轻,赶紧叫停了手下,他声音哆嗦着:“这位姑娘,咱们有话好好说,万事好商量嘛……” “我更喜欢你刚才喊打喊杀的样子。”闻颜把匕首在他脖子上划了划。 管家感到脖子上一阵刺痛,这下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了。 闻颜看向小黑:“拿根绳子来,把他绑住。” 管家的手下情绪很是激动,却碍于人在对方手里,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管家就被五花大绑,小命完全被捏在闻颜手上。 闻颜拿捏着人质,并没有下一步行动。 就这样双方对峙了近一个时辰。 一阵马蹄声传来。 不时, 石头叔和田叔就出现在小路上。 看见这边的情况,两人大惊,立即跑到闻颜身边:“小姐!怎么回事?” 闻颜指着这些闯入者:“这些人莫名其妙,突然把我们包围,还要拆了我们的炭窑。” 管家呜呜大叫,不断摇头,并朝两位叔叔投去求救的眼神。 “小姐,这些人要怎么处理?直接杀了吗?”田叔冰冷的眼中闪过杀意。 管家的眼睛都瞪圆了,这些人是恶魔吗? 杀人说得像杀鸡一样! 自己可是朱家的大管家,他们怎么敢的! 第225章:撕破脸 闻颜拉着精瘦男子的衣袖,呜呜哭着。 那悲痛的声音,仿佛找不到耳铛就能要了她的命。 石头叔的反应很快,他也抓住精瘦男子的手,跟着央求起来:“你就让他进去找吧,那只耳铛真的很重要。” 闻颜自言自语:“多谢大老爷,我现在就进去找,很快就出来。”闻颜说完就跑进院子里。 精瘦男子想叫住她,声音却被石头叔和小黑的感谢声淹没。 闻颜钻进院子中,并未按原路行走。 而是见门就钻。 她就像一只灵活的猫,从这间院子蹿到另一个院子。 并不需要查探每一个房间。 只需要观察每个院子的使用痕迹,地上的杂物、以及门槛、地砖的磨损以及光滑程度,就能判断结果。 不过她才刚刚跑进第二个院子,就被这里的护院拦住。 闻颜嘤嘤哭着:“我耳珰掉在院子里了,是那位瘦瘦的大老爷让我自己进来找的。” 护院将信将疑。 闻颜泪眼汪汪:“你们若是不信,自去问大老爷便是。” 说完,她就身形灵巧地朝拐进了另一个院子。 等精瘦男子被护院解救出来,他急得跺脚大喊:“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去把那个女的揪出来!” 不等护院揪人,闻颜就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她拿着一只耳珰,兴奋异常:“你们看,我找到了!” “谢谢大老爷让我进去找到母亲的遗物。”闻颜一脸感激,真诚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能给他磕一个。 “那个……我们就不打扰大老爷,先走了。”闻颜朝小墨和石头叔使了个眼神,大家一起跟着她离开了。 精瘦男子脸色一沉:“去把所有护院都叫来。” 没一会儿,二十几个护院,齐刷刷地跪在他身后。 “胥庄头,人都到齐了。” 胥庄头转过身来,神情狠戾地看着他们:“刚才那个女人去院子里后,可有什么越界的举动?” 护院仔细地回忆之后,这才摇头道:“并没有。她一直在埋头找东西,沿着路找,从头至尾连头都没抬起来过。而且……她好像分不清方向!” “你们可看仔细了?”胥庄头半信半疑,总觉得这群人来得突兀,目的不纯。 “胥庄头,确实是这样的。她一直在扒拉地缝,从头到尾都没有东张西望。” 见所有护院都说辞一致,胥庄头这放下怀疑。 闻颜他们提着水回到炭窑,接着做未完的工作。 留出气口和烟道,就由学徒继续填土糊面。 闻颜便坐到一旁,拿出此前画的宅子布局图,开始标记起来。 石头叔也跟了过来:“确定好位置了吗?” “嗯。”闻颜在中间两个院子,画了圈,“这两个院子里,活动痕迹比其他院子明显,而且地上砖缝里有粮食粒。 而且他们运粮的时候,不是真的正门,而是走的后门。” “他们屋后确实还有一条道。”石头叔又问道,“他们的宅子,能存放下五千石粮食吗?” 闻颜推了推眼镜,道:“绝对能放得下,这座宅子很大,别说是五千石粮食,一百石了能装得下。 而且,我怀疑,这座宅子里面有粮窖。” “现在最基本的情报,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就等粮食运来了。” 天色黑尽之际,炭窑终于封好。 闻颜看了看天色,拿着火把来到风口,点下了第一把火。 承前杂草枯叶的迅速燃烧,青烟从烟道中排出。 闻颜便开始给他们教学,如何观察烟的颜色,如何控制火势,以及在穹顶出现裂隙时,一定要及时堵住,以免更多的空气进入窑中,使炭燃烧过度。 闻颜在才学的同时,也时不时观察着胥家宅子的方向。 她要看看,那些人要多久才会发现些自的异常。 直到翌日清晨,胥庄头才带着人朝这边而来。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山野放火!”一个狗腿子,跑在最前面,指着闻颜等人呵斥。 闻颜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原来,胥家的警惕性如此之差。 家门口着火,浓烟滚了一夜,天色大亮了才发现。 他们只要保持这个水准,运粮那一夜还有什么好怕的。 闻颜回头看过去,正好与胥庄头视线相撞。 胥庄头眼神一颤:“竟然是你!” 闻颜朝他招招手:“好人大老爷,好巧,又见面了。” 胥庄头呵斥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闻颜笑着道:“烧炭啊!你看不出来吗?” “谁允许你们在经烧炭了,把家伙什撤了,赶紧滚蛋。” “我们为什么要滚?这里的林子又不是你家的。” “怎么不是我家的!这里所有的男,所有的地,全都是眉家的。 识相就赶紧走,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我让你们有运远回。” 想到他昨日莫名其妙地闯进宅子里,胥庄头就越发觉得不安。 “呵呵!据我所知,这块地早就不是胥家的了。 此块是官府划给我们的,也是官府允许我们在此烧炭,你横加阻挠,难道是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你……”胥庄头气得胡子直接走。 他可是胥家赐了姓的家生子。 虽然是个下人,但是早早就到庄子上做了庄头。 这附近的村民、佃农,哪个看见他不是尊敬有加。 就连衙门的人下来收粮税,也会看在胥家的份上,给他几分薄面,客客气气的。 像闻颜这样态度傲慢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他气得不行。 “我什么我?”闻颜笑盈盈地看了一圈他身后的人,“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打我吗?” 闻颜站在原地:“你想动手就直接来打啊,还一下手我们都是孙子。 不过,要打不死我们,就该想想能不能承受得起,来自府衙的怒火。” 闻颜说完,就从挎包里拿出一封文书,抖开了放到胥庄头面前。 胥庄头看着上面醒目的官印,气得浑身直哆嗦,却一句话不敢反驳。 大公子还没救出来,就连老爷都夹着尾巴做人,事事低调。 他一个奴仆,怎敢给家主惹麻烦! 他强忍着怒火,看着闻颜:“你好样的,以后千万别落在我手里,更别想多人们庄里打到一滴水!” 威胁完,胥庄头一挥手,就带着护院们离开了。 只不过,他们离开不远,胥庄头就回过头来,看炭窑的方向,眼神阴鸷。 “都给我等着。”他冷笑一声,这才带着人大步离开。 第224章:杀鸡儆猴 石头叔在两个少年头上,一人拍了一下:“你们两个是不是傻啊! 她说不教小伍,又没说不让你教。 既然小伍的奶奶离不了人,现在就回家安心侍候奶奶。 小黑你在这里把技术学透,回去再教给小伍不就好了!” 眨眼时间。 石头叔就给少年起了一个外号。 皮肤黝黑的省掉表示抗议:“叔叔,我姓白不姓黑,你叫我小白吧。” 石头叔:“我就爱叫你小黑,你不服气还是怎么滴?”石头捏着拳头,一副别管老子的神情。 少年表情一冏,不敢反驳。 他转头就对伙伴道:“小伍,叔叔说得对。 你现在照顾生病的奶奶要紧,等我把技术学好了,回去就教给你。” 小伍也看出来来,闻颜忽而无私。 这也是上前最好的办法,他只得点头同意了。 小黑把人依依不舍地送走:“小伍,你回去等我。” 小伍朝他挥挥手:“你快回去吧,学技术差一点都不行的。” 小黑哭着回到到岗位。 他拿起锄头,就拼命地挖坑。 大概是带着好友的那一份责任。 这几天的学习,他格外的认真。 遇上不明白的地方,更是向闻颜虚心求教。 他不识字,就用画图的方式做笔记。 闻颜看他在手札上涂涂画画,仿佛天书。 她干脆就教一些烧炭需要的常用字。 小黑也学得特别认真。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闻颜一个下马威,顿时就把其他心思活络的人给镇住了。 连忙拿着锄头、锹子开始挖窑坑。 开什么玩笑。 她打人时毫不拖泥带水,就跟打只死狗一样。 谁还敢去惹她! 他们不仅干活特别卖力,就连后面授课时,也听得格外认真。 闻颜很满意杀鸡儆猴的效果。 一个简易的窑坑挖完,都到了午饭时间。 闻颜就让他们停下,先吃午饭。 她带了三天的干粮过来。 当即就分发下去。 一人两张杂粮饼。 烧炭前期是力气活,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饭后。闻颜先给他们分组。 一组人,去找鹅卵石铺在窑底。 一组人,则去山寻干掉的木材。 饭后休息半个时辰,下午接着干活。 闻颜则趁着他们忙活之时,爬上一棵大树,朝半里地外的庄子看去。 那里,就一处偌大的宅院,便介胥家的庄子。 也是司徒明用来临时存放粮食之处。 闻颜趴在墙头看了半天。 可惜,她的视力不太好,只能将那处院子的布局看个大概。 至于巡逻和守卫点,她是一点没看明白。 闻颜将院子布局牢牢记在脑海之中。 等她下树之后,再用炭笔仔细画在纸上。 巡逻守卫,只能找机会亲自去探一探了。 经过一下午的准备,窑底先用秸杆混着黄泥巴夯平,再铺上一层鹅卵石,用大火烧硬之后,便可以往里面架寻回来的木柴。 第一层,竖着排木材,第二层井字排木材,细小的枝丫则铺在第三层。 最后铺上一层易燃的树叶或干草,便用混了秸秆的黄泥巴封顶。 在低处留下风口,在高处留下烟口。 不过,在黄泥巴封顶时,用来和稀泥的水不够了。 他们现在用的,还是从山坳另一边的大院子里挑来的[的-水]。 那院子,正是闻颜租来‘放炭’的粮仓。 不过那边水井不够深,只取来一点点水。 “没水了,怎么办?” 闻颜看向胥家宅子的方向:“提上桶,跟我借水去。” 学徒们并不多问,提着桶就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宅子跟前。 闻颜推了小黑一把,小黑踉跄几步,只得前去敲门。 好一会儿,院门之内才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男声:“谁啊!” 院门从里面打开。 一名身材精瘦的男子站在门内:“你们什么人?找谁啊!” 他的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带着一股精明。 小黑朝闻颜看了看。 闻颜朝他点点头。 小黑才道:“你好,我们是来向您借水的。” “借水?”精瘦男子顿时露出嫌恶神情,“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水比银子还贵,你说借就借啊! 而且,你们拿着这么多桶,与其说是借水,不如说是来抢水的。” 小黑回忆起,过来的路上,闻颜教他的说辞,他立即露出讨好笑容:“大老爷,我们向您买,我们要七桶水,价格您来开。 实在是我们队伍里有小孩,再喝不上水,就要……” 小黑说着,眼眶都红了。 精瘦男子眼珠子转了转,下巴高高扬起:“好啊,你们要水也可以,一两银子一桶。” 七桶水不是要七两银子! 小黑的脸顿时就黑了。 但这是师父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若是搞砸了,师父肯定会很失望。 小黑急得黝黑的脸上,硬生生挤出几抹红晕:“大老爷,我们都是穷人,您开的价实在是太高了,我们……我们实在付不了这么多钱!您再给便宜一点吧。” “呸!穷鬼渴死算了,买什么水!” 小黑都快急哭了,只道:“大老爷您等一等,我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小黑退了回来,跟众人商量,实则是跟闻颜商量。 闻颜道:“一两价,我们只要三桶。” 小黑又回去跟精瘦男子商量。 很快,买卖就达成了。 小黑把三两银子塞进精瘦男子手中,便带着闻颜、石头叔跟着去打水。 闻颜本就做村姑打扮,刘海垂下遮住脸上的伤疤,再加上他一直含胸驼背低着头。 精瘦男子当她是个胆小如鼠的村姑,只看一眼便不再关注。 反而是盯着石头叔看了好几眼。 最后还让他们换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进去,否则这水就不卖了。 这人可真够谨慎的! 少了石头叔,闻颜的要记的东西翻倍。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进了宅子。 石头叔反而忧心忡忡。 闻颜没接触过这方面的训练,她真的能察觉到有用的东西吗? 这座宅子很大,布置得也很精美。 不过,闻颜无暇欣赏,她全副心思,都用来观察哪些位置会有护院,哪些位置有暗哨。 水井地专门做饭的院子,他们很快就走到了。 打完水又麻利的出来。 闻颜在一个月亮门处,把耳朵上的银耳铛扔在地砖缝里。 出了宅子,精瘦男子抛了抛手里的银子,正要关门。 闻颜突然惊呼一声:“我的耳环不见了!那可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意义非凡,我一定要找回来!” 第223章:刺头挑衅 他们虽然小声嘀咕,也没逃过闻颜的耳朵。 不过闻颜并不会跟他们争论这些,她交待道:“明日辰时半,去这个庄子这路口等我。 记得准时抵达,过时不侯。” 闻颜又不是求着他们学,交待完就离开了。 只留下一串‘新徒弟们’面面相觑。 有人道:“这丫头脾气挺大啊,连句叔叔伯伯不叫,转身就走了,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没作声。 只有一个男子附和他:“那姑娘本来就长得吓人,要是再没礼貌,以后可不好找婆家。” 晚饭时。 闻颜在饭桌上告诉大家,粮仓他已经搞定了。 大家听后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粮仓是有了,那要怎么运粮呢? 粮仓离得远吗? 那么多粮食,得不少劳力,还不能被那些人发现……”佩儿忧心忡忡,一张小脸都皱成一团了。 闻颜道:“这些我也安排好了。既然悄悄运粮不可能,那咱们就光明正大的运。 粮仓离胥家的庄子不远,弄几包蒙汗药下在他们的水里,让他们睡个三天三夜,这么长时间足够我们搬东西了。” “这么明目张胆会不会不太好!” “咱们连抢粮的事都干了,现在才觉得明目张胆是不是晚了?” “也对哦!”佩儿和闻颜相视一笑。 其他人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翌日。 闻颜掐着点,和石头叔一起来到约定的地方。 跟着学烧炭的都是男子。 大家怕她不安全,非要石头叔跟着来。 那些学徒已经等在路边。 闻颜只扫了一眼,便发现少了两个人。 但她并未点出。 而是带着众人,很快抵达选好的建窖地点。 此处在山坳的另一边。 只要爬上大树顶端,或者爬上山坳,就能观察到胥家的庄子。 他们刚刚把工具卸下来,迟到的两人,便匆匆赶来。 其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得破破烂烂,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另一名中年男子,正是昨上质疑她的那人。 他呼吸均匀,不见匆忙疲态,应该是悠闲走过来的。 闻颜扫了两人一眼,并未作声。 中年男子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嗤笑’。 昨天说‘过时不候’的样子多厉害。 结果,今天自己故意迟到,她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闻颜没理他们,先来拿出一片羽毛测风向。 换了两个位置,才选出背阳背风的位置。 她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用竹棍划出位置,就让学徒们按尺寸开挖。 少年扛起锄头就准备加入挖掘队伍,另一名中看男子,也甩手甩脚地跟上。 但他双手插在腰带里,完全没有要干活的意思。 闻颜这才出声拦住他们:“我昨天说过,迟到的人一律出局。 既然你们明知故犯,那就请离开吧。” 少年脸色一白,另外那名中年男子,却不屑地冷嗤一声:“你凭什么赶我走? 我可是府衙的元大人亲自挑中的,你有什么资格赶走我。” “就凭我是教你们技术的人。” “我呸!一个黄毛丫头,你懂什么烧炭。 还不是搭上了府衙的关系,才得到这个职位。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府衙举报你和你的姘头!” “举报我?那就去啊。要我告诉你,府衙的门往哪边开吗?” 那人气得不行。 闻颜脸一沉:“这是我传授技术之处,还请你马上离开。” 男人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最瞧不上的黄毛丫头驱赶了。 “元大人也真是口味独特,竟然会喜欢你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丑脸。”他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失去理智,“我现在就打死你!啊……” 他捏着拳头就朝闻颜冲来。 闻颜不慌不忙,一不闪不避。 就连石头叔也没有反应。 眼看他的着送就要砸在闻颜脸上。 其他人吓得惊呼,不由自语地别开了脸。 小姑娘脾气也太倔了,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然而。 女子的娇弱惊恐的惨叫并未传来。 只见拳头快要砸中闻颜之时,闻颜不慌不忙,抬脚一踹。 中年男子‘嗷’的一声惨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他只觉得膝盖骨,像碎了一样钻心地疼! 闻颜两步跨过去,本想一把抓住他的发髻,却见那发髻油乎乎的,不知多久没洗过了。 闻颜硬生生地收回手,抬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就凭你,还想打我!” 男人膝盖用力,顿时痛得嗷呈儿惨叫。 “狗叫得真刺耳!石头叔,把他扔出去。” 石头叔都看呆了。 他第一次看见,这样暴力的小姐。 听见闻颜呼唤,他才回过神来。 他“好勒!”一声,连忙上前拽人。 没几下,就把人扔下了沟渠。 男人连闻颜都打不起,面对高枝高大,肌肉遒劲的石头叔,他更生不起反抗之心。 他忍着疼痛和眼泪,灰溜溜地走了。 现场寂静无声。 原本在心里轻视闻颜的人,现在连一丝一豪都不敢表露出来。 另外一个迟到的少年。 看见同伴的下场,他虽然害怕,咬了咬牙,还是向闻颜哀求道:“姑娘,你通融通融吧,我家离得太远了,单和一就要一个半时辰,我不是故意心到的。” 队伍里,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也帮他求情:“是啊姑娘,小伍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们是一个村的,他的情况我最清楚不过了。” 闻颜冷笑一声:“他赶不上,那你是怎么赶上的?” “我……我在城墙根下蹲了一晚上。”皮肤黝黑的少年连忙解释道:“他是因为,和奶奶相依为命,他奶奶生着病,他需要回去照顾。” “他姐姐病人,昨晚需要照顾?今晚还要不要人照顾?” 皮肤黝黑的少年顿时说不出话来。 闻颜又道:“我们烧炭,是需要十二个时辰,随时看护着炭窑,观察它的变化,随时补救。 这些他能做到吗?” “既然奶奶比当学徒重要,那就不要来学手艺,回去照顾你奶奶得了。” 闻颜说得委膛客气。 皮肤黝黑的少年和小伍哑口无言。 小伍的眼圈瞬间红了,他低头抹着眼泪。 皮肤黝黑的少年一脸心疼不忍,正要再说什么,石头叔突然走过来,双臂一张,就把两个小年的脑袋夹到胳肢窝里。 夹小鸡儿一样,把二人带到远处。 第222章:心嘴太毒讨不到老婆 “怎么,你不舍得吗? 我听说你曾与津平侯府的世子订过婚,事到如今,你不会还对他念念不忘吧!”元小头领像是打趣,语气里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气。 元小头领替应知林打包不平。 闻颜明明已经嫁给他了,心里却还惦记着抛弃她的负心汉。 “想什么呢你?脑子是个好东西,你到底长没长?”闻颜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谁会惦记一个负心汉! 你就算看我不爽,也不用骂得这么脏吧! 当心嘴太毒,以后讨不到老婆。” “你当真不是旧情难忘?”元小头领的肩膀疼得倒吸气。 “总共也没见过几面,我难忘个什么劲儿啊?” “可霍家毕竟有权有势。”你就没有一点后悔? 闻颜托着下巴,故意思考地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霍家毕竟是簪缨世家,我不嫁过去亏大了。要不我回京城之后,再找霍家说说,把我抬回去做个贵妾? 应知林成了弃夫,就找你算账!” 元小头领听得头皮发麻:“大小姐,刚才是我胡言乱语,你就当风刮过了吧!” 闻颜哼了一声,故意拱火:“你堂堂元小头领在此,那帮家伙还敢阳奉阴违。 居然敢把一个杀人凶手弄出去这不是在打你的脸吗? 这么大的耻辱,你都忍得下去?!” “激将法都用到我的头上了?”元小头领哭笑不得,“你就那么恨胥家主和司徒明,他们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司徒明得罪我的地方可多了,现在我逮到机会,当然不能放过他!” “既然你要整他,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就当是我为刚才的失言赔罪了。” 元小头领微微偏头,就对身边侍从吩咐:“你去大牢里,把姓胥的犯人转入到地牢,从此以后,不准探视,更不准送东西进去。 再派几个心腹,十二个时辰轮流看守,一只蚊子都不准放进去。” “是。”侍从应了一声,转身而去办事了。 闻颜朝他拱拱手:“多谢啦!” “咱们也算朋友了,用得着这么客气? 既然对胥家出手了,怎能厚此薄彼。 霍家那些粮食卖得够多了,是时候查封了。”元小头领道,“那就从那些新开的铺子开始吧,一家一家的查。” 那些铺子开得仓促,必定漏洞百出。 只要揪出一个,胥家和司徒明就甭想脱手。 说罢,他叫来另一个侍从,正要吩咐下去。 闻颜连忙拦住他:“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铺子一旦查封,那些粮食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的。 不如让他们多开几天,等那些粮食卖得差不多了,再动手也不迟。 到时,既百姓得了粮食,府衙还能扣下那些银子。 霍家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元小头领朝闻颜竖起大拇指。 果然,母亲说得对,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女人! 闻颜把事情说完,就对元小头领摆摆手:“你先忙着,我去忙别的事了。” 闻颜并没有离开府衙,而是去了文书办公的地方。 她很快就找见了熟人。 那人穿着一身皂衣,正低着头奋笔疾书。 正是此前,帮闻颜传话的刀笔吏。 经过买粮一事,他就转正了。 现在是晋阳府衙,一位名正言顺的书吏。 时常被知府大人叫去办事,惹得好些老人眼红嫉妒。 闻颜走过去,打招呼:“在忙呢?” 那人抬起头来,见是闻颜,当即就笑了起来:“是您啊!今日过来,可是找知府大人的?” 他说到知府时,特地压低了声音。 闻颜摇摇头,“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她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应该听说了,我要在晋阳府收炭。我想找一个大一点的仓库,用来存放木炭。最好是能防水防潮的。” 刀笔吏仔细想了想,便说有这样的地方。 她当即拿出晋阳府周边的详细舆图,给闻颜圈出地方。 “这里,有一处庄子,以前是胥家家主的。 自从他儿子出事之后,这处庄子就到了前任兰知府的女儿手中。 不过,自从孟大人上任之后,重新清查了土地。 这个庄子就归公家所有。 这里面不仅有偌大的宅院,还有三口大粮窖。 我前天才出城去核查过,那大粮窖建得特别好,总共应该能装万石粮食左右。 你若是存炭,可以向府衙租借这里。 唯一不好的便是,需要你自己请护院守着。” “至于另两处粮仓,在晋阳府东、南两个方向,是府衙以前用来存粮的地方。 现在整个府城闹饥荒,里面所剩不多的粮食,都拿出来赈济灾民了。 现在那些粮仓全都空着,你若是有用,拿一点银子租下来即可,还能有府衙的人帮忙看守。” 闻颜只是稍加思考,便觉得第一处位置更好。 这批粮食拿到手后,闻颜短时间不会出手。 这么多粮食,太惹眼了。 所以,她需要有足够大的粮仓。 而这里不仅有足够大粮窖存放粮食和炭,还有大宅子可以落脚,简直完美。 更绝的是,此处距离司徒明在城外存放粮食的地方不算太远,中间只隔了一个山坳。 只要自己安排得当。 将粮食转移到这边,应该很容易。 想好之后,闻颜就问刀笔吏:“我若是想要租下这里,有没有不暴露我信息的方法?” 刀笔吏看了闻颜一眼,仍然什么都没多问,就道:“要不要我找个本地人,帮你代签这契书?” 闻颜想了想,忽然又改变了主意:“不用了,还是我自己签吧。” 她是用来‘存炭’的。 遮遮掩掩反而惹人怀疑。 闻颜爽快地定下这里,就让刀笔吏拟定了契书。 签字付银子,这座庄子的使用权就到了闻颜手中。 安放地点有了,现在就差霍耀行的粮食送来了。 在等粮食的时候,烧炭的事也不能落下。 她转头就到府衙后院,把十几个新徒弟叫到一起。 ‘新徒弟们’看见闻颜个子小小的,脸上还有丑陋的疤,当即就有些轻视她。 还有人质疑她的实力:她一个黄毛丫头,真的会烧炭吗? 第221章:暴露了 “你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需要去大牢?”元小头领不解地询问。 闻颜急道:“去了就知道,再磨蹭下去,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元小头领听她说得煞有其事,又急得快要抓耳挠腮,完全没有平时的故作老成。 看她难得露出稚气的一面,元小头领就不与她为难:“行,我就带你去一趟,我倒要瞧瞧,大牢里有什么好东西。” 临走前,他把这些‘新徒弟’交给下属,让下属带去后院安顿。 元小头领带着闻颜,前往大牢。 闻颜正愁找不到机会曝光司徒明与胥家的关系,没想到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闻颜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府衙内的公堂,有一条通往大牢的近道,方便审案时提审犯人。 元小头领带着她,走的就是这一条近路。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大牢入口。 狱卒看见元小头领,立刻站起来,恭敬地问好:“元头领,您怎么来了?可是要提审什么犯人?” 元小头领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闻颜。 闻颜便问道:“刚才可是有人来探监?” “啊?”狱卒一脸迷惑。 闻颜道:“大粮商胥家家主,可是进去探监了?” 狱卒眼珠子转了转。 胥家家主进去不过片刻,上面就来人了,还直接点出人名。 莫非知府大人在这里埋了眼线? 那自己平时做的那些事…… 狱卒心里咯噔一声,额头沁出一层冷汗,把腰弯得更低了:“是。他们进去没一会儿。” “带我们过去吧。”元小头领见狱卒如此心虚,对闻颜的意图也产生了兴趣。 狱卒连忙应着:“是,小的这就带二位过去。” 他从墙下取下一大串钥匙,别在腰带上,就往大牢里面走。 随着他走动,钥匙串便发出叮铃咣当的声音。 这么大的响动,两丈外都能听见,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闻颜让他小声一点。 狱卒一副无奈神情,大声回话:“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钥匙串挂在腰上,我也控制不,啊……” 话未说完,狱卒吓得惊叫一声:“大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呀……” 一把软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只要稍稍用力,闪着寒光的剑就会划破他的脖颈,让他血溅当场。 “现在能控制住了吗?”元小头领冷声问道。 狱卒双腿直哆嗦:“能能能……肯定能。” “接下来,你要是敢发出一声点声,我就割下你的脑袋。” 狱卒不敢再作妖,立刻像只兔子似的,乖乖给他们带路。 那串钥匙被他捂得严严实实的,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这里虽然是露天牢房,四面透风,不过因为天气炎热干燥,使得此处散发着一股恶臭。 一直来到最深处,终于在一众杂乱且拥挤的牢房里,看见一间与众不同的。 虽然还是牢房,但是里面打扫得格外干净,床榻书桌被褥一应俱全,桌上还有一套茶具,一只煮茶的红泥小火炉。 旁边则放着一只七轮的大风扇,隔壁牢房的犯人,正通过超长摇柄,给牢房里送风。 元小头领嘴角抽了抽,语气酸溜溜的:“他到底是来坐牢的,还是来度假的? 我们在府衙的条件,还没他一个犯人好。” 牢内犯人,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轻薄的丝绸纱衣。 他坐在榻上,一脸不耐烦地质问牢门前的两人:“爹,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弄出去?” “这里吃不好,睡不好,天气热,还没有女人给我解闷,我烦都要烦死了,一刻都不想在里面多待。 我要回家,现在就要回!” 站在牢门前的两人,正是胥家家主,和司徒明。 闻颜和元小头领对视一眼,都没再往前走,而是躲在隐蔽处。 胥家家主立即哄道:“我的儿,你再忍忍。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位司徒先生是京城来的大人物,他背靠津平侯府,今天特地来一趟,就是为了救你出去的。 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漏掉没说的?” 胥公子狂躁地抓着头发:“你们耳朵聋了吗?我说过了,该说的我全都说了。 你们到底能不能行? 要是没本事让我光明正大的无罪释放,干脆去江湖上雇些高手,把我劫狱出去好了。 大不了我隐姓埋名,去南方生活。” 胥家家主对儿子又是一通安抚,小祖宗大宝贝地乱喊一通。 元小头领听得剑眉紧蹙,他用眼神询问闻颜。 后面的内容没有价值,闻颜给元小头领一个手势,两人一起悄悄退场。 来到大牢出口。 元小头领才把那柄长剑收回。 那名狱卒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元小头领面色冷沉,对其他狱卒吩咐:“好好审审,看看他私下做了多少错事。” 那名狱卒吓坏了。 他天天待在大牢里,那些刑讯手段,没有一样是他熬得住的。 “元头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求你饶我一次吧” 他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还想抱元小头领的大腿。 元小头领极不客气,一脚把他踹开。 其他狱卒大气不敢喘,连忙上前把他再次按住,拖回了刑讯房。 闻颜二人离开大牢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说话。 元小头领神情不悦:“刚才那几人究竟怎么回事? 司徒明代表着津平侯府,怎么跟本地大粮商胥家扯上关系了。” 闻颜道这才将自己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元小头领。 元小头领听完,眉毛一竖:“你的意思是说,霍家为了卖粮,竟然想枉顾律法,想将一个杀人犯救出去?” 闻颜点点头。 元小头领脸上表情变化不大,拳头却默默地捏紧:“岂有此理。晋阳府正是危难之际,他们不帮忙就算了,竟然还搞这些阴私手段。 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闻颜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我知道你家世不俗,可司徒明代表的是津平侯府,当心津平侯府报复,你搭进去不说还会连累家人。” “哼!区区津平侯府,还妄想动本……将军。”元小头领歪嘴一笑,像个邪恶的大反派。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瞪了闻颜一眼,“你想试探我的底细,差点就着了你的道!” 闻颜被拆穿,也不觉得尴尬,反而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糟糕,被你看出来了。” 元小头领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你想好了,一旦你插手此事,就与津平侯府是敌对关系。”闻颜正色问他。 她当然想元小头领掺和进来,能给她解决不少麻烦。 第220章:发财了 石头叔倏地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闻颜。 “五千石,岂不是有……”石头叔掰着手指数数,“岂不是五十万斤粮食? 如果全是杂粮,按五十文一斤卖,那也有二万五千两白银。 若是按精米一百五十文一斤卖,便是七万五千两白银,各占一半也有四五万两银子。 这一趟,咱们不亏。” 五万两银子,对于无蕴子和敬明媚这样的大商贾来说,可能是洒洒水的程度。 但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却是天文数字。 有些人,努力一辈子也攒不下百两银子。 不过,这些粮食本来就是凭空得来的。 闻颜不会按晋阳府的市价卖。 石头叔忽然又疑惑问道:“你说,霍耀行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粮食?” 闻颜道:“咱们就按亩产三石来算,五千石粮食,也就是一千七百亩地。 津平侯霍家,本就是簪缨世家,现在只是稍微在走下坡路。 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手下的庄子田产万亩都不止。 再加上霍耀行从附近收罗来的,这点粮食对他来说,不过尔尔。” 前世,她曾短暂拿到过霍家内宅的掌家权。 仅是公中的田产,就有八千多亩,更别提侯爷、侯夫人、老夫人、世子以及庶子们手里的田产。 更不提假死逃回蜀地,隐姓埋名的敬明媚。 她留下的嫁妆,闻颜是看过单子的。 商铺、买卖不计基数,田产庄子,全国各地加在一起,就有三万多亩。 这次,霍耀行肯定还搭上了霍家其他人。 他拉的人越多,闻颜反而越兴奋。 “石头叔,把信鸽放回去,再叫林叔和田叔到议事厅议事。” “好的,小姐。”石头叔抱着鸽子,跃上院墙,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一刻钟后,三位叔叔,还有佩儿就来到议事厅。 闻颜准备了茶水点心,让大家边吃边聊。 林叔是个老成持重的人,此时也免不了激动:“当真有五千石粮食?” 闻颜点头:“密信上是这样说的,都已经在路上了,不过会分成三批抵达。期间间隔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五日。” 林叔一拳砸在桌子上,激动地道:“太好了!五千石粮食,能赚不少钱,也能救活不少灾民。” 田叔:“我们这段时间,夜以继日的盯着,吃不好睡不好,总算没白费。” “粮食虽多,但我们要怎么拿下? 五千石,不管是转运出来,还是库房保存,都是不小的挑战。” 那么多粮食,不管是运去哪里,都会很扎眼。 霍耀行一夜之间损失惨重,他肯定会派人过来详查。 若是让他察觉蛛丝马迹,很快就会顺藤摸瓜查到她的头上。 到时候,自己的一切谋算,就藏不住了。 “那要怎么办?”佩儿皱着小眉头,仿佛遇上了世界难题。 闻颜看向三位叔叔:“你们可有好的办法?” 三位叔叔眉头皱在一起,仿佛要打结一般。 让他们去运粮、扛粮包都没话说。 想法子这种费脑筋的事,不是在为难他们吗? “好在他们不是一次性送达,我们转移粮食的压力会小很多。” 闻颜他们商议到天亮,也没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眼看着窗外天空泛起鱼肚白,闻颜趴在桌上,叹息一声:“要是应知林在这里就好了。 他脑瓜子灵活,说不定能想到好主意。” “粮食不等人,不如我们找孟小将军帮忙吧。” “不行。”闻颜立即拒绝,“绝对不可以牵扯到津平侯府。 孟家本来就被人盯着,若是牵扯其中,有朝一日事情暴露,肯定会成为别人攻击他们的把柄。 孟家就洗不清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家都沉默了。 闻颜摆了摆手:“算了,反正粮食还没到,我再想想办法。 这几天你们把胥家家主和司徒明看紧了。 不轮值的就回去休息吧。” 石头叔:“小姐放心,就算有一只蚊子从我面前飞过,我都会把它抓下来,看看公母。” 闻颜:“……” 倒也不必细致到这个份儿上。 送走了众人,闻颜靠在桌上眯了两刻钟。 天光大亮之后,她盥洗之后,草草吃过早饭,就出门去了。 她准备城中转一转,说不定能有新思路。 她发现城中多了许多新开张的粮铺。 官府有规定了各家粮铺,每日的供量和价格。 胥家能将霍耀行的粮食快速脱手,就只能不停地开新店。 他们拿粮食出来卖,帮官府减轻了粮食压力。 所以官府那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以。 晋阳府城中,几日之间,就冒出了十几家新粮店。 逛了一会儿街,闻颜就拐去府衙。 她为了避人耳目,就抄近路,走了大牢那条街。 没想到,她竟在大牢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竟是司徒明。 他身边跟着一个,通身富贵的中年男子,应该是胥家家主了。 二人给大牢门口的狱吏塞了一个钱袋。 狱吏掂了掂袋子,就打开了角门,让他们进去:“速去速回,只有一刻钟时间。” 看来,他们是为了胥家独子而来。 闻颜记在心中,继续朝府衙而去。 这次换了两个新差役守看。 通报之后,闻颜很快就被请了进去。 差役领着她来到后院。 就见元小头领刚对一批人训完话。 他看见闻颜,朝她招了招手:“这些都是我给你挑的,烧炭的新徒弟,你过来看看,是否满意。” 闻颜大步走了过去。 视线从他们的脸上、手上扫过。 他们的皮肤黝黑,都穿着补丁衣服。 再加上虎口处有老茧,这些人都是贫苦出身,又踏实肯干的。 元小头领见她观察得仔细,便道:“他们都是我从附近的贫苦人家寻来的,你教会他们,他们再去其他地方教别人。” “你选得很不错,就定下他们吧。”闻颜没什么可挑剔的,就定下了这些人员。 那些被选中的人,确定自己被定下,都隐隐高兴。 闻颜却小声对元小头领道:“你能带我去一趟大牢吗?我有十万火急的事。” 第219章:粮食来了 现在只要是对灾情有利,孟希延都愿一试。 他安排元小头领先行回城,盯着大局。 他则带着闻颜沿河跑一趟。 打包好行李,他们就出发了。 在出村的路口,村长带着好几个人等在那里。 孟希延勒停马车:“村长,你们这是……?” 村长越过他,来到闻颜面前。 他将一只包袱塞到闻颜手里:“这里面是一点点干粮,祝你们一路平安。” 现在大家都生存困难,闻颜坚决不收。 村长却红了眼眶:“这些都是你徒弟准备的孝敬。这是礼数,你该收的。” 村长向后的几人,正是闻颜教授烧炭手艺的几个半大小子。 因为时间的关系,闻颜带着他们烧了一小窖炭。 不过,这几个孩子都很聪明,学一遍就会了。 他们跟着点头:“是啊师父,我们学得一技之长,难道您不想认我们吗?” 有一个腼腆的孩子,眼眶红了,下一刻都要哭出来似的。 闻颜无奈,只得收下。 对他们又是一番叮嘱,这才跟孟希延他们一起上路。 他们沿着河道,一路往晋阳府城而去。 河堤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泥沙沉积,有些地方,河床比岸边的平地还要高。 有些地方,已经有改道的迹象了。 河水也分出细支流。 但因为天气太热,那些水流还没流到田里,浇灌庄稼,就已经蒸发光了。 闻颜一边观察,一边记录情况。 这些都是闻颜前世,跟着霍耀行去地方上任时,跟当地治水的老吏虚心求学来的。 如何观察地形,水势。 不同的地形如何治理,闻颜都颇有心得。 后面,她还凭借这些手艺技术,帮着霍耀行立下不少功绩。 可以说。 前世的霍耀行在短短十年时间,一路高升,少不了她的功劳。 闻颜他们多用了好几天时间,才回到府城。 回到租住的小院之后,她就找林叔问司徒明那边的情况。 林叔道:“大宅那边一直很安静,并没有什么异动。 他们的第一批粮食,已经卖光。 司徒明已经安排人,把银子送回京城了。” “银子送走多久了?” 林叔道:“有五六天了。” 闻颜在心里默默推算一番:“如不出意外的话,那批银子这几天就会送到霍耀行的手中。 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只要见到银子,第二批粮食马上就能运到。” 她叮嘱道:“林叔,这段时间你要盯紧他们,一刻都不能放松。还有胥家和其他粮商,你们也让人盯着点。” 林叔应道:“小姐你就放心吧,有我和老田、石头在,绝对把他们看得死死的。” 闻颜道:“辛苦林叔了,等干完这一票,我们就能歇好一阵了。” 将家中事务安排好之后,闻颜就呆在自己的房间伏案写着什么。 除了吃饭和必要的活动筋骨,她连房门都不会出。 闻颜先写了烧炭的计划和方案。 烧炭必定砍树,但树木砍多了,会造成水土流失,土地沙化,肥力流失。 北方本就少雨,恐怕还会让风沙变大。 闻颜便写下一个砍树守则,多大面积,只能砍多少颗树。 而且必须在灾情结束后,补种成活。 除此之外,她又将各种树木分了高、中、低三等。 高的价格自然会高,低品的价格也会变低。 不过如此一来,那些人为了利益,恐怕会只盯着高、中两品的树木砍伐。 闻颜又定了新的规则,他们会按村按量收炭,并且按照一三六的比例来收。 就算他们多烧了炭,也会卖不出去。 并且,他们只收普通百姓的炭。 土地超过五十亩,富商庄子上的炭,他们是不收的。 这一系列的收炭模式,虽然复杂,却能将实惠给到真正贫苦的人。 随后,便是制作墨烟的作坊。 这个相对简单。 她让薛义帮忙在城中买一处宅子,用来开办作坊。 其余的事,如:伐木、运输、招匠人都由佩儿负责。 佩儿小小一个人,整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闻颜将烧炭手札拿给孟希延和元小头领,让他们去实施。 元小头领看见黑了几个度的闻颜,以及垂到下巴的眼袋和黑眼圈,他无情地哈哈大笑:“你晚上偷牛去了吗?黑眼圈这么重,跟个食铁兽似的。” 闻颜:“……” 她把手札塞进元小头领手里:“我写的收炭细则,你们安排下去吧。” 元小头领好奇地翻开手札,看着直咋舌:“这么多条条框框,都能赶上科考了。” 闻颜摊手:“为了晋阳府能长治久安,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孟希延却从这份手札中,看出了其他的东西:“你是说,北方风沙大,跟树少有关?” 闻颜点头道:“这是自然的。有树木草丛遮掩,再大的风也没法将下面的泥沙吹跑呀! 咱们沿着河道走上来,你没发现岸边有树的地段,河道都要窄一些吗? 说明在有树的情况下,就算是河流也没法带走太多泥土。 而且有树林的地方,动物、枝叶变多,土地也会变得肥沃。” 这些,都是闻颜前世,从一些庄稼老把式手上学来的经验。 孟希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种树有用。 北境的多种树的话,也能减少风沙。 他当下便决定,回去之后,就要写信给父亲,让他把种树提上日程。 最后,闻颜才开始写,河道治理的法子。 她整理好了思路,已经是深夜。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泡一壶浓茶提神。 窗户纸上就出现一个人影,石头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那边的信鸽到了。” 闻颜立即走了过去,打开窗户。 石头叔就站在窗外,将鸽子递给闻颜:“你好好看看吧。” 闻颜抱着鸽子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观察一番,确定它的绑法之后,这才取了下来。 闻颜看过信件之后,脸上看不出情绪。 她将信件复原,重新绑回鸽子腿上。 她这才笑着对石头叔道:“第二批粮食终于到了,石头叔,你知道有多少吗?” 石头叔见闻颜如此开心,便知道数量不少。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问道:“有多少?” 闻颜朝他张开一只手:“不是五石,也不是五十石,而是五千石。” 第218章:又买一座山 “行吧。”闻颜还是以正事为重,打井也没什么好看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子里走。 闻颜顺便问他烧炭的事:“这件事于民有利,你不会不同意吧!” 元小头领一脸肉痛的表情:“为灾区百姓做好事,我岂有不同意之理。” 闻颜夸奖他:“你果然是个心系百姓的聪明人,将来一定会做个心系百姓的好官。” 元小头领做了个鬼脸,喃喃自语:“难不成,应知林是被她的甜言蜜语哄住了?” 很快,他们就进了村。 村中房屋、百姓映入眼帘。 闻颜发现这个村子格外的穷。 村民全都破衣烂衫,面黄肌瘦不说,就连村长家,住的都是茅草屋。 “二位快请屋里坐。”据说这几位是从府城下来的贵人,村长热情地招呼,“老婆子,快上茶水。” 村长家虽然是茅草屋,但收拾得很干净。 村长头发苍白,身体极为消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不一会儿,村长的老妻就端了两碗沫子茶上来。 元小头领轻啜一口茶水,并没有提买山的事,而是跟他说起打井的情况。 “若是这口井也打不出水,你们村,可能就要搬迁去外面了。” “非搬走不可吗?”村长紧皱着眉头,一副很难接受的样子。 如果能留下,没人愿意背井离乡。 离乡的人比草贱。 元小头领道:“起码能活下去。 等灾情结束,你们还能再回来。 当然,若是能打出水来,你们就不用走。” 元小头领掰开揉碎了跟他说。 村长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慢慢也接受了。 随后,他们又说起今日的最终目的:“我们今日的另一个目的,便是想跟你买下水井旁边的那一座山。” “什么!”村长一下就激动了,“你们要买山?” 那座山不算大,但上面的墨松大半都是四五十年以上的树龄。 正是制作上等墨烟的好材料。 只要砍伐种植得当,可以源源不断地产出墨烟。 见闻颜点头,村长搓着手,神情羞赧:“冒昧地问一句,你们买山,是要做什么吗?” 闻颜微笑答道:“自有用处。” 村长并不介意。 这是别人的生财之道,不愿多说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村都是同姓亲戚,祖上是一个老祖宗,开枝散叶到如今,已有近千人。 他们所有的田地和周围的山,也都是那位老祖宗留给子孙后代的。 如今这山卖了,每家每户就能分到一笔不小的银子。 这笔钱放在平时,都够娶两个媳妇了。 现在也能囤上不少的粮食,帮助村民度过眼下的危机。 所以,对闻颜买山,村长是一百个愿意。 当即就谈好了价格,签下了契书。 买山顺畅极了,反倒是次日去县城办过户契书,受到刁难。 先是问东问西,后因闻颜是外地人,衙门便想黑吃黑。 最后还是与他们同来的赈灾小吏,拿出一个腰牌,才将对方震慑住。 那人吓得脸色苍白,十分迅速地给他们办完手续。 闻颜回去之后,就跟孟希延说了县衙情况。 孟希延是个行动派,当即就派元小首领,去县城清查一番,不少人被揭了乌纱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签下契书,付完订金让村长安心后,闻颜他们就准备告辞。 村长却死活要留他们吃午饭。 村里赚了这么大一笔钱,全村都有了希望。 村长家就想好好招待他们。 当即就叫他的老妻,去把家里的老母鸡抓来炖了。 村长家好几个孩子,这么困难还养着老母鸡,肯定是为了给孩子补身体。 闻颜怎么好意思吃,拽着元小头领就跑了。 结果午饭时,村长抱着一坛子鸡汤找上门来。 鸡都炖了,再矫情也没意思了。 闻颜坦然收下那一瓦罐鸡汤。 村长笑呵呵的:“你们慢慢吃,我跟村民说说要银子还是买粮的事。” 闻颜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往外走,没忍住叫住他:“你们若是决定买粮,就再等一等,说不定晋阳府会来新的粮商。” 闻颜说得笃定。 村长把话听进了心里。 闻颜回去开饭。 揭开瓦罐盖子,浓郁的鸡汤味便飘出老远。 瓦罐里有两只完整的鸡腿,显然是给闻颜和元小头领的。 另外里面还放了不少香菇,还有几根白胖胖的沙参。 闻颜哭笑不得:“村长怕是把家中所有的好东西,都炖进这锅汤里了。” 佩儿馋得直咽口水:“自从入了晋阳府,就没再喝过鸡汤了。” 就算打到野鸡,也没足够的水来处理炖汤。 一人分了小半碗鸡汤,几块鸡肉,全都吃得美滋滋的。 特别是闻颜新收的那对姐妹,闻颜给他们起了新名字,姐姐叫新儿,妹妹叫笙儿。 寓意她们开始新的人生。 她们竟是人生当中第一次喝到鸡汤,捧着碗就哭了起来。 新儿更是泣不成声:“去年娘生了弟弟,我外祖母送来一只鸡给娘补身体,却被老太婆炖给他孙子吃了,呜呜……” 佩儿摸摸她的头:“快别哭了,只要你对小姐忠心,以后这些吃的都少不了。” 饭后,闻颜又让元小头领一起,去找了村长一趟,跟他说了收炭的事。 村长一脸懵,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赚钱的门路。 但是他们村里没人会烧炭啊! 村长急得抓耳挠腮,仿佛全村都要错过暴富的机会。 “村长别急,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你挑几个人出来,我教他们烧炭。” “你要教我们烧炭?”这可是个不外传的技术,“学费?” 闻颜道:“学费就用那一罐鸡汤抵了。” 村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抓住元小头领的手,一个劲儿地夸闻颜心地善良。 元小头领:“……” ** 两日之后,那口井终于打出了水。 出水量不大,完全不够村里人日常用水的需求。 不过既然能打出一口有水井,也能打出第二口,第三口! 看他们圈出新的井口,闻颜一行人,也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回晋阳府城了。 出发前,闻颜找到孟希延,提议道:“我记得,附近那条河流经晋阳府城,我们能沿着河道回城吗?” “那样会绕很远的路,你可是又想到了什么主意?” “我现在也拿不准,只能先走走看。” 前世,兰纮能在获罪后,通过河道治理步步高升,成为内阁大员。 今生,这功劳怎么就不能落到他们身上呢? 第217章:投怀送抱 “你要自己收炭!?”孟希延不赞同地道,“我请你发现商机,是想给他们雪中送炭,不是让你自掏腰包补贴。 晋阳府那么大,灾民那么多,你有再多银子也不够填的。” “我知道。我这么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闻颜认真道。 “你哪来那么多钱?我看你是没思没虑,反正我不同意。”孟希延斩钉截铁道。 若是自家没有变卖家财赈灾,他不会拦着她。 闻颜没钱了。 将军府可以为她兜底。 但是现在将军府都吃了上顿没下顿。 母亲变卖祖产,姨娘们也做绣活赚钱,实在无力帮忙。 闻颜:“……” 她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今、明两年的冬天,京城雪灾,会格外寒冷。 闻颜早就计划着囤炭,放到冬天缺炭时赚上一笔。 不过,因为手头的银钱有限,她只想在家附近收收,这么远的炭她根本不敢打主意。 不说收购价格,便是运输费用,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是现在不同了,有霍耀行千里送粮食。 只要她顺利将霍耀行的粮食搞到手,多少炭收不回去?! 说不定还为自己赚一波声誉。 再就是,这次雪灾波及范围极广,晋阳府也受到牵连。 要不是现在收炭,需得孟希延这个父母官同意配合,自己悄悄就干了,根本不会说那么多。 闻颜眸光流转,挖空心思的游说之词。 最后她把雪灾和粮食隐去,拿敬明媚当借口。 “她出身自蜀地敬家。 她的兄长献出一口盐井投靠皇上,是我和迟飞牵线搭桥的。 投桃报李,她也该帮我一把。 再说了,晋阳府这么多穷苦百姓,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受冻吧!” 孟希延:“……”最后一句话,直戳孟希延心脏。 若是真的遇上雪灾,他定然束手无策。 有备无患,到时候什么都没错。 闻颜见他动摇,便继续游说:“你也看到了,这附近的树木,全都蔫了。 与其让它们枯死在地里,不如发挥剩余的价值,烧成炭运到京城去卖。” 孟希延仍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决定和元小头领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闻颜见他松口,就没再逼问。 不过她却好奇,元小头领是什么来头,孟希延怎会找他商量此事? 闻颜不知道的是,孟希延完全是瞧上人家的钱了。 想让他在必要时候出钱为她托底。 随后。 闻颜提出开作坊的事:“那一片山上,都是上好的墨松。我想把整个山头买下来,再开一个只收女子的烧烟作坊。” “你想在这里开制墨作坊?”孟希延听完她的诉求,怔了一下。 只要女子做工,是受那个妇人的影响吧。 她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那些穷苦女子一条出路。 孟希延道:“作坊你可以开,但是别忘了,你过不了多久,就要回京城去,这里谁来打理?” 闻颜道:“你放心吧,我已经有人选了。” “你心中有数就好,明日我带你去找这里村长。” 把该说的事说完,闻颜就准备回帐篷休息了。 她刚起身回去。 路边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就见斜地里跑出一个人影,跌跌撞撞朝孟希延扑去。 孟希延一员武将,岂会随便让人近身。 他在人影扑过来时,抬腿要踹,犹豫了一下就收回腿,一把掐住对方手臂,反剪着将人按在地上。 “啊……” 一声女子惨叫。 闻颜提着灯笼照过去,就见一个面容秀丽,却衣着寒酸的女子,被按在地上。 她的模样有些眼熟,像是下午拾柴禾时,在林子里见过她。 她一直往打井的方向看。 当时,她以为这姑娘是关心水井的进度,现在看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孟大哥,好像是村里的姑娘。” 孟希延这才松开她。 女子窘迫地坐在地上,揉着胳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那模样我见犹怜:“公子,你弄疼我了!” 孟希延神情严肃,把她当心怀不轨的分子对待:“你是什么人,大半夜到这里想干什么?” 女子被他吓得一怔。 察觉到美人计无用,她便双膝跪在地上,扯着孟希延的衣摆:“公子,求你救救我,给我一条活路吧!” “活路?是谁迫害你不成?”孟希延坐回石头上,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闻颜困了想回去休息。她挪动脚步想走。 孟希延斜她一眼,眼神似在警告:你走一个试试。 闻颜:“……” 行行行,你官大你有理。 她只好留下。 “我……”女子泪如雨下,“家中要将小女子卖去城里做妾,给家里人换口粮。 小女子是正正经经的良民,我宁愿面朝黄土背朝天,自力更生,也不愿给人做玩物。 公子,您开开恩,救救我吧!” 孟希延语气里似带着怒气:“天下竟有如此狠心的父母,我便成全你。 北境的扈延城正需要一批拓荒者,你便去那里吧。” 女子声音都吓结巴了:“扈……扈延城,那不是边关城池吗? 我……我一个女子,怎……怎生受得了那些苦。” “你不是说宁愿面朝黄土背朝天吗?我就是按照你的要求安排的啊……” “我……小女子……”女子慌得不行。 她转头找闻颜求助。 闻颜看星空,看树林,就是不看她。 “怎么,你不愿意?”孟希延的语气,陡地变冷。 女子吓得松开他的衣摆,不断后退:“我……小女子要回家同父母商量商量,就……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仓皇逃跑。 闻颜道:“这一路走来,对你投怀送抱的女子不少,她是最不禁吓的一个。” 孟希延白她一眼:“你在一旁看戏,可看尽兴了?” “嘿嘿,也……也还好啦!”闻颜干笑两声,拔腿就跑了。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天光熹微,闻颜就在号子声中醒来。 打井的人开工了。 闻颜好奇,想过去凑热闹。 被元小头领拦住:“那边都是光膀子的男人,你一个女子怎好过去。” “我就是看看,又不会动手。”说得好像她要非礼他们一样。 “总之,你就是不能过去。你不是要买山吗?我带你去找村长。”他作为应知林的同窗,怎么也要帮他盯着点妻子。 第216章:赚钱的法子 “附近有个村子发生了命案,一家十几口全被烧死了。听说,那户人家,有两个没归家的小女娃。”闻颜急急忙忙地道。 “账本回来再看。”孟希延猜到闻颜的想法,他放下账本,就跟闻颜一起往外走。 他们拦了一个路人,问到去牛沟子村的路。 牛沟子村离此处不远,骑马都没用到一刻钟。 隔着老远的距离,他们就看见村子一角,围着许多村民。 空气里,还散发着烧焦的味道。 县衙的差役已经到了,正在勘查现场。 许多尸体已经被清理出来,一具一具并排摆放在路中央。 大大小小,加在一起有十一具。 看身形,最小的应该只有三四岁。 围观的人唏嘘不已,都在讨论这家人为何会被灭门。 各种理由层出不穷。 有说得罪了大人物的。 也有说他们太缺德,是老天爷的惩罚的。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抬出来。 那具尸体被烧焦,身形特别的单薄枯瘦。 最引她注目的,是她怀里也抱着一块焦形物。 这具尸体的味道,除了烧焦的味道,还有一股腐烂味。 闻颜几乎能够百分之百确定。 她就是前几日,卖女儿的妇人。 她说要回夫家,原来是回来复仇的。 想必,那时的她,就已经存了死志! 闻颜去找村中村民闲聊,了解情况。 孟希延则派下属,回县城把这对姐妹接过来。 那对姐妹来得很快。 她们来到现场之后,立刻扑进最后那具尸身边,痛哭不已。 闻颜经过一番询问,算是勉强将事情还原。 应该是妇人在带着三个孩子,逃离夫家后,日子虽然过得艰难,但很快乐。 夫家却因为失去几个随意使唤打骂的人,而闹得不可开交,鸡犬不宁。 再加上蝗虫越来越少,夫家的人越来越焦虑。 便有人想到,妇人的第一个女儿卖了不少钱,虽然卖过去没多久就死了。 但是谁在乎呢? 妇人还有三个女儿。 老二老三也能卖不少银子。 有了这笔钱,说不定他们就能囤到足够的粮食,挨过旱灾。 妇人已经失去一个,怎么容许他们再动自己的孩子。 在与夫君争执的过程中,最小的孩子被她夫君摔死。 妇人心如死灰。 为老二老三谋到去处之后,她就回来带着这一家老小,一起上路。 孟希延听闻颜说完,很是唏嘘。 案子交给县衙处理。 闻颜征求两个孩子的意见:“你们是想留下来,跟着族人一起生活?还是跟我走?” 两个女孩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跪在闻颜面前,大声道:“小姐,我们愿意跟你们走。 我们一辈子为奴为婢报答你们。” 他们在这个县城又逗留了一天。 第二天,他们就往别的县城出发。 又走了两个县城,他们沿着河道,来到了晋阳府灾情最严重的地方。 在这里,就连山上的树木都变得枯黄,一副枯败的情况。 在两山之间,响起了号子声。 闻颜他们打马过去,发现是一群人正在那里刨土挖掘。 这时,一名腰间配刀,穿着皂衣的男子,立即跑了过来。 他朝孟希延等人行礼:“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孟希延的目光,看向刨土的方向,眉头微皱:“此地怎么还在打井?一个月前我就收到打井的奏报,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弄好?” “此地严重干旱,我们打了五口井都失败了。” “不是特地请了风水先生吗?” 趁着孟希延问话。 其他人找平坦地方,开始搭帐篷。 天色已晚,他们要在此留宿一夜。 闻颜和佩儿帮不上忙,就在周围转悠,顺便捡些柴回去,晚上升火用。 走着捡着,佩儿忽然停了下来。 她指着一片山坡,兴奋地道:“小姐,你看,那边有墨松。” “什么墨松?”闻颜循声看去。 那边确实有一片松林。 不过在闻颜看来,这片松林,跟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这种松树,制作的墨烟品质最好,我和娘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墨松。” 闻颜看着这片郁郁葱葱的松林,以及别的山头,其他枯黄发蔫的树木。 闻颜的脑中灵光一闪。 她拉着佩儿的手,兴奋地道:“佩儿,我想到办法了。” 佩儿不解:“什么办法?” “让灾区人民,能赚到钱的办法。” “小姐,是什么办法,你快告诉我。”佩儿看着一片枯萎荒凉,这种地方还能有什么生财之道? 莫不是想在这里开制墨作坊? 但那也只是杯水车薪啊! “天机不可泄露。”闻颜卖了个关子,就继续捡柴禾了。 两人捡了不少柴禾,回到队伍,帐篷搭好,孟希延也议事结束。 他和元小头领,站在帐篷边说着话。 “不应该打不出水啊!这个村子距离河流不到两里路,不应该如此干旱才对。” 孟希延道:“应该是地质的原因。 这一片的地下,可能是巨大的岩石,阻断了水流。 你没发现吗?这里虽然靠近河流,却比别的村子,干旱得多得多。” “实在挖不出水,就将这个村子的人迁走吧。 把他们安置到别的地方,等灾情结束,再将他们迁回原址。”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叹息一声,话语里尽是无奈。 晚饭他们吃得很简单。 一壶烧开放凉的水,和咬不动的饼子。 闻颜啃了半个,就腮帮子痛。 但她还是逼着自己,把一整个都吃完了。 入夜之后, 燥热天气终于得到一丝缓解。 不过还是跟凉爽不沾边。 闻颜在帐篷里待不住,干脆出来乘凉。 她找了一块大石头,在周围撒了一圈驱虫的药粉,才敢坐下。 她撑着下巴,看着天空发呆。 皓月如银盘,星辰缀满天。 身后传来脚步声。 闻颜并未回头。 那人在闻颜身边坐下:“睡不着?” 孟希延问道。 “嗯。”闻颜点了点头,“太热了。” “这是最后一个县城,结束之后你就回京城吧。” 闻颜没有答应,而是道:“我可能找到,让灾区百姓赚钱的法子了。” “当真!”孟希延顿时来了精神,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让他们烧炭吧。” “烧炭?”孟希延疑惑,“这能赚多少银子?” 闻颜道:“我会按照京城炭价的一成五来收购。” 孟希延越发看不懂了。 第215章:全家灭口 妇人母子三人,像是察觉不到那股臭味似的。 闻颜却闻了不这味儿。 她下意识捂住口鼻,身体后仰。 闻颜把手里的两个饼重新抱上油纸,扔到妇人面前:“我们不买人,这里面有两个饼,你们拿了快走吧。” 闻颜语气冷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在外人看来,显得很是冷血。 妇人直勾勾地看着油纸包,眼神里全是渴望和贪婪,喉咙里不断发出咕噜声,拼命咽着口水。 她的两个孩子,亦是如此。 三人都恨不得连油纸一起吞进肚子里。 但他们始终没有那么做。 妇人只是捧起油纸包,高高兴过头顶,颤声哀求:“救贵人收下我的两个孩子吧。 洗衣做饭,下地拉犁,他们什么都能干。” 她不仅自己求,还拉着两个孩子一起求。 两个孩子就开始磕头。 佩儿面露不忍,也知道闻颜多养两个人绰绰有余,却并未替她们求情。 闻颜看向孟希延。 只见他眉头紧锁,朝她摇了摇头。 闻颜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转头问妇人:“你们县城,不是有收购蝗虫的地方吗?既可以换钱,也可以换饼。 只要你们出些力气,就不可能饿死,何至于到了卖孩子的地步。” 妇人又磕了一个头,这才尾尾道来她的遭遇。 原来。 她是本县下辖一个村子的普通妇人。 成婚十一年,她连生四胎,皆是姑娘。 因为无法给夫家生下传宗接代的儿子,一直不受夫家待见。 她起得经鸡早,睡得比狗晚,拼命干活,也换不到一个好眼色。 直到旱情发生。 夫家卖了她的大女儿,现在又打起了老二老三的主意。 眼看她护不住孩子,朝廷开始赈灾,只要用蝗虫干便可以换到活命的饼子。 她看到了希望,便带着孩子从夫家逃了出来。 起初,她们东躲西藏,到处抓蝗虫,的确实现了温饱。 可是渐渐的。 随着大量捕捉,不仅蝗虫变少,很多人也故意针对她们,抢她的蝗虫,抢她换来的饼子。 她们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佩儿好奇问道:“你说,你还有三个孩子,可你明明只牵着两个。” 妇人怔了怔,她扭头看向后背上,一个小小的包袱。 她的眼睛瞬间红透,却因为缺水流不出眼泪。 “我最小的孩子,才一岁大。我们没有停我,又她生病了,没能……挺过来!” 所以,她将孩子的尸体背在背上。 他们身上的来自味,便是从包袱散发出来的。 妇人往后退了两步:“几位贵人,只要你们愿意收下我的两个女儿,我绝不纠缠。” 闻颜看着孟希延,小声道:“孟大哥,你觉得呢?” 孟希延朝她点点头。 “好,我们收下你的女儿……” 闻颜的话还没说完,妇人就喜极而泣,朝闻颜他们连磕三个响头,又抱着两个女儿叮嘱:“以后他们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一定要尽心尽力的服侍他们,娘……娘这就走了。” 说完,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等等。”闻颜叫住她,“你接下来要去何处?” 妇人抹掉眼泪,脸上竟露出笑容:“三个赔钱货都没了,我想回夫家,继续给我夫君生儿子。 只要我生出儿子,他们就会对我好的。” 说完,她就抱着两油纸包,飞也似的跑了。 闻颜想叫住她,已经不见身影。 闻颜总觉得妇人行为怪异。 看向两个小姑娘,问道:“知道你们母亲去哪里了吗?” 两个姑娘,看起来一个五六岁,一个三四岁的模样。 其实,大的这个孩子已经八岁半,小的也六岁多。 姐姐眨眨眼睛,回答闻颜:“回去找爹爹了。” 随后,闻颜又问了一些问题,并未在她们的话中找到可疑之处,闻颜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孟希延给两个小孩子一人半张饼,吃过之后,稍作休息,他们便进城了。 剩下的路,他们没有骑马,一路步行。 闻颜便趁机,向孟希延打听这个县城的情况。 孟希延知无不言。 这个县城,因为距离晋阳府不远,又在交通要道之上,日子还算好过。 当地县令不功不过,孟希延便在此设立了一个制作蝗饼的作坊。 闻颜勾着一缕耳发,缠在指尖转圈圈:“所以,本县的条件,根本不到饿死人的地步。 那位妇人落到这种地步,多半是没能延续香火!” 闻颜心里很不舒服。 进城之后,闻颜他们没去县衙,而是直接到了制作蝗饼的作坊。 蝗饼的制作跟闻颜的要求一模一样。 蝗虫晒干之后再炒熟,随后磨成粉,再掺入杂粮粉,和水许的盐和水,制作成紧实干燥的饼子。 闻颜拿起一块,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竟然只咬下一小块。 她仔细品了品,有滋有味,还挺香的。 饼子压得很紧实,也很干,这样更方便储存。 饼子的质量,比闻颜预想中要好很多。 他们这边刚转完作坊。 县令就带着县丞、主簿等人赶了过来。 闻颜和佩儿退了出去。 一夜无话。 次日,他们就准备去县里,几个收蝗虫的地点转转。 直到,他们来到第三个收蝗虫的地点。 只见收购店外,排碰上长长的队伍,都是掩着包袱,来卖蝗虫的。 他们一边排着队,一边交头接耳,小声蛐蛐:“哎,你们听说了吗?牛沟子村昨天晚上发生了一起命案。 一家十来口人,全都烧死在里面了。” “我怎么听说,他们家有两个闺女逃出来了来?” “什么怨什么仇啊!竟然杀人全家,这心肠可真够毒的。” “你们说,那把火不会是他们的闺女放的吧!” “不能吧。那两个闺女,一个才八岁,一个才六岁,怎么可能放这么在的火……”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唏嘘。 闻颜却越听越觉得可疑。 她没来由地想到,昨天收留的两个女娃。 她们的母亲…… 闻颜突然小跑上前,抓住孟希延的胳膊:“希延大哥,可能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孟希延还在看最近的账本,突然被她抓住,吓了一跳。 第214章:卖儿卖女 准备离开的孟希延,又折了回来。 他看着闻颜,道:“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孟希延紧皱着眉,表情凝重。 闻颜下意识地往后退,感觉他来者不善:“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晋阳府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民生艰难,我想请你看看,可有什么生财之道,帮当地百姓创收,改善生活条件。” “孟希延,你没疯吧!”闻颜当即就气笑了。 “现在可是大旱啊! 整个晋阳府要水没水,要庄稼没庄稼,你让我怎么帮他们?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你这不是为难我闻颜吗?” 闻颜摆着手,都出残影了。 “我也知此事让你为难,”孟希延有些不自在,“我知道,这是父母官该做的事。 带兵打仗我在行,治理一方非我强项。 闻颜你人美心善,蕙质兰心,能够见微知著,我相信你一定能帮到当地百姓。” 孟希延夸人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咳咳…… 闻颜被口水呛到,她后退两步:“孟大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孟希延:“……” 他难得这样夸人,闻颜却是这个反应。 孟希延脸颊发烫发红,好在他皮肤晒得黝黑,别人根本看不出来。 孟希延:“总之,我是诚心找你帮忙的。” 闻颜的眼珠子转了转,道:“我可以帮你看看,但前提条件是,你不可以再赶我走。我想在这里留多久,就留多久。” 孟希延还不了解闻颜吗? 别看她表面温顺,实则特别有主意。 现在答应十日后离开,只要她不想走,有的是办法摸回来的。 “好,我答应你。” 闻颜朝他举起一只手掌:“成交。” 孟希延在她手掌上击了一下:“成交。” 闻颜心情变好,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你们这次剿匪成功吗?” 元小头领立刻挤进来,拍着胸脯道:“有我出马,怎么可能会失败?我们顺藤摸瓜,又端了好几个窝点。” 闻颜看他一副得意神情,视线轻飘飘从他身上扫过:“你?再厉害能有我孟大哥厉害?” 元小头领立刻激起了胜负欲:“我本来就很厉害,你看不起人是吗?” 闻颜眼神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撇了撇嘴。 此时无声胜有声。 没两天。 霍耀行的第一批粮食就到了。 胥家家主和司徒明前后脚出城。 闻颜发现的时候,其他人都不在家,她便一个人追了出去。 很快,司徒明和胥家家主,就在城外的一片林子里汇合。 这一批粮食不多,很快就交接完毕。 他们并没有把粮食运进城,而是运去胥家城外的庄子上。 闻颜一路跟到庄子上。 闻颜并不打算动这批粮食。 一时数量太少,二是想用眼下这点粮食,抛砖引玉。 只要有利可图,霍耀行就会源源不断送粮食过来了。 标记好位置和路线,闻颜就回城去了。 自从孟希延回城之后,就废除了十日进出一次的规矩。 第一批粮食运来,第二批的间隔不会太近。 她便跟着孟希延一起,去城外转转,看看当地灾情的具体情况。 闻颜和佩儿做了婢女打扮,跟在孟希延身边。 林叔他们,则继续留在城中,监视司徒明和其他商贾。 大清早,他们就出城去了。 第一站,他们先去晋阳府下辖的一个县城,视察赈灾工作。 出城之后,便是泥巴路。 因为长时间的干旱,使得路面起了厚厚一层泥灰,马儿从上面走过,扬起阵阵尘土。 视线所及的庄稼地里,一片枯败。 只有树林之中,还有绿意。 然而,林间的干枯杂草上,甚至没有多少露水。 旱情可见一斑。 路上行人,更是个个骨瘦如柴,衣衫褴褛,连路都走不大稳。 “还好没人饿死在路边。” 元小头领道:“怎么没有? 现在是治理收敛后的效果,我们刚来那一会儿,不止看见一两具。” 经过大半天的奔波。 他们终于在下午抵达该县城。 闻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进城之前,他们先找了一个僻静阴凉处,吃些干粮垫肚子。 闻颜的饼,是出发前佩儿亲自烙的。 除了用的是精面粉,里面还夹了肉馅,又用芝麻油煎到两面金黄。 一开始用油纸包着还不觉得。 闻颜把油纸打开,一股霸道的焦香味,便迎风飘十里。 一口咬下去,没有出名的酸脆焦香,倒也绵软适口。 旁边啃着馒头的元小头领,羡慕地看着她的肉饼咽口水。 闻颜瞅他一眼,见他明明馋得要死,却克制着没开口。 闻颜就觉得他还怪可爱的。 她故意逗他,吃一口感叹一句:“佩儿,你的手艺真好,这饼烙得可真香啊!” 佩儿跟着闻颜久了,立马看出她要捉弄元小头领,故意附和道:“当然好吃啊! 这可是我的独门秘诀。 和面的时候加上两勺猪油,饼皮才会酥香松软。 肉馅更是讲究…… 还有啊,煎的时候一定要用芝麻香油,在锅抹上一层油,再把面胚拍上去,没一会儿就滋滋冒香……” 佩儿说得绘声绘色。 别说是元小头领,便是孟希延,也听得口舌生津,想要尝上一尝。 闻颜很快啃完一个饼,她又拿出两个,准备递给元小头领和孟希延时。 就见一个妇人,双手各牵着一个娃娃,踉踉跄跄朝他们跑来。 妇人蓬头垢面,脸上脏污,看不出样貌。 但她牵着孩子的手,就像一层皮贴在骨头上,暴露出她的穷困。 元小头领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把闻颜和佩儿护在身后。 旁边护卫,立即拔刀指着他们:“站住!你是什么人!” 妇人被寒着寒光的刀吓了一跳。 她双膝一弯,就跪倒在地,二话不说,先“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哭求道:“几位贵人,求求你,收下我的孩子吧!” 说着,她把两个孩子往前推了推:“她们很勤快的,从小就会干活。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带走她们,不让她们饿死,她们就会给你为奴为婢一辈子!” 她的两个孩子,没敢说出要陪在她身边的话。 但是双手却紧紧抓住妇人的胳膊,眼睛里也写满了不愿分离的情绪。 随着她说话,一股恶臭缓缓飘出。 第213章:狐狸尾巴全露出来了 要解决那些商贾的问题其实很简单。 不过是万把两银子的事。 他为了救自家那个不成器的逆子,已经舍了大半家产。 只要津平侯能保他儿子无虞,区区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一块腰牌。 就替司徒明解决了那些商贾的麻烦。 当天晚上。 司徒明的院中,就飞出一只信鸽。 不过,那只信鸽还没飞出城,就被一阵哨声吸引走了。 石头叔抱着鸽子,欢欢喜喜去找闻颜了。 闻颜将密信看完之后,心情大好。 司徒明在信中告之霍耀行,他已经成功将胥家家主收为已用,他们的粮食,会全数交给胥家售卖。 焦家不会收取一分佣金。 他让霍耀行那边,将粮食速速运来。 信的最后。 他竟然给闻如月上眼药。 说闻如月冲动行事,差点毁了他与胥家谈成的合作。 霍耀行很信任司徒明。 闻如月这次回去,肯定讨不了好。 闻颜啧啧两声,同情闻如月。 她赌上全副身家,想发一笔灾难财。 不仅一文钱没赚到,还亏了好几千两。 回去还要被霍耀行打压。 真是惨惨惨! 闻颜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对田叔道:“田叔,你去排查一下胥家,我要知道全部消息。 如果能查到他和司徒明达成了什么交易,是最好的。” 与此同时,赶了一天路的闻如月,天黑之后,才在计划中的驿站投宿。 “终于不用睡在荒郊野外了。”她倒在床上,感觉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架了。 青竹端着热水来给她洗漱。 闻如月有感而发:“这次我们能成功脱身,多亏了丑娘。 要不是她及时联系了府衙,我这次恐怕要赔个彻底。” 现在只赔了四五千两银子,她已经很知足。 她现在对丑娘有多感激。 将来知道丑娘就是闻颜后,她就有多抓狂,多气愤。 恨不得再次重生回来,狠狠打自己几巴掌。 闻如月躺回床上,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回到京城后,世子爷与她是如何的小别胜新婚,缠绵悱恻,难分难舍。 而此刻的京城。 兰家二房的谢夫人,找闻如月都快找疯了。 自从兰贵妃用了闻如月进贡的熏香之后,就迷恋上了。 一个多月前,兰贵妃已经找谢夫人要过一次。 谢夫人自然是找闻如月拿的。 闻如月给自己留下一小盒,其余全进送进宫里。 这才一个多月时间,兰贵妃又用完了。 并且对那款香料,欲罢不能。 每天不闻一闻那香,她就浑身不适,心情烦闷。 她催促谢二夫人,快些把香送进宫。 谢二夫人也想找闻如月拿香。 她屡次扑空,才得知闻如月来了晋阳府。 谢二夫人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 天天祈祷闻如月早点回去。 闻颜没料到,她通过闻如月的手,送到兰贵妃手上的熏香已经起作用了。 比她预估的时间,提前了大半时间。 晋阳府的天气越来越热。 天边刚露鱼肚白,闻颜就被热醒了。 她烦躁地坐起身,摇着团扇送来一丝清凉。 她一醒,佩儿也跟着醒了过来。 佩儿接过团扇,帮她扇着:“小姐,我给你打扇,你再睡会儿吧。” “不用了。天气太热,我根本睡不着。”闻颜摇扇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还伴随着一些啜泣。 闻颜好奇:“外面怎么了?” “我去看看。”佩儿立刻下床,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她就回来了。 神色无比凝重:“城中很多井里都打不出水,不少人家出现了断水的情况。 官府便将能打到水的井征用了。 以后全城百姓统一放水。 一人一天只有一斗。” 这点水量,刚好够吃喝的基本需要。 “我们院里的井中还有水吧!难道也要征用?” “已经被征用了,薛叔在厨房小院里配合官差。”佩儿的嘴撅得老高。 她发愁。 小姐最爱干净了。 水被管控,每天哪来的水给小姐擦身子洗脸啊! 闻颜来到窗边,看着夜空。 天灾无情,希望晋阳府的所有百姓,都能平安度过此劫。 当天上午。 孟希延和元小头领押着许多犯人回了城。 闻颜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林叔正好查完胥家的消息,前来告诉闻颜。 胥家独苗锒铛入狱,秋后问斩。 胥家家主为了救下儿子,才跟司徒明合作。 原来,是为了救一根不成器的独苗。 司徒明是会拿捏人心的。 “林叔,霍耀行的粮食应该快到了,你盯紧司徒明。” “是”林叔应着。 “你要盯着谁啊?”头顶突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闻颜吓了一跳。 抬头看去。 就见孟希延和元小头领就坐在房脊上。 “孟大哥,你怎么到我家来了?” 孟希延从房顶一路而下,轻盈地落在闻颜身边:“我是来道谢的。 那批粮食多谢你了,为我们解了燃眉之急。” 闻颜摆摆手:“顺手的事儿。只要闻如月吃瘪,我就心情好。” 孟希延又问她:“该收拾的人你已经收拾了,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啊?” 闻颜眉头一皱,委屈道:“你赶我走!我要告诉迟飞姐姐,你赶我走。” 孟希延:“……” 他举手投降。 随后正色道:“晋阳府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水源紧缺,你继续留下,只会跟着吃苦受累。不如先回去。” 闻颜眼珠子转了转,道:“我想了那么多赈灾的法子,我想留下来看看,那些办法到底能不能帮到受灾的百姓们。 我顶多再等半个月,不,十日就好。 时间一到我就走,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 孟希延狐疑地看着她:“你在这边,不会还有别的谋划吧!” “怎么可能有谋划。我这个人最规矩了。 况且这里除了灾民,什么都没有啊。 就算是有谋划,也是想办法帮灾民啊。”闻颜嘿嘿尴尬地笑着。 “当真?” “当真!比真金还真。”闻颜就差指天发誓了,“孟大哥,你把我当犯人一样审吗?” 孟希延别开目光:“那行。十日时间一到,我立刻送你回京。” 他说完,干脆地转身离开。 元小头领看着闻颜啧啧两声:“狐狸尾巴全露出来。” 孟希延走到一半,又陡地停下,转身回来看着闻颜:“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第212章:大水冲了龙王庙 商贾们在官兵这里没讨到一点好处。 这么大的亏,他们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条件是司徒明许诺的,现在粮食没了,自然要他来收场。 他们立即拉上胥家家主,要他一起找司徒明讨要说法。 胥家家主也按捺住烦躁,安抚他们:“瞧你们,都是商场上的老人了,才这么一点点粮食,就把你们激动得……” 一位粮商甩袖冷哼:“这是粮食的问题吗?这是颜面问题! 我们在晋阳府几十年,何时被人这样愚弄过? 简直就是把我们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这口气你们咽得下,我咽不下。” 他转头看向胥家家主:“老胥,这件事当初是你牵的头,现在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你是不是也该出面解决?” 他的提议,正中胥家家主的下怀。 “当初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不如这样吧,我先去跟司徒明沟通,谈好赔付之后再通知你。” “老胥,你这次可要谈妥当了,千万别再闹出妖蛾子。”那些人叮嘱完就走了。 胥家家主看着那些人的背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群贪得无厌的蛀虫。 胥家还是京城第一世家的时候,这些人哪个不是对他马首是瞻。 只因家中的不孝子中了兰知府的圈套,把自己弄进天牢里。 他为了捞儿子,散尽大半家财,才让这些老东西有机会爬到头上。 等他和司徒明达成合作,救出了儿子,他就顺利搭上了京城的权贵。 到时候,看这群老东西还能不能蹦跶起来。 胥家家主歪头对手下道:“去把司徒明找来,记得,态度好一点。” 手下目露疑惑,却并未质疑:“是。” 闻颜一行人在不远处看着。 林叔问:“小姐,我们现在也回京城吗?” 闻颜想都没想,摇头道:“我们还不能走。闻如月那点粮只是开胃菜,霍耀行的粮食才是大头。” 她对林叔道:“林叔,最近你要盯紧司徒明,他有任何举动都要及时通知我。” 她又看向薛义:“薛叔,我请你帮忙租的院子,有眉目了吗?” 薛叔回道:“已经谈好了,今天下午我们就能搬进去了。” 闻颜道:“辛苦薛叔了。” 下午,闻颜他们忙着搬家的时候。 司徒明和胥家家主也在茶楼里碰面。 胥家家主虽然想巴结上司徒明身后的势力,但他也不会伏低做小,一脸巴结。 他沉着脸,大步走进雅间。 司徒明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胥家主没想到司徒明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心中不悦,微微皱眉。 他的手下立刻斥责道:“无礼!见到我家家主,竟然不起身相迎。” “嗤!”司徒明冷笑一声,“让我起身相迎你一个商贾?就凭你?” 胥家主头一次被人这般的出言不逊,脸色一变。 他的手下,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司徒明,你这可不是合作该有的态度。” “合作?你也配?”司徒明冷笑。 当即从腰间掏出一块腰牌,扔在桌上。 胥家主使唤了个眼色,手下立刻将令牌捧到胥家主面前。 胥家主的眼神不在意地从上面扫过。 他眉头一蹙,又看了一眼。 最后竟抓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激动得脸上的肌肉都在哆嗦:“津……津平侯府!霍家!” 司徒明:“你还知道津平侯姓霍,还算有些见识。” 胥家主心念电转。 他一直注意司徒明和闻如月的举动。 他也花钱收买过他们身边的下人。 只可惜,那些人嘴巴严得很。 只跟他透过,闻如月的夫家,是每天都要到御书房议事的存在。 京城里大小官员无数。 他猜了很多种可能。 唯独没猜到,司徒明背后的主人,竟然是一位侯爷。 上一任津平侯的英雄事迹,北方城池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激动得眼眶都湿润了:“我当然知道,当年我刚学着做生意,在外跑商。 当地匪患严重。 津平侯带人剿匪,得胜而归,从街上经过,我有幸见过。 没想到,二十几年后,我竟然有机会为这样的大英雄做事。” 胥家主那激动的情绪不似做假,仿佛他真的将霍侯爷当成偶像一样崇拜。 “先前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司徒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你今天叫我出来的目的?” 胥家主长叹一声,道:“还不是另外那几家。嚷嚷着损失惨重,要你赔偿他们的损失。” “赔偿?他们要我赔多少?” 胥家主眼中闪过精光:“这种小事我来处理就好,哪里需要你来操心。” “你倒是很上道。”司徒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胥家主笑得殷勤:“能为侯爷办事,是我的荣幸。若不是你给我机会,我便是想为了侯爷提鞋都没机会。” 胥家主一通溜须拍马,见司徒明高兴了,他这才道试探着问道:“司徒公子,不知您在侯爷面前……” 司徒明道:“我不是侯爷的人,我是世子的人。前几天被你们逼迫的闻夫人,便是津平世子夫人。” “什么!”胥家主吓得抓紧扶手,才没从椅子上滑下去,“那我们前几天那般逼迫她,若是她在世子面前……司徒公子,你可要帮我在世子面前留个好印象啊。” 司徒明安抚道:“你放心吧,世子夫人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 先前的一切,不过是我们探路的一些手段。 不如此,怎么测出忠心耿耿的胥家主呢?” 胥家主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 “行了,你这里浪费我太多时间了。我还有许多其他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司徒明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那些商贾给我处理好了,我不想有任何麻烦。” “司徒公子放心,我一定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司徒明摇着折扇离开。 待他一走。 胥家主的手下,立即上前问道:“家主,他们真是津平侯的人?” 胥家主道:“有孟小将军在,他不敢撒这个谎,很容易被戳破。” “那……这个烂摊子要怎么弄?” 胥家主没有说话,只是脸色越发的阴沉。 第211章:说理都找不到地方 辰一哥眸光犀利:“说吧,这件事当中,你扮演了什么角色?” 闻颜倒吸一口气。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盘问她。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算了,粮食都送到你面前了,你也无动于衷,反正我把消息传到了,那批货你爱要不要。” 闻颜摆摆手,转身就走。 辰一哥连忙讨好:“要要要。我们要! 只要是能吃的粮食,我们哪有不要的。 小祖宗,你快带我去拿粮食吧。” 闻颜乜斜着他:“你不审我了?” “我刚才就是跟你闹着玩儿。”辰一哥举双手投降。 闻颜这才饶过他,道:“你准备一队运粮的兵卒,再准备两万两银子。” “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就回去准备。”辰一哥说完,就翻墙进了府衙。 墙内立刻传来喝斥声:“是谁,胆敢擅闯府衙…… 辰一侍卫,你怎么放着大门不走,翻墙进来……” 一刻钟后,辰一哥就出来了。 他身后除了几十名兵卒外,身边还跟一个皂衣男子。 闻颜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那日帮她通传的刀笔吏。 刀笔吏看见闻颜,很是激动地上前道谢。 那天他下衙回到家,弟弟就突然病重。 请来的大夫说要用参片,否则弟弟可能缓不过来。 多亏了闻颜赏的那些银子,才让他买到人参,将弟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对闻颜感激不尽。 闻颜躲开,不受他的礼:“那是我付给你的酬劳,你不必谢我。” 她又看向辰一哥,用眼神询问他:“你带一个刀笔吏过去干什么?” 辰一道:“打打杀杀,搬搬抬抬我在行,谈生意我不行。他脑子灵活,应该能帮上忙。” 她不能在闻如月面前露面,只好如此了。 把兵卒留在府衙待命,闻颜几人先去谈生意。 路上。 闻颜又讲了一遍闻如月的境况。 “闻如月被威胁,她现在走投无路,只要有第二个选择,她就不会把粮食卖给那些商贾。”闻颜叮嘱道。 很快,他们就来到宅子后院墙。 闻颜提醒刀笔吏:“记住,你今天给府衙省的钱越多,你升迁的机会就越大。” 刀笔吏也知道,这是一个在领导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 他一定会把握住这个好机会的。 辰一哥带着刀笔吏进了宅子。 闻颜就守在外面。 闻颜以为他们在里面会花点时间。 没想到。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出来了。 辰一哥还把闻如月和青竹一起带了出来。 青竹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 里面装的,都是值钱东西。 闻颜没来得及遮掩容貌。 闻如月看见她,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闻颜脑子转得飞快。 她立即找到了说辞:“早上那些人来围院子,我发现情况不妙,就立即跑出来,去府衙求助了。” “当真?你有这么好心?”闻如月狐疑地问。 闻颜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我只是看在同行一场,咱们又都是女子的份上,才帮你这一回。 你爱信不信。” 闻如月沉思。 其实,刚刚同路时,自己只是恶心她长得丑,并未觉得她图谋不轨。 是司徒明,一直吹耳边风,说她的行迹可疑。 自己才越看她越可疑。 到头来,人家根本没有坏心眼,是司徒明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闻如月知道自己冤枉了她,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 长得这么丑,不就是让人怀疑的么! 闻颜不知闻如月心里翻江倒海的想法。 她看向辰一哥,用眼神询问他买粮的事。 辰一哥朝她点点头,表示一切顺利。 闻颜便催促他们,该交接的赶紧交接,再晚一点,那些商贾就要找上门来。 辰一哥留了得力手下,在这里守着粮食。 他则带着闻如月,避开人流回到府衙。 他立即安排了人手,护送闻如月主仆离开晋阳府。 闻如月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迫不及待地坐上马车,催促他们快些走。 载着闻如月的马车消失在闻颜的视线,很快就出了城门。 与此同时。 大批兵卒闯进那个大宅子里,开始往外搬运货物。 司徒明听见动静,赶过来一瞧,当即就怒了:“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是有主之物,就算你们是官兵也不能强抢百姓的东西!” “什么叫强抢!”兵卒头领走过来,拿出一份契书,摆在司徒明面前:“你看清楚了,这是我们跟闻夫人签订的买卖契书,我们是正经买粮。” 司徒明拿过契书,快速看完。 发现成交金额是一万九千两白银。 比半价多了足足七千两银子。 司徒明拳头捏紧,指节都在发白:“所以,闻如月为了区区七千多两银子,就把我出卖了!” 他都跟胥家家主那边打了包票,会把这些粮食,以半价的价格,补偿给他们。 现在粮食没了,他在胥家家主那边的信用就崩塌了。 以后还怎么合作? 他的眼中迸发出恨意:“好!很好!闻如月,你竟敢摆我一道!” “你别把我们的契约捏坏了。”头领指了指契书,提醒他。 司徒明隐忍着怒气,把契书还了回去。 他愤愤转身,朝后宅走去。 他要去找闻如月算账。 明明说好了要半价卖给本地商贾的,怎么能中途反悔? 反悔怎么不提前告诉自己? 悄无声息干下这等大事,是当他不存在了吗? 只可惜。 等司徒明找回去时,那时已经人去楼空。 不仅人没了,值钱的物件也都不见了。 圆桌上孤零零地躺着一封信。 司徒明打开信,上面写着:“我有急事,先行回家,余下的人你带回。” 司徒明气得一拳砸在圆桌上:“闻如月!你好得很! 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再遇见我!” 否则! 定要你为今日的决定,后悔莫及! 不消半个时辰。 大宅子里的粮食,就被全部搬空。 等那些商贾得到消息,赶过来时,兵卒们都开始收拾了。 他们不甘心,派胥家家主出来沟通。 胥家家主只得拿出之前签下的契书,硬着头皮,说:“这批粮食闻夫人已经卖给我们了。” 头领扫了一眼契书,问他们:“你们可交过订金了?” 胥家家主摇头。 “你们连订金都没交,而我们是银货两讫。”头领淡淡说着。 胥家家主现在只剩下后悔,当时因为信任司徒明,也觉得闻夫人一个女子好拿捏,才没拿付下订金。 现在找说理都找不到地方! 第210章:截胡 司徒明舌灿莲花。 又说得合情合理。 况且,胥家家主还指着他救儿子,自然要帮着他。 两人一唱一和,愣是将罪名扣在了闻颜一行的头上。 但商贾们仍然以他‘引狼入室’为由,要求契约上的粮价减半。 司徒明是无所谓的,他只需要把霍世子的粮食卖出高价,闻如月是赚是亏,他并不在意。 不过,他也不能答应得太快,那样会显得他心虚。 就在司徒明把闻如月卖给商贾们时,闻如月的院子里,‘哐当’一声巨响。 闻如月在青竹的搀扶下走出去,院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一个个子矮小的蒙面人走了进来。 闻如月气势汹汹地喝斥:“你是什么人!竟敢闯进我的院子!” 蒙面人一言不发,将院中扫视一圈,直接奔闻如月而去。 瞬间就到了眼前。 闻如月终于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情急之下,她把青竹推出去抵挡。 “夫人……”青竹猝不及防,不可置信地看向闻如月。 闻如月拔腿就跑,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 蒙面人一巴掌扇在青竹肩膀,青竹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就一动不动了。 闻如月没跑出几步远,头发就被抓住。 “啊……” 她痛叫一声。 张口要喊救命。 一把冰凉匕首突然抵在她颈间。 蒙面人桀桀怪笑几声,在她腹部揍了几拳。 闻如月痛得脸色都扭曲到一块儿了。 “臭娘们儿,竟敢放火烧我们的粮仓,坑害我们。看来是我们太给你脸了!”说话的声音嘶哑。 抵在脖子上的匕首用力几分。 闻如月脖子一痛,清晰地感觉到皮肤被割破。 她吓得娇躯直颤:“你……你停手!我可是津平侯府的世子妃,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夫君不会放过你。 他会将你碎尸万段的,满门屠尽!” “屠我满门?那也要知道我是谁啊!”蒙面人呵呵一笑,“津平侯是个很大的官吧!嘿嘿,大官杀起来更带劲了!”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有话好说,没有什么事是谈不拢的。 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你粮食,给你钱,还可以保举你去京城做大官。” “啧啧啧,好诱人的条件啊!说得我都心动了。”蒙面人嘴上说着心动,巴掌却抽在闻如月的脸上。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蒙面人把匕首在她脸上拍了拍,“接下来乖乖听话,否则下次我来,就不是打你一顿,而是要你的小命了!” 蒙面人说完,一把推开她,翻墙跑了。 就在这时,司徒明匆匆赶来:“发生什么了?” 闻如月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星,飞扑进他怀里:“救命!司徒明,救我,有人要杀我!” 闻如月怕极了。 死死抱着司徒明不肯撒手。 “谁要杀你?这里没有别人啊。”司徒明想把她从身上撕下来。 躺在地上的青竹,在此时悠悠转醒,没想到,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夫人和司徒公子搂在一起。 青竹吓得肝胆俱颤,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要命呐! 夫人对别的男子投怀送抱,若是让侯爷和世子知道,他们看在闻家的份上,会放过夫人,但她这个奴婢的小命,铁定保不住! 她双眼一闭,重新躺了回去,还是再晕一会儿吧! “真的有,刚才他还在……”闻如月说到一半,才发现两人的姿势不对。 她连忙推开司徒明,惊慌四顾。 发现除了晕死在地上的青竹,再无其他人。 她这才松了口气。 司徒明完全没注意到她脸上的伤,开始说起谈判的结果。 闻如月听到价格减半时,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她也更加确定。 昨夜的火灾,根本就是他们自导自演,再将罪名扣在自己头上,逼迫自己价格减半。 为此,还提前派人潜伏进来,威胁一番。 闻如月银牙紧咬,拳头捏得死紧。 这群贱民,竟敢欺她至此! 这个仇,她记下了。 她问司徒明:“你觉得呢?我们的价格真的要降一半吗?” 司徒明道:“我只负责做事,决策应该由你来做。” 这话,听着像是完全听命于她,实则是对她不管。 闻如月看他一眼,没有立即给出答复:“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司徒明不耐烦地催促:“你得尽快做下决定,那些人不是有耐性的主儿。” 闻如月看他的眼神,越发的晦暗了。 那些商贾逼她至此,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还要把粮食低价卖给他们。 她宁愿毁掉,也不想便宜他们! 蒙面人翻墙离开后,她拐进一条小巷子,摘下头上的围巾。 立即露出一张丑陋的脸。 原来,蒙面人是易容后的闻颜扮的。 她恢复成丑娘的模样,朝府衙而去。 今天守门的还是上次那两个。 他们一眼就认出了闻颜,实在是她脸上的伤太吓人了:“你怎么又来了?知府大人还没回来。” 闻颜笑眯眯的:“我不找知府大人,我找辰一。 我有重要事情,还劳烦两位通报一二。” 两位衙役对视一眼,有一个人就转身进去了。 没一会儿。 辰一哥就出来了:“你怎么过来了?” “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很急。”闻颜朝他使了个眼色。 辰一哥就跟在她身后,去了一条巷子里。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巷子当中。 “辰一哥,现在晋阳府有一批低价粮食,需要你出面买下来。” 辰一:“什么意思?” 闻颜就将闻如月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 “闻如月现在被本地商贾逼迫,要她半价卖粮。 那些人已经威胁到她的人身安全了,你现在出面,保证派人把她送到沧州地界,她肯定愿意把粮食低价卖给你。” “你让我去截胡那批粮食?!”辰一猜疑,“可不是说,她的粮食发霉,还吃死过人吗?就算低价买回来,也未必能用。” 闻颜道:“如果那粮食真的吃死人,本地的商贾怎么可能会买? 不过是他们压价的手段而已,我不信你没看出这里面的猫腻。 我跟你保证,那些粮食只是发芽,绝对没有发霉。” 闻颜看了一眼天色,催促道:“快点吧,再耽搁下去,那些粮食就要落入那些商贾人之手了。” 第209章:打上门来 “这么拙劣的借口,你说了那些人就信吗?”闻如月脸色黑得能滴墨。 “那……那我们怎么办?”青竹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闻如月心里也急,催促青竹:“快,你去把司徒明找来。” “是。”青竹应着,正要出去找人。 就听门口传来男子的声音:“不用找,我自己来了。” 主仆二人回头,就见司徒明大步走了进来。 司徒明揉着太阳穴,阴沉着脸,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文儒雅。 “昨夜那些粮仓,可是你去做的?否则你为何要给我下蒙汗药?” “什么蒙汗药,我昨晚睡得死死的,哪有精力给你下药!”闻如月直呼冤枉。 “我若是要纵火,为何不在买卖做完,拿到银子之后再安排? 我留几个人在城中,等我出城之后,再让他们放火,岂不是更加万全?” “当真不是你?”司徒明狐疑问道。 闻如月气道:“司徒明,我只是不爱动脑子,不代表我真的傻。” 闻如月说完,还幽怨地瞪了司徒明一眼。 那一眼似嗔似怒,带着小妇人特有的娇媚。 司徒明吓得一个激灵,心里一阵难受,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闻如月说的话却很在理。 她再傻,再大的怒火,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犯傻。 “那就是说,我们被人算计了。”司徒明突然生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闻如月愤愤道:“我们在晋阳府无仇无怨,谁会对付我们? 肯定是那些粮商自导自演,让我贱卖粮食还不够,还想让我血本无归,连本带利都赔进去。 好歹毒的心思!不愧是唯利是图的商人。” 司徒明看着闻如月鄙夷的神情,心里冷笑。 她若不唯利是图,又怎会婚期将近之时,跟妹妹换了婚约? 她若是不唯利是图,又怎会弄这么多粮食,到晋阳府售卖,以换取暴利? 不是把嘴擦干净了,就代表她没吃人血馒头。 司徒明心中嘲讽。 很快按下这些小思绪,开始思索,是谁挖坑害自己。 不由自主,佩儿那张稚气圆润的脸颊出现在他脑海里。 但很快,那张稚气可爱的脸,就被另一张丑陋的脸替代。 直觉告诉他,一切都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但他没有证据。 不过。 他做事向来只讲心情,不讲证据。 既然那些人惹他怀疑,那就顺势除掉她了。 司徒明打断闻如月的咒骂,立即道:“不是那些粮商。” “你怎么还偏袒那些人?莫非你已经跟他们串通在一起,你拿了他们的好处?昨天威逼我签下不平等契约,你不会也在参与其中吧!” 闻如月随口一说,就点到了事情的本质。 司徒明心里咯噔:闻如月脑子蠢笨,直觉却强得可怕! 他赶紧岔开话题:“有钱不如有权,这点认知我还是有的。” 闻如月听他这样说,也觉得他不可能这么傻。 又追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就算我们没做,那些商户也不会放过我们。” 换成她自己,也不会管对方有错没错,先威胁恐吓一番,让对方拿全部身家来赔偿。 司徒明道:“当然是交出真正的纵火犯。” “你是想……把丑娘交出去?” 司徒明道:“这些事你别管,你好生在屋里呆着,我去谈判,交凶手。” 闻如月还在犹豫。 这时,院门被敲得震天响。 “凶手!凶手!”的喊声。 紧接着,大门外又传来喊声,声音之大,仿佛要冲破天际一般。 闻如月害怕地往后躲了几步,对司徒明道:“行,你只管去做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司徒明又叮嘱她不要擅自行动,这才离开。 司徒明出了院子,仅剩的两个下人迎了上来。 一个是平时伺候他饮食起居的,一个是负责赶马车跑腿的。 “你们两人,去那个院子里,把丑娘那行人全部控制起来。” 仆人纠结道:“司徒先生,丑娘那边有四五个壮汉,而我们只有两个人,恐怕奈何不了他们,还容易打草惊蛇。” 司徒明不悦地‘啧’了一声,手里没人,办起事来就是束手束脚。 他皱眉想了一下,便道:“那就先去会会那些商贾。他们不是人多吗?那就让他们来抓人好了。 你们两个,去院子那边守着,连一只蚊子都不能放出去,知道吗?” 说罢,他就调转方向,朝大门走去。 两个下人也赶去闻颜所在的小院盯梢。 与此同时。 闻如月在确认司徒明离开之后,急得喃喃自语:“不行不行,晋阳府不能待了。 那些商贾唯利是图,就算把丑娘交出去了,他们也未必会放过自己这块肥肉。” 不行,她不能把宝押在司徒明一个人身上。 她得想别的办法。 可那么多粮食还在城中,自己若是走了,岂不是更加便宜了他们?” 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行。 闻如月急得团团转,焦心不已。 就在她犹豫不决间,司徒明已经和本地商贾对质上了。 司徒明一脸沉痛地道:“我好心救人,却遇上了一个中山狼。 现在想来,若非那么巧的事,想必早就盯上了我们的粮食,故意潜伏在我们身边。 大概是听说我们达成买卖,他心中不甘,于是深夜纵火,一箭双雕。 既让我们反目成仇,又毁了合作的可能性。” 司徒明口齿伶俐,又有胥家家主配合,在利益的驱使之下,他们很快就被说服,带着大批人手,跟着司徒明,一起去院子抓人。 等他们抵达那个偏远的小院子时,这里早就人去楼空。 司徒明叫来看守的两个下人:“这院子里的人呢?” 下人一脸懵:“我……我们……不知道啊! 我们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没看见有人出去啊。” 司徒明深吸一口气,知道事情糟了。 “果然,那些人畏罪潜逃了!”他的脑子转得飞快,装模作样地说着。 他还头头是道地分析,“恐怕他们知道会暴露,昨夜放火之后,根本没有回来。” “如此一来,你们应该更加相信我们是清白的才对啊!”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胥家家主怀疑的眼神。 司徒明无奈道:“你们不会在怀疑我吧,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们要坑害你们,等到银货两讫,把银两转移之后,再做也不迟啊! 我们若是互相狐疑,岂不是正好着了他们的道。” 第208章:劫富济贫 仓库里挤满了人。 推推搡搡,麻袋被扒拉得到处都是。 还有人为抢粮食打了起来。 好在旁边有人提醒:“仓库里多的是,别只盯着眼前的这一点。” 一仓库粮食,很快就被人瓜分了大半。 闻颜见状,满意一笑,就准备赶往下一个点去放火。 谁知,她刚跑出巷子,就听见前方传来声音。 “快!仓库失火,若是里面的粮食烧没了,我们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是。”十几道声音应着。 是粮仓的东家派人来了! 闻颜心里咯噔一下。 若是他们现在就赶过去,必定会有不少人被抓住。 到时候送衙门一审,今晚许多人都要遭殃。 闻颜左右看了看,在墙角捡起一根棍子,扒着围墙一用力,就翻了上去。 她用一张巾子包住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一会儿。 十几个人就拐进了巷子,朝粮仓跑去。 人有点多啊。 全部打死显然不现实。 只能调虎离山了。 就在他们路过闻颜脚边时。 闻颜一棍子扫过去,敲中两个人的脑袋。 那两人身体晃了晃,晕倒在地。 其他人停下,朝闻颜看过来。 闻颜桀桀怪笑两声,“废物们,别去了。那些粮食早就让我烧光了!” “是你放的火!”他们指着闻颜,“抓住凶手,我们就算立功了!” 那些人分成两拨,一拨去抓闻颜,一拨去火灾现场。 只能帮他们到这儿了! 闻颜踩着围墙,就朝其他方向跑去。 没一会儿。 粮仓那边,就传来一阵阵尖叫。 是另一拨家丁护卫在抓人。 闻颜带着身后的尾巴溜出两条街,估摸着抢粮的人跑得差不多了,她跳进一座宅子里,很快就把那些人甩掉了。 闻颜并未闲着,跑向下一个放火点。 城中还有十几处着火点,都是林叔他们在弄。 事态的发展过程,跟闻颜这边一模一样。 好心救火的百姓,在刻意的引导之下,最终禁不住诱惑,将那些仓库里的粮食,瓜分一空。 匆匆赶来的粮商,看见自家仓库的惨状,那叫一个怒发冲冠。 “查!去给我查。 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罪魁祸首给我揪出来。” 完成行动的闻颜一行,也如约回到闻如月的宅子里。 他们聚在田叔的房间里,小声说话: “我们也算是,劫富济贫一回了吧!” “你们是没看到,那些富商老爷气得有多惨!”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今晚的成果,都兴奋当中。 闻颜见大家开心,也跟着露出笑容。 就在这时。 林叔也回来了。 闻颜连忙递了一杯茶水上去,问林叔:“尾巴留好了吗?” 林叔接过茶盅,一饮而尽,擦起身上汗水,这才点头道:“放心吧,一切妥当。 我回来的时候,特地先落在闻如月的院子里。 等那些人走了,我才偷偷回来的。” “就等天亮之后看好戏了。”闻颜笑着道,“大家累了一晚上,天都快亮了,大家先休息吧。” 今晚之所以会如此顺利,多亏了闻颜和佩儿日日出去踩点,才将那些粮商的粮仓位置摸清楚。 不过闻颜也知道。 今晚“烧毁”的粮食,对于那些粮商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更达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不过,损失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一夜之间。 晋阳府势力最大的商户被人算计至此,简直就是把他们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胥家家主揉着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直到此时。 有下人来报:“老爷,派出去查消息的人回来了。” 胥家家主:“带进来。” 没一会儿,两名护院走了进来。 这两名护院,一个长得高大威猛,一个长得瘦削矮小。 唯一的共同之处,便是他们呼吸绵长,脚步无声。 此二人,都是高手。 两人进了正堂,对胥家家主行礼,态度却瞧不出有多恭敬:“胥老爷!” 自从他的独子出事之后,胥家家主就从江湖上,请了这二位高手来坐镇。 专门负责保护他和其他家人的安全。 此二人并非仆役,所以他们的态度,胥家家主也不大在意。 “怎么样?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矮个子高手报了闻如月的地址。 胥家家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黑沉。 砰! 他一拳砸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竟然是她干的!早就知道,此女心思狠毒,没想到竟然真的敢算计我们! 原本还想看在司徒明的面子上,让她小赚一笔就放她离开晋阳府。 却没想她竟敢蓄意报复。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他们下手不留情面了! 胥家家主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收拾闻如月,又一边发愁。 其他几家知道真相后,定会找自己麻烦。 看来,自己这次又要大出血了! 不过,想到司徒明的许诺,他将心里的烦躁压了下去。 翌日一早。 闻如月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来晋阳府这么久,头一次睡了个好觉。” 青竹端着洗漱的温水进来:“夫人醒了!” 她一脸笑容:“夫人,有好消息!” “孟希延回来了?”闻如月一下坐直了身体。 青竹摇头:“不是。是比这个还振奋的消息。” 闻如月心情好,笑骂道:“死蹄子,在我面前还敢拿乔。” 青竹这才把听到的事说了:“昨天逼迫你的那几家商户,昨儿夜里不仅仓库被人点了火,还被人抢了粮,听说损失惨重! 今儿一早官府的差役都忙不过来了。” 青竹说到这里,忍不住发笑:“让那些东西狗眼看人低,竟敢那样逼迫夫人,活该倒霉,啊……” 啪! 青竹脸上又挨了一记耳光。 她顾不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夫人,奴婢……奴婢做错了什么吗?” “你个蠢货,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闻如月气得七窍生烟,“昨天他们才逼迫我卖粮给他们,昨儿晚上他们的粮食就失火了,这不摆明了把屎盆子往我们身上扣吗?” 青竹怔了一下,随即就慌了:“怎……怎么会这样。我们昨晚明明在家睡觉,根本没有去放火啊! 而且,我们没有人手,怎么可能同时点火十几个粮仓!” 第207章:带头抢粮 在闻如月原本的计划当中,她运过来的粮食,会以五倍至十倍的价格卖出去。 她投入两万多两,连本带利,最保守的收入,也该有十万两白银才对。 这场旱情还会再持续两三年。 越往后,粮价就会越高,而她会用这十万两银子,继续购买粮食,以此钱生钱。 她更会凭借这两年旱情,把家底从两万两,变成五十万两,甚至更多。 可现如今,对面这群吸血的豺狼,竟然给她报一口价,两万六千两银子。 刨除成本人工,纯利润才一千多两银子。 一千多两银子,放在京城地界能干什么? 连一座小宅子都买不到。 稍微贵重一点的礼物,都不止这个价。 这几个月夙兴夜寐的打拼,全为别人做了嫁衣裳,自己白折腾一场。 胥家家主将一份契书,递到闻如月面前:“闻夫人,你赶紧签了吧,为彼此节省一些时间!” 闻如月看着契书,捏紧了拳头。 她回头看向司徒明,想看看他,还有没有绝境求生的办法。 然而,她刚转过头。 胥家家主就挡住了闻如月的视线。 胥家家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闻夫人,在这里,没有人能帮到你。 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可千万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闻如月气得脸颊通红,不断地喘着粗气。 闻如月知道,这个亏自己不吃也得吃。 当即就提笔在契书上签字画押。 胥家家主拿过契书,吹干上面的墨迹,笑呵呵地道:“闻夫人果然是个爽快人,银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去仓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何?” 闻如月冷笑:“你怕什么,契书都签了,我还能跑了不成。我今儿心情不好,什么都不想做,粮食交接之事,明日再说吧。” 知道她在故意刁难。 也怕把她逼急了,会鱼死网破,做出什么极端行为, 胥家家主愣是点头同意了她的要求:“明日午时,希望闻夫人不要再生出什么花样。” 闻如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主仆三人刚刚出门,雅间的门就从里面关上。 雅间里,传来欢笑庆祝的声音。 那位胥家家主得意洋洋地道:“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也不看看晋阳府是谁的地盘。 没有我们的允许,龙来了得盘着,虎来了也得卧着。 区区妇人,以为从京城来的,就能在此为所欲为了,简直可笑!” 闻颜听见雅间传来猖狂的话,牙齿都快咬碎。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都给我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们全部挫骨扬灰,以报今日之仇。 司徒明和青竹跟在她身后。 司徒明双眸低垂,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竹双腿哆嗦,一脸惊恐。 夫人不高兴,肯定会拿她出气。 她前几天的掐伤还没好…… 三人回到马车旁边。 堵在前后的马车不知什么时候撤走了。 闻如月在青竹的搀扶下上车。 在进车厢前,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司徒明:“你过来。” 司徒明不疑有他,走了过去。 没有防备。 闻如月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半条街都能听到。 司徒明的脸颊,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他眼中浮现狠辣之色。 大庭广众之下,竟被一个妇人扇了耳光,简直是奇耻大辱! 恨意和愤怒在他眼中翻涌。 但他很快就克制住了。 只是一言不发地牵着缰绳,拉着马匹离开。 街对面的衣料铺子里。 闻颜和佩儿倚窗而靠。 闻颜啧啧两声,闻如月简直自寻死路。 司徒明表面看着风光霁月,实则阴损恶毒。 今天,闻如月当众扇他耳光,让他丢尽颜面。 他日,司徒明定会十倍百倍奉还。 闻颜已经开始期待,司徒明会如何报复回去。 两人又在二楼等了一会儿。 便见晋阳城那些商户,陆续从茶楼离开。 闻颜笑着道:“佩儿,该我们行动了。” 佩儿摩拳擦掌,她早就迫不及待了。 当夜子时。 晋阳府的某座宅子里,陆续跳出几个黑衣人。 他们朝几个方向分散开。 约莫两刻钟后。 城东一户空宅,突然着火。 “着火啦!”一声尖叫,打破了街坊四邻的美梦,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救火。 随后在城中各处,陆续燃起火苗。 原本安静的城中,瞬间乱了起来。 好在起火点虽多,但火势并不大。 街坊四邻纷纷拿自己家的救命水来救火。 一刻钟,火势就被控制住了。 两刻钟后,火就被彻底扑灭。 烧得黢黑的房子里,传出烧米和烧小麦的香气。 勾得他们肚子咕噜噜直叫唤。 大家都伸长脖子往里看。 只见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整整齐齐摆了半间屋子。 “是粮食,没想到这里竟是一个小粮仓!” “这得有上千石了吧!我全家一起,五年也吃不了这么多粮食啊!” 人群里有人在拱火: “黑心商家,明明囤积了这么多粮食,却眼看着我们挨饿,也不肯拿出来卖。” “我们帮忙救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东家是不是也该表示感谢?” “我听说,前几日着火那家,事后给帮忙救火的人,一人拿了五两银子的感谢费。” “我们不要银子,就把钱折成粮食吧!也能让家里媳妇孩子吃上一顿饱饭。” 随着这一声喊。 所有来帮忙的人都不淡定了。 他们急躁地搓着手,恨不得第一个冲进去抢粮食。 但是又害怕枪打出头鸟,自己被抓出来杀鸡儆猴。 闻颜隐藏在人群里,都气笑了。 这些人真是够了。 又想得好处,又不想担责任。 闻颜只得第一个冲了出去。 她跑到最近的麻袋面前,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刀,把麻袋扎出一个大口子。 粮食从里面漏出来。 她扯着衣兜去接。 眨眼间,她就接了大大的一鼓兜,调头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嘀咕着:“我只是拿一点感谢费,就算是官府来了,也合情合理。” “我……我回去就把它和家里的杂粮舂在一起,再加点泥沙,就算追究起来,粮食也拿不回去了。” 闻颜的行为和一席话,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所有人都一拥而上,冲进仓库里争抢。 第206章:强买强卖 运粮的马车在城门口接受盘查。 城门军一刀戳下去,粮食就从口子里漏出来。 城门军看见粮食,脸色一变:“你们竟敢私自运粮出城,这是重罪。 来人,把人和粮车全部扣押起来,听候发落。”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我们不是运粮出城,是……是我出门的时候驾错了马车。我……我现在就回去了。” 车夫手忙脚乱,连忙就赶着马车往回走。 城门军没有阻拦。 只要把粮食留在城里,扣不扣押,他们并不太管。 马车在南城门出城失败后,其他三个城门也陆续传来噩耗。 还有两个车夫反应慢,马车和粮食都被扣押,闻如月又白白损失了七八石粮食。 闻如月虽然生气,却没放弃。 她又让人把粮食分装成小袋,让护院伪装成进城买粮的百姓,零零散散地往外背。 结果,那些护卫出去之后,就进不来了。 没有特殊情况,十天才能进一次城。 她将身边的护卫小厮婢女,全都派去运粮,现在回不来,偌大的院子里,就青竹一人在侍候。 闻如月得知消息之后,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她气得在屋里砸了一套茶具,仍不消气。 她抬手就想扇青竹巴掌,不过手举到一半还是停住了。 青竹吓得瑟缩着脖子,像只鹌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样搬运下去,何年何月才是个头!”闻如月瞪向司徒明,“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司徒明难得露出皱眉的神情,可见他也觉得眼下情况棘手:“我们的路,几乎堵死。” “还用你说,难道我不知道吗?”闻如月觉得他在说些无用的话,“我想要的是办法,你给我想办法啊!” “不如,就把粮食卖给其他粮商吧。”司徒明提议道。 “不可能!”闻如月立即大声驳回,“我跟那些商户本就有仇。 若是让他们知道我走投无路,肯定会大肆压我的价格,我花了这么多心血,才将这些粮食弄到晋阳府,怎么可能贱卖给他们!” 司徒明摊了摊手,叹气一声坐到椅子里,“那现在就只能留几个人在城里盯着粮食,其余人把粮食背去其他地方售卖了。 顶多多花一些时间。” 闻如月沉着脸没有说话。 这种零散的贩卖方式太不稳定,变数也大。 不能亲自盯着,会让她有种强烈的,掌握不了大局的失控感。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事情暂时就这样安排下去。 闻如月在家里也呆不住,她决定继续去府衙蹲守孟希延。 这一次…… 大不了再好好求求他,说不定他就会看在两家的交情上,对自己网开一面。 闻如月坐着马车出门,还没走多远,马车急刹,闻如月和青竹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怎么回事?”闻如月最近心烦气躁,对谁都没好脸色。 青竹连忙打帘子出去看。 就见一辆马车挡住她的去路。 对方马车上下来一个人,对指了一下街边的茶楼,对闻如月道:“闻夫人,我们家主请您上茶楼一叙。” 青竹疑惑地问道:“你家主是谁?” “晋阳粮商,胥德。” 闻如月的声音,立刻从帘子里传出来:“不见。” 青竹传话:“听见了吗?我家夫人说了,不见。” “闻夫人,小的劝您还是上茶楼坐一坐吧,否则您今天就只能困在这辆马车里了。” 闻如月掀起后窗的帘子,就见他们后方也停着一辆马车。 此街道又窄,他们完全被困死在此。 “本地粮商,好生霸道!”闻如月冷哼一声,下了马车。 那位仆人,毕恭毕敬地给她引路:“闻夫人,你这边请。” 进了茶楼之后,闻如月一行三人,就被带去了一间包厢。 只见里面或站或坐了十五六个人,有老有少,全是男人。 一名中年男子热情地迎了上来,态度也算恭敬:“闻夫人,里面请坐,小的姓胥,是晋阳府的粮商之一。” 随后,他又一一介绍了其他几位粮商。 晋阳府有头有脸的粮商,全都到齐了。 群狼环伺,闻如月反而冷静下来。 对方人多势众,走是走不掉的。 闻如月走过去坐下,冷笑一声:“说吧,把我弄到这儿,你们想干什么?” 胥家家主笑眯眯地道:“闻夫人,先喝杯茶,何必生气。” 闻如月不给他们留一点面子:“早就撕破脸了,你在这里装什么?不就是为了我手上的那些粮食吗?” 胥家家主表情一收,施施然坐下,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直言不讳了。你手上所剩粮食,我们全都要了。” “你说要我就给吗?” “实话告诉你吧,那些粮食,除了卖给我们,就只能放在仓库里发烂发臭。” 闻如月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晋阳府什么时候轮到一群商人做主了?” 胥家家主笑道:“你若不信,那就再等两刻钟好了。” 闻如月见他说得胸有成竹,心里跟着打鼓。 还隐隐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然而,并没有等到两刻钟,闻如月就得到最新消息。 他们卖霉粮吃死人的消息,早就传遍整个晋阳府。 根本没人愿意买他们的粮食。 就算有人想买,价格也压得极低。 他们基本没得赚。 闻如月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们:“是你们搞的鬼!” 胥家家主冷笑着说:“是你太把自己当回事,来到别人的地盘还分不清大小王,真当晋阳府没人了吗?” 闻如月知道,自己已经被他们围剿。 除了和他们交易之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给她选。 闻如月两辈子加在一起,除了妙笔斋之外,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大的亏。 “报价吧!”闻如月已经不想着赚钱了,只要不亏就行,早点拿了银子,早点回去。 胥家家主和其他人对视一眼,随后报出一个数字。 一听到这个数字。 闻如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简直就是强买强卖 这个金额,不算人工她才赚三千两银子。 再刨除请镖师等路上的花费,她折腾一场,就赚了一千多两。 这跟她预期的金额,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心里落差太大,闻如月一口气哽在胸口,半天没缓过来。 【注:城门军,守卫城门的士兵。】 第205章:极限二选一 闻颜笑道:“怕什么,这批粮食可不止我们盯着,有人早就视为囊中之物,怎么可能任由她把那些粮食卖出去。” 闻如月一个外来户,到了此地之后,既不知低调做人,也不拜山头。 还招摇过市地开铺子,跟本地商人抢银子。 就算本地商人没有坏心眼,也不会容许她如此嚣张的作派。 都已经让她关了一次铺子还不够,还敢二次顶风作案。 这是踩着本地商户的脸,在地上摩擦啊! 所以,今天这事,不必闻颜动手,就会有人出手,让闻如月再度关门。 果然。 开张不到半个时辰。 就有人把铺子是闻如月的消息,传播得满城皆知。 原本在铺门口排起的长队,瞬间散了大半。 剩下的一半,不是要买粮,而是往店里扔石头,骂闻如月黑心商家。 还有人去报了官,要把他们抓进大牢。 闻如月此刻就在新粮店对面的茶楼里。 看见下面闹起来,上次被围困在铺子里的恐怖记忆纷至沓来。 闻如月吓得双手直哆嗦。 生怕自己的行踪暴露。 闻如月抓住青竹的手,就大声道:“走,快走。别让人发现我们在这儿。” 青竹也吓得不轻,扶着闻如月就上楼钻上马车。 就在马车驶出去后,人群中的闻颜,突然捏着嗓子大喊:“快看,粮铺的东家,要坐马车逃跑了!” 愤怒的百姓,立刻反应过来。 蜂拥而上,追了上去:“站住!黑心商人你站住,你下来给我们解释清楚,你凭什么还能开店……” 马车在前面跑,百姓在后面追,并且队伍越聚越庞大。 闻如月在马车里吓得腿软,催促车夫:“快点!你再跑快点,别让他们追上我们。” 车夫也是头一次见这种阵仗。 拿缰绳的手都在哆嗦,马鞭不要命地抽在马屁股上:“驾驾驾……” 闻如月被追着,狼狈地逃回了家。 大门一关上,她就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地上。 “夫……夫人!”青竹去扶她。 没成想,闻如月反手就是一个巴掌,甩在青竹的脸上。 “啊……”青竹痛呼一声,跌坐在地上。 “滚!没用的东西,你给我滚出去!”闻如月大发雷霆。 青竹敢怒不敢言,捂着红肿的脸颊,低着头跑开,谁知转身就撞上了司徒明。 她委屈地小声啜泣:“司徒公子,夫人正气头上,你还是先别过去了,免得引火烧身,受这无妄之灾。” 司徒明淡淡地嗯了一声,却还是走到了闻如月面前:“夫人。” 闻如月看见他,怒气更是压都压不住。 直接骂道:“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吗?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现在不止我的粮店开不成了,就连差点都被他们打死了! 司徒明,别忘了世子爷让你跟过来,是为了帮我把粮食卖到高价,而不是给我添乱拖后腿的!” 闻如月指着大门:“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我滚!” 司徒明脸上仍是和颜悦色,眼神里却划过一丝厌恶。 他叹了口气:“夫人,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情况已经这样了,与其在这里互相指责推诿,不如想想下一步怎么做。” 闻如月嗤笑一声,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怎么?事到如今,你还能想出馊主意?” 司徒明的表情几乎要裂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已经收起了毕恭毕敬:“夫人,迟则生变,你还要尽快做决定。” 闻如月自己想不出办法,也不敢真的得罪司徒明。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他:“说吧,你还有什么办法?” 司徒明道:“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晋阳府不止这一个地方,下辖还有许多城池,也都是重灾区,我们可以悄悄地把粮运去那些地方卖。 只不过,我们有案底在身,想出城并不容易,这个方法风险大投入高。” 闻如月别的不知道,十几二十车粮食重新运出城,所要耗费的人力和金钱不是一个小数目。 她迫不及待地问:“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便是找一个本地粮商,将粮食卖给他。 当然,如此一来,肯定会少赚些银子,但胜在简单省心。” 闻如月登时就怒了:“本地粮商那样害我,你却让我把粮食卖给他们,这不是给他们送钱吗? 司徒明,你不会早就跟那些人串通好了,故意讹我的吧!” 闻如月气急乱说,却一下说到事情根本。 司徒明的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但他很快为自己反驳:“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两个办法。” 若非还要替世子爷办事,他早就不想管这个女人了。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闻如月。“夫人与其恶意揣测我,不如回去好好想想,选哪一条吧,在下就不奉陪了。” 司徒明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留闻如月独自坐在地上。 其他的小厮丫鬟,都躲得远远的,没一个敢上前触闻如月的霉头。 闻如月见半天没人来扶自己,又发了脾气:“都是死人吗?主子摔了也不知道来扶一把。青竹!你死哪儿去了!” 躲在不远处的青竹,连忙捂着红肿的脸跑过去,踉踉跄跄地把闻如月扶回了房间。 因为扶不稳,青竹又挨了好一通骂。 闻颜的佩儿趴在墙上,看了闻如月出丑的全程。 他们滑下墙头,佩儿忍不住啧舌:“啧啧啧,她真的是千金大小姐吗?这脾气上来的时候,跟泼妇有什么两样。” 闻颜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就你贫。” 佩儿摸摸鼻尖,又吐了吐舌头,又忽闪着大眼睛问闻颜:“小姐,你说闻如月会选哪一个。” 闻颜:“闻如月最吃不了亏,她肯定会选赚钱多的。” “可是,以胥家为首的晋阳富商,早就盯上她的粮食了,根本不会让她出城的。 小姐,我感觉,又有好戏要看了。” 闻颜捏了捏她的脸颊,软乎乎的,手感真好。 自从佩儿跟了闻颜,好吃好喝的几个月下来,已经从骨瘦如柴,变成肉嘟嘟的小圆脸了。 应知海不在,闻颜就喜欢捏她的脸颊。 闻如月果然做出预料中的选择。 她跑这一趟,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可不是为了便宜本地商户。 钱,当然是揣在自己口袋里为好! 很快。 她就跟司徒明商量出,化整为零运出城的方法。 只可惜。 在她往外运第一车粮食时,就被拦下了。 第204章: 开新店 看着他们二人沉默,以为他们不愿意,当下就更急了:“孟希延,你不会连这么点小忙都不帮吧! 我可是闻家真正的女儿。只要我一句话,整个闻家都会怠慢她。 孟迟飞可是闻颜最好的朋友,你总不会看着她们不好受吧!” 元小头领差点喷笑出声。 闻如月脑子没问题吧,闻颜早就嫁出去了,又闹得那么僵,拿闻家来威胁闻颜。 这不是开玩笑么! 但凡知道闻家的恩怨,都说不出这么脑残的话。 这时,一个手下前来汇报情况。 提起曾经看到的,手下露出不忍的神情。 这伙土匪,掳了好些过路女子回村中,要么分给村中未婚男人,要么被押在地下室里,供那些男人玩乐。 为了节约粮食,也是防止逃跑,那些女人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他带人找到她们的时候,一个个都是皮包骨头,身上全是伤痕,虚弱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说着,他朝旁边的空地上指了指。 在那里,正有兵卒,将救出来的女子,全部用担架抬了出来,并排放在地上。 孟希延没有过去,只是隔着远距离看了一眼,就道:“把她们带回晋阳城,再请大夫替她们好好诊治。” “是。”手下应着,又将一个油纸包放到孟希延面前:“这一大包全是蒙汗药,是我们从村子里搜出来的。” 也不知这窝土匪,用这药害了多少人。 油纸包足有海碗大小,这么大分量,几头牛都能迷晕了。 不过,他掂了掂纸包,突然嘴角上扬,挤出一个干巴的笑容。 他回身对闻如月道:“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你。” 闻如月见他答应,得意地哼了哼。 孟希延又如何? 大庸的小战祸又如何? 还不是得乖乖听自己的。 “你先回马车上休息,我去准备一些东西。” 很快,孟希延就去而复返。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水囊,递给了闻如月:“一直赶路,你先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吧。” 闻如月连着赶路,水本就不够用。 早就口干舌燥。 她不疑有他。 接过水囊就准备仰头喝下,忽地又停了下来。 孟希延凤目微眯,不会发现水中有问题了吧! 不等他多想,就见闻如月把水囊递给丫鬟青竹。 青竹将水倒进杯子里,再恭恭敬敬递到闻如月的手里。 闻如月这才接过水一口饮尽。 她一连喝了五杯,还觉不够, 正要继续喝,突然觉得脑袋发昏晕,身体也虚软无力。 “怎么回事?我……我的头好……” 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忽然身体一软,往地上倒去。 青竹连忙将她抱住,惊恐大喊:“夫人!你没事吧夫人!你可不能吓我!” 夫人被闻、霍两家捧在手心宠,若是在外面发生意外,她也别想活命。 孟希延叫来两个心腹:“把那些女子送回府城医治,这一行人也带着。” “是。”手下应着。 立即叫人,把闻如月的马车控制住。 青竹哪敢说一个不字,只得乖乖配合。 很快。 闻如月的马车,被裹挟着离开了此地。 此时又有人来报:“小将军,我们找到他们毁尸灭迹的地方了。 在后面的山里,有一个天然坑洞,坑底有近两百具尸体。” 孟希延和元小头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孟希延的队伍习惯了急行军。 速度很快,舒适度却大打折扣。 本该睡上两天一夜的闻如月,被折腾得一天一夜就醒过来。 她醒来之后,翻身就是一阵呕吐。 感受到身体摇摇晃晃,耳朵里也传来马蹄和车轱辘声。 昏迷前的经历自她脑海闪现。 她便知道,自己着了孟希延的道。 自己被迷晕送回晋阳府了。 “停车!”她尖叫着,她要回去找孟希延算账,再以此为把柄,逼迫他答应帮自己。 然而,根本没人理她。 青竹劝道:“夫人,没用的,马车已经……” “啪!” 闻如月根本不听解释,一个耳光,狠狠甩在青竹脸上,“都怪你这个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就算我晕了,你也不知撒泼打滚,强制性留下么!” 好在药效未散,闻如月的力气并不大。 却也打得青竹,脸颊火辣辣的疼。 青竹捂着脸,低着头没有说话。 闻如月恨铁不成钢,推开他就要亲自吩咐。 她一把掀开窗帘,嘴里骂骂咧咧:“要死啊,你们这群狗奴才,我让你们停下、调头、回去找……” 她的话还没吼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驾车之人,根本不是她原来的车夫。 只见他身穿皂衣,腰间佩刀,正是孟希延手下的兵。 小兵回看着她,笑得灿烂:“闻大小姐,还请你配合一下。否则……” 未尽之言中藏着威胁。 这下,她是彻底回不去了! 闻如月跌坐在车厢里,完了! 她的粮铺,恐怕再也开不了业了。 她眼中满是绝望。 一天之后。 闻如月终于回到了晋阳府。 他们在城门口分道扬镳。 闻如月径直回家。 司徒明接到消息,早早就守在门口。 看见她就迎了上去:“夫人,您可算回来了。那日你突然不见,让小的一阵好找,还以为夫人您碰上了什么危险……” 司徒明一脸焦急担心,眼下青黑。 若非闻颜知道他的真面目,恐怕也要被他虚伪的表象骗去。 闻如月有气没处撒。 当即,斜斜看他一眼:“你跟我来。” 随后,二人就去了正院的书院。 “我给了你这么长的周旋时间,你可有想到办法,让官府撤了封条,店铺重新开业的法子??” 司徒明一脸为难:“那些闹事的人有备而来,那间铺子重新开业,我恐怕做不到。” 闻如月正要发作。 就听司徒明话锋一转,说道:“不然我们只为卖粮,这间铺子开不下去,那就换一间铺子好了。” 闻如月眸光一亮,只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那你还不快去找新的铺面!” “是。”司徒明答着,转身就离开了。 果然,不出意外。 第二间铺子在两日后就开了起来。 这一次,闻如月没敢露面。 她怕有人认出自己,大做文章,被再次封店。 就连掌柜和东家都让护院假扮的。 根本没人猜到,那是她的铺子。 一挂鞭炮放完,铺子外面就排起了长队。 佩儿担忧道:“小姐,若是铺子开起来,恐怕又要折损不少粮食。” 第203章:寒了闻颜的心 这回,反而让胥家家主,怔住了。 “你的意思是……?” “不过是些受潮发芽的粮食,只要你别得寸进尺,让我家夫人面子上太难看。 那些粮食,就当是我们来晋阳府,送给各位的见面礼。” 司徒明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上万石粮食,洒洒水一样简单。 不过,话说回来。 能让他把上万石粮食,随意往外扔,他真正所谋,得有多大! 胥家家主不敢再看轻司徒明。 他当即正了正神色,问道:“不知,司徒先生出自哪位家族?” 司徒明看着他,淡淡一笑,便道:“京城里,能得到御茶的家族不多,而我所在的家族,恰是其中之一。 又恰好,我有办法让胥公子洗脱罪名,以原本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着。” “司徒公子的办法是?”胥家家主眼前一亮。 他原本计划,先保住独子性命,其他的再徐徐图之。 有更好的选择,他又怎会让儿子苟且偷生。 司徒明朝胥家家主勾了勾手指。 胥家家主觉得自己像只家犬,被他随意地呼来喝去。 不过,为了儿子,他暂且忍下,附耳过去。 司徒明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胥家家主神情激动,大声道:“好!这个办法好!只要司徒公子能还我儿清白之身。 司徒公子想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便是!” 司徒明也直言来意:“我手里有一批优质的精粮,胥家应该能帮着全部卖掉的吧。” “司徒公子说的一批,大概有多少?” “暂时有五万石,当然,后面还有更多的粮食,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胥家家主倒吸一口气。 这么多粮食流入晋阳府,瓜分的是其他粮商的利益。 而自己作为司徒家的代理人,会直接承受那些人的怒火。 从此以后,晋阳府可还有胥家的立足之地! 司徒明这是要断了胥家的根基啊! 司徒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以后有我背后的家族给你做靠山,那些商户岂敢动你? 不妨告诉你一个消息。 现在的知府孟希延,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他来此是为了镀金。 等晋阳府的灾情一稳定,朝廷就会任命新的知府过来。 你觉得,到时候派过来的人会是谁?” 胥家家主眼神一亮:“你是说,新知府会是你们的人?” 司徒明笑得暧昧:“是我们的人。” 胥家家主原本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此时却被司徒明说得内心火热。 士农工商。 商人被人轻贱。 仕途公差之人一边瞧不起他们,又一边抱着他们敲骨吸髓。 这些年,他一直通过联姻,资助等方式笼络学子,希望他们发达了,能庇佑自己一二。 可惜啊! 寒门学子想要出人头地,太难了。 他努力了这么些年,也只供出一名进士,还被发配到边远地区做了穷酸知县。 如今,司徒明代表背后的权贵,朝他抛出橄榄枝,他怎么不兴奋激动。 当即,他就一口答应了司徒明的合作要求。 随后。 他们又谈了将近一个时辰,都是在商量合作细节。 既有胥家如何卖粮,也有司徒明如何帮胥公子脱罪的细节。 两人都满意而归。 等他们离开之后, 闻颜和佩儿才从相邻的房间走出来。 佩儿皱着眉,气道:“没想到司徒明如此龌龊!” 闻颜却一脸兴奋。 没想到,霍耀行竟然弄来这么多粮食。 只可惜,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吞不下这么多。 不然她定会照单全收。 佩儿担忧地问道:“小姐,眼看他们就要狼狈为奸,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当然要做点事。”不搞点事,都对不起她千里奔波过来。 佩儿顿时兴奋起来:“小姐,你准备怎么动作?可一定要带上我。” 闻颜微笑道:“等时机一到,我第一个通知你。” 接下来几天。 闻颜一直监视着司徒明和胥家的一举一动。 她眼看着胥家家主,将另外几个粮商叫到一起,商议出瓜分闻如月粮食的价格。 而此时的闻如月,完全不知,自己早就被司徒明出卖,已经成为砧板上的鱼。 早就被别人标好了价格。 她经过两天的奔波,终于找到孟希延剿匪的队伍。 当时双方正在交战。 闻如月的马车,就大喇喇地出现在战场边缘。 战场上,残肢断体,鲜血乱溅。 闻如月当时就吓得干哕起来。 连忙催促车夫赶紧调头跑。 孟希延这方的攻势凶猛,土匪们自顾不暇,哪里有空理会一个路人。 闻如月也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战斗结束。 闻如月再次找到孟希延。 此时,她鬓发散乱,衣服皱巴巴的,双腿直哆嗦,别提有多狼狈。 “都怪你做的好事!”闻如月埋怨地瞪向孟希延。 孟希延莫名其妙:“你是谁啊!” 闻如月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我……你竟然不认识我?” 元小头领站在孟希延身边,嘲讽道:“哟,你是银子吗,谁都要认识你?” “你……”闻如月气结,“我懒得跟你一个粗鄙武夫计较!孟希延,闻颜是我妹妹。我是闻颜的姐姐。” 元小头领挑眉看着闻如月。 原来她就是那个冤大头啊! “闻颜是你的妹妹?所以呢?”孟希延不咸不淡地看着她。 仿佛她就是一只路边的阿猫阿狗。 几次三番被轻视。 闻如月愤怒至极,却也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我运着大批粮食到晋阳府,想帮你解决灾粮问题。 可晋阳府的人不识好歹,竟然勾结在一起陷害我。 这件事,你得为我做主。” 孟希延连余光都懒得给她:“你要我做什么主?” “还我粮铺清白,撤掉封条,我的铺子才好重新开业。” “查案、治安自有通判、推官、典史管理。我的主要职责是赈灾,你这件事你找错人了。” “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现在是知府,他们都要听你的。 只要你跟那些人说一声,他们敢不听你的吩咐吗? 况且我是闻颜的姐姐,我有困难就是闻颜有困难,你现在不帮忙,岂不是寒了闻颜的心!” 孟希延:“……” 元小头领:“……” 他们就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第202章:偷梁换柱 司徒明带着随从走进酒楼时。 他的小厮还在担心地问:“公子,就这样放任世子夫人,会不会惹出麻烦?” 司徒明摇着折扇:“就怕她什么都不做。” “啊?”小厮一头雾水,似懂非懂。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入酒楼。 司徒明的目光,在酒楼里扫视一圈,低声问小厮:“你确定,姓胥的今天会在这里?” “小的确信。”小厮信誓旦旦地道,“他约了晋阳府司狱在此间酒楼谈事,绝对不会错的。” “他竟找上一个不入流的司狱,可见胥家真的是走投无路,求救无门。” 小厮笑着附和道:“这啊,还得多亏了新来的孟知府。 孟希延到了之后,仗着手里有把尚方宝剑,把晋阳府衙的重要官员清理个遍。 也就这些不入流的小官小吏,侥幸逃脱惩罚。” 姓胥的商人,曾是晋阳城的富商之一。 胥家不仅做布匹、粮食生意,还做金银楼、当铺等生意。 胥家富得流油,自然是招人嫉妒。 特别是兰纮来了之后,想要从他身上撕下几块肉。 而胥家人作为土皇帝,嚣张跋扈惯了,谁都不放在眼里。 行事一如既往,肆无忌惮。 很轻易就落入兰纮给他设下的陷阱当中。 众目睽睽之下,当众杀人,无从抵赖。 私下如何的拉扯、算计不说。明面上兰纮刚正不阿,依法判了胥家独子秋后问斩,并且很快就通过了京城刑部的审核,准以死刑。 胥家家主,为了保住独子一命,只得低下高傲的头颅和兰纮谈判。 最终,他以大半家财,换得儿子性命。 只等临近斩首时,扔出一个新的替罪羊,胥家独子便能无罪释放,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之下。 谁知,旱情暴露,半路杀出个孟希延,把他们的计划全打乱了。 现在的兰纮自身难保。 如何还顾得上胥。 胥家也不敢贸然找上兰家,那不是不打自招,请动把贿赂的证据送到别人手里么? 胥家再不甘,也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同时,胥家家主也不想放弃唯一的儿子。 眼看再有个把月就到秋后问斩了。 胥家急得不行。 晋阳府的局势稍稳,胥家人就坐不住了,开始四处活动起来。 上面那些位高权重的,都是孟迟飞的人手,他怎敢染指。 也就只能在这里小吏身上下点功夫。” 在小厮的带领下,司徒明来到一个早就订好的雅间。 到了房间之后。 小厮将一只茶碗扣在墙上,又将耳朵贴茶碗底下。 隔壁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王司狱,我这边找了一个,无论是身形还是模样,都与我儿子有五分相似的人,到时候只需要你配合……”一个声音,循循善诱。 “这……你找的人靠谱吗?”另一个声音担忧问道,“万一他在刑场反水,你我二人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放心。这个灾荒年,有多少贱民吃不上饭被活活饿死。 两石杂粮,大把的人,排队上赶着卖命。”第一个声音鄙夷又不屑。 “只要肯帮我这个忙,好处少不了你的。 一家铺面,外加一千两银子。 便是你在事成之后,辞掉司狱一职,拿着这些钱,也够你家三代吃喝不愁。”第一个声音,继续放出诱饵。 “兹事体大。新来的知府雷霆手段,我们未必有机会。”第一个声音仍然犹豫。 很明显,对话的二人,正是胥家家主,与晋阳府大牢的王司狱。 他们正在商量,如何用人偷梁换柱,帮胥家公子死里逃生。 一盏茶的时间结束。 两方并未达成一致。 王司狱有贼心没贼胆。 胥家家主的筹码确实够吸引人。 但有命拿,未必有命花! 若是以前,做便做了,被发现大不了革职。 然而,现在这个姓孟的却会要人命! 特别是经过孟希延的大清洗,他早就如同惊弓之鸟。 王司狱先行离开。 好一会儿,胥家家主才跟着出门。 不过,他出门时,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他往左边移,对方也往左边移。 他往右边移,对方也往右边移。 这明显是来找茬的! 胥家家主事情没谈成,他很不高兴。 抬起头来,正要发火。 就见司徒明,正微笑看着他。 胥家家主一眼认出司徒明,正是“妙笔斋”的大管事。 他脸上不显,心里却咯噔一下:“你……” “胥家家主,请借一步说话。”司徒明直接打断他,并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胥家家主眼中精芒闪过,还是走进了司徒明的雅间。 他发现,司徒明的雅间,就在自己的隔壁。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雅间的布置。 看见墙边条案上放着的两只茶碗,他的瞳孔颤了颤:这个司徒明,刚才在隔壁偷听?! 那自己“偷梁换柱”的办法,岂不是被他全听去了。 他脸色一变,正要发难,就听司徒明的声音,不疾不徐地道:“胥家家主,尝一尝我从京城带来的好茶。” 说着,司徒明亲自给他斟茶。 胥家家主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即眼前一亮,由衷叹出声:“好茶,真是好茶!” 司徒明笑道:“御赐的茶,当然是好茶。” 胥家家主端着茶杯的手一哆嗦,茶水撒了出来。 但他不愧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狐狸,不过片刻时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放下茶杯,神情无比镇定:“司徒公子又是偷听,又是御茶,如此阵仗用来对付我这个小商人,实在多此一举。 司徒公子要我做什么,不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司徒明一点没有被直白点破的尴尬。 反而道:“我是来找胥家家主合作的,诚意自然要足一点,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为我办事。” 胥家家主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司徒明也不再与他虚与委蛇,直接道:“你帮我卖粮,我帮你保住胥公子。” 这人,刚才果然在背后偷听! 胥家家主摊摊手:“盯上那批粮食的,不止我一个人。我帮不了你。 要怪就怪你们当初进城太张扬,行事太高调,惹得全府的同行不高兴,自然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谁说我要保那批粮食了!”司徒明淡淡道。 【注:司狱:地方监狱长。府衙司狱,从九品,不入流,位卑责重。】 第201章:去府衙门口蹲守 闻颜将信展开。 熟悉的,霍耀行苍劲有力的字迹出现在眼前。 果然是他的飞鸽传书。 闻颜一目十行地看完内容,止不住的冷笑出声。 信里的内容只有短短三句话。 总结而言,便是霍耀行让司徒明按计划行事。 不必在意闻如月的得失,以他的赚钱计划为重。 也就是说。 霍耀行派司徒明到闻如月身边,根本不是为了帮闻如月赚钱。 而是他们在拿闻如月投石问路,摸清晋阳府的格局和状况,方便霍耀行卖粮赚大钱。 闻颜原本以为,霍耀行跟闻如月是真爱。 前世是自己耽误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毕竟,他为了哄闻如月开心,连自己的长子都能杀死。 现在才发现,自己幼稚得可笑。 霍耀行是什么人,他从来都是利益至上。 只有对他有用的女人,才配让他正眼相待。 就如前世。 自己帮他得到梧桐书院季山长的指教,他便对自己温柔疼惜。 后来,他欺骗季山长的事暴露。 他逼着她去找季山长求情。 无果,他便瞬间翻脸。 再后来,他放外做官,需要许多银钱打点,便又对她加以辞色。 他往上升官,惹来麻烦,为了拖住追兵,又能毫不犹豫地将她踹下马车。 霍耀行的心里只有自己。 他也从来都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她原本以为,他不爱自己,所以才那般对待自己。 他娶到真爱闻如月,一定会好好疼惜她。 却没想到,再真的爱,都比不上真金白银。 霍耀行除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看不见。 而闻如月却还在傻傻地以为,与霍耀行是真心相爱。 闻颜都有些同情她了。 闻颜用霍耀行的方法,将信塞回竹筒,又重新绑回鸽子腿上后,将其放飞。 就见它直接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司徒明的院子里。 相隔不远,司徒明原本已经更衣睡下。 忽然听见窗外有扑棱翅膀的声音。 他打开窗户,看见停在窗外的信鸽,一把将其抓住。 司徒明看完密信之后,点火烧毁。 随后,他又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叠纸。 这上面,竟是晋阳府,所有富商的信息。 他将其中几份单独拿出,一一摆在书桌上对比。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胥姓粮商的信息上。 半年前,他还是晋阳府的首富。 为了保下独子,散掉一半家财,终于疏通关系,保下儿子性命。 原本以为高枕无忧。 谁知晋阳府旱情曝光,晋阳府的知府衙门大清洗。 曾经的种种承诺,皆为浮云。 想必,他现在一定救子心切吧! 司徒明无声笑笑,提笔回信。 闻颜看着信鸽飞走,才躺回床上。 可她却再也无法入睡。 早先,她只是猜测霍耀行也重生了。 现在已经百分之百肯定。 遒劲有力的字迹,密封信件的方法,都不是现在的霍耀行能会的。 霍耀行! 他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前世没来得及报的仇,今生她会一笔不落跟他清算。 刚刚她还在同情闻如月。 其实,前世的自己,比现在的闻如月更可笑。 明知道霍耀行利欲熏心,却骗自己,他算计来的一切,都是给他们的小家。 即便后面他面对追杀时,将自己踹下马车。 她一边恨他,又一边劝自己,他是迫不得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直到她唯一的孩子被淹死。 她抱着他小小的、冰冷的身子。 她泣不成声,她求他去请大夫救一救儿子。 他却只是冷漠又厌恶地甩袖:“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后来,她查到是他见死不救,冷漠看着儿子在水中挣扎断气。 她才从迷障中清醒过来。 但她悔之晚矣。 她唯一的孩子没了。 林叔霜姨他们也为救自己而死。 而霍耀行在她的辅助下壮大,已经不是她能动得了的。 她看得出来,霍耀行恨不得除她而后快。 但她手里的生意就像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霍耀行舍不得,便将她软禁在小院当中。 她向闻家求救。 江心葵来看她,拉着她的手说:“你都做了这么多年世子夫人,怎么还是学不会家族荣誉呢? 那孩子既然会死,就说明他接不住津平侯世子的福气。 你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再替你生几个孩子,别让肥水流到外人田。” 前世一幕幕在她面前闪过。 闻颜摸了摸脸,不知何时,已经一片湿润。 她用力地将那些泪水擦干净。 前世,她能帮着霍耀行坐上高位。 今生,她也能让霍耀行跌下神坛。 闻如月、霍耀行、江心葵…… 前世害她,算计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一次,就先杀你一个军师,收点小利息。 闻颜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闻如月正在用早饭,司徒明就一脸沉重地找过来:“夫人,我查到一个对我们很不利的消息。” “什么?”闻如月的心弦瞬间就绷紧了,连燕窝粥都顾不上吃了。 “我派出去的人查到,前天那些闹事的人,是本地的大粮商,和大地主勾结指使的。 我们初来乍到,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案子恐怕会不了了之。” “你是说,前天来办案的那些差役,跟那些粮商勾结在一起?那我的粮铺呢?什么时候能重新开业?” 司徒明重重叹了口气:“恐怕,要等到旱灾结束的那一天吧。” 旱灾结束? 那是两三年之后的事。 粮食泡水变质,她赚的本就不多。 等到三年之后,黄花菜都凉了! 她可是把所有嫁妆银子都填进去了。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得想办法! 对,找孟希延。 孟迟飞那么喜欢闻颜,她绝对不想闻颜失去娘家这个依靠的。 只要找到孟希延,她就能扳回这一局! 一开始,她天天去府衙门口蹲守。 希望能蹲守到孟希延,让他为自己解决粮铺的事。 等了几天,她就越发急躁不耐烦了。 她便派手下的人去蹲守。 可三四天过去了。 她的人连孟希延的人影都没见到过。 司徒明得知闻如月去找孟希延,也并未阻止。 他只是看着闻如月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闻如月也一天比一天暴躁。 最后花了不少钱,才从府衙厨子嘴里得知,孟希延出去剿匪了。 得知孟希延剿匪的目的地,闻如月当即就赶了过去。 司徒明亲眼看着闻如月出城,转头他就在一间酒楼里,偶遇了一位粮商。 第200章:密信 这场大火事发突然。 基本上来不及抢救物资。 好在闻颜他们轻装上阵,东西本就不多。 明面上的重要财产就是那几匹马。 也都及时放了出来,没有受灾。 反倒是薛家和左右邻居损失更加严重。 闻颜几人牵着马匹,带着薛母和薛小妹,跟着司徒明先行离开。 林叔留下来,和薛义一起收尾。 主要是给左右邻居赔偿,以及给帮忙邻居们一些辛苦费。 薛义和林叔商量之后,给两户邻居两个选择。 要么,由薛义找人来帮忙修葺房屋;或者折成相等的银子,一次付清, 不出意料的,他们都选了银子。 房子少了一两间,全家挤一挤就过去了。 旱灾不知什么时候结束。 现在的粮食一天一个价。 拿着银子多囤些粮食才是正经。 甚至还有人问薛义:“义小子,可不可以把钱换成便宜点的粮食。” 薛义哭笑不得:“叔,我直接换成熟食给您好了。” 邻居哈哈笑着,遮掩过去。 随着朝阳升起,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闻颜他们,也终于到达闻如月的宅子。 司徒明的马车刚刚停稳,宅子的大门就从里面打开。 就见闻如月在一群仆妇小厮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闻如月一身珠翠华服,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 即便如此,也藏不住她眼下的青黑,和疲惫的眼神。 闻如月察觉视线,转头看过来。 与闻颜视线相撞。 四目相接,闻颜眼神冰冷,忽然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僵硬且诡异的笑容。 再配上她那张恐怖扭曲的面容,直吓得闻如月倒吸一口气。 闻颜身体却突然拧转,眼神却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她发笑。 诡异感从脚底爬到头发丝儿。 浑身冒出鸡皮疙瘩,寒毛一根根全部竖起,冷汗在瞬间浸透她的后背。 微风吹过,盛夏时节,闻如月冷得打了个激灵。 这个丑娘,太诡异,太恐怖。 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随时会将她吃掉。 而且。 她那双淬了冰一样的眼神,跟闻颜一模一样。 她不会是闻颜吧! 闻如月出神想着,衣袖突然被人扯了一下:“夫人,就这样放任他们进去吗?” 闻如月回神,见丑娘正扶着佩儿往大门里走,她的脸色一沉,拦住去路:“你们想往哪里走?” 佩儿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躲到司徒明身后,抓着他的衣角,双眸含泪地看着他:“好人哥哥,闻夫人好像不欢迎我们。” 她难过的低下头:“我看,我们还是去住客栈吧。我们不该来打扰你的。”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司徒明皱了皱眉,语气不悦地对闻如月道:“夫人,他们的住处失火,无家可归,我们的宅子反正空着许多间院子,与其空放着,不如借给他们住。” 佩儿弱弱地点头:“我们不会白住,会付房租的。” “可是……”闻如月正要反驳,就见司徒明朝自己使眼神。 闻如月不知司徒明有何盘算。 但是,能让霍耀行都倚重的人,必定不会做无用之事。 闻如月再度咽下愤怒,强迫自己应下:“那就把东背角的院子借给他们住吧。” 那处院子偏僻、破败,才不会污染到她的居所。 闻如月带着人,甩袖而去。 闻颜一行,则顺利搬进了闻如月的宅子。 这处院子确实破败。 司徒明留下两个婢女小厮,帮着闻颜一起收拾。 佩儿好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闻颜用眼神制止了:“你现在是小姐,我是丫鬟,哪有小姐干活,丫鬟闲着的道理。” “可是……”佩儿浑身不自在。 闻颜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你要实在闲得慌,就去外面那些院子里转转,打听些消息回来。” 佩儿想了想,背着一个挎包,就出门了。 佩儿的挎包里,装了银瓜子、点心、饴糖等小玩意儿。 花了近两个时辰,才将屋子收拾出来。 此时也到了午饭时间。 就见佩儿兴冲冲地回来了。 闻颜便猜到,她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果然,饭后他们就回了房间。 佩儿一边给闻颜捏肩膀,一边说起打探来的消息。 说完之后,佩儿见闻颜神情淡淡的。 她好奇道:“小姐,难道你就不惊讶吗?闻如月去找孟小将军,还打着你的名义。” 闻颜道:“我早猜到她会这样做,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的迫不及待。 佩儿,你还打听到别的什么吗?” 佩儿摇摇头。 闻颜想想也是。 昨天中午出的事,闻如月在府衙等了孟希延一下午。 这才过去一夜时间,以她的脑瓜子,也想不出好的解决办法。 闻如月想不出来。 难道司徒明也想不出来吗? 这点事,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他却不帮忙解决。 故意给本地粮商和地主反应、准备的时间。 司徒明意欲何为? 这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不会是把闻如月当成过河卒子了吧! 闻颜的猜测,在当天晚上就得到了证实。 那时快到子时,闻颜和佩儿都已经睡下了。 房门却突然被人敲响。 敲门十分急促,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佩儿连忙披衣去开门。 被闻颜拉了回来:“我去。” 闻颜披上一件外衣,就去开了门。 只见石头叔站在门外,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只大肥鸽子。 “是信鸽。”石头叔道,“直直往宅子里飞,我猜是霍家的回信。” 闻颜往鸽子腿上一摸,上面果然有一只装信的小竹管。 她立刻把石头叔让进门。 佩儿也早就起来了,连忙点上一支蜡烛。 闻颜没有急着把信取下来打开。 她发现绑竹管的是一种特殊结法。 那结法看着普通,实则内藏玄机,是霍耀行专门用来防泄密的。 就算误打误撞解开了结,绑回去后看似一样,实则大相径庭。 巧的是。 这种结法,正是闻颜和霍耀行一起研究出来的。 闻颜解得开,也绑得回去,甚至不会露出丝毫马脚。 闻颜按方向解开绳子,取下那只小竹管。 竹管入手,闻颜便知它用了特殊的密封手法。 闻颜冷笑一声。 将竹管放到蜡烛旁边,很快就将封口融化,轻易就将信卷拿了出来。 拿着小小一卷信纸,闻颜心里百般滋味。 一个念头钻进她的脑海。 但还是被她按下,看完信再说其他。 第199章:半夜失火 “要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跳出来说是我们知府大人的妹妹,我们都带进去的话,我们知府岂不是成了菜市场?走走走,赶紧走。” “我叫闻颜,你只要把这个名字告诉孟希延,他一定会亲自出来接我的。”闻如月气得要死。 现在连一个看门狗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抱歉,这个真不行。知府大人不在。” “那你们放我进去,我去府衙里面等他。” 差役半点不客气地拒绝:“府衙是机要之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你还是去附近找间客栈住下,等知府大人回来,我禀报之后,他自会去找你。” “你……”闻如月气得人都要炸了。 先是一帮刁民毁她铺子。 现在又是一个贱役故意拖延时间。 全世界都跟她做对是吧! 看着吧! 等霍耀行继承侯府,等自己成为超品诰命夫人。她一定会让这些人后悔终身。 “孟希延回来,你立刻告诉她。闻颜找她,有十万火急的大事!”闻如月气归气,但还是留下了口讯。 并且还是以闻颜的名义。 而此时的孟希延,正与元头领悄悄从南大街出了城。 当天深夜。 晋阳府城当中,一处民宅失火。 火势蔓延得很快。 闻颜和佩儿率先冲出屋子。 她站在外面大喊救火。 晋阳府旱灾,本就干燥缺水。 这火烧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薛家的宅子是保不住了。 现在的抢救,是防止蔓延到左右邻居。 林叔和薛义他们都忙着救火。 闻颜看了一圈儿,没看见薛义的女儿。 那孩子眼睛看不见,如何从火海里逃脱? 闻颜急得不行。 夺过石头叔手里有半桶水,兜头浇下,就冲进了火海。 石头叔吓了一跳。 想把她拽住,却只撕下闻颜的一片衣角。 没一会儿,闻颜就闯进冒着滚滚浓烟的火海里。 好在薛家的房间不大,布局也不复杂。 闻颜很快就在炕脚边找到了薛小妹。 薛小妹已经晕了过去。 闻颜跑过去,就想把她背起来。 奈何晕倒的人死沉死沉的。 刚把人扛上背,就把闻颜压趴下了。 眼看火势越来越旺,空气都像燃起来了一般,烤得肺都快要炸开了。 就在这时,石头叔也冲了进来。 他左手捞着闻颜,右手捞起薛小妹,把两人夹在腋下就冲了出去。 石头叔人高马大,眨就带着他们冲出火海。 “佩儿,过来看看小……丑娘。”石头叔差点就喊露馅,连忙改口。 佩儿立即跑了过来。 闻颜却指着薛小妹道:“她情况严重,先救她。” 石头叔把薛小妹放在闻颜身边。 佩儿便在闻颜的指挥下,开始急救薛小妹。 薛义发现女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如遭雷击一般:“我……我女儿她怎么了?她怎么会这样?” 他眼眶都红了,眼泪一直在眼圈里打转。 好在薛小妹吸入的烟不多,伴随着一阵咳嗽,她醒了过来。 经过两个时辰的抢救。 大火终于被扑灭。 左右邻居也受了连累,损失不小。 在薛义连连保证会负责之下,那两家人才散去。 薛义这才抽身过来关心女儿。 薛小妹依偎在父亲怀里,一直没有说话。 闻颜扯了扯薛义衣袖,然后轻轻撩起薛小妹的裙子。 灯笼的烛火下。 薛小妹的小腿上,青紫一片。 闻颜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薛义放下女儿,跟着闻颜走了过去。 闻颜对他道:“小妹腿上的伤,不像是摔的,更像是被人打的。 你如果不信,可以找府衙里的仵作来验一验。” 薛义先是怔住。 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 脸上的神情变得晦涩难辨。 他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闻颜摆摆手:“我听说小妹的眼睛是后天失明的。京城的太医署,有专治眼疾的大夫,你不妨带着女儿去试一试。” 薛义眼前一亮:“我女儿的眼睛,真的有望治好?” “我不敢保证,但起码比留在晋阳府要强。” 薛义眼里的光又熄灭了:“太医署的大夫,我们岂是随随便便能请到的。” “我家小姐在京城有些人脉,你若是想去,可以找我家小姐说说。我家小姐心善,一定愿意帮你们的。” 薛义激动不已。当即对闻颜抱歉致谢:“丑娘,谢谢你昨晚不顾自身安危救了小妹。我们父女欠你一条命。只要你有需要,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取。” 闻颜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薛义也回到女儿身边照顾。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 薛母被他眼神看得心慌,胆怯地低下了头。 闻颜将一切看在眼里。 顿时就明白了。 就连佩儿都小声问她:“薛奶奶故意把薛小妹留在那个屋里的吗?” “那可是她的亲孙女,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可能是为了他的儿子吧。毕竟带着一个瞎眼女儿,家境又不富裕,想要再娶一个妻子,还挺难的。” 佩儿表情一言难尽。 闻颜拿出二百两的银票交给林叔:“今晚的火灾因我们而起,薛家和左右邻居都是被我们连累,损失应该由我们来承担。 后续处理,就麻烦林叔了。” “这件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林叔拿着银票走了。 无蕴子却在一旁看得五味杂陈。 闻颜真是一个复杂的人。 明明在城外,可以毫不留情杀死二十几个村民。 现在又为了救一个瞎眼姑娘,以身犯险冲进火海。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他们歇了没一会儿,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薛家门口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闻颜撞了佩儿一下。 佩儿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司徒明,一下跳了起来,欢喜地跑了过去:“好人哥哥,你来了!” 司徒明一脸担忧地看着佩儿:“深夜我听说这一片失火,我担心你们的安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们遇到了危险。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司徒明将佩儿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仿佛是真正关心佩儿一样。 “这房子烧毁,你们还是搬去跟我一起住吧。”司徒明提议。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我爹爹。” 随后,司徒明便来到无蕴子身边,一脸真诚地邀请他们同住:“我们租住的院子很大,你们人不多,一个小院就能住下了。” 无蕴子连忙朝闻颜投去求救的眼神。 见闻颜朝他点点头,他才答应下来。 司徒明这个人,控制欲极强。 他今天能烧薛家的宅子。 明天就能烧其他地方。 不把人控制在自己手中,他不会罢休。 第198章:找孟希延帮忙 一队佩刀差役,正朝这边走来。 闻如月欣喜若狂。 等差役控制住场面,她立刻打开铺门跑了出去。 她指着外面那些人,对差役道:“这些刁民想害我,快把他们抓起来,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 一块鸡蛋大的石头,就砸在她的额头上。 闻如月的额头顿时鼓起一个大红包。 抱孩子的男人,指着闻如月愤怒大吼:“你个奸商,毒害我的孩子还不够,你还想冤枉我们这些受害者,你不要脸,你……你去死吧!” 那名父亲,又捡起一块石子,朝闻如月砸过来。 闻如月吓得尖叫一声躲到差役身后。 石头也被差役挡了下来,并将那名父亲控制住。 随后便开始查案。 早上买粮时,看见的人不要太多,再加上又陆续来了两波人,都说吃了“妙笔斋”的粮食导致呕吐腹痛。 眼看铁证如山,差役做下心神不定,受害人送医救治,粮店被查封,案情水落石出之前,闻如月不得离开晋阳府。 闻如月气得嘴唇直抖,她指着差役的鼻子:“你……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竟敢查封我的铺子! 若是在京城,像你们这样的贱……” “夫人!”闻如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司徒明打断。 他朝闻如月使眼神,让她莫要冲动。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里让小的来处理,您先回铺子里休息吧。” 闻如月气得不行:“你竟帮着外人。” “夫人,您是最讲理宽宏的人,刚才只是被这些人吓着了,才会口不择言。” 司徒明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冰冰的带着警告。 闻如月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不敢再任性。 她只能压下满腔怒火:“那我就将此事全权交给你来处理,司徒先生,你可千万小心,别给霍家丢脸。” “小的谨遵命令。”司徒明还是恭恭敬敬的。 闻如月只得强压下怒火,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打发走了闻如月。 司徒明便来到丰腴妇人面前,查看她倒在地上的粮食。 他抓起一把搓开,这才道:“这些霉到发绿的粮食,不是我家的。” 说罢,他转身回到店铺,抓了一把自家店里的。 一起摊开在差役面前:“差爷你看。我家的粮食里,既有谷、麦一类的精粮,也有高粱、黄豆等杂粮,但成色一致。 而这位妇人拿出来的粮食,只有小麦发霉严重,其他粮食也新旧不一。” “你少为自己开脱,你们摆在外面的肯定是好的,偷换成霉粮谁知道是什么样子。” 司徒明笑笑。 “这两样粮食,区别明显。 你们把粮食买回去后,从布袋里舀出来,到淘洗闷煮,这么多道工序,就没有发现粮食的差别? 大家买东西,发现货不对版,难道不会找商户退货换货,而是闷不吭声直到闹出人命?” 大家都被说得有些动摇了。 司徒明又道:“大人,我们东家得知晋阳府灾情严重,百姓食不裹腹,才千里迢迢运粮来此贱卖。 你们不知感恩便罢,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陷害抹黑我们。” 大人,我要状告这些人,蓄意抹黑陷害粮铺,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还我东家一个公道,也还大庸仁善之人一片青天。” 司徒明说明,朝差役一揖到底。 差役哪敢受礼,连忙将他扶起。 丰腴妇人与抱孩汉子对视一眼,皆露出心慌神色。 闻颜看着巧言令色的司徒明,就知那些粮商、地主看到这里,就没再继续。 她带着佩儿转身离开。 挤出人群之后,佩儿一直皱着眉头。 闻颜诧异问她:“你怎么了?” 佩儿愤愤不平:“明明是权贵富商斗法,罪过却让那个孩子受了。 他还那么小,就要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佩儿想起曾经的遭遇,为那孩子打抱不平。 闻颜握紧了她的手:“那孩子被喂了蒙汗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佩儿吃惊地抬头看着她:“蒙汗药?当真?” “孩子呼吸均匀,应该是真的。” 佩儿松了一口气:“那孩子没事就好。” 佩儿兴致不高,闻颜也没有逛街的心情,便一起回住处去。 司徒明跟差役一番交涉之后,仍然给铺子贴了封条。 店铺前围着的人,也很快散了。 司徒明也回到店铺里。 闻如月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司徒明道:“在事情查清楚之前,粮铺都不能开业了。” “什么!”闻如月顿时拔高了声音,人也站了起来,“我弄了这么多粮食过来,你让我开不了店,我怎么把粮食卖出去?怎么赚钱?” 司徒明很是无奈地摊手:“我们没有证据洗白。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我们的粮食有问题。 总之,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等幕后之人来;要么你在这里有别的靠山。” 靠山二字提醒了闻如月。 闻如月眼珠子转了转,孟希延不是在这里赈灾吗? 听说他还是代知府。 就凭孟迟飞和闻颜之间的关系,孟希延也必须得帮我。 她轻扫司徒明一眼,“这件事,你最好能漂亮解决,但凡让我损失过多,你就自己回去跟世子爷交待吧!” 放完话。 她就起身离开。 闻如月的马车缓缓驶离。 往外走了两条街,她突然吩咐车夫:“去府衙。” 车夫以为她是关心案子进度,并未多想,便朝府衙驶去。 到了府衙。 “我是孟希延的妹妹,我现在就要见他。”闻如月直接以孟希延的妹妹自居。 差役打量她几眼,把手往她面前一摊。 闻如月看着他的手,眉头皱成一团,真是见钱眼开的贱民,传个话还要银子。 她朝青竹使了个眼色。 青竹拿出一块碎银放他手心。 那人怔了一下,连忙把碎银扔在地上:“你干嘛,想贿赂我啊!” “你伸手不就是要钱的吗?现在做出这副样子,难道是嫌钱少?” “令牌,我要的是令牌。孟知府说了,大小姐出现,会以令牌示人。” 闻如月咬牙:“我……我令牌在路上掉了,你带我去孟希延,他看见我一切都清楚了。” 第197章:些刁民想害我 “呵呵,什么都瞒不过你。”闻颜心虚地错开目光,接着道。 “闻如月招摇地开店卖粮,就是在地头蛇的头上动土。 本地那些大粮商大地主,岂会坐视不理? 与其便宜了本地富商,不如便宜我。 好歹我们都是京城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对吧!” 有外人在,她没有傻了吧唧地全部交待。 孟希延看着她乱闪的眼神,就知道她未说实话。 但也没再追问。 只是摆摆手:“这些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闻颜:“那剿匪的事……?” “我自有主张。”孟希延不想与她多说,就端茶送客。 闻颜皱了皱鼻子,就告辞离开了。 闻颜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差役进来:“知府大人,是京城的来信。” 孟希延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他突然无声笑了。 元头领好奇:“信上怎么写的? 可是京里有重大事情发生?” “你自己看。”孟希延眼神含笑,把信纸递给了他。 元头领一头雾水地看完,随即脸色一变,说话口齿都不清了:“什什什么!迟飞要送粮过来。” 孟希延看着闻颜消失的方向,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你担心什么,这次有人在前面给你挡刀。” 元头领福至心灵,他突然问孟希延:“她不会就是我们出发那日,送回家的那名女子吧!” 孟希延点点头。 元头领吃惊地捂住了嘴:“竟然是她!还算漂亮的一张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孟希延也露出担忧神情,“你说,她的夫君,会不会因为她毁容就抛弃她?” “应该不会吧。我看她夫君不像那种人。”元头领撇开目光,没敢跟孟希延说,他和应知林的关系。 闻颜离开府衙之后,并未立刻回住处。 而是带着佩儿在街上吃吃逛逛玩玩。 在外面吃过午饭,他们正准备回去。 就看见行人朝一个方向跑去。 同时还说着什么:“吃死人了!” “发霉的粮食,果然吃不得。” 看这些人的方向。 难道是闻如月的粮店出问题了? 闻颜拉着佩儿就跟上了人流。 没一会儿,他们就看见“妙笔斋”的铺子前面,围满了人。 闻颜也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 有人买了闻如月的粮食,吃了就腹泻呕吐不止,此刻已经性命垂危。 受害者家属,便闹到了铺子前。 闻颜挤到人群最里。 就见一个丰腴的妇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怪我啊,都是我的错。 为了省钱买这家的粮食,没想到差点要了我夫君的性命! 呜呜呜呜…… 我夫君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个妇道人家可怎么活啊!” “别的米铺只要我的钱,你们粮铺却想要我的命! 妙笔斋的掌柜黑心烂肺啊。” 此人边哭边骂,一句话要拐三道弯。 听得人心里烦躁至极。 闻颜挑了挑眉。 她不是早上第一个买粮的妇人么! 当时就她买得最多了。 丰腴妇人抓起米袋子,将里面粮食倒了出来:“大伙快来看看啊,千万别买她家的粮食,真的会要命!” 随即发出“哇哇”大叫:“好重的霉味!” “粮食都发绿了。” “这样的粮食他们也敢拿出来卖,良心都让狗吃了吧!” 有些人气不过,破口大骂。 店里的人见状,连忙出来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家的粮食根本没有长这么多霉,不信你们可以现在去店里看啊……” “呸,谁家做生意不是把好的摆在外面装门面。你们肯定是趁着装货的时候动了手脚,把这种霉重的掺在里面。” “黑心商家,滚出晋阳府!” “对!滚出晋阳府!” 就在这时。 又有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冲过来,对着铺子激动大骂:“奸商!卖霉粮害我儿子性命!” “我儿子身体不好,家里好吃好喝都紧着他。 我花了一天工钱,才买了半斤粮回去,就想让我儿子吃口好的,没想到却害了他的性命!” “晋阳府本就困难,奸商还用霉粮祸害人。 我看你不是粮商,是北边蛮族派来捣乱的吧!” 一时间,群情激愤。 没有烂菜叶和臭鸡蛋。 他们就用石头砸店铺。 闻颜也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粮食。 那些粮食是什么情况,闻颜再清楚不过了。 怎么可能会霉到发绿。 闻如月这是掉进别人的圈套了。 本地那些粮商和地主也是够心急的,连一天都忍不了。 没一会儿。 店铺的窗户纸就被砸破了,粮桶里就被扔了好多石子。 伙计也被砸得额头鼓起好几个大青包。 最后不得不夹着尾巴跑回店里,关上了店门。 闻如月此时才敢现身:“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帮刁民,难道要砸了我的店铺不成?” 伙计哪知道怎么办啊! 只能低着头,装听不见。 闻如月转头看向青竹:“你去找司徒明,这种状况他一定有办法应付,你快从后门出去,把他叫过来。” 青竹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她就哭着跑了回来。 额头上多了一个血窟窿。 “不是让你去找司徒明吗?你怎么回来了?”闻如月现在只关心自己的粮铺,根本没注意到青竹额头上,血流不止的伤口。 说不心寒是假的。 青竹却一点不敢表现出来。 她急道:“夫人,后门也被那帮子难民堵住了。” “你说什么!”闻如月顿时急了。 “夫人,我们出不去了。”青竹哭着道,“我们该如何去搬救兵啊!” “哭哭哭,就知道哭,财运都让你哭没了。”闻如月烦躁地怒斥青竹。 青竹连忙捂着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哭声。 闻如月烦躁地走来走去,飞快地想着办法。 只是,没法脱身,再多的办法都无用。 就在此时。 店铺外面一阵吵嚷:“快让开,是官差。 官差来了。” 闻如月趴在窗户的破洞上往外看。 果然看见一队带刀的差役,朝这边跑过来。 闻如月欣喜。 等差役控制住场面,她立刻打开铺门跑了出去。 她颐指气使地对差役道:“这些刁民想害我,快把他们抓起来。啊……” 她的话刚说完。 一块鸡蛋大的石头,就砸在她的额头上。 闻如月的额头顿时鼓起一个大红包。 抱孩子的男人,指着闻如月愤怒大吼:“你个奸商,害死我的孩子还不够,你还想倒打一耙!你去死!” 第196章:调虎离山不成 佩儿问闻颜:“田叔不是说,一直有人跟着我们吗?我们大喇喇去找孟小将军,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闻颜笑道:“藏藏掖掖反而引人怀疑,我们就坦坦荡荡的去找府衙帮忙寻人。” 很快,两人就到了府衙门口。 守门的差役立即上前阻拦:“府衙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赶快走。” 佩儿连忙道:“差爷,我们是来这边探亲的,谁知到了地方之后,亲戚已经不住原来的地方了。所以想来府衙查一查户籍,看他们是搬去了别处,还是已经搬离晋阳府。” 佩儿说完,朝闻颜使了个眼色。 闻颜立即将一个荷包,悄悄塞进差役手里。 差役掂了掂荷包的重量,与同伴对视一眼,便道:“我只能带你进去问问看,能不能找到可不敢保证。” “这是自然。”闻颜点头应着。 差役没把她们带去府衙,而是带去了府衙旁边的一处民宅当中。 “这里是府衙书吏处理公务之处,你们寻人,在这里就行。” 说罢,他找到一位刀笔吏,小声说了什么,就离开了。 “几位要查谁?”刀笔吏上前招呼二人。 这位刀笔吏看着四十多岁,浓眉大眼,五官周正,一身青衫上打着补丁。 指节粗大,手上有茧。 周身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没穿皂衣,应是临时或编外人员。 闻颜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查户籍嘛,你告诉我他们原本的住所……” “不!”闻颜截断他的话,“我想请你给孟知府带句话,就说我手里有一批米线,很适合做猪肚鸡汤味的小食,想卖给他。” 猪肚鸡汤,孟希延只在闻颜这儿吃过。 他听到之后,一定会来见自己。 “啊?”刀笔吏一头雾水。 闻颜又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现在晋阳府缺粮,我想孟知府不会把粮食往外推吧!就拜托你走一趟了。” 刀笔吏看着桌上的两锭银子愣了一下。 想到家中每况愈下的状况,以及卧病在床的弟弟。 如果自己表现得够好,说不定能入了孟知府的眼,顺利从临时书吏,转为正式的。 就算不能转正,这两锭银子足有六两,足够给弟弟看病抓药了。 当即,他不再犹豫:“好,我帮你们通禀,你们到屋外的走廊下等着吧。” 他抓起银子塞入怀中,又将闻颜二人安排好了。 他就跑去找人了。 闻颜他们没等太久。 刀笔吏就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那人少年模样,闻颜看着他有些面生,又有些眼熟。 闻颜打量着他。 他打量着闻颜二人:“你们就是米粉商?” 佩儿矜持地点点头:“对,我们有大量的米粉。” “跟我来吧。”少年转身就走。 闻颜二人也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就从一个角门,进了府衙。 在偌大的府衙里一通穿行,很快就被带到一间茶室:“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吧。” 他们在茶室中等了片刻,房门就从外面推开。 只见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和那位少年一起走了进来。 高大男子,自然便是孟希延。 数月不见。 他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不过精神头很好,眼神也亮亮的。 孟希延目光自二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佩儿身上:“怎么是你?闻颜呢?迟飞呢?” 佩儿侧身,将闻颜让了出来。 闻颜这才将弯着的腰挺直起来,露出那张丑陋的脸颊:“孟大哥,我在这儿呢。” “这声音,你是闻颜……”孟希延瞳孔放大,倒吸一口气,“你的脸怎么回事?怎么毁成这样了?” 少年吓得尖叫一声,一蹦三丈远,还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孟希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少年连忙摆着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突然看见,冲击太大,所以才……” “闭嘴吧你!”孟希延呵斥一声,打断了他。 闻颜抚着脸,神情悲伤地道:“我的脸不重要,我有更重要的事跟你说。” 孟希延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提她脸的事。 女子哪有不在乎容貌的。 当面提及,不是往她心口上撒盐么! 孟希延便顺着她的意思,转移话题:“你千里迢迢来到这边,是不是京中发生了重要的事?” 闻颜摇头:“京里一切都好。孙如澜那个坏东西,也因为你找来的那些证人,被下了大狱,已经交由大理寺查办。” “那你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孟希延问道。 闻颜以拳击掌:“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 在青岗坳附近,有一个土匪窝。 十几个村子的人,平时伪装成百姓,领着官府发的救济。 有商人路过时,他们就会去打劫商队。 据我审问得知,他们前前后后已经劫过十几个商队,杀了上百人。” “岂有此理!”少年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桌上的杯子跳起来,哗啦直响。 “我们的赈灾粮,是用来赈济灾民的,不是用来供养匪患的。 时日一长,恐成祸患。 希延哥,我现在就点兵过去把他们剿了。” 孟希延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就看着闻颜道:“借着剿匪的名义把我支走,你想在晋阳府做什么?” 闻颜干笑:“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百姓,能有什么坏心眼。孟大哥,剿匪为重。” 孟希延见她不愿意说,低沉笑了两声:“你说得对,剿匪为重。元头领,你即刻带兵前去吧。” 闻颜:“那帮人很猛的,没有孟大哥亲自带队恐怕不行!” 少年元头领不服气地道:“你是在看不起我吗?你觉得我一个人搞不定那些土匪?” 闻颜憋笑。 孟希延捂着眼睛,只想昭告天下,自己不认识这货。 不过,孟希延还是没有松口。 目光定定地看着闻颜。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闻颜肩膀一垮,承认道,“闻如月带来了几万石粮食,我想要。” “新开那家妙笔斋就是她的?那些粮食,不是发芽发霉了吗?”孟希延微微皱眉。 他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 发霉粮食有可能吃死人的。 闻颜眼神发飘:“发芽是真,发霉是子虚乌有。 我听说是他们储存粮食不当,让一些药粉渗进了粮食里,才会发出霉味。” 孟希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知道得倒是很清楚。” 第195章:粮店开业,生意爆好 霍耀行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江柔儿这点手段,他一眼看透,很是不屑。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就欲离开。 江柔儿连忙起身相让,谁知脚下不稳,就朝霍耀行扑去。 霍耀行皱眉、厌恶。 然而。 并没有预想中的投怀送抱。 江柔儿在他身上推了一把,硬生生从扑进他怀里,变成倒进身后的池子里。 “当心!”霍耀行下意识抓住了她。 将她拽了回来。 眼看就要再次撞入他的怀中。 江柔儿生怕两人肌肤相亲,连忙用头顶他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江柔儿的胸口怼在霍耀行胸口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两人的身体果然没有挨在一起。 “谢……多谢世子救命之恩。”江柔儿连忙站直身体。 她红着脸,又羞又恼,跺跺脚转身就跑了。 霍耀行摸着发疼的胸口,对身边的小厮道:“她……是不是在嫌弃我?” 小厮哪敢实话实说,打着哈哈道:“江小姐毕竟是女子,自然是看重清白的。” “清白吗?”霍耀行嗤笑一声,转身回院里,换了一身衣裳才重新出府去。 今日,他要去邂逅景和郡主顾赛赛。 他要在她面前留下完美无瑕的印象,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岸边假山后面的敬明媚,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她发出愉悦的笑声:“啧啧啧,瞧瞧江柔儿那勾人的小模样,别说是男人,我这个女人都快把持不住了。” 她像一只偷到腥的狸花猫,激动地搓着手手,“哎呀,也不知道闻颜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他们搅和在一起了。” 杜鹃也跟着偷笑。 自从嫁到京城,小小姐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了。 ** 晋阳府。 司徒明的书房里。 护卫将小院外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给司徒明。 司徒明冷笑一声:“果然是一群骗子。寻亲也是个幌子!他们有说真实目的吗?” 护卫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说。 司徒明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他沉默了片刻,朝护卫勾了勾手指。 护卫立刻走了过去,单膝跪在他面前。 司徒明倾身过去,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是。”护卫应下之后,就躬身退了出去。 这边护卫才刚走。 青竹就来了。 她精心打扮过,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对襟衫,发髻梳得松松散散。 她对着司徒明袅袅娜娜地行了个礼,娇滴滴道:“司徒公子,世子夫人让我来传句话,粮铺最迟后天开业,夫人让你盯紧一些,我们毕竟初来乍到,别让人钻了空子。” “这我特地为你做的点心,你一定要尝尝。”她将点心盒子,塞进司徒明手里,转身就跑了。 司徒明看了一眼青竹的背影,将食盒交给小厮:“拿去吃了吧。” 小厮犹豫:“这……不太好吧,毕竟是青竹姑娘亲自做来送给你的。” 司徒明冷淡地扫他一眼。 小厮当即就不敢多言,乖乖地接过了食盒。 与此同时。 一只商队进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的,飞快传到晋阳府各大富豪权贵之家: “可查清楚了,他们运来的是什么货?” “回禀家主,全是粮食。” 经营其他商品的人,高枕无忧地笑了。 晋阳府那些大粮商、大地主笑得讥讽:“不知死活。 他们真以为,晋阳府的粮食生意,是这么好做的?” 他叫来手下吩咐一番。 当天夜里。 晋阳府排得上名号的大粮商、大地主就秘密会面。 司徒明的办事速度极快。 第二天,粮铺的招牌就明晃晃地挂了上去。 第三天,米铺就开门做起生意。 他们进城本来就高调。 一车车粮食往粮铺里运,也没避着人。 全城的人都知道,三天前进城的大富商要卖粮。 一大早,门前就排起了长队。 有人为了第一个买粮,还在店门口打了起来。 很快就把衙门的人招来了。 铺子还没做成一笔买卖,就先招来了官司。 晦气至极。 不过,随着差役把闹事的人带走,这点小插曲很快就结束了。 随后便开始正常做生意。 排队购买,一次只能进一位客人。 第一位顾客,是位穿着不错的圆润妇人。 灾荒年还能把自己吃得圆滚滚,可见她家底有多厚。 粮店的伙计热情地上前招呼。 那妇人挎着篮子,扭着丰腴肥臀就进了店。 谁知她刚走进店铺,就耸动着鼻子:“好大一股霉味儿!” “你们卖的还会是发霉的粮食吧!”说着,她就抓起一把粮食,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又用手指搌了搌。 随即,她一脸夸张地扔掉粮食:“这些粮食,不仅有霉味,还全都发芽了。” 此言一出,震惊内外。 “什么!发芽、发霉的粮食也敢拿出来卖!” “你们看木牌上的价格,这种坏粮竟然敢卖八十文一斤。” “他娘的。外地来的黑心粮商,当我们是傻子糊弄吗?” “走,大伙去府衙举报他!就说他哄抬粮价,意图造反!” 本地粮商都不敢这样卖。 他一个外来的,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众人群情激愤。 伙计努力控场,但是根本压制不住。 一直在后院的闻如月,见状再也坐不住了。 她立即走了出去。 愤怒的百姓并未因为她的出现,就安静下来。 闻如月被吵得头疼。 她对青竹吩咐:“让他们都闭嘴。” 青竹手足无措地转了一圈,最后拿起秤上的铜盘,大力敲响。 咣咣咣的声音十分刺耳,百姓这才安静下来。 闻如月对众人道:“买卖是双向的,我们的粮食是发芽了,也有淡淡的霉味,这里面虽然掺着杂粮,但大部分都是稻子和小麦。 否则,以现在的情况,八十文能买到稻子和小麦吗?” 闻如月说着,还用手帕包着手,抓了一把粮食给众人看。 “我们开门做生意,明码标价,不限购,买卖自由,绝不强求。” 众人伸长了脖子看手帕里的粮食。 确实是稻子和小麦,杂粮只有三分之一不到。 这样说来,这粮价倒也划算。 有些人走了。 有些人留下来继续排队。 就连挑事的丰腴妇人,也没有离开。 反而买了两大袋子,提着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其他人都是三五斤的买,不敢一次性买太多。 一是怕吃出问题,再就是价格并不便宜。 一场小闹剧,并未影响粮店的生意,客人反而越来越多。 街对面巷子里。 闻颜和佩儿暗中观察。 闻颜看着“妙笔斋”粮铺几个字就发笑。 佩儿撅撅嘴:“生意这么好,粮食别让她卖光了。” “放心吧,有人不会让她赚钱的。”闻颜看了一会儿,就兴趣缺缺地带着佩儿离开,“走,我们去府衙找孟希延。” 第194章:闻如月本来能暴富的 “是的,爹跟客人有话要说,你去灶房里摘中午要吃的菜好不好?”福子叔跟女儿说话时,声音都夹起来了。 小姑娘点点头:“好。早上阿奶买了韭菜,中午就吃杂粮韭菜饼吧。” 小姑娘捧着一个筐,坐在厨房门口,一点一点摸索着摘菜。 眼盲之人,听力通常比普通人灵敏数倍。 田叔笑眯眯的,凑过去帮忙,一直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无蕴子左右看了看,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外人,不该留在这里听秘密。 他站起身就要走。 被闻颜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屋内只有五人。 林叔率先打破尴尬气氛,朝福子叔拱了拱手:“薛大人,刚才多谢了。” 此人并不是什么福子叔,更不是什么仆人。 不过是林叔和他一个眼神暗示之后的急中生智。 他原名叫薛义,是土生土长的晋阳府人。 十四岁代父从军,一路做到百夫长,林叔曾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兵。 前段时间林叔和田叔过来打探消息,薛母病重,是林叔和田叔帮了他。 他今天配合,也算是投桃报李。 薛义不解地询问:“你们为何要对那位公子撒谎?他好像很关心你。” 佩儿道:“好人哥哥是个好人,这一路上对我们照顾颇多。 他们到晋阳府有重要的事做,我们不好一直麻烦他。 只好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骗他说我们已经找到家人,让他安心……” 佩儿说得半真半假。 薛义并未深究。 他只信林叔。 既然是林叔想保护的人,出于情义,他会出手相助。 司徒明留下来的两个人,把前因后果听得清清楚楚。 手势交流之后,一个人就悄悄离开,回去禀报。 闻颜和佩儿并未换回身份,而是以现在的身份在薛家暂住。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闻颜就和佩儿出门逛街游玩,实则是看一看晋阳府的现状。 两人走在街上。 佩儿就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初来乍到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他们东走走,西看看,买了不少吃的玩的。 天黑之前,两人逛了好些地方。 几乎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特别是粮价。 在京城卖七八文一斤的杂粮,在这里已经卖到二十七八文,质量还不好,掺着好些石头。 三十文一斤的精面粉,也卖到一百六十五文一斤,翻了整整五倍多的价格。 粮价全城统一。 就这样的天价,还每天每人限购,供不应求。 “哎,这么高的粮价,现在一个月花掉的能抵以前大半年。再这样下去,我家也只能吃杂粮了。” 一位穿着绸衣的妇人,一边排队买粮,一边唉声叹气地直摇头。 在她身后排着的人,家境应该要差许多,衣服上打着补丁:“我们连杂粮都吃不上了,再过几天只能去买赈灾点的粮饼了。” 这一刻。 富人没嫌弃穷人寒酸。 穷人也没有嫉妒富人奢靡。 他们的神情里,只有被旱灾折磨后的麻木和绝望。 有人道:“还好有官府的赈灾粮饼,价格实惠,一家人省着点,一天两块饼,用水煮烂了,够吊着一家子老小的性命了。” “要不是有官府的粮饼兜底,这粮价不知要涨成什么样子。” “嘘,快别说了。让粮店的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便转移了话题。 “这么高的价格,谁买得起啊!”佩儿在一旁看得直咋舌,“闻如月那么多粮食,她本来能暴富的!” 佩儿紧张兮兮地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道,“那些粮食若是没发芽受潮,不知要赚多少钱。” “那些精米精面,本来就不是卖给穷人的。” 闻如月大批货物运进城,着实让不少人眼热。 特别是路上的饥民,他们甚至已经闻到粮食的香味,从那些麻袋里传出来。 他们神情之间全是贪婪,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动手的。 只能跟在队伍后面,饱一饱眼福。 新来的赈灾官孟希延,暂代知府一职。 此人刚正不阿,以军法治世,令行禁止。 对于抢劫偷盗一类案犯从不手软。 新的禁令颁布,他已经杀了二十几人。 起初有人不信,仗着法不责众,纠集了近二十人团伙作案,想试探他的底线。 新知府把人抓到后,审都没审,第二天就拉到菜市场砍了脑袋。 如此雷霆手段,才镇住了晋阳府的宵小之辈。 晋阳府也进入了几十年未有的平静时期。 长长的运粮队伍招摇过市,最后停在一处大宅子前。 闻如月的管事,已经满脸堆笑地候在宅子门口。 他三日前就带着人进城租宅子和铺面。 宅子用来住和放货,铺面则是用来开粮店的。 娇气的闻如月,进入宅子后,只稍歇了歇,就对青竹吩咐:“你去把管事找来。” “是。”青竹福了福身,转身就出去找人了。 没一会儿,她就领着管事回来了。 管事隔着帘子,站在门外,顶着大太阳回话,诚惶诚恐:“夫人,您有何事吩咐?” 闻如月躺在美人靠上,左边一个丫鬟给她捶腿,右边一个丫鬟剥葡萄给她吃。 “铺面租到了吗?” “已经租到了。” “明儿能开业吗?” “回禀夫人,铺面一切都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开业。 只是……,我们没有拿到市券。” 没有官府颁发的市券,是无法开铺子做生意的。 闻如月对这些一窍不通。 以前在京城开过“妙笔斋”,这些细枝末节自有下人去处理,根本不用她亲自操心。 此刻听到“市券”二字,不免有些茫然。 当即就将此事推给了司徒明:“你去告诉司徒先生,最迟后天,我的米铺就要营业开卖。” 她离开京城已经大半个月了。 夫君才华横溢,貌若潘安,多少女人想往他身上扑。 她得早些回去,赶走那些讨人厌的莺莺燕燕。 此刻的京城,津平侯府。 江柔儿在花园里与霍耀行偶遇。 她身姿袅娜,朝他盈盈一拜:“见过世子爷。” 霍耀行冷淡地扫她一眼,只见她腰间扎着一块红色汗巾,使得她的腰肢更加纤细,不盈一握。 脖颈修长,肌肤赛雪。 而她蹲身行礼时,身体微微前倾,抹胸领口张开,使得内里景色,半遮半掩。 看着自己的眼神更是秋波潋滟,情意绵绵。 【注:市券,营业执照。】 第193章:入城 路边的农田里,庄稼长得稀稀拉拉,黄黄蔫蔫。 不用等到收获,也能知道产量能有多低。 而且,越往东北走,旱情越严重,地势较高的田地,几乎没有长出庄稼。 田间树林之中,随时可见捉蚂蚱的人。 他们一手拿着网兜,一手拿着杆子,腰间挂着一个袋子。 他们用杆子在草丛间划拉一下,蚂蚱跳出来,另一只手的网兜罩下,把蚂蚱网住。 再用手把网到的蚂蚱塞进腰间的袋子里。 偶尔会看见一些人,为了抢蚂蚱而打起来。 几乎家家户户门外,都用簸箕晒着蚂蚱干。 闻颜很满意这个效果。 说明孟希延将赈灾做得很好。 经过三天两夜的长途跋涉。 同三波灾民或土匪交锋,以闻如月牺牲两名护院为代价,他们终于抵达了晋阳府城外。 看着高耸巍峨的城墙,便知道这座城曾经的富有和辉煌。 他们来到城门口,发现这里进出的盘查都很严格。 闻如月他们带着十几车粮食,守城的官兵早就看得红了眼眶。 这么多的粮食,够他们赈灾很久了。 闻如月他们拿出公凭之后,很快就通过盘查进城了。 闻颜的相貌特殊,不过佩儿手里有她的“卖身契”,也顺利通过了关卡。 反而无蕴子,在进城门时遇到了麻烦。 他的公凭上面,描述他是个白发的胖子。 但他现在变成了黑发的胖子,与公凭不符。 无蕴子只好扒拉开头发,露出里面新长出来的白发根。 守城兵这才放他进城。 闻颜原本答应要放无蕴子离开。 不过,两个队伍合并之后,无蕴子成了佩儿的父亲,他被迫同行。 不过,无蕴子已经没有那么怕闻颜了。 这一路上,他好几次看见闻颜悄悄拿点心和水,接济路边的孤寡老幼。 进了那一道高高的城门之后,他们仿佛来到了另一个的世界。 与城外的荒凉败落,形成鲜明对比。 街上的行人仍旧络绎不绝。 铺子、小摊随处可见。 这里仍然繁华、热闹、喧嚣。 比不上京城繁华,但也不输其他府城。 若非行人面色枯黄消瘦,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座正在经历旱灾的府城。 闻如月看着往来的人流,感叹出声:“我的那些粮食,就不愁卖不出去了。” 闻颜朝佩儿使了个眼色。 佩儿便去同司徒明和闻如月道别。 闻如月求之不得,甚至希望他们能快点走。 实在是丑娘太丑了。 她每看一回,就会恶心得半天吃不下东西。 司徒明笑道:“我送你们过去吧。” “这……不太好吧,这样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吧?毕竟你们还有正事要忙。” 司徒明道:“不碍事。只是送一送你们,花不了多少时间。” 司徒明一副热心肠的样子。 若是再拒绝,就显得可疑了。 佩儿只得苦笑一声答应下来。 她走过来,求助地看向闻颜。 闻颜看向林叔他们。 林叔立刻在前面带路。 他们经过七拐八绕,很快就来到一个巷子里。 巷子很窄,房子低矮,墙皮斑驳。 足以见得,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富裕,甚至算得上贫穷。 他们在一座院门前站定。 这座房子,比别的还要破败一些。 林叔上前叩门。 好一会儿,房门才从里面打开。 来开门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双瞳含水,看人时滴溜溜地转着,透出一股子精明劲儿。 他看见林叔还诧异了一下:“老林?怎么是你?” 林叔往后看了一眼,道:“我家老爷过来接夫人回家。” 男子往外探头,看见无蕴子后,大步走了过去,作了个大揖:“小的见过姑爷。” 随后他一转身,又对佩儿行了礼:“表小姐,你怎么也过来了?因为干旱我们这边乱得很,很危险的。” 佩儿却道:“福子叔,我大哥和母亲呢?快带我去见他们。” 叫做福子的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小姐和表公子不在家。” “不在家?怎么回事?可是我母亲出了什么意外?”佩儿担心得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福子叔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小姐和表公子都好着呢。” 只是,一个月前,他们跟着老爷、公子去边塞做生意了。 我得到信儿,他们直接从边塞,绕过晋阳府,直接去京城。 小的也在收拾行李,准备去京城跟主子们汇合。” “那我们不是扑了个空!早知道就不赶过来了。”佩儿懊恼地跺跺脚。 林叔又连忙问道:“你可订好了镖局或是商队?什么时候出发?” “我要带许多家什,只能跟商队走,不过,自从晋阳府的灾情传开之后,往来的商队就变少了,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林叔跟福子叔讨论起商队的事。 闻颜扶着佩儿的胳膊捏了捏,又朝司徒明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佩儿领会其意,立即像只欢快的蝴蝶一般,跑到司徒明的面前:“好人哥哥,我已经到家了。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司徒明瞧不出破绽,露出轻松神情:“你能顺利找到家人,我也就放心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 司徒明朝众人一揖,潇洒地离开了。 福子叔道:“站在外面像什么话,姑爷,表小姐进屋里说话吧。” 众人这才牵着马,提着行李进了院子。 院门关上。 走出巷子的司徒明,突然停了下来。 他斜了身边的护卫一眼:“留在这里,给我盯着那家人。有任何风吹草动,就立刻来回禀我。” “是。”护卫应了一声,便悄无声息地隐藏起来。 闻颜他们进入院子后,留下田叔和石头叔在外面“照料”马匹,实则警戒。 闻颜他们则进入堂屋说话。 他们刚进屋,就听见左边的房间里传来响动。 林叔立刻拔出腰间的刀,目光如炬地盯着房间:“什么人!” 福子叔连忙出来打圆场,道:“老林,不是探子,是我的女儿。” 福子叔走进房间,没一会儿,他就挽着一个姑娘走了出来。 那姑娘双目无神。 即使被人搀扶着,她也下意识地用双手在空气里摸索。 姑娘十二三岁的年纪,声音甜甜的:“爹,家里来客人了吗?” 公凭:古代外出所用的身份凭证,类似于过所、通关文牒 第192章:丑娘只是丑娘 自从两个队伍合并之后。 闻颜和林叔他们,明显感觉被监控了。 闻如月和司徒明,连装都不装。 直到晚上扎营休息时,林叔才有机会跟闻颜说话:“怎么突然改变主意,跟他们同行了?”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恐怕不利于我们行动。” 闻颜手里搅拌着粥,道:“司徒明心思毒辣又多疑,昨天晚上他就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如果他不能控制在眼皮子底下,恐怕会除之而后快。” 林叔一下沉默了。 他并不怀疑闻颜的话。 但只是没想到,那个司徒明看着斯斯文文的,竟然会如此狠毒。 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闻颜低着头,搅拌着锅里粥。 林叔坐了一会儿,怕引起别人的怀疑,就起身离开了。 哪成想,林叔刚一走。 闻如月的丫鬟青竹就端着一个盆从闻颜身边路过。 谁知她脚下一绊,一盆热水朝闻颜的脸上泼去。 “啊……”闻颜被浇了个透心凉。 “抱歉抱歉,这地上不平,我脚下没踩稳……怎么样?没伤到你吧!”青竹一边道歉,一边拿出手帕,给闻颜擦脸上的水。 她的力气很大。 使劲搓揉着闻颜的伤痕。 用帕子擦完还不够,她又用手在闻颜疤痕上又掐又揪又搓。 “啊……你干什么!救命啊!”闻颜惨叫着,却又怎么都摆脱不了青竹的钳制。 刚走不远的林叔,立即调转回来,一把掐住了青竹的胳膊,将她拽开。 佩儿也扑了过来,把闻颜抱在怀里安抚:“没事没事,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随后,她便狠狠盯着青竹:“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青竹刚要狡辩。 闻颜就扑在佩儿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呜呜……小姐,不怪她。 是我长得丑吓到她,她才用热水泼我的。 肯定是我脸上的疤吓到她了,她才会用手抠我的伤疤。 小姐你放我走吧,让我自生自灭吧。 我不想再拖累你了,呜呜呜呜……” 闻颜哭得一抽一抽的,瞬间就晕了过去。 佩儿吓坏了,不停地呼唤着闻颜的名字。 她恶狠狠地瞪着青竹:“你有怒气就冲我来啊,干嘛要连累无辜的人!” “我……这……我……”青竹直呼冤枉,“我不是故意要泼她水的,是路面不平我没站稳,那些水才不小心泼到她身上。 我更没有掐她的伤疤,我只是想帮她把身上弄到的水擦干净而已……” 青竹从没这么委屈过,感觉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既然你们如此不待见我们,那我们走就是了。” 佩儿倔强地擦掉眼泪,吩咐林叔他们:“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我们不配沾好人哥哥的光。” 青竹急死了。 站出来拦他们。 佩儿视她如敌人一般,“怎么,现在我们连离开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眼看他们要吵起来了。 司徒明才姗姗来迟。 他故作不解地问:“发生什么了?丑娘这是……” 佩儿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她嘟着嘴,委屈地瞋了司徒明一眼:“哼,问你的丫鬟吧。” 司徒明立即脸色严肃地看向青竹:“说,你究竟做了什么?” 青竹连忙低下头,把事情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遍。 佩儿愤怒地道:“擦水?谁擦水能把她的脸擦成这样!” 佩儿撩起闻颜的刘海,露出扭曲疤痕上泛红的掐痕。 有些地方,甚至有破皮渗血的痕迹。 使得原本就丑陋的疤痕,变得更加恐怖。 司徒明只看了一眼,就别开目光。 他生气地瞪了青竹一眼,训斥道:“连盆水都端不好,你是怎么做事的。我在这里代他向你道歉。” “好人哥哥,事情不是你做的,凭什么要你来道歉?况且受伤的人也不是我!” 司徒明的眼刀再次甩向青竹:“连把人伤成这样,你掌嘴十下。” “公子……”青竹看着司徒明摇头。 不过是个丑陋的奴婢,泼了点水,在她脸上掐了几下而已。 凭什么让她当众自扇耳光。 她不服! 司徒明眼神一冷。 青竹瑟缩了一下,只得自扇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一下又一下响起。 司徒明又来安抚佩儿。 无非是说他们队伍人少,独自行走会很危险。 还说,若是觉得对青竹的处罚不够,也可以提出来。 佩儿见好就收,红着眼眶道:“好人哥哥能为丑娘做主,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好人哥哥,你人真好!” 司徒明被佩儿的“好人哥哥”叫得浑身不舒服。 僵笑着点点头,又送了闻颜一瓶疗伤药,这才离开。 青竹狠狠瞪了闻颜和佩儿一眼,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这个仇,她记下了。 司徒明来到一个视线死角。 青竹立刻乖觉地跟了过去。 “上好的金疮药,对你脸上的伤有好处。”司徒明收起冷静表情,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她。 青竹双手接过瓷瓶,珍惜地捧在胸口:“谢谢公子。” 司徒明脸上有了点好脸色,“刚才迫不得已,委屈你了。” “能帮到公子,这点委屈不算什么的。”青竹一脸娇羞,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石榴。 司徒明是世子的军师。 自己是世子夫人的一等大丫鬟,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前程都是最相配的。 司徒明垂眸,掩藏住真实情绪,这才问道:“那个丑娘是易容还是真伤?” “应该是真的。”青竹毫不犹豫地道,“她的皮肤摸上去是温暖、柔软的。而且我使劲地又揉又掐,都没有破绽,而且疤上还红肿破皮,有流血的迹象。” 她又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不过,她那些疤痕捏起来跟我的皮肤略有差别,手感要更硬一些。不信你捏我的脸对比一下。” 青竹自认为娇羞地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司徒明:“……”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丑娘真的只是丑娘。 “我知道了,今天多谢你。”司徒明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青竹怔了一怔,随即羞涩地捧着脸:“他肯定是害羞了……”之后。 运粮队伍那边就安分了许多,没再闹出妖蛾子。 自从晋阳府后,旱情肉眼可见的严重起来。 第191章:确认闻颜身份 “我家夫人让你把头抬起来,你是听不懂话吗?”闻如月的丫鬟立即大声呵斥闻颜。 闻颜仿佛受惊一般,身体颤了颤,小声道:“奴……奴婢是怕吓到贵人。” 她的声音嘶哑难听,就仿佛嗓子受过伤一般。 “什么吓不吓的,我家夫人什么没见过。” 丫鬟撸起袖子,就准备上来揪闻颜的头发,欲用暴力让她抬头。 闻颜吓得身子轻颤,这才害怕地抬起头来。 一张蜡黄的脸,缓缓暴露在闻如月面前。 “啊……好丑!”闻如月尖叫一声,立即错开了目光。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透着一种病态的黄。 她的左脸上,有一块巨大的烫伤疤痕。疤痕扭曲纠结在一起,让她的一只眼睛只剩下一半。 “对……对不起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闻颜吓得身体直颤,她慌慌张张地解释。 在惊慌失措中,她就要跪下,一边伸手去抓闻如月的衣摆:“夫人饶命啊……” 她的丫鬟立即挡在闻如月面前,一把推开闻颜,愤怒地瞪着她:“贱人,竟然惊吓我家夫人!” 她抬手就朝闻颜脸上扇去。 闻颜脚下不稳,被她推得往后趔趄几步,最后左脚绊右脚,一屁股摔在地上。 原本用来遮住伤痕的大片刘海被甩开,丑陋的伤疤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啊……” “嘶……” 闻如月的贴身丫鬟全都吓得尖叫起来,那些护卫也吓得倒吸凉气。 倒是那些镖师,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们常年在外行走,什么样的惨案没见过。 像她这般受伤严重,还能捡回一条命,算得上是奇迹。 闻颜吓得缩成一团,全身都在发抖,嘴里一直咕哝着:“饶命……夫人饶命。 丑娘再也不敢了,丑娘再也不敢抬头了!” 闻如月的贴身丫鬟竹青也被吓得不轻。 她苍白着一张脸,呵斥佩儿:“你怎么搞的? 看着你的衣着,也不像多穷的人家,怎么连一个像样的下人都买不起? 像这么丑的,直接发卖得了。” 闻颜听见“发卖”这两个字,抖得更厉害了。 佩儿连忙护在闻颜面前,央求道:“夫人,求求你饶过她吧。 她打小就在我身边侍候。 小时候我打翻了蜡烛,把房间烧了起来,是她不顾性命救了我,自己的脸却毁了,还落下了病根,身体不好。 她这个样子肯定没有好人家肯要她,她的下场会很惨的…… 她是因为我才毁容的,夫人,求你放过她吧。” 闻如月嫌恶极了,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一旁的司徒明朝她使了个眼神,又摇了摇头。 闻如月忍着恶心,又看了闻颜两眼,最后才不快地冷哼一声: “你要留便留吧,只是,别再让她用这张丑脸来吓我。”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佩儿喜极而泣,连忙抱着闻颜安抚,“丑娘不怕,夫人心善,夫人不赶你走了。” 闻颜这才慢慢停止了颤抖。 就在这时,司徒明朝他们走了过来。 司徒明笑得一团和气,问佩儿:“从昨晚起就跟在我们身后的,可是你们?” 佩儿脸蛋稚嫩,眼眸里含着热泪,看起来像一只受惊又无助的小鹿。 她点头道:“是。其实从前天起,我们就已经跟在你们后面了,不过距离较远。 昨晚我们听见有厮杀声,就猜到你们有点小麻烦,我们便立刻赶来支援。 只可惜,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我们到的时候,那些贼人已经逃跑了。” 回忆起昨晚的事,佩儿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她娇小的身子也在轻轻颤抖着。 “那你们当时为何不站出来表明身份,反而要躲起来?”司徒明很是随意地问道。 仙儿道:“我们当时确实想露面,又担心被你们当成劫匪,就又不敢了。 但是我们又怕再次遇到劫匪,没敢落后太多。 这位老爷,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司徒明话题一转,又开始问起一些基础问题,例如他们从哪儿来,要去哪儿,做什么。 佩儿按照提前背好的内容,一一回答。 “你们怎么还往晋阳府跑?难道不知晋阳府旱灾很严重?” 佩儿立刻露出愁苦表情,道:“怎能不担心。 可我娘亲带着弟弟回晋阳府娘家,一直未归, 我和爹爹不放心,只能冒险前来寻人。” 佩儿说着,就跪在司徒明面前:“这位老爷,求求你帮帮我们,让我们跟在你们的队伍后面吧。 我保证,我们绝对不会拖后腿。 我们的粮食和水,也可以分你们一半。 还有钱,您开个价,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付清的。” 司徒明又重新恢复温和的笑容:“水留下一半,粮食和钱就不必分了。” “老爷,您的意思是,同意我们跟在你们后面了?”佩儿顿时欢呼出声,看着司徒明的眼神在放光! “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你真是个大好人,谢谢你。 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司徒明很是和蔼地笑了笑:“清点一下你的人数,如果到齐了,我们就要出发上路了。” 佩儿朝赶来的林叔他们挥挥手:“我的人已经到齐了,好人哥哥,我们现在就能出发了。” 好人哥哥! 司徒明脸颊的肌肉抽了抽。 这是什么鬼称呼! 队伍很快就出发了。 司徒明亲自给闻如月驾车。 不过,没驾一会儿,他就钻进了闻如月的马车里。 司徒明问她:“你看清楚了吗?那个丑娘是不是闻颜?” “不是!不管是声音还是长相,都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闻如月目光闪躲。 “当真?”司徒明却不大相信她。 “真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司徒明深深看了闻如月一眼,没再追问。 闻如月悄悄吁出一口气。 不知怎的,闻如月很怕司徒明的眼神,仿佛他能用眼神将人凌迟处死一般。 还好他没再问了,他要是再多问一次,自己就要如实交代了。 其实,丑娘的长相,她根本就没看清楚。 看第一眼时,她就被吓到了,根本没有勇气看第二眼。 后面第二次确认,她只是做做样子,其实眼神一直是放空的,根本不敢聚焦在丑娘脸上。 但她不敢跟司徒明说实话,怕被他生吞活剥了自己。 第190章:再干票大的 “难道是霍家?”林叔大胆猜测。 闻颜微微一笑。 大家就知道林叔说对了。 辰五哥在监视闻如月时,碰上的另一支收粮队,全是霍耀行的人。 “霍耀行有司徒明传递消息,里应外合,我们又不能提前设套,未必能顺利把粮食弄到手。”林叔分析道。 “风险越大,越有利可图。”闻颜道,“所以,我们更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随时掌握他们的消息动向。另外,我还需要帮手。” 闻颜准备干票大的。 霍耀行毕竟是津平侯府的世子。 他既然已经决定不顾名声,也要吃这份人血馒头,就不会像闻如月这般小打小闹。 按照辰五叔传回的消息,霍耀行囤的粮,节约一点能解决灾民半年的口粮。 闻颜的目光死死锁定下方的司徒明。 这次,她不仅让闻如月做赔本的买卖,她还要让霍耀行也血本无归。 既然心狠手辣的司徒明已经从京城出来了,那就永远都别回去了。 上次她对付孙如澜失手,这一次,她只会更加小心谨慎,绝不会再失手。 司徒明突然转身,朝闻颜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他眼神直勾勾的,仿佛有某种特殊能力,能看透这边的一切。 闻颜吓了一跳,后退了好几步。 要不是此刻夜深人静,视线受阻,他们恐怕就暴露了。 石头叔“啧”了一声:“呸,那小崽子还挺敏锐的。” 只见司徒明招来一个镖师,一个护院,指着闻颜的方向说了什么。 镖师和护院立即朝闻颜的方向走来。 “快走,别让他们发现,露出马脚。” 闻颜一行人迅速转移。 遇袭时,闻如月又惊又怕,神情紧绷,根本顾不上别的。 此刻局势稳定,遍地的尸体,浓郁的血腥气,让她作呕。 每呼吸一次,都让她胃部翻涌,痛不欲生。 再加上丢掉的半车粮食,她早就气得要死,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队伍简单休整之后,就出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闻颜他们也紧随其后,不近不远地跟着。 一日之后,他们一直走到第二日中午,队伍才停下来休整。 闻颜的队伍也跟着休息。 她发现,自从昨夜遇袭之后,无蕴子的状况就不太好,似乎还在躲着她。 闻颜叹了口气,朝他走过去。 无蕴子一瞧见她,目光就闪躲开,身体也下意识地背过去。 闻颜坐到他身边,将一只水囊递给他,开门见山道:“怎么?被我昨晚的审讯手段给吓住了?” 无蕴子看了一眼水囊,犹豫了一下,没敢伸手去接。 “下一个城镇,我就找镖师,送你回去吧。” 无蕴子低着头,这次没有反对。 他因为身体原因,从小被家人全方位保护,第一次看见如此凶残血腥的画面,身心都遭受了严重的伤害。 在他看来,那些“灾民”虽然落草为寇,也行了坏事,但他们已经是阶下囚,何苦赶尽杀绝?得饶人处且饶人。 闻颜愿意为晋阳府的灾民筹款,就说明她的底色是善良的。那些俘虏也是灾民,为何不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一时之间, 他实在没法以平常心看待闻颜。 闻颜并不得失落。 “等到大一点的城镇,找到靠谱的镖师,就立刻送你回去。” 闻颜说完,起身离开。 “等等。”无蕴子突然叫住他。 “还有何事?莫非你不想走了?”闻颜故意打趣他。 无蕴子苍白的圆脸一红:“我只是想问,你这么凶残,应知林知道吗?” 闻颜笑看着他:“你去问他呀!” 无蕴子被她笑得一个激灵,连忙错开目光,乖巧地双手放在膝盖上。 闻颜抿唇偷笑,随后叫上佩儿,拿出油布,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 “小姐,我们搭帐篷做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佩儿,你去把我的妆奁袋子拿来。” “哦,好的。”佩儿应了一声,就飞快跑到马匹旁边,拿来一只布袋。 闻颜接过之后,就拿出里面不同颜色的瓶瓶罐罐,开始在脸上涂涂画画。 她先用一种液体,涂满全脸。 脖子、手臂,凡是容易外露的地方,全都照顾到。 待那些液体干掉之后,用湿布擦一遍。 她的皮肤,便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黄之色。 佩儿震惊地捂住了嘴:“小姐,你的肤色……” “放心吧,个把月就会退掉。”闻颜打开一个布包,继续在脸上捣鼓。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林叔看了一眼天色:“运粮队那边估计快休息好了。小姐在帐篷里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出来?” “别着急,等运粮队动起来了,我们再叫小姐出来。”石头叔说着。 就在这时,一行人朝这边走来。 石头叔用胳膊拐了拐林叔:“老林,你看那边,是不是运粮队的管事?” “果然是他!”林叔低声道,“别慌,就装作不认识,我来应付。” 没一会儿,管事就来到他们面前。 管事的眼神从几人身上扫过,然后客气道:“几位,我是前面队伍的管事,我家主人请你们的主事人过去说话。” 林叔几人互视一眼,正要去叫人,帐篷的帘子掀起来了。 就见皮肤蜡黄的闻颜,低垂着头,扶着衣着光鲜的佩儿从中走了出来。 佩儿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对管事道:“有劳管事了,我和父亲现在就过去。” 佩儿叫了无蕴子一声爹。 无蕴子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林叔他们见状,连忙收拾行李,紧跟上去。 没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闻如月的队伍。 此时,闻如月已经收拾妥当。 即使赶路,她也没脱下累赘复杂的华服,头上珠钗步摇更是一件不少。 她就站在马车前,等着闻颜三人过去。 佩儿明显有些胆怯。 闻颜扶着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佩儿才镇定下来。 她欣喜讨好地大步走了过去:“见过这位姐姐。” 闻如月冷淡地“嗯”了一声:“你抬起头来。” 佩儿一脸胆怯地抬起头:“这位姐姐,我可是有何不妥?” 闻如月理也不理她,回头朝不远处的司徒明摇了摇头。 司徒明用眼神示意佩儿身边的婢女。 闻如月又看向闻颜:“你,把头抬起来。” 闻颜躬着腰,不但没有抬头,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 闻如月柳眉一竖,显然是生气了。 第189章:闻如月又又损失惨重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都交代清楚,保证不会错一个字。” 那人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都顾不得磕在自己的尿上。 只要想到闻颜描述的酷刑,他就感觉身上的骨头都在疼。 田叔看向闻颜,闻颜摆摆手。田叔便将他拖到一旁审讯。 没一会儿,田叔就回来了,对着闻颜耳语一番。 这些人的身份,跟闻颜所料无差。 他们原本是这附近的灾民。 因为地理条件,附近村庄本就贫穷。 旱灾来临之后,他们更是一点抵御风险的家底都没有。 很快,他们就陷入了饥荒当中。 他们一开始也向官府求援,只可惜,官府不但没有赈济,还捂住他们的嘴,不准他们把灾情往外说。 直到后来,他们实在活不下去了,便跟着村里的二流子一起“劫富济贫”,终于让他们吃上了饭。 随后,他们的队伍渐渐壮大,规模也从一个村发展到现在的六个村。 他们几乎形成了一个土匪群落,男女老幼加在一起,快到两千人了。 寻找猎物、盯梢、动手,都是不同的人负责。 就像今天,他们出来了两批人。 一批伏击闻颜,一批伏击闻如月他们。 他们平时还是辛苦生存的“灾民”,猎物一旦出现,他们才会短暂地变成山匪。 都是拖家带口,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竟无人往外泄露。 这也是他们不肯交代的原因。一旦有人背叛,他们的亲人就会被自己人清理掉。 “再问问。”闻颜觉得,他们交代得还不清楚。 他转身便走进“俘虏”当中,又提了一个人出来。 那人见前面的人都交代了,哪里还敢硬气,也都招了。 田叔一连审了七人,终于得到一条不一样的信息:他们村庄其实一直在领官府的救济粮,不过这些都是村长代领,普通村民都不知道而已。 闻颜冷笑,果然。 这些人都成了匪,还想吃两头饷。 而且,他们已经打劫了十几次,杀死了近百人。 田叔问闻颜:“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没一个是干净的,全部杀了吧。” “是。” 田叔拿起大刀,走进人群里收割性命。 那些人不断地求饶,求他们饶他们一命,求他们发发慈悲。 也有人骂:“不是已经招了吗?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闻颜冷酷地回答他们:“那些被你们打劫杀死的人,他们在临死前求你们饶命,你们可有放过他们一马?” 那些人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便绝望地挣扎、叫骂。 不过,很快就没了声息。 因为田叔已经将他们全部杀死。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林子里。 无蕴子此时再也忍不住,扶着树桩,哇哇直吐。 闻颜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未多说。到底是在京城长大的富家少爷。 从小锦衣玉食,别说是眼下这种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 便是一些普通的恶人恶事,他都不曾见过。 闻颜并不苛责他,只是叮嘱田叔:“以防万一,都补一刀,割断他们的气管。” 田叔怔了一下,这才照做。 刚刚缓和一些的无蕴子,听见这话,胃里又是一阵痉挛抽搐,又哇哇吐了起来。 倒是佩儿要冷静得多。 她在审问的时候,就忙活着打包行李了。 此时,她虽然脸色苍白,却并未吐出来。 闻颜担忧地看着她:“你不恶心害怕?” 佩儿坚定地摇摇头:“我不怕。他们也杀害过别人,死得不冤。” 闻颜摸摸她的头,便没再多说。 处理完这些俘虏后,闻颜一行人也离开这里,去找林叔汇合。 无蕴子早就吐得浑身发软,没有一点力气。 此时,被田叔和石头叔一起扶到马背上,这才朝林叔的方向而去。 他们找到林叔的时候,闻如月这边的战况已经接近尾声。 扎营地里死了很多人。 不过大部分都是衣衫褴褛的“灾民”,也有少量镖师和护院的尸体。 不过,闻如月、司徒明和粮食一起,被很好地保护在后方,没受一点波及。 那些“灾民”察觉到大势已去,拿着抢到的几包粮食,立刻撤退。那些人很快就逃进树林里,再也没有踪迹。 镖师追出十几米,就退了回来,开始检查倒地镖师的伤势。 竟然有四人丢了性命,三人身受重伤。 闻如月又损失了不少粮食,她几乎要气疯了。 见镖师不追,就觉得他们懈怠不尽职责。 指着那些镖师骂废物,指挥他们:“抓住他们!去把他们抓回来,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闻如月咆哮着,那愤怒的神情几近疯狂。 镖头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刚才要不是闻如月不知死活地在战场乱蹿,给他们增加负担,害得他好几个兄弟受伤丢命。 此时听见她的瞎指挥,他哪里肯服气。当即看着闻如月的眼神,就变得不善起来。 司徒明见状,连忙劝阻闻如月:“算了。 天黑了,又不熟悉地形,就算追出去也未必能抓住他们,说不定还会损失更多人手。” 他回头又来劝镖头:“我知道,你损失了几位兄弟很不甘心,我也很痛心。 只是,人死不能复生。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就伤了和气。” “你这几位兄弟的抚恤金,我们都按三倍的给。”司徒明两头劝。 镖头也知道,现在跟东家闹翻不明智。 自己死了这么多兄弟,抚恤金还得找他们拿。 而且,这个司徒明说得好听,其实也是个卑鄙小人。 闻如月对他们颐指气使时,不见他出来劝她。 不过是想借着闻如月的嘴,来试探自己的底线。 若是下次遇袭,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推出去挡刀。 镖头冷哼一声,安排自己的兄弟,有伤的治疗,无伤的就把死去的兄弟收殓了。 司徒明则回到马车,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用信鸽寄出。 石头叔用手捂着嘴,发出几声“咕咕”的鸽子叫。 那鸽子就朝他们飞来,最后落在石头叔的头顶。 石头叔抓住信鸽,闻颜取下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她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石头叔立刻问道:“上面都写了什么?” “又有人给我们送粮食过来了。”闻颜笑着把信复原,重新放飞了信鸽。 第188章:酷刑 没能逃走的,活着的“灾民”很快就被绑起来了。 一排排地扔在地上。 就在这时,从闻如月的方向传来厮杀声。 闻颜立刻对林叔道:“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是!”林叔应了一声,转身就朝闻如月的方向跑去。 佩儿端出一大碗米饭,上面还盖着好几块烧肉。 她把饭放在距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 香味飘出来,馋得那些“灾民”眼睛直冒绿光。 田叔拿着长枪指着他们,凶恶地吼道:“问你们话,谁先交代,这碗饭就归谁。” “灾民”看着碗里的食物,不断地咽着口水,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田叔拿长枪戳他们:“你们可要想好了。说了有吃的,不说就去死!” 那些人明明吓得哆嗦,却还是低下头,用沉默来反抗。 石头叔不擅长刑讯,顿时急得抓狂。 闻颜歪头看着他们,看来他们还有人质在别人手中。 这些人,与其说是“灾民”,不如说早已落草为寇。 这时,前去探查情况的林叔回来了。 闻颜立即问道:“林叔,那边怎么样了?” “那边起码去了三四百人,‘灾民’人多势众,闻如月那边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闻颜皱了皱眉,说道:“闻如月请的镖师能力很强,他们应该不会有问题。” “林叔你先去那边盯着,若有情况及时通知,我们这边会尽快结束的。” “是。”林叔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闻颜叫住他,叮嘱道,“林叔,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千万不要让自己涉险。” “放心吧,小姐。”林叔心里暖烘烘的。 林叔离开后,闻颜来到石头叔身边:“石头叔,我们赶时间,就让我来吧。” 她看着那碗饭,直接塞到石头叔手里:“这么好的白米饭,给他们吃浪费,石头叔你吃了吧。” “你别说,我正馋这碗饭呢!”石头叔高兴地说完,端着碗就走到另一边大吃特吃起来。 闻颜回头审视着这些“灾民”。 “灾民”看到换上了一个年轻姑娘,就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更是有人不干不净地调侃:“哟,换个小姑娘上,是想对我们用美人计?把我们迷晕乎了再套话?” “哈哈哈哈……”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哄笑。 一个大老爷们儿,对他们威逼利诱都没办法让他们吐口,更何况是个娇滴滴的女人。 闻颜突然笑了一下,清脆悦耳的声音再次问道:“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谁要坦白?” “灾民”哄笑。 “你要是把爷伺候舒服了,爷高兴了,说不定还会赏你一两个消息。”又有一个男人嚣张地说着。他粘粘糊糊的眼神,在闻颜脸上不断游移。 闻颜感到一阵恶心。 她冷冰冰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这些人,最后指着刚才调戏她的两人:“既然你们如此踊跃,那就从你们开始吧。” 闻颜对田叔道:“田叔,现在就靠你了。” 田叔立即走进人群里,将那两个拽了出来。 那两人还不服气,嘴里不干不净,全是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既然他们这么能说,那就把他们的门牙拔了吧。”闻颜吩咐道。 田叔看看左边的人,又看看右边的人,一脸苦恼地询问闻颜:“那是先拔他的?还是先拔他的?” 闻颜笑道:“那就一人一颗,轮流着拔吧。” “是。”田叔应了一声。 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一把钳子,随便挑了一个,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钳子就伸了进去。 “啊——” 一声惨叫,惊得树林中的鸟儿飞走。 那人满嘴是血地惨叫,田叔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接着走到另一人面前。 那人吓得双腿蹬地,一直往后退。 田叔面无表情,捏开他的嘴巴,钳子就伸了进去。 田叔的动作特别麻利,只听林子里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等他转身看向第一个人时,那人吓得浑身直哆嗦,漏风的嘴里不断发出:“窝缩,窝缩……” 田叔不仅没有停手,反而一巴掌抽在那人脸上:“缩个屁!你再退缩也没用,今天不交代,没有一个人可以离开这里。” 那人脑瓜子嗡嗡作响,嘴里涌出一口鲜血,脸颊也高高肿起。田叔捏住他的脸,又一颗牙齿被拔掉。 不过眨眼功夫,两人的四颗门牙就被拔光了。鲜血糊了他们一嘴,就连惨叫和辱骂都漏着风。 其他“俘虏”见状,吓得两股战战,眼睛发直。 这这这……这个女人也太凶残了。他们禁不住开始害怕,若是下一个人抽到自己,自己能顶得住吗?与其受不住刑再交代,还不如先交代了吧! 然而,更凶残的还在后面。 就见田叔走到闻颜面前汇报:“小姐,他们还是不愿意招。” 闻颜轻飘飘地摆摆手:“那就拔指甲吧。拔完指甲还不交代,就把他们的手指,一节一节地切下来。若是还不肯交代,那就把他们的骨头一点点敲碎。” 闻颜转过头,看着那些“俘虏”,微笑着道:“你们放心吧,我这人心地善良,从不伤人性命。所以,即使敲碎了你们全身的骨头,我也有办法保证你们不死!” 闻颜一字一句地说着,那笑容越是柔和,“俘虏”们就越是害怕,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原本受刑的两人,此刻吓得浑身直哆嗦,他们拼命磕头,说要招供。 闻颜却像听不懂他们似的,催促田叔快些开始。 田叔嫌弃地道:“他们的门牙都没了,说话也听不清楚,不如换一个人吧。” 那二人心生希冀,如果换一个人,他们就不用受罪了。 就听闻颜语气淡淡地道:“倒也可以。” 那二人如蒙大赦,差点喜极而泣。 “小姐您就挑一个吧。”田叔指着那些俘虏。 闻颜的目光慢悠悠地在那些人身上扫过。俘虏们吓得全部瑟缩着,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生怕闻颜选中自己。 随后,闻颜随便点了一个人:“那就他吧!” 田叔上前拿人,那人吓得浑身发软,双腿之间流出一股浑浊液体。 “求你……求你了,不要对我用刑,我什么都说!” 第187章:事有蹊跷 闻颜他们人数虽少,家当却不少。 马就有六匹。 虽然竭力隐藏,却还是躲不过暗中窥视的眼睛。 闻颜和佩儿在简易帐篷里睡得正熟。 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响动。 闻颜率先惊醒过来。 她一边叫醒佩儿,一边拿出枕下的袖箭:“你就待在帐篷里,别出来。” 闻颜单手绑不好袖箭,佩儿立刻帮忙。 闻颜晃了晃绑好的袖箭,确定没问题后,她打帘出去。 佩儿握紧一把匕首,也紧跟了出去。 只见夜色里,树林中,无数人影朝他们靠近。 月色晦暗,看不清他们的脸。 石头叔三人,欲将闻颜护在中间。 闻颜却把无蕴子拽到了中间:“他手无缚鸡之力,还是护着他吧!” 无蕴子一个大男子汉,被一个女人护在身后,说出去多少有点丢人。 但他也清楚知道,现在正是危机时刻,不是矫情的时候。 他只是悄悄地脸颊臊得通红。 石头叔从包袱里,取出三截铁棍,几下就装成了一只长枪。 银白的枪头,在破碎的月光中,散发着刺眼的寒光。 林叔和田叔,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武器。 这些武器,都是上次从蒙面人那里抢来的。 对面的人群停滞了一下, 但很快又朝他们逼近。 闻颜他们也没说话。 直到一个人走到近处, 正准备对他们的马匹下手。 石头叔长枪一甩,就戳中了最前面之人。 那人惨叫一声。 石头叔并未收回长枪。 结实的胳膊握住长枪往上一挑。 那人就串在长枪之上,轻飘飘地举在半空。 “……”那人甚至没再发出声音,就失去了性命。 篝火映照之下, 只见那是一个衣着破烂、身形消瘦的男人。 他大张着眼睛,死不瞑目。 临死前错愕的神情,还定格在他的脸上。 其余人都被他的死状吓到,惊恐后退。 “怕什么,刚才只是我们大意了,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我们一共才六个人,还有两个黄毛小子,我们这么多还打不过吗?” 人群后面有人在煽动。 那些退缩的人,又开始往前挺进。 他们原本都是附近的百姓。 因为吃不上饭,才不得不在夜深人静之时,找过往行商借取粮食银钱。 以前行商较多,一个月总能借到两三次粮食,好歹能吃个五分饱。 但随着旱情越来越严重,行商越来越少,他们有时候连三分饱都混不上了。 今天好不容易遇上一支队伍,若是错过,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闻颜低喝一声:“全部退开,否则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那些人目光闪了闪,仍然朝他们逼近:“不如你们识相一点,把物资马匹留下,我们可以饶你们一命。” 有的拿出菜刀,有的拿着锄头,甚至还有人拿着擀面杖。 他们手里的武器不一。 但脸上决绝的神情,却如出一辙。 闻颜又道:“朝廷已经派来了赈灾官员, 救济粮也在源源不断往这边运来,你们能够活下去,为什么要走上绝路?” “赈灾?呵!不过是把朝廷的粮食放到官员口袋里罢了。”有人呸了一口。 语气愤恨。 “你们不相信朝廷官员,难道还不相信北疆的镇国大将军吗?”闻颜问道。 晋阳府离北疆并不远。 镇国大将军的威名在北方传唱,几乎无人不知。 都说镇国大将军一心为民,是顶顶好的大将军。 闻颜见有人神情松动。 她继续游说:“此次前来赈灾的官员,就是镇国大将军的儿子。 他是镇国大将军亲手调教出来的,他不可能贪墨赈灾粮。 相信用不了几日,赈灾粮食就能送到你们手上。” 有些人开始打退堂鼓。 能够干干净净地活着,谁又想寻死呢? 灾民之中,又有人道:“你们清醒一点。 别说我们没有领到赈灾粮,就算有赈灾粮又如何? 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那些生出希冀的人,眼神在一瞬间暗淡下去。 对啊。 他们怎么忘了。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放下武器的人,再次举起了武器。 闻颜柔和的眼神,也在瞬间变得冷冽。 “冥顽不灵,不知死活!”闻颜抬起胳膊,露出衣袖下的袖箭。 朝人群里某个方向射去。 只听“嗖”的一声。 人群里传来一声闷哼。 便有人尖叫着闪开:“啊……二当家的脑袋被射穿,已经死了!” “他们连二当家都杀了,岂会放过我们!”有人振臂一呼。 有人附和道:“怕什么,反正都是死,我们一起上。给二当家报仇。 别忘了,是谁带着我们吃饱饭的。” 看来是劝不动了。 闻颜也没再跟他们浪费口舌。 她抽出一把刀,也开始杀人。 闻颜打小就跟孟迟飞走得近,跟着她学了一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 不过,年幼时的她,学得并不用心。 把能自保的功夫,练成了花拳绣腿。 前世,她第一次被霍耀行在逃亡时踹下马车之后,她就把那些功夫捡了起来。 她勤学苦练,长进明显。 眼下这种状况,自保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 此时面对几十人的围攻,闻颜不见慌乱,反而刀刀凌厉。 眨眼间。 她就砍倒了四五个人。 几人倒在地上,抱着伤口哎哟哎哟地叫唤。 石头叔三人,杀起人来也不手软。 他们本就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在杀人打仗这方面,很是熟稔。 眼前这些“灾民”不过是乌合之众,对他们来说杀起来一点难度都没有。 不过一会儿。 地上就躺了一二十人。 其余人没想到。 他们队伍人数虽少。 却以一抵十,个个英武不凡。 见势不妙,他们撒腿就跑。 那些受伤倒地的,绝望地向同伴呼救。 求他们带自己一起走。 眼前这几人,全是恶魔。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 他们的同伴很快就跑得没了踪影。 闻颜对石头叔他们道:“把他们绑起来,我要仔细审问。” 刚才和“灾民”的对话,让她觉得事有蹊跷。 “是,小姐。”石头叔中气十足地回答道。 一直被保护的无蕴子,此时也站出来帮忙。 闻颜并未阻止。 既然加入了她的队伍,多帮忙才能更快地融入进来。 第186章:闻如月再拼一拼 闻如月和司徒明谁都没挑明,却奇迹般地达成了一致目的。 司徒明问:“这些粮食,世子夫人打算怎么处理?” 闻如月一脸诚恳地请教他:“司徒先生,可有妙计帮我挽回损失?” 司徒明沉吟了一会儿,才道:“粮食发芽发霉,已经无力回天,不如就近处理,还能挽回一些损失。” “先生打算如何处理?”闻如月心里生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低价卖给这附近的粮商。” “不行!”闻如月激动得站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司徒明露出诧异的神情看着她。 闻如月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强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司徒先生别误会,是我这次投入太多,几乎把半副嫁妆都搭进去了。 此地并非灾区,粮食并不紧缺。 发霉的粮食肯定卖不上好价格,我必定会损失很多钱。 就这样收手我不甘心,我还想再搏一搏。” 闻如月走到司徒明面前,对他盈盈一拜:“还请司徒先生助我。” “坚持把粮食送去晋阳府,恐怕还会损失更多,世子夫人执意要如此吗?” 闻如月眼神变得狠戾:“不试一试,我不甘心。” “既然如此,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闻如月说:“我相信司徒先生的本事。” 司徒明嘴角上翘,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与此同时,在距离客栈不远的树林之中。 闻颜一行和林叔、田叔汇合后,也在讨论此事。 “他们的粮食已经发芽发霉,他们还愿意把粮食运去晋阳府吗?”林叔担忧地道。 田叔也说:“万一他们在此地脱手,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闻颜早就同他们交代过,这批粮食是要低价弄到晋阳府去的。 “这里距离灾区还有一千多里地,难道我们要把所有粮食盘下来,再亲自押运过去? 不说别的, 仅是盘粮的本钱和押运的车队,就让我们头疼了。” 他们商讨一阵没有结果,最后齐齐看向闻颜。 闻颜笑着说:“放心吧,他们会把粮食运到晋阳府才会出手。” “你怎么确定?”田叔问。 闻颜笑着说:“就凭我对闻如月的了解。 这次倒卖粮食,她几乎投入了所有嫁妆, 她不会让自己血本无归的。” “我们现在按兵不动就好。” 见她说得如此笃定,田叔和林叔姑且相信了她,就没再多问。 大家一番休整后,闻颜就让佩儿给无蕴子染发。 多染几次,一定要将他的头发染黑。 闻颜爬到一棵大树上,坐在树杈上看着山腰处的驿站情况。 大树一阵晃动,林叔和田叔也爬上树来,坐到树杈的另一边。 林叔说:“其实,你不必亲自跑这一趟的。” 闻颜道:“我跟着闻如月过来的。她这次带了一个很厉害的人,我担心你们在他手上吃亏,就跟过来看看。” “你书信告诉我们,我们会小心行事的。” “就是,实在不行就直接上。看我几拳打烂他的脑袋。”田叔挥着硕大的拳头。 仿佛一拳就能打穿司徒明的脑袋。 闻颜正色道:“我不是跟你们说笑,而是这个人实在危险,我们都不可大意。” 男人没了可以再找,林叔和田叔绝对不能有事。 闻颜至今不敢回想,林叔和霜姨他们,为了保护自己,被乱刀砍死的场景。 好不容易有重来的机会,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他们落得前世的结局。 眼看气氛有些尴尬, 林叔连忙转移话题:“这次多亏了小姐提前准备的东西。 差一点点就让他们跑出降雨范围了。” 火药炸塌的路,把运粮队困在此地。 药粉混着雨水撒在那些粮食里,让粮食发热,随后散发出霉味。 少一样,他们的此行的行动都不会如此顺利。 闻如月的粮食,没用几天就晾晒完了。 随后,他们便如闻颜预料的那般,继续往晋阳府出发。 闻颜他们悄悄跟在后面。 这一回, 闻颜和佩儿换回了女子衣裳,不过是做江湖儿女的打扮。 闻颜和林叔几人,是结伴的江湖剑客。 佩儿和黑发的无蕴子,则扮成一对富有的父女。 闻颜他们在路上救了这对父女。 富翁便重金聘请他们随行保护。 无蕴子不仅毛发染黑了,就连皮肤,也染黄了一些,让他看起来,跟普通人无异。 无蕴子本就行踪神秘,现在又改头换面,不是日日相处之人,根本认不出他。 无蕴子很喜欢现在的新皮肤,每天都要照好几遍镜子。 随后,他们又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后面。 闻如月大概是翻盘心切。 这次赶路,他们的速度快了很多,以至于佩儿都有些不习惯。 还同闻颜吐槽:“闻如月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两天之后,他们出了沧州地界,进入了晋阳府。 过了边界线,路上就变得不太平。 头一天晚上,他们便在野外露营。 闻如月娇气, 晚上还要随行的厨娘给她做炒青菜、乳鸽参汤、烤兔肉。 厨娘一脸为难:“乳鸽和兔肉都没有新鲜的食材。” 在附近站岗的镖师提醒她:“这里是旱灾之地,多少人饿得两眼发绿。 你让厨娘做这么好的食物,把他们引来了,万一生了歹念,如何是好?” “那不是还有你们吗? 我花钱请你们来,不仅没有保护好我的粮食,现在连人也护不住了吗? 至于兔子和鸽子,你们不会去抓吗?” 镖师脸憋得通红。 粮食泡水,他们也有连带责任。 镖头见状,连忙过来打圆场,又安排人去山中寻找猎物。 过了一个时辰,他们终于提回来一只野兔。 不过鸽子没有逮到。 少了一道乳鸽参汤,闻如月很不满。 一菜一汤,她特地让人给司徒明送了一份。 就在闻如月愉快用餐之际,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草丛里,有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头在晃动, 还伴随着“咕噜咕噜”咽口水的声音。 晚饭过后,镖师和霍家护院,混合轮班守夜。 繁星满天,万籁俱寂。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溜走。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幽静的时刻,此刻,正是人困马乏之际。 草丛里的人头悄悄地动了。 他们匍匐着,一点一点靠近闻如月的队伍。 第185章:闻如月心痛坏了 闻如月再度醒来。 已经是在驿站的某间客房内。 闻如月看着从楼板透下来的日光,明明是燥热的天气,她却觉得心里发凉,身体发冷。 丫鬟立刻捧上一杯茶:“夫人,您息怒。您一定要稳住啊,我们现在全靠您主持大局!” 闻如月强撑着一口气,在丫鬟的服侍下喝了一口参茶。 又让丫鬟顺了一会儿气,她才算是缓了过来。 不过,脸色还是苍白得难看。 她让丫鬟给自己拾掇一番,便让丫鬟扶着出去。 丫鬟小跑过去,把桌椅擦了又擦,又在椅子上垫了一张软垫,这才扶着她坐下。 闻如月脸色格外的阴沉:“去,把管事和镖头都叫过来回话。把司徒先生请来,一同议事。” “是。”丫鬟应了一声,便去办事。 没过一会儿, 司徒明就先来了。 司徒明长得高挑,身形也单薄。 他爱做书生打扮,手里常握着一把扇子,时不时打开摇一摇,让他更添文弱书生的气质。 闻如月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很是客气地道:“司徒先生,请这边坐。” 她转头就吩咐丫鬟:“还不快给司徒先生奉上最好的茶水。司徒先生博学多才,是世子都敬重的人。” 丫鬟立即将好茶奉上。 闻如月知道,司徒明将来会成为霍耀行的左膀右臂,地位甚至比闻颜那个正妻都要高。 司徒明这样的聪明人,只能拉拢不能得罪。 她不会像闻颜,傻不拉叽地得罪他。 她反而会在司徒明面前,塑造平易近人、器重他的形象, 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像效忠霍耀行一样效忠自己。 闻如月想当他的第二个主人。 司徒明对闻如月也很是礼敬客气。 两人在互相客气吹捧的过程中,宾主尽欢地落座。 这时。 管事和镖师都被请了上来。 管事脸上青了一块,还有一个明显的脚印。 他见到闻如月,“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镖师是雇佣的,只是对她拱手行礼,不知礼数。 闻如月顿时对镖师不喜。 她眉头蹙得死紧,开始问话:“你们好好的官道不走,为何要走这条老路?又为何会有那么多的粮食发芽?” 管事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 他将事情原委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最后才道:“如果不是遇上山路塌方,我们就不会滞留在此地,不会恰巧房顶塌了,让所有粮食都泡了水。” 管事说完,就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他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 管事的每一句话落在闻如月耳中,都是在狡辩,都是在为自己开脱。 闻如月得知几万石粮食全都泡水发芽、发霉, 差点再度晕过去。 这个不中用的老东西,让她的损失如此惨重。 如今还想推脱责任。 她真想让人打他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但是,司徒明也在现场。 她不想给这个聪明人,留下一个恶待下人的印象,只得硬生生忍住。 她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问司徒明:“司徒先生可有看出什么?” 司徒明看了闻如月一眼,见她是真的想听自己的意见,他才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我还有几点不明,需要再次确认。” 闻如月立刻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闻如月对司徒明,几乎到了讨好的程度。 司徒明这才询问众人: “你们详细描述一下,官道上拦路的碎石,各个位面的颜色、深浅。” “牲畜出现病情的时间、地点……” 他又派人去查塌方的源头,看看有什么异样。 “特别要注意,泥土之中有没有砂石味。” 最后,他又派人去检查房顶塌掉的柱子,断口是什么形状。 再蠢的人,也都听出了苗头。 更何况是闻如月:“你的意思是说,这一路上的状况,是有人陷害?” “会不会是土匪盯上我们了?”镖师也忧心忡忡地询问。 不过,他又觉得不大可能。 土匪没这么好的耐心,跟了几百里地不动手。 而且,雨刚停的那几日,他们人困马乏,是最好动手抢粮的时机,却一直没人动手。 “土匪的可能性不高。”司徒明看向闻如月,“你可有什么仇人?” 闻如月怔了一下,随后面色一沉:“当然有。 我的那个养妹,她记恨我嫁给了世子,一直在算计我。 她在仇恨我这件事上,就跟疯了一样。 妙笔斋就是最好的例子。” 妙笔斋现在已经没什么生意了。 闻如月损失惨重,起码砸进去三四千两银子。 她已经打算把铺子关掉了。 “你说闻颜?”司徒明对闻颜熟得不能再熟了。 筹款拍卖会、孙如澜伏法,都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但是女人嘛, 都是后宅那些情情爱爱。 只要情敌不痛快,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也干得出来。 霍世子又确实优秀。 她因妒生恨,用这等不入流的伎俩来对付情敌,也在情理之中。 女人总是小心眼又嫉妒的。 仅凭眼前掌握的信息, 他就足以肯定,幕后黑手,是闻颜无疑。 很快,他派出去收集消息的人就回来了。 塌方的源头,并没有发现硝石、火药一类的东西。 房顶柱子的断口,也并非平整,而是参差不齐的。 由此可以判断,房顶并非人为弄塌,而是受不住雨势,自己朽断的。 “怎么会……竟然全是意外!”闻如月的脸色变得难看。 她顿时又把怒火转移到了管事身上。 要不是他擅作主张改变路线,顶多是多花几天时间,怎么可能让所有粮食都泡了水! 司徒明却不这么认为。 他问闻如月:“你不觉得,整件事情当中,巧合过多吗?” 闻如月一脸信任地看着他:“你是说,这件事是闻颜所为?” 司徒明点点头:“我有九成的把握,这件事是她所为。” 闻如月气得咬紧牙关,手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觉得疼:“闻颜! 我闻家锦衣玉食养你十六载,你不知感恩便罢,竟然这般算计我。 这一回,我绝对不会心软!” 闻如月的眼中全是杀意。 司徒明只是冷笑一声。 即使不是她所为,不过是除掉一个无依无靠的村妇,有何担忧的。 第184章:一头红毛 这几个蒙面人,并非训练有素的专业刺客。 不过是有些功夫傍身的普通护院。 如果是普通人,两大两小他们杀起来不在话下。 但闻颜太厉害了。 分明才十三四岁的少年,杀起人来比他们还像正经的杀手。 他心中正想着, 就见闻颜绑在手臂上的袖箭,已经对准了他。 他吓得虎目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那个发号施令之人,则趁机朝闻颜的马儿而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既要废了这四人出气,让他们生不如死,也要拿回昨日那五百两银子。 小姐出身显赫,自是看不上区区五百两银子。 但这些贱奴,却为了一点银子,让小姐没面子。 但凡得罪过小姐的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眼看他已经到了马前。 无蕴子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慌里慌张。 倒是佩儿,拿着一把柴刀,守在马匹前。 眼神坚毅,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闻颜见蒙面人要逃,眼疾手快,袖箭角度下移,立刻按下机括。 坚硬细短的箭,立即穿透他的大腿。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已经没了反抗之力。 闻颜想都没想,立即去帮助佩儿。 此人是他们当中功夫最高的。 如果闻颜没有袖箭,他肯定能拼上一拼。 但是闻颜的箭术超绝,他怕自己还没近身,对方的箭就把自己射成马蜂窝了。 而另一边。 石头叔以一敌三,已经把那三人捶趴下了。 那人见大势已去,调头就跑。 闻颜并未去追,而是大声嘲讽:“霍家可是累世的功勋,即使我们只是世子夫人的婢女,也不是外面那些阿猫阿狗可以欺负的。” 佩儿附和道:“咱们夫人出生于百年门第的闻氏,夫君又是未来的津平侯,这等的尊荣,某些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砰! 妙龄女子一掌拍在桌上,怒不可遏:“她当真这样说?” 逃回来的蒙面人,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添油加醋:“小的不敢说谎,他们一起嘲讽您,说您不配给世子夫人提鞋,只配侍候世子夫人的奴婢。” 妙龄女子气得双目充血,脸色铁青,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她愤怒地扫落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津平侯府!世子夫人!等我得势,定要你们不得好死!” 下午。 申时三刻刚过,闻如月一行人便在驿站投宿。 闻颜他们只能在安全距离内扎营。 闻颜拿出用生油渍了一天一夜的乌梅、桑葚液,用其他材料调和之后,便让佩儿给无蕴子染发。 佩儿心灵手巧,很快就把染发膏涂上了。 闻颜在一旁准备晚饭,提醒道:“把她的眉毛也染上,还有睫毛。” “哦!”佩儿乖乖应着。 无蕴子却提出抗议:“眉毛染就算了,睫毛也染会不会太过分!” 闻颜眼睛一瞪。 无蕴子就弱弱地低下了头。 佩儿立刻抬起他圆润的下巴,开始一点一点涂睫毛。 无蕴子染完发,闻颜的晚饭也做好了。 香喷喷的瘦肉野菜粥,现烙的芝麻饼。 每人吃了两大碗。 佩儿一脸满足:“我还是第一次吃小姐做的食物,味道可真好。 小姐你脑子里有那么多食谱,要是开酒楼,肯定会客似云来。” 闻颜道:“放心吧,酒楼我会开起来的。不过等我们从晋阳府回去,会有人比我更先蹚这趟浑水。” 佩儿一点就透:“所以,闻如月会像‘妙笔斋’那样,抢在您之前开酒楼?” 闻颜点点头。 “可她凭什么呀?莫非你们看过同一本菜谱?”佩儿不解。 开酒楼可不像笔墨铺子,很考验技术的。 闻颜笑着点点头:“跟你说的,相差不大。” 闻颜确实有开酒楼的打算。 不过,不是现在。 开酒楼,只要菜品出色,是很容易赚到钱的。 但同样,也是最容易让人钻空子的。 闻家、霍家、兰家,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随便栽赃几条人命在酒楼,不仅能让她关门大吉,还有可能惹上官司,把自己送进去。 闻颜现在毫无背景,不能立于危墙之下。 至于闻如月, 只要她敢把酒楼开起来, 那位妙龄女子,就会好好招待她。 饭后,佩儿走了两刻钟,才在一处密林找到一个小水潭。 她洗了碗,又提了满满一锅水回来,烧热之后给无蕴子洗头。 佩儿忧心忡忡:“越往北走水越少。明天恐怕连吃喝的水都找不到了。” 闻颜拍拍她的头:“放心吧。明日会有水的。” 明日就要从官道转入旧路,那一片连降大雨,短时间内,不会缺水。 闻颜说什么,佩儿都信,已经达到盲从的地步。 水烧热之后,就开始给无蕴子洗头。 无蕴子越洗越不对劲。 等洗完之后, 他抓着湿漉漉的头发失声大叫:“啊……红……怎么会是红色!我的头发怎么变成红色了!” 红头发、红眉毛、红睫毛,再加上白化病而过度苍白的皮肤,让无蕴子看起来就像一个红发西域奴。 闻颜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无蕴子瞪他:“你还好意思笑我。以前我一头白发,装成白发苍苍的老人还能掩饰过去,现在我一头红发,更惹眼了好吗!” 闻颜见他气得不行,连忙安慰:“你别担心,只是乌梅、桑葚浸泡的时间还不够长,所以颜色才浅了一些。再多染几次,就好了。 眼下就只能委屈你几天,当一当西域奴了。” 无蕴子过分苍白的皮肤,泛起潮红:“你就是在欺负我!” 闻颜直喊冤枉。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 闻如月他们就上路了。 离开客栈不久,就拐上了一条旧路。 上了这条旧路之后,闻如月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特别着急地赶路。 他们走了一日时间, 路面就变得泥泞起来。 找水也方便很多。 连续赶了两天路, 她就在一间废弃驿站,与管事相遇了。 马车随从声势浩大地停在驿站门外。 闻如月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步下了马车。 管事立刻上前磕头谢罪。 闻如月的脸色很不好。 一脚踹在管事头上。 管事“哎呦”一声,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闻如月则大步走进院子。 看着院子里铺满了晾晒的粮食,全都发芽了不说,甚至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霉味。 发芽倒还好说。 一旦发霉,只得贱价处理。 这一趟买卖,她不仅没赚到钱,恐怕连老本都要折进去。 想到此,闻如月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晕,身体晃了晃,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第183章:你是怪物吗 没想到这少年看着年纪小小的,力气却这么大! 将她一个微胖的老婆子,一只手就拖走了。 老嬷嬷大惊失色, 疯狂地扑腾挣扎。 没几步,闻颜就来到门边,将她扔出房间。 佩儿正好拿着茶具上楼。 看见闻颜扔了一个人出来,顿时紧张道:“小……公子,你没事吧!” 闻颜摇摇头,向佩儿身后的伙计问道:“你们客栈怎么回事?怎能让闲杂人等,闯进我的房间?” 客栈伙计并未解释,而是赔礼道歉。 闻颜见他态度诚恳,便没再追究。 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把人带走,若是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是是是!”伙计连声应着,拽着老嬷嬷就匆匆下楼去。 佩儿担心地来到闻颜身边:“公子……那是什么人?” “她是闻如月最信任的嬷嬷。”闻颜小声说完,转身回屋。 佩儿倒吸一口气,快步跟回房间。 将门合上之后,佩儿才发现,闻颜的手抖得厉害,连忙抱住:“夫人,你的手怎么……” “刚刚用力过度,不碍事。”闻颜不在意地摆摆手,“只是,我们现在的装扮已经暴露,必须要换一换了,否则容易引起他们的警觉。” “我都听小姐的。”佩儿一点迟疑都没有。 ** 老嬷嬷还不死心,一路上都在追问:“你们店里可有与那位小公子长得相似的人来投宿? 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子,不对,男子也可以。 只要你能给我提供有用信息,好处少不了你。” 说罢, 伙计就感觉手心硬硬的。 伙计低头看了一眼,只见手中多了一块碎银子。 他掂了掂,约莫有半钱重。 看在这半钱银子的份上, 他对老嬷嬷的询问知无不言。 老嬷嬷回去之后,就立刻去向闻如月禀报:“大小姐,我去跑了一趟,并未在那里发现闻颜。” 二等丫鬟不甘心到嘴的赏钱就这样飞走,立刻反驳道:“不可能没有,我亲眼所见,那个人明明就是闻颜……” “那个人只是很像闻颜。”老嬷嬷瞪了丫鬟一眼,反驳回去,“大小姐,我已经面对面确认过了,那人是名男子。 长得确实与闻颜有五分相似,不过他的行为举止都像男性。 而且…… 他的力气很大。 一只手就把我从房间里拖出去扔了出去。 闻颜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闻颜自小在闻府娇生惯养,柔弱无比,不可能单手拎动嬷嬷。”闻如月也彻底放心了。 “看来是我们杯弓蛇影了。”闻如月打消疑虑,悬着的一颗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一夜无话。 次日。 闻颜睡到天光大亮才起床。 她洗漱之后,正要去楼下吃早饭,房门大开的佩儿就迎了出来:“公子,你起来了。” 闻颜问她:“闻如月那边怎么样了?可出发了?” 佩儿摇头:“石头叔刚刚送来消息,闻如月还在吃早食。” “没有两三刻钟,她根本出不了门。”闻颜忍不住吐槽,“……我看她真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果然。 三刻钟后, 石头叔才回到客栈,禀报闻颜:“他们已经出发了。”走的东城门,往东北方向去的。 闻颜又等了个把时辰才跟上去。 队伍里多了个人,他们就添置了一匹马。 佩儿连夜给无蕴子缝了一对垫子。 他们一路走来,垫子起了大作用。 腿仍会酸痛,却没再破皮出血。 他们出发没多久,就发现有人跟踪。 互相交换眼色提醒,便按兵不动。 配合着闻如月的速度,他们慢悠悠地前行。 到了中午, 他们才走出二十几里地。 闻如月他们扎营休息,闻颜也只找了个遮荫的林子扎营休息。 佩儿便拿出干粮分了分,补充体力。 饭后,独留下佩儿放哨,其余三个人则找了位置午休 树林里,几个蒙面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便朝四人合围过去。 佩儿早就察觉到有人靠近。 但她死死抱紧自己,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更没有提醒别人,有人来袭。 直到蒙面人靠近,举刀就砍向他们。 原本熟睡的闻颜和石头叔,猛地睁开眼睛。 一脚一个,把人踢飞。 霎时,便有四人飞了出去。 闻颜几人立即背靠背站在一起。 佩儿手里拿着一把菜刀,眼神坚毅地瞪着那些蒙面人。 无蕴子反而吓得快哭了:“这是土匪吗?我们怎么遇上土匪了?” 闻颜冷哼一声:“哪里的土匪,身高身形都差不多的?” 一个蒙面人厉声道:“你们根本没睡!” 闻颜笑道:“我们要是不装睡,怎么让你们觉得有机可趁,直接上前?” “把银子留下,我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全你祖宗!”闻颜直接骂回去。 “牙尖嘴利!”蒙面人冷嗤一声,喝令手下,“一起上,拿下他们!” 他话音刚落,四名蒙面人率先冲了出来。 发号施令的蒙面人大声道:“两个小屁孩,一个胖子中看不中用。只有一个能打的。 我们八打一,稳赢不输。” 他的手下被鼓舞,士气大涨, 并且将主要火力都集中在石头叔身上。 只留下一个人来对付闻颜三人。 石头叔以一敌三,瞬间就被他们牵制住了。 对付闻颜之人,还有心情调笑。 闻颜一副柔弱害怕的模样,不断地往后退:“不……不要,饶命啊!” “刚才嘴巴还挺硬,怎么还会求饶?”闻颜越求饶,对方越兴奋。 他调笑着,朝闻颜伸出手来。 唰…… 眼前白光闪过。 那人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喷出来。 他惊恐地低下头,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地面,又看向闻颜:“你……” 闻颜眼神冰冷地回视着他。 那人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 发号施令之人见状,脸色大惊。 “阴狠小人,上,把他碎尸万段,为我们的兄弟报仇。” 随着他话音一落, 另外三人也冲了出来,直奔闻颜而去。 然而, 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靠近闻颜。 就听“嗖嗖”几声, 冲过来的三人,顿时倒下两人。 仅剩一人,满脸恐惧地看着闻颜:“你……” 这哪是什么半大孩童, 他分明是个怪物! 第182章:找上门 闻颜他们来到石头叔的房间。 石头叔走在最后,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无蕴子双眼一瞪,瑟缩着往后退了一下:“你们……这是想做什么?” 闻颜“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恢复了原本的声音:“大师,我换身装扮,你就认不出我了?” “这声音……你是闻颜?”无蕴子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 “怎么,你到现在还不相信?”闻颜又说道。 “不不不,我相信,这回我是真的相信。”无蕴子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自己往凳子上一坐,提着的一口气顿时松懈下来:“还好是你。 刚才他关门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要谋财害命呢。” 闻颜好奇问道:“你不在京城画画,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身边也不带几个随从。” “说来话长,总之,我也是……遇人不淑啊!”无蕴子尴尬的眼神乱瞄,不敢看闻颜。 更不敢把自己的经历告诉她。 他怕闻颜听完要笑他一辈子。 闻颜见他不愿意说,也就没再追问。 就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无蕴子说:“当然是回京城啊。你呢?女扮男装要去哪里?” 短短一个多月时间,他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 以后,他再也不想独自出门了。 不过,想到又要独自上路,他心里就突突地发慌。 他巴巴地看着闻颜:“你们要去哪里?能不能带上我。” 对于无蕴子,闻颜倒没有遮掩目的地,直接说了实话。 “晋阳府旱情那么严重,吃没得吃,玩没得玩,到处都是饿得绿眼睛的灾民和匪患,你们过去干啥? 不如跟我一起回京城去。”无蕴子现在只想回京城去。 过回以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闻颜摇摇头:“这一趟我们必须得去。” 无蕴子见忽悠不住闻颜,想到自己又要一个人回京,他就浑身写满抗拒。 闻颜看出无蕴子的纠结。 闻颜便提议给他请个镖师,保证让他安安全全回到京城。 没想到被无蕴子直接拒绝了。 无蕴子决定道:“我跟你们一起走。” “啥!”闻颜都惊呆了。“你要跟我们一起走?” “不行。”闻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无蕴子一脸委屈:“为什么?” “我们这趟有事要做,你的外貌太扎眼了,走到哪儿都是关注的重点,容易暴露行踪。” “我戴帷帽遮一遮。” “你不觉得这样行迹更可疑吗?” “那……那把我的头发染黑?” “我们极有可能遇上危险,你当真要跟我们走?”闻颜看他可怜兮兮的,都不忍心拒绝了。 得到无蕴子肯定的回答,闻颜便道:“那就只能给你染头发了。” 无蕴子见她点头答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他们时间不多,闻颜立刻写了一张方子,让无蕴子出去买染发需要的东西。 首乌、黑豆、乌梅干、桑葚干,以及一些工具。 但凡是她在书中见过的染发配方,她都写了下来。 无蕴子全是白发,一次性肯定染不到位,她打算每个配方都染一回,直到把他的头发染黑为止。 无蕴子见闻颜一点没有嫌弃,还帮自己张罗,心里就更高兴了。 石头叔立刻拿着单子出去买东西。 “那我去泡一壶茶来。”佩儿说着,就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房间,拿了一个茶包下楼去找小二拿水。 闻颜这才从挎包里,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到无蕴子面前:“大师,这张银票是你给我的,我今天拿去银号兑换,掌柜说这是特殊银票。” 闻颜已经检查过了。 这样的银票,她这里只有一张。 无蕴子拿起银票仔细看了看,这才点点头:“这确实是一张特殊银票。 紧急情况下,一张这样的银票,可以兑借十倍的银子。” 闻颜吃惊:“也就是说,这张一百两的银票,能兑借一千两?” “没错。不过合丰钱庄的银票,只派发给了五个家族。” 无蕴子又将银票还给了闻颜:“你可以把它收好,将来再缺银子它可以帮上大忙。” 这么重要的银票,闻颜可不敢收。 一个不收,一个不要,两人推拒之际。 嘎吱……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外站着一位老嬷嬷。 她目光如炬地看着屋内之人。 闻颜看见来人, 一颗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此老嬷嬷原本是闻颜的养母江心葵身边的二等嬷嬷。 她在管家方面很有一手,颇受江心葵的重视。 可以说,闻颜是她看着长大的。 闻如月回来之前,她对闻颜很好。 闻如月回来之后,她就只忠心于真千金。 江心葵就把她派到闻如月身边侍候。 最后跟着闻如月陪嫁到津平侯府。 可以说,老嬷嬷就是闻如月的心腹。 此次闻如月出京也带上了她。 老嬷嬷此时找来客栈,必定是自己的行踪暴露,引起闻如月的怀疑,特地派人来查她的行踪。 自己女扮男装,容貌又修饰过。 老嬷嬷未必能认出自己。 闻颜心中警觉,脸上神情却无破绽。 她恼怒地瞪着老嬷嬷:“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的房间!” 老嬷嬷看见闻颜之后,也露出吃惊表情。 眼前的少年,与闻颜有五六分肖似。 而眼前之人,明显就是一名少年。 声音粗犷许多,神态举止也很男性化。 不过,这些都是能伪装的! “大福是住这个房间吗?”她赔着笑,就大步走了进去。 她直奔闻颜而去,目不转睛地盯着闻颜的耳朵。 分辩眼前之人是不是闻颜,看她有没有耳洞就知道。 “什么大福,这是我的房间,滚出去!”闻颜一副被人冒犯的愤怒表情。 后退的同时,也把老嬷嬷推开。 不过老嬷嬷眼睛尖,想看的已经看到了。 只见少年的耳朵,肥厚光滑,并无耳洞。 而且离近之后,越看她越不像闻颜。 就连鼻子上都多了两颗小痣。 老嬷嬷捶着腰,理直气壮地道:“不给看就不给看,这么凶干嘛,还动手动脚的,你知不知道尊老爱幼啊!” “不请自来还有理了!信不信我把人扔出去!”说着,她单手揪着老嬷嬷的衣领,拎小鸡崽一样,拖向门外。 第181章:他给得太多了 而且,他一个孩子能帮到自己什么? 直到他看见,男孩身后站着一位高大健壮的仆人。 那仆人方脸阔目,虎目含威,四肢也健壮有力。 应该是练家子。 确认对方有一搏之力,至少有自保之力后,他才开出条件:“只要你肯帮我,事后我可以给你二百两,不,五百两银子做酬谢。” 妙龄女子一看见闻颜, 心中一紧,眼中闪过嫌恶:“怎么又是你!刚才的事我已经不跟你计较了,你还想插手我的事?” 闻颜理都不理她,仍对白发男子道:“五百两?你的命也太不值钱了吧!” 白发男子被拖出来时,闻颜就认出来了。 他不是别人, 真的是无蕴子。 大师不好好在京城待着,跑到这个小镇上来做什么? 瘦了一圈不说,也不知道多带几个人。 瞧瞧眼下的情况多危险。 若是没有遇上她, 真的被狠揍一顿,受些皮肉伤,倒也没什么。 若是伤到他的手臂,他恐怕会悔恨终身。 无蕴子下意识就道:“一千,我给你一千两银子。” 闻颜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着妙龄女子。 她笑眯眯地道:“我本来也不想管的,实在是这位公子给得太多了。” “你——”妙龄女子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你想好了,当真要与我做对? 津平侯府虽然势大,我的身份也不是你们能随意凌辱的。” 佩儿知道闻颜在故意挑起对方的怒火,啧啧几声煽风点火:“你的身份?你有什么身份? 真要这么厉害,你倒是说出来,把我们吓得屁滚尿流啊!” 妙龄女子的婢女,立刻代替自家主子回击:“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卑贱的婢女,也配跟我主子说话。” “我是卑贱的婢女,难道你就不是了? 都是侍候人的奴籍,谁又比谁高贵?”佩儿翻了个大白眼,“你磨叽了半天,也没说出你家主子的靠山是谁? 你千万另告诉我,你家主子的靠山是当今圣上,她是流落民间的公主吧!” 佩儿说着“噗嗤”一声就笑出来。 其他人也哄笑出声。 那婢女脸胀得通红。 闻颜看着女子道:“一句话,这人我保了,你放是不放?” 女子咬牙切齿地瞪着闻颜:“你别太过分了!” 无蕴子趁机摆脱钳制,跑到闻颜身后,“我想息事宁人的时候,你也不是蹬鼻子上脸的吗?” “你……你们好样的!”女子气笑了。 她的目光落在闻颜身上,终究还是没敢得罪津平侯府。 她眼神愤怒地看向无蕴子:“你最好别再落我手里。” 说罢,她便憋屈地转身上楼。 她的婢女手一挥,他们的奴仆立刻散了。 妙龄女子气冲冲地回到天字一号房。 她的婢女倒茶递到她手中:“小姐,难道咱们要咽下这口恶气吗?” 妙龄女子把茶杯大力砸在桌上,憋闷道:“我的身份不明朗前,没必要跟津平侯府结仇。 等我得到身份和权势,别说是收拾一群奴才,我便是要收拾津平侯府的世子夫人,津平侯也得乖乖把人绑到我面前来。 闻如月是吧,敢放恶狗出来咬我,我牢牢记住了!” 女子回头看着自己的婢女:“小蝉,记住了。忍着头上一把刀,要成大事必须沉得住气。” 婢女点头应下:“小姐,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更加谨慎,三思而后行。” “我们主仆二人,这些年来吃了多少苦都忍下来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更不能节外生枝。”女子握住婢女的手,“小蝉,只要我富贵了,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小蝉一脸感动地回握住她:“小姐。” 妙龄女子却忽地脸色一变:“不能明着做什么,暗中动点手脚,他们如何怪到我们头上?” “小姐,你可是有什么好计划?” “你派人去盯着那几个的行迹,然后再……”妙龄女子一阵低语。 婢女小蝉越听越兴奋,脸上甚至露出笑容:“小姐你放心,我一定替您出了这口恶气。” 客栈一楼。 见搞事的人走了, 无蕴子立刻对闻颜行了一礼:“多谢小公子搭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闻颜把手往他面前一摊:“酬金呢?说好的一千两,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无蕴子摆手:“……怎么会。我家中有些资产,一千两的本银还是能凑出来的。 只是我最近遭遇意外,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不知你能否在此多等几天。 我现在就写信回家,他们很快就会送钱过来的。” 闻颜故作为难地想了想:“我有要事去做,留在此地等你的酬谢银子,耽误我的正事,你该如何补偿?” 无蕴子越发手足无措了:“这……我也……不如你将损失折算出来,我一并结给你。” 闻颜“噗嗤”一声笑出来。 无蕴子平时虽然也不算机灵,但也没像现在这么憨厚啊。 以前在书院时,闻颜就觉得无蕴子是个活泼的实诚孩子。 没想到他独自在外行走,也是一点自保的手段都没有。 可能,老天爷把他所有的能力,都点在画画天赋上了吧! 闻颜叹了口气。 也没有了逗他的心思。 摆摆手:“你跟我上楼去。” 无蕴子:“?啊?” 闻颜转身上楼去。 佩儿和石头叔紧跟着。 无蕴子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客栈外面的街道上,一名丫鬟看着上楼的闻颜。 她眉头微皱。 那道背影好熟悉,怎么像闻颜那个冒牌货? 大小姐最看不惯她了,说不定还能报复回去。 如果真的是她,自己可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大小姐还会给自己赏钱! 丫鬟越想越美。 立刻提着裙摆,飞奔回客栈。 闻如月刚刚午睡醒。 贴身丫鬟正在给她梳头,见陪嫁的二等丫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不悦地皱了皱眉。 贴身丫鬟何等有眼色,呵斥道:“毛毛躁躁的,像什么话!” 二等丫鬟立刻将自己看见的说了出来。 闻如月一激动,就拉扯到头发,疼得她倒吸气:“你说的可是真的?” “背影极像。”二等丫鬟没敢打包票。 如果只是长得像,自己还有回旋的余地。 提到闻颜, 新仇旧恨就涌上闻如月的心头。 她已经顾不得多想,立即吩咐道:“现在就派人去查。” 如果真是闻颜, 她定要趁着山高皇帝远,好好出一出恶气。 最好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把她永远留在此地。 只这片刻时间,闻如月的心中,已经闪过无数种对付闻颜的办法。 第180章:丑到我的眼睛了 闻颜他们从银号出来之后,妙龄女子一行人,已经坐着马车,声势浩大地离开了。 佩儿靠近闻颜,不解地小声问:“小姐,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我们是帮闻如月办事的?” 闻颜道:“看见她身上穿的衣服了吗?” 佩儿点点头:“特别精美华丽。” “那上面的刺绣是宫里的手艺。 贡布只要家里富贵,就能买到相似款。 宫里的手艺,非御赐旁人都没资格穿。” “所以,此女子大有来头。”佩儿瞬间就明白了。 闻颜点点头:“我看她脾气暴躁,万一把今天的事记恨在心,要找我们麻烦,我们只是平民百姓,哪里承受得住她的怒火,就只能请我的长姐代劳了。” “这就叫祸水东引了吧!”佩儿抿嘴偷笑。 闻颜说的这些只是表象。 真正原因,是因为此女子马上就会进京,并且会青云直上。 成为津平侯府也招惹不起的人。 而且此女心眼忒小,睚眦必报。 一旦让她得势,曾经有一点点不痛快,她会十倍还回去。 更别说得罪过她的人。 她会整得对方生不如死。 以及得罪过她的人,她不把对方整得生不如死,她是不会收手的。 但凡能给闻如月添堵的事,闻颜毫不犹豫就会去做。 反正,她们现在是男子装扮,又用妆容掩饰了容貌,只要换回女装,便是面对面,她也未必认得出来。 三人没在外面耽搁,就步行回了客栈。 他们刚到客栈门口, 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 就听一道娇喝传来:“你算是什么东西,我家小姐愿意跟你兑换现银,那是看得起你,你在这里拿什么乔!” “你……你们欺人太甚!银子是我的,要不要换给你,全凭我自愿,你们不能逼迫我。”男声嘴里像含了石子,有些口齿不清。 “哼!我家小姐让你自愿,怎么,你敢不从?” “你……你们简直是恶霸行径。”男声气愤道。 “不知死活!”女声高傲道,“你们几个,给我好好侍候这个怪物。” 闻颜几人走进客栈, 就见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子,正抬手示意,让几个家仆上前围殴一名白发男子。 男子背对着门口。 他虽然一头白发,含混的声音听着却很年轻。 不过他圆润的身形,倒是让闻颜想起了无蕴子。 无蕴子有白化病,身体也是胖胖的。 不过要比眼前之人胖上一圈。 衣着也会更华丽精致,出门起码有两个奴仆随行。 最重要的是,他此时应该在京城才对。 白发男子见状,吓得连连后退。 估计是害怕挨打,识时务地举手投降:“我……我自愿的,我把东西换给你们还不行吗?” 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银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婢女拿过钱袋掂了掂,冷笑道:“不过二十几两银子,还当成宝贝了似的!” 她将银子从荷包里倒出来,荷包则嫌恶地摔在白发男子的脸上。 随后,她又拿出一张银票,递给白发男子。 白发男子伸手去接。 婢女却突然一松手。 轻飘飘的银票落在地上。 白发男子顿时涨得脸颊通红:“你……” 婢女一瞪眼。 白发男子只得将控诉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憋屈地捡起地上的银票,就要回楼上的客房。 “等等。”随即另一道悦耳女声从人群后面响起。 那道女声说道:“你长得太丑了,一看就是个异类。 我不愿跟异类同住一间客栈,所以,你还是另觅住处吧。” 白发男子气得身体都在发抖。 佩儿看得直皱眉,紧挨着闻颜身边,小声吐槽:“她们好嚣张啊。” 闻颜小声道:“你不觉得,这些人的行事风格很眼熟吗?” 而且后面这道女声,他们才刚刚听过。 随着闻颜话音落地,就见那位女子在此时站了起来。 佩儿的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竟然是她!” 此刻闹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跟他们在银号起过冲突的妙龄女子。 妙龄女子用手在自己面前扇了扇,装腔作势地说道:“你长得这样,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万一是有什么病,传染给我了怎么办?” “我不会传染,我只是……” 白发男子还想再分辩什么。 妙龄女子打断了他:“你不会传染道歉又如何? 瞧瞧你这一头白发,一身肥肉,当真是丑到我的眼睛了。 多看人钱眼,我都会三天吃不下饭。” “你……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无理无耻之人!”白发男子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妙龄女子脸色大变。 再也没了一点耐心。 指着白发男子就呵斥家仆:“你们都是死的吗? 没看见她在骂我吗?还不赶紧把他扔出去。” “是,小姐!”家仆立即上前抓人。 他们人多势众,白发男子怕受伤根本不敢真的反抗。 只得任由他们把自己拖走。 妙龄女子还不解气一般,交代奴仆:“把他给我扔得远远的。还有,我可是最讲理最公平之人,你们去别的客栈给他叫一个房间,再好好招待他。” 她将“招待”二字咬得特别重。 言下之意,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听得出来。 白发男子顿时急了。 他挣扎着圆润的身躯大喊:“你别得寸进尺,你们要是敢动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妙龄女子娇笑一声:“不放过我?你凭什么不放过我?难不成你也是什么伯爷,侯爷之子?” 白发男子知道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 他只能向客栈的伙计、掌柜和其他客人求救:“只要你们肯帮我去报官,我一定会重金酬谢。” 那些人要么装没听见,要么撇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笑话。 这女人一看就出身不俗。 他们不过是些普通老百姓。 都说民不与官斗。 帮他告官,岂不是自投罗网,自掘坟墓。 眼看他被拖到客栈门口,仍无一人帮忙。 男子便知,今天这罪躲不掉了。 他心如死灰,已经打算放弃,眼睛里的光都没有了。 就连听见传来一道稚气的少年音:“不知这位公子的重金,到底有多重?” 白发男子循声望去。 被揍得乌青的眼圈,视线受损。 只见对自己说话的少年,脸蛋圆圆,眼睛大大,五官有些眼熟。 但他可以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样粉雕玉琢的男孩子。 第179章:特殊的银票 闻颜在离闻如月最远的客栈定下房间。 放下行李之后,闻颜三人就朝这个县城最大的银号而去。 银号里的客人并不多。 进去没一会儿,就轮到他们了。 闻颜拿出五百两的银票:“全部兑换成现银。” 他们一路走来,发现旱情早就在向京城方向蔓延。 再往北走,旱情只会越发严重。 银号不会再给她兑换大额银票。 所以她这次就多换一些。 店小二接过银票验真伪,待他查到其中一张时,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脸上立刻堆满殷勤的笑容:“公子您稍等,我这就去请我们掌柜过来,亲自接待您。” 他离开的时候,还让另一名伙计上茶水点心,好生招待他们。 伙计也不含糊,立刻端好茶水和点心。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领着一个中年男子出来。 中年男子快步走到闻颜面前,拿起那五张银票翻了翻,抽出其中一张,很是客气地询问闻颜:“不知小公子,是如何得到这张银票的。” 他应该就是这铺银号的掌柜了。 闻颜没有回答,警觉反问:“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实不相瞒。这款银票数量有限,只有身份特殊的客人,才能拿到。” 闻颜并未注意这些细节。 她接过一张银票仔细看了看,便想起来了:“它啊,是一位朋友在我这里买东西给我的。” “请问您的朋友姓?” “吴。” 这张银票是无蕴子买颜料时,付给她的货款。 不过,也不知无蕴子做什么去了。 筹粮结束后,闻颜践行诺言,请他吃饭。 约了两次,他都不在。 “原来如此!”掌柜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见闻颜不知这款银票的妙处,便没再追问。 而是对闻颜客气道:“小公子请稍等,我亲自去为您准备银两。” “您请稍等。”闻颜叫住了他。 掌柜转过身,疑惑地看着闻颜。 闻颜掏出一张普通银票,同掌柜把那张特殊银票换了回来。 掌柜眉头抽了抽,眼神都没舍得从那张银票上挪开:“这……其实用这张银票来兑换,也是一样的,我甚至还能再送您一些礼物。” 掌柜越是这样说。 闻颜就越是要把银票收回来。 掌柜见她态度坚决,就知是自己的行为露了馅。 只得肉疼地去准备银子。 待他走了之后,闻颜这才挑了挑眉。 看来,这张银票很特殊嘛。 无蕴子当时给了她十张银票,不知有几张是这种特殊的。 她回去之后,得好生检查一番。 没一会儿,掌柜就让两个小二,各端着两张托盘出来了。 掌柜一边让小二现场称银两。 一边跟闻颜闲谈:“公子来得正是时候。 最近有许多人兑换现银,刚刚这五百两,已经是本银号今日最后的份额了。” 他这边把话说完。 那边的银子也称完了。 佩儿拿出三个厚实的布袋子,将银子装起来。 闻颜则将此次交易的手续银子付给掌柜。 交易就算正式完成。 谁知,此时响起一声突兀的:“慢着。” 几人朝门口看去。 就见一位妙龄女子,大步走进店中。 女子穿着一身红衣,手拿一根红得发乌的短鞭,英姿飒爽地走了进来。 女子用手中短鞭,指着石头叔手里的袋子:“把银子放下,那是我的。” 石头叔:“……” 闻颜:“……” 女子见他们没有动,当即就黑了脸。 鞭子往空中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耳朵聋了吗?我说,这最后五百两银子,我要了,你们不许带走。” 佩儿不但没停,反而手脚麻利地将最后两锭银子塞进袋子里,就拉着石头叔站到闻颜身后。 妙龄女子见他们跟自己对着干, 当即就怒火中烧,几步走到闻颜面前,一脸凶相:“你到底给不给!” 闻颜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里:“这位姑娘,这些银子是我们兑换的。我们已经走完全部手续,就已经是我的了。 概不退换。” “你竟敢顶撞我!长这么大,我还没被人顶撞过!”她举起鞭子就抽向闻颜。 闻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石头叔就抓住了鞭子,轻轻一拽,就把鞭子夺了过来。 “你们……你们竟敢打我!”女子气得脸都红了,对门外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吗,没看见我被人欺负了,还不快进来拿下他们。” 她话音一落,门外就乎啦啦冲进来一群。 他们迅速将闻颜三人和掌柜围在中间。 掌柜试图当和事佬。 女子瞪他一眼:“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掌柜顿时不悦地皱了皱眉。 他们银号,可是大庸数一数二的。 自从他当上银号的掌柜,便是当地官员、富商见到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眼前这个黄毛丫头,是第一个敢不将他放在眼里的。 掌柜面色一沉,正要说话。 谁知闻颜在这时候站了起来。 一个耳光打在女子脸上。 闻颜扬起下巴,一脸高傲:“你连我都敢动,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是谁的人。是不是嫌命长,想早点去地府报道啊!” 闻颜嚣张起来,女子的跋扈劲顿时就被压了下去。 “你……你好大的口气,真有本事,便报出你的来历,好吓得我腿软啊!” “我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但我却是为津平侯府的世子夫人闻如月办事。 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欺负我,就是在打世子夫人闻如月的脸!” 女子顿时心虚,但还是在强撑:“呵呵,还世子夫人,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不信?那你有种就动我一下,看看你这只手还能不能留在你的胳膊上。” 闻颜越发嚣张,还抓着对方的手,往自己头上拍。 女子到底不敢赌。 虽然她的后台比侯爷还尊贵。 但到底不是至亲血脉,能帮她到什么程度,她根本拿不准。 她想了想,没必要现在给自己竖敌。 等她如愿以偿了,区区一个侯爷,她还不是手拿把掐! 她的仆人也争相劝道。 女子借坡下驴,却还是不忘警告闻颜一番:“咱们走着瞧!” 她一挥手,就带着手下离开了。 掌柜听闻颜自报是津平侯府的人,眼中露出些微的惊讶。 闻颜朝他点点头,就大步离开了。 第178章:出来郊游的 翌日。 上午。 等石头叔带着四匹马回到松山村。 三匹马驮人,一匹马替他们驮物资。 闻颜和佩儿换上男子装扮,就准备与石头叔一起出发了。 闻颜长相偏稚气,皮肤白皙,气质斯文,活脱脱一位家境优渥的小公子。 佩儿是他的书童。 石头叔,自是随行的忠仆。 佩儿昨天临阵磨枪练的骑术。 她学了个五六分,坐在马背上不自在地扭来扭去。 应知海看着高大的马儿,眼馋得不行。 闻颜跟五婆婆道别完后,刚走出院门。 胖墩墩的小知海,飞奔来抱住她的腿,抬起头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闻颜: “嫂嫂,小三也想骑大马马,能不能带小三一起出门?小三好奇,小三乖乖,小三听话。” 自从闻颜嫁过来后,应知海好吃好喝,肉眼可见地胖了起来。 闻颜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这次恐怕不行哦,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去吧。” 闻颜并未告诉家人,她要去晋阳府。 只说要出去谈一笔生意,会离开十天半个月。 应知海就以为,闻颜要去的地方,就跟端午节的京城一样,有看不完的杂耍,吃不完的零嘴。 此时听见那么多好吃好玩的,自己都玩不上了。 他顿时就瘪起小嘴。 大眼睛里蓄起泪花,欲坠不坠:“小三听话,小三不哭,呜呜…… 应知海的话还没说完,委屈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用胖胖的小手擦着眼泪,跑回院中。 闻颜:“……” 这该死的罪恶感! 她翻身上马,飞快地驭马离开此地。 他们沿着小路,绕到书院山脚下的集市。 闻颜扶着佩儿去茶舍里歇脚,石头叔去买干粮点心。 闻颜喝着茶,一扫眼就在一众摊贩当中,看见一位熟人。 闻颜几步走了过去:“吴阿婆!” 就见吴阿婆跟前摆着两只大筐。 一只筐里是红透的桃子,一只筐里摆着杏、李。 吴阿婆抬头看着闻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闻颜?你穿成这样?是要出门?” 闻颜点点头:“要出门去办点事儿。” 因为赈灾银子的事,吴阿婆对闻颜的慈爱都快凝成实质。 “那你带点果子在路上吃。”说着,她就解下围裙,给闻颜包水果。 “吴阿婆你给我挑脆口的,我喜欢吃。”闻颜一点没客气,还蹲下跟吴阿婆一起挑。 桃、李、杏各挑了一点,石头叔也买好干粮回来了。 跟吴阿婆道别后,他们就再次踏上旅途。 因为要照顾佩儿的骑术,第一天他们走得比较慢。 第一天,他们才走了五六十里路。 他们在一个小镇上,找了一间客栈落脚,佩儿走路咧着腿,一瘸一拐的。 他们先在楼下吃过饭。 闻颜问起石头叔进城打探的情况。 得知真实的情况,跟敬明媚信中所言相差无几,闻颜就没再多问。 回到房间,佩儿撩起裙子一看,大腿内侧都被磨得红肿了。 闻颜看得心疼:“要不,我们还是换成马车吧。” 佩儿到底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不用,我能受得住的。 没摆脱那个人之前,我受的折磨何止如此!我晚上擦点药,明天就能恢复好了。”佩儿坚决拒绝。 “这点苦都吃不下,我有什么资格成为小姐的左膀右臂,而且,也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拖累大家的行程。” 其实,闻颜也并没有那么着急赶路。 她只要紧跟在闻如月后方就好。 而闻如月身娇体弱,一点苦都吃不了,她坐的马车,随行人员就有十几个,这么大的排场,速度肯定快不了。 闻颜之所以选择骑马上路,主要是因为骑马更能随机应变。 闻颜见她坚持,就没再改变行程。 其实,闻颜的情况并没有比佩儿好。 只是,比起前世经历的各种, 这些皮肉上的折磨,根本不算什么。 临睡前,她用药酒搓揉伤口,见红肿消退大半,这才放心入睡。 不过。 翌日清晨。 天光熹微。 闻颜刚刚起床,房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闻颜警惕地问了一声。 “小姐,是我。”是佩儿的声音。 闻颜几步过去打开门,就发现佩儿顶着一双黑眼圈。 她关心道:“昨夜腿疼得没睡着?” 佩儿连忙笑着摇头:“没有,昨夜我睡得很好。眼睛只是有点胀胀的。” 说着,她就将一对细棉布缝的东西,递给闻颜。 闻颜接过一看,是一对有系带的棉垫子。 佩儿道:“昨天我腿疼,就想着要是有一对棉垫子护着,应该会好很多。 于是入住之后,我就拜托了客栈的小二哥哥,去布庄帮我买针线和面料棉花。” “昨夜你熬到很晚吧!”闻颜很是欢喜地翻开着垫子,针脚很是细密,佩儿肯定是用了心的。 “这个挺好做的,我一个多时辰就做完了。” 被闻颜夸奖,佩儿的脸颊泛起红晕。 “小姐,你先绑绑看,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你告诉我,我来修改。” “我给石头叔也做了一对,我先给他送过去。”佩儿说着,就小跑去送东西了。 吃过早饭,他们就再次出发了。 闻如月的队伍太过招摇,加之路上留下的车辙印,闻颜他们虽然晚出发一天多时间。 他们在第三天上午,就追上了闻如月的队伍。 闻颜派石头叔去侦察,叮嘱他特地看看,司徒明有没有脱离队伍。 得知司徒明并没有离队之后,闻颜就没靠太近。 保持两里路程,紧紧咬在后面。 其他方面都好说。 唯独在投宿方面不太方便。 为了不让闻如月发现自己的足迹。 但凡她投宿驿站或小城镇,她便只会在城外扎营。 若是城池大一些,倒不妨事。 她跟了闻如月三天,就风餐露宿了两天。 除此之外。 闻颜此次出门,带了许多银票。 到了晋阳府肯定不好兑换成现银。 所以这一路上,只要有大银号,她都会去兑换银子。 第四日下午。 闻如月经过一座颇为繁华的县城,就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不再继续赶路。 闻颜看了看天,这才刚过酉时,她就不走了? 要歇着了? 明明还能继续赶路一两个时辰。 闻如月到底是出来解决问题的? 还是出来踏青的? 再耽误下去,粮食就全部发芽了。 闻颜都替她着急起来。 不过,她急也没用。 倒不如趁着这空隙,去银号兑些银子出来。 第177章:亲自盯着 闻颜的肌肤洁白如玉,只手腕处生着一颗红痣,算是唯一的瑕疵。 应知林只看了一眼,便垂眸挪开了视线。 闻颜见他愣着,催促道:“我没动过的,你拿着吧。 不然就要叫醒佩儿起床给你做宵夜了。” “不用叫佩儿了,这些点心足够。” 应知林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没嫌弃,当即就拿出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他一边吃,一边背着对闻颜,在窗外的长凳上坐下。 他问道:“你刚才看着月亮在想什么?” 沧州的事不能说。 她随便糊弄道:“特意等你回家啊。” 说出口之后,闻颜就后悔了。 还轻轻自打嘴巴一下。 前几天才警告过应知林,当好‘合作伙伴’,自己说话怎么就没把门了! 她懊恼极了。 正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就发现应知林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睡着了吗? 还好还好! 他没听见后面的嘴快。 不过,只是这样坐着就能睡着,白天得多累啊。 想到他秋闱在即,这么累也是理所应当的。 闻颜正准备将他叫醒,让他回屋去睡。 就见他的身体晃了晃,朝前倒去。 “呀……”闻颜低呼一声。 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用手托着他的下巴,不让他栽倒在地。 应知林的下巴上扎扎的,冒出一层浅浅的青茬。 不过脸颊的肌肤很光滑,却不似女子那般柔软,反而紧绷有弹性。 本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很诡异,若是再以这种暧昧的姿势叫醒。 以后见面岂不是更尴尬了。 闻颜使劲,想把他按在墙上,自己脱身之后再叫醒他。 她半跪在圈椅上使劲儿的,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她不仅没使上劲把他按到墙上,反而被他的重量带得往前栽去。 “啊……”闻颜低呼一声。 应知林被惊醒,下意识把闻颜搂住。 闻颜没有一点准备,栽进了应知林的怀中。 两人四目相对。 应知林双眼清凌凌的,不带一点男女之意,调侃她:“你栽下来的角度再偏一点,我可就接不住你了。” 闻颜当听不懂他的调侃,撑着他的腿想站起来。 结果几次都手滑,又再次跌入他的怀中。 关键是,她还有半截腿在窗台上挂着。 应知林低笑出声。 闻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好裙子够长,没有露出不该露的地方。 应知林道:“别挣扎了,还是我帮你吧。”说着,他就站起身。 将她打横抱起,送回房间。 应知林将闻颜放回原来的圈椅上:“你好好休息。”他道了一声晚安,便转身回屋。 闻颜重重呼出一口气,今晚丢脸丢大了。 谁知,应知林忽然停下,对她说:“你下次可以走正门,别再翻窗了!” 说完,他就大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闻颜看着对面合上的房门:“……” 这家伙,皮痒了是吧! 应知林回到房中,便紧紧按着自己的心脏位置。 他本意,是想装醒化解闻颜“嘴快失言”的尴尬。 没想到闻颜会细心地来托自己的下巴,最后又飞扑进自己怀中…… 应知林摸着下巴上,被闻颜托举过的位置,笑容越来越甜。 但他马上正色,自言自语:“应知林,不可得意忘形。” 五日后。 闻颜收到一封京中来信。 信是敬明媚写的。 他告诉闻颜, 昨天夜里,有人深更半夜来找闻如月夫妻。 据说是,闻如月运粮的队伍被困山中,又遭逢大雨,她所有的粮食被雨水泡了。 闻如月当时就面如死灰:“完了完了,我所有的嫁妆都投进去了。 粮食泡发芽了,我还怎么赚钱啊!” 霍耀行眉头紧拧,他想了好一会儿,便做下决定。 今日清晨,闻如月就跟一位叫司徒明的书生出门了。 直接走北城门出城,应该是直接去跟粮队汇合。 闻颜一眼看完,正准备处理掉纸条。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便又重新展开。 目光死死盯着司徒明这三个字。 “好一个司徒明!没想到是他!” 前世,霍耀行最得用的军师,便是司徒明。 此人遇事,擅用阴狠手段。 霍耀行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有大半都是跟他所学。 前世的闻颜,也在他手上吃过大亏。 此人,不容小觑。 喜欢直来直往的林叔和田叔,未必是他的对手。 若是让他察觉到两位叔叔的存在,他们的计划不仅会夭折,两位叔叔恐怕也会性命不保。 闻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行。 她不能让两位叔叔单独行动! 闻颜当即决定,亲自跑一趟。 好不容易把闻如月哄进圈,不能让她轻易破局。 闻颜做下决定,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叫上石头叔,再去找敬明媚打听更详细的状况。闻颜速度很快,次日一早就要出发。 当天夜里,她等到应知林回家,告诉他自己要出远门一趟。 应知林的眼神有一瞬的晦暗,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他没有问闻颜,为什么要出去? 要去哪里? 见什么人? 办什么事? 什么时候回来。 而是温柔而坚定地叮嘱:“你把佩儿带上吧,她心细能照顾好你的起居。 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他突然闭了嘴。匆匆走回房间。 没一会儿,他就拿出一个用锦帕包着的,长长的东西出来。 “这个你拿着防身。” 闻颜打开锦帕,只见里面是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短剑。 “这短剑十分锋利,你千万收好,别伤到自己。” 闻颜犹豫了一下,拒绝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收下短剑,对他叮嘱道:“你留在家里,守好我们的家。” “好!”应知林语气温柔而坚定地应下。 “你在外放心做自己的事,家里的一切我都会照顾妥当的。” 闻颜忽然朝他一笑:“应知林,谢谢你这么靠谱。若是家中没有你坐镇,我也不能心无旁骛地出去办事。” 应知林的心脏像被羽毛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痒痒的。 他洒脱地耸耸肩:“谁让我们是合作伙伴,当然要互为后盾。” 闻颜像好友委托一般,拍拍他的胳膊:“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等我回来,一定给你带好东西。” 第176章:房顶没了 镖头带着他的人,返回废弃驿站。 这一路上,惊雷不断。 天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 仿佛进入了昼夜交替,暮色四合之际。 他们才刚刚跑进驿站。 天空像是被人捅出一个洞,大雨如银河般倾泻,密集地降落拍打着地面。 瞬间便在地面积起水洼。 耳边全是“哗哗”的下雨声。 能见度也随之降低,一丈远的人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镖头看着停放在院中的粮车。 驿站虽然破败,起码有墙有瓦,能遮避一些风雨。 他连忙叫人把它们推进驿站之中。 牲口也尽量赶到能避雨的地方。 他们刚刚弄完,管事就带着二十几名长工,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看着及时抢救进屋的粮车, 他心有余悸,双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 还好! 粮车都抢救回来了。 若是粮食泡水,他就完了! 他连忙叫人检查,是否还有粮食泡水。 若是有泡水的,就将油布揭开,把湿掉的部分风干。 刚才太紧张仓促,大部分粮袋都沾了水。 管事连忙让人把这些粮袋挪到一起,再升火烘烤。 他则愣愣地看着屋外,也不知这场大雨,什么时候能停。 这件差事,前面虽然顺利,后面却波折不断。 他甚至有种错觉,磨难从此刻刚刚开始。 离客栈不远的山林之中,背风处有一个现搭的雨棚。 雨棚当中,林叔和田叔舒服地躺在里面,悠闲地嚼着闻颜晒的肉干。 “这雨下得,就跟天漏了一个窟窿眼似的。”林叔嚼着肉干,口齿不清地说道。 “小姐说得可真准,说二十日下雨,果然就下了。 你说这雨会连着下三天吗?” “谁知道呢!不过只要让闻如月的粮食泡水发芽,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大半了。”田叔嘴上说着,手里一刻不停地,用棕叶编织蓑衣,“你快歇着吧,入夜之后我们还有行动。” 驿站当中。 几十人明显分成了两拨。 镖师们欢快地划着拳,嘻嘻哈哈地笑闹着。 那些长工,却一个个愁眉苦脸,大气不敢出。 管事在门边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看一眼屋外,神情格外焦虑。 这么大的雨,都下了三四个时辰,怎么还没有停的迹象? 管事重重叹了口气,心情越发沉重了。 不会要下一整夜吧! 下一整夜也好,只要明早能放晴就行,就不耽误她清理道路,继续赶路。 多思无益,不如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他回到自己的长工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准备好好休息。 突然。 他感觉房顶似乎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所以,并未当回事。 他侧了个身,本想打算安心睡觉。 就听哗哗的雨声当中,掺杂着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是有瓦片从房顶掉落,摔在地上。 是瓦片! 管事猛地惊醒。 抬头朝房顶看去。 就见房顶朝一旁倾斜倒下。 雨声也陡地变大。 大雨瓢泼一般当头砸下,将下面的人浇了个透心凉。 除了人被淋透,那些粮食也淋了个正着。 此前为了不让粮食受潮,特地让人将板车上的油布全部揭开。 如此一来。 所有粮食,无一幸免,所有的粮食都被浇了。 若是不能及时干燥,恐怕要发霉发芽! 想到这个结果,管事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也阵阵发黑。 身体晃了晃,差点软倒在地。 还是镖头反应灵敏。 他一跃而起,招呼手下:“房顶倒了!快,把所有粮车都挪到一楼的房间里去。” 这间驿站是两层楼的格局。 房顶没了,还有二楼的地板撑着。 对粮食的伤害能减小一些。 在镖师的带领下,长工们也跟着一起抢收粮食。 管事看着众人忙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赶紧通知大小姐! 松山村。 闻颜沐浴过后,穿着一身宽松的衣裳,懒散地歪在窗户边,看着天空的月亮出神。 今天是五月二十日了。 前世的今天。 沧州南部爆发大雨,并且连下三日,引发洪涝。 不过三日之后,暴雨骤停,又连旱三个月,使得沧州南部的粮食减产三分之一。 不过更惨的是,沧州北部因为紧连晋阳府,受到晋阳府的旱情牵连,连这样一场暴雨都没有,粮食的产量直接减去大半。 沧州也从今秋开始,开始陷入了旱灾当中。 如果他们的计划进展顺利, 闻如月的运粮队伍,此时已经被暴雨浸透了吧! 现在燥正是热的时节。 只要雨水浇得够透,粮食发霉的情况,要远小于发芽的情况。 粮食一发芽,能吃得起米面的人家,必定不会再买。 闻如月只要不想赔得底儿掉,就只能将这些粮食稻谷小麦贱卖。 闻颜等的就是这一天。 闻如月抢占“妙笔斋”时,闻颜没有出手。 等的就是这一刻。 让闻如月高高兴兴地赚钱,高高兴兴地囤粮,再憋憋屈屈地把所有粮食贱卖。 她不仅不会赚钱,还会把嫁妆亏进去一大半。 闻颜已经能预料到,闻如月赔个精光之后,歇斯底里的模样。 她闻颜的路,可不是那么好复刻的! 闻颜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这么晚了还没睡?”月亮门边传来说话声。 闻颜回头看去,就见应知林背着书箱走了进来。 闻颜皱了皱眉:“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应知林最近在书院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现在都戌时两刻了。 外面乌漆抹黑的,从书院回家,又都是山路。 不好走就算了,还会时不时蹿出蛇虫鼠蚁。 “若是被毒蛇咬伤, 黑灯瞎火的山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你喊破嗓子也没人救你。” 他轻咳一声,道:“这几日夫子在讲往年秋闱考题,所以便留得晚了些。 你放心吧,以后我会按时回家,绝对不让你操心。” “吃过晚饭了吗?”闻颜随意问着。 “在书院里和同窗吃了一些。” 闻颜顺手把一盘糕点递给他:“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再休息吧。” 闻颜沐浴之后,衣着就随性一些。 衣裳宽松不说,外衫还是一件对襟半臂。 她端着碟子往前一送,大半截手臂露在外面。 第175章:乌云盖顶 林叔架起一口小锅,准备晚饭。 他拿出闻颜给他们准备的干粮袋子。 舀出半碗加过调味的炒米粉,两条肉干。 半锅水,倒入米粉,再把肉干撕碎,放进去一起熬煮。 又拿出四张肉馅饼,用木棍串起来,悬在锅的上方,用水汽一并加热。 等米糊煮好,再揪一把野菜野葱进去。 一锅简单美味,又营养均衡的晚饭就做好了。 田叔吸了一口米糊:“以前在军营里,要是能吃上一顿这样的伙食,大伙儿不得美上天了。” 林叔吃饭的时候,一直看着天空:“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下来啊!” “小姐不是说二十日就会下雨吗?不过我看这天气,晴空万里,完全没有要下雨的迹象啊。” “你说咱们小姐是能掐会算吗?她怎么知道二十日就这一片会下雨?” “钦天监那群道士好像能算这个,估摸着是托关系找他们算过了。” “钦天监的好像不是道士吧……” “总之,小姐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只管按计划进行就好了。” 林叔看完天空,又从怀里掏出一张舆图,铺在地上。 舆图所绘,正是沧州的详细地形。 舆图上有一块位置,被黑色的炭笔圈了出来。 林叔用树枝做成的筷子,点在黑圈的外缘:“今天都十八了,运粮队马上就要出这片地界了。” 田叔皱着眉头,仔细看着舆图,便道:“今儿晚上,再去给他们的牲口加点料,拖延它们的速度。” 田叔想了想,又指着一个地方道,“保险起见,我们先把这个位置炸了。 我昨天就在这附近踩过点,这里有一处峭壁,只要一点点火药,就能把峭壁炸塌,垮下来的石头就能拦住他们的去路。 想把这段路清理出板车通行的宽度,没有一两天恐怕不行。” 他拍了拍身后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袱,“小姐特地为我们准备的火药,总不能浪费。” “还有,这里有一处废弃的驿站,距离峭壁只有几里地。 我们把路堵上之后,他们必定会退回这里扎营,我们提前在这里做些准备!” 两人就着地图一阵商量,确定好计划之后,就找地方休息。 养精蓄锐,才能把任务完成得漂亮。 黎明之前。 他们起床之后,悄悄摸进运粮队伍,给三头牛的饲料里加入了少量的巴豆粉。 这点分量,不致命,却能让牛牛们拉上半日。 随后。 林叔和田叔就兵分两路。 一人继续盯着运粮队伍。 一人去炸峭壁。 当天下午。 “轰隆——” 连绵不绝的大山之中,忽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治好牛腹泻的运粮队伍,刚刚上路不久。 打头阵的镖头,突然举起手,五指张开再握成拳头。 “不要出声。” 前行的队伍顿时停了下来,并且所有人噤声。 镖头翻身下马,趴在地上,以耳朵贴地,仔细倾听。 片刻后,他直起身来,对管事道:“前面好像有道路塌方。估摸着有二十里路远。” 管事狐疑地看着他:“二十里地之外的声音,你也能听得到?” “我百分之百能确定,不过具体塌成什么样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事故应该还不小。 现在就看你的决定了。 是继续前行,到了事故地点,再想办法?” 管事想到新的官道上捡不完的石头,退回去三天的路程,以及他对镖头的话并不是太相信。 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他就决定:“继续往前走。” 这一段路的坡势很缓,再塌也塌不到哪里去。 他们继续出发。 他们一直赶路到天黑,才终于抵达塌方地段。 管家牛看着被堵的路,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还真是镖头说中了,竟然真的塌方了。 情况还非常严重。 他当即就让镖头去查看情况。 镖头下马之后,几下就爬到了高处观察。 没一会儿,他就回到管事身边,道:“堵了七八米长。” “如果我们清理的话,大概需要多久?”管事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全员出动的话,大概要两三天时间。若是只是你们的人员,估计需要五六天时间。” 比起退回去走原路耽误的时间,两三天不算什么。 他当即就做出决定:“清理道路,你们也一起吧。” 镖师有些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决定。 清理道路的活干起来累人又危险。 保不准还会二次塌方。 镖头却没动,反而笑看着管事。 他们只负责货物安全,清理道路,是另外的价格。 管事:“……”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以五十两的价格成交。 至于运粮的队伍,管事想起往回走五六里地,有一处废弃驿站。 虽然房屋破旧,好歹算个正经屋子,比他们风餐露宿要好很多。 运粮队伍的一切行动,都在林叔和田叔的算计当中。 运粮队伍吭哧吭哧地清理泥土碎石。眼看清理了三分之一。 二十日下午。 前一秒还晴朗明媚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黑云压顶。 下一秒。 那黑云就变得密不透风,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山顶压塌、吞噬一般。 “停……快停工。马上就要下大雨了!这里危险,我们快回驿站。”镖头招呼着手下的镖师,就要往回走。 管事哪里肯。 拦住他们:“不就是下雨吗?又不耽误清理路障。 我给了钱的,你们必须留在这里继续清理。” 出发之前,大小姐就来信叮嘱过。 让他一定要尽快将粮送到晋阳府。 时间拖得越久,就会有越多的粮食涌入,跟他们争抢客户。 他本就在路上耽误几天了。 若是继续耽搁,大小姐肯定会发脾气,说不定还会以此为借口,将自己发卖了。 他把头挂在裤腰带上办事,一点都不敢大意。 镖头一把挥开他,管事一个不稳,就摔在地上。 镖头:“你发什么疯呢! 大雨马上就下来了。 下雨之后,本来就容易发生泥石流,清理路障更是危险。你自己要冒险,也不能拉着我们一起。” 咔嚓—— 一声闷雷在他们头顶炸开。 众人吓得一个哆嗦。 “你自己留在这儿清理吧,我们就不奉陪了。” 万一被泥石流埋了,尸体都找不到。 有命赚钱,也要有命花啊! 第174章:安排得明明白白 闻颜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那你不是还有左手吗?不会吧不会吧,以前学什么一点就透的辰七,不会连左手写字都办不到吧!” 辰七被她的话气得直磨牙:“你这轻飘飘的语气,好像你说完就能会了似的。” “我是不行,可是你行啊!”闻颜不知从哪里扯来一块布,铺在地上就开始往里面扒拉东西,“快快快,赶紧打包好跟我走。 对了,我夫君还有个小弟,十来岁了也没上私塾。 你去了之后,就把他的学习抓起来,读书识字什么的,有你就够了。 哦对了,你不是要练左手写字吗? 你正好可以和他一起,互相作伴,还能互相鼓励比较。” “你倒是把我的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 闻颜把包袱用力系紧,想要提起来扛在肩膀上。 怎奈包袱太重,她不仅没提动,反而被压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辰七哥无情地嘲笑她。 闻颜坐在地上瞪他一眼,朝屋外喊:“辰五哥,你进来帮我。” 一直趴在门外听墙角的辰五哥,瞬间就飞奔进来。 “颜颜,你要我做什么?” 闻颜指着辰七哥:“先把他搬到我的马车上去。还有这个包袱也搬出去。” 辰五哥紧张地搓了搓手,说:“那个……颜颜啊,咱们悠着点。你七哥他的伤还没好全,暂时不宜挪动。” 闻颜不信任地看着他:“真的?你们不会联合起来骗我的吧!” “真的。百分百保真。宫里的御医来看过,说是经常挪动不利于他伤势恢复。 再说他,他留在京城,有个大事小情,直接叫御医上门,要是去了村里,有个头疼脑热的,找大夫很困难……” “今天便宜你了。”闻颜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她还踢了踢包袱,对辰七哥道:“那就再给你半个月时间养身体。 但是,在这段时间你也不能闲着,赶紧把字练起来,你能写一手漂亮的字,教我小叔子的时候,才不会被他鄙视,知道吗? 还有,你现在瘦得跟个骷髅似的,你最近多吃点,把肉养起来,恢复成以前潇洒的俊模样, 这样才能给我长面子。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给你娶个漂亮媳妇……” 闻颜叽叽喳喳,絮絮叨叨给他安排了好些活计。 “记住了,我只给你半个月时间准备哈!半个月后我要一个白白胖胖,能记账打算盘的账房先生。”闻颜一脸严肃地警告他。 随后她便匆匆出了房间。 辰七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隐约还能听到闻颜絮叨的抱怨声音:“忙死了,好多事情要做,帮手什么时候才能到位啊!” 辰七哥的嘴角不由自主上扬,泛起笑意。 闻颜总是积极乐观。 娇小的身体,藏着大大的能量。 即使是失去一条腿一条胳膊,在她眼中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还喘气,只要有心,日子就能蒸蒸日上,生活就能越过越好。 辰七哥受伤以来, 闻颜是第一个没用同情目光看他的人。 闻颜让他觉得,即使是现在的自己,也是被人需要的。 自己还有价值。 他笑着笑着,眼眶又湿润了。 闻颜这丫头,自己果然没白疼。 辰五哥见他又哭又笑,紧张得直搓手。 见辰七半天没反应,他试探着道:“要不我们先吃饭?把身体养起来? 闻颜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平时看着善解人意,一旦发起脾气来,孟迟飞都拉不住。 她下次来你要是还没胖起来,肯定没好果子吃。” 辰七哥用剩下的左手拭去眼角的泪:“五哥,给我准备笔墨纸砚吧!” 他要练字。 不过,他的话刚说完,肚子就咕噜一阵叫唤。 辰五哥大气不敢喘一下。 辰七哥无奈一笑:“我想喝鸡汤。” “哎!好,我现在就去给你端鸡汤。”辰五哥克制住激动的心情,飞快跑出去给他端鸡汤。 自从闻颜来过后, 辰七哥就振作起来。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练字。 偶尔,也会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 对于他积极向上的变化,所有人都打心眼里高兴。 辰七哥的状态,也一日赛一日的好。 闻颜快步走到院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等在外面的孟迟飞母女,立刻迎了上来。 看见她落泪,本想安慰她几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孟迟飞的眼圈也跟着红了,但只是无声地抱住她。 默默给她安慰。 他们三人小时候经常一块儿玩,感情非别人可比。 此刻自然是心疼他的。 过了一会儿,闻颜止住眼泪,才道:“我刚才用话激他了,不知是否有用。” “七哥性子要强,他不想让人看见他现在狼狈的样子。 更不想别人同情他。 以后你们再去见他,要把他当成普通人来对待。” “有些事,你们觉得他一只手就能完成的事,就一定要让他做。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 闻颜还要再说,就见辰五哥出来。 两人立刻围了上去:“怎么样了?七哥愿意吃东西了吗?” 辰五哥咧嘴笑道:“他想喝鸡汤!” 白夫人也露出放心的笑容:“还是颜颜有办法治他。” “大厨房里一直煨着鸡汤呢,我现在就叫人去端。”孟迟飞顿时激动不已,转身就吩咐贴身丫鬟。 自打辰七哥开始吃饭,他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好。 大家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闻如月的运粮队伍,一路都平平顺顺,很快就进入了沧州地界。 沧州多崇山峻岭。 官道也建在山腰峡谷之间。 运粮队伍进入山道之后,就状况频出。 拉车的牛马腹泻,押运的镖师生病。 板车轮子坏掉,路面也总是出现散落的碎石。 马车不容易通过,他们需要一边清理地上的石子,一边前进。 以往一天走七八十里路不在话下,现在能走五十里,都是烧高香了。 行程速度受到大大的影响。 管事心里着急,太阳穴突突直跳,内心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好在,他们很快就遇上了一条老岔路。 这条路,只比官道多两天的路程。 管事毫不犹豫就选了这条老路。 这日傍晚。 运粮队伍在一片临河的树林中扎营。 就在距离他们一里地外,田叔和林叔也安营扎寨。 第173章:独臂账房 几位原告见府尹不肯受理案件,当时就有点慌。 又是磕头又是求饶。 人群里有好心人同他们解释:这个孙如澜是地方官员,应该由大理寺审理。 几人听后,先是忧心忡忡。 凑在一起商议几句,决定一起去大理寺。 他们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朝着皇宫的方向叩拜,高呼万岁,然后再将自己的冤屈诉说一遍。 不过一刻钟,孙如澜的破事儿,就被传得满城皆知。 自然也传到了宫中,皇帝的耳中。 皇帝听完孙如澜的累累罪行,勃然大怒,当即勒令大理寺详查。 但凡是涉案人员,全部从重处罚,一律不得姑息。 大总管小心翼翼,立刻就去大理寺传皇帝的口谕。 前有兰纮阳奉阴违,后有孙如澜草菅人命,搜刮民脂民膏。 仿佛他手下全是尸位素餐的贪官一般。 皇帝越想越气,当即就把负责地方官员考核的官员,叫来训斥了一遍。 看着远去的队伍,闻颜被孟迟飞拉上了马车:“我娘让我带你回家吃午食。” 两人一上车,马车就缓缓启动了。 闻颜笑道:“那些来告状的,都是希延大哥找回来的?” 孟迟飞一脸骄傲地点点头。 “我说义母特派人告诉我今日要升堂,原来是有这出好戏等着我看。” 看见管家说只要解除婚约,其他不再追究的时候, 闻颜就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果然还有后招。 两人说着话,没一会儿就到了将军府。 白夫人早早就候在门口。 “义母!”闻颜跳下马车就飞奔向她。 白夫人将她抱了个满怀。 腻歪一阵,白夫人就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往饭厅去:“孙如澜的事多亏有你,若不是你提了个醒,我们肯定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等你迟飞姐嫁过去,一切都晚了。” “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闻颜笑着道。 午饭已经摆好。 全都是闻颜爱吃的食物。 孟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定,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很是愉快。 饭后喝茶。 白夫人又问闻颜最近在忙什么,可需要她帮忙。 闻颜帮了自家这么大的忙,她便想回报一二。 “我正有一件事,想找义母帮忙。”闻颜想了想,便提出自己的要求,“北疆那边可有受伤退伍的兵士?我有一堆石头没有磨。” 北疆每年都受伤的兵士,有的回家之后被家人哄骗光了抚恤银子和田地,就被扫地出门。 特别是行动不便的,看不到希望,便选择了自绝。 闻颜受到林叔霜姨他们的影响,对退伍兵卒有种天然的亲近。 磨矿物颜料是个细致的力气活,相对简单,他们应该能轻易上手。 除此之外,还可以去制墨作坊、染坊、布庄做工。 另外,她还想挑一批人,跟着敬明山去蜀地学习织锦手艺。 她最近想做几款女子挎包,纹样需要定织。 还是自家作坊的匠人用着放心。 况且,她还有别的计划。 “难为你还想着他们。” “请谁不是做,我当然要优先照顾亲近之人。” 白夫人将此事应下。 临别之前。 闻颜又特地去见了辰七哥。 辰七哥被安置在希延大哥的房间里。 请了专门的大夫在家中照顾。 院子里,东厢房门窗紧闭,辰五哥守在屋外的台阶上,撑着脑袋在打瞌睡。 闻颜蹑手蹑脚地过去,悄悄推开门。 门扉还是发出了吱呀声,惊醒了辰五哥。 辰五哥连忙拦住她,张嘴正要劝说,闻颜就朝他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随后,她便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屋中。 就见辰七哥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一脸死灰相。 闻颜看见他,第一眼都有些不敢认。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辰七哥,竟变得眼前如朽木一般。 闻颜的眼眶发热,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辰七哥比闻颜大两岁,比孟迟飞小一岁。 因为年纪相仿,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闻颜和他的感情很好。 前世。 辰七哥受伤之后,接受不了自己成为无用的废人。 整天在家自怨自艾。 闻颜被困在津平侯府出不来。 听在耳中,急在心里。 一直到年底,孟迟飞出嫁,她才有机会来到将军府看望他。 辰七哥一脸笑意地与她见面,没想到第二天,他就自悬于床头,把自己活活勒死! 这一次。 她不会让辰七哥重蹈覆辙了。 闻颜深呼吸,把泪水憋回去,让自己露出活泼明媚的笑容。 她跳到床边,隔着被子在辰七哥的胸膛上拍了一下:“喂,都太阳晒屁股了,怎么还在睡觉?” 辰七哥被吵醒,烦躁地睁开眼,结果就与闻颜对视上。 辰七哥看见闻颜,表情怔了怔,怯懦地不敢与闻颜对视。 随后便暴躁地瞪她:“谁让你进我房间的?你给我滚出去。” 说完,就要拿枕头砸她。 闻颜身形灵活地躲开,还朝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你打不着!” 辰七哥气得不行,但凡手边能拿到的,都砸向闻颜。 闻颜一边躲闪,一边挑衅:“嘿嘿,你果然打不着我了。 果然少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连准头都差了好多。 以前你拿东西丢我可是例无虚发的!” 闻颜越说,辰七哥的脸色就越难看。 身边没东西可丢时,他气得拿被子蒙着自己的头,眼不见为净。 闻颜得意洋洋地坐在床边的圆凳上,双手抱臂,大声道:“哎呦呦,你咋还伤春悲秋上了? 幸亏你还留着一条胳膊一条腿,完全不耽误拨算盘,写账本。 辰七,你赶紧的,今天就跟我回村,我那里有一堆账本没人做。” 辰七哥本来很是烦躁,这下直接被她气笑了:“你是周扒皮吧。没见比你还会使唤人的。” “你又不是死了,只要喘上气儿,手脚能动,就还有用处。”闻颜哼了一声,“你就说吧,要不要帮我干活。 要不是我手里缺一个信得过的账房先生,这活还轮不上你。” 辰七哥撑着身体坐起来,撇嘴道:“我还要感激你奴役我呗!” 闻颜顿时笑眯眯:“不用谢啦,谁让你是我发小呢!我连你的外号都想好了,以后就让大家叫你独臂账房好了!” “瞧你那得意样儿!”辰七哥并没有立即答应她。 “我的生意正是开疆拓土,需要信任之人的时候。你作为我的发小,难道真的不肯帮我?”闻颜烦躁地在原地转圈圈:“你就说,要不要帮我管账?!” 辰七哥见她如此暴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的右边衣袖,黯然道:“我会写字打算盘的右手已经没了……” 第172章:罪行累累 孙如澜倒在地上。 他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似的,痛得他整个人都扭曲了。 脸色更是胀得青紫。 他斜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孟迟飞。 但他最终还是没敢叫破孟迟飞的身份。 因为他知道,此时一旦叫破,让孟家丢了人, 孟家可能连最后的情分都不顾,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两名衙役把孙如澜拖回了府衙。 老汉一家,也战战兢兢地进了府衙,递上了状纸。 老汉要告的不止孙如澜一人。 老汉一家本是平县人。 靠着媳妇的刺绣手艺,一家人的日子越过越好。 零零散散买了几十亩地,算是当地的小地主。 后来,有一个告老还乡的官员,回到家乡囤地买庄子。 正好与他家的几块地挨着。 那位官员本想将他家的地一并买了,将所有的地连成一片。 原本价格都谈好了, 对方却突然反悔。 没过多久,衙门就派人来重新丈量土地。 他家的二十亩地,就变成了二十八亩。 周围几家农户也是同样的遭遇。 后来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是那位返乡官员偷了他们的面积。 就相当于, 他们这些小地主,同一块土地,面积却增加了,粮税也跟着增加。 而那位返乡官员的土地,面积变小,缴的税也变少。 就相当于,你普通农户替有权有势的返乡官员缴了税。 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联合起来去衙门告状。 当时作为县丞的孙如澜,不仅没有秉公办理,反而与那位返乡官员沆瀣一气。 不仅没有给他们公正,还以他们诬告为由,草草结案。 结案之后,他们也知胳膊拧不过大腿,本想咽下这个哑巴亏。 那位返乡官员却趁机控告他们诬陷朝廷官员。 同他长子一起上告的几人,全都被判杖刑五十。 他的长子被活生生打断了脊柱,回家之后,他既不堪忍受身体上的折磨,也无法承受自己成为废人的结果,割腕自尽了。 而其他几人,受刑之后要么得不到及时医治,病重而亡,要么也选择了自尽。 其他人家或认下这个哑巴亏,或将土地低价卖给那位返乡官员,搬家逃离。 而老汉家本就有一门刺绣手艺,便以二两银子的价格,将土地贱卖给那名官员。 怎奈,那名官员见他家的小儿女,容貌清丽。 在他家将小儿媳奸污后扬长而去。 小儿媳不堪受辱,投井自尽。 他的幼子愤怒不已,找上门去报仇,结果被官员的奴仆送回来时,只剩下一口气。 他的幼子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就撒手而去。 经过此事,他们心中虽怨这世道不公,却不敢再去寻仇。 便带着家人另投他乡。 就算如此, 他们的一举一动,也在这位官员的监视当中。 如此过了三年多,对方才放松警惕。 他们这才找到机会,携家带口告御状。 老汉声泪俱下地说完事情经过。 老汉的家人已经哭得抱成一团。 衙门外面的百姓,也是听得唏嘘不已。 有些心思敏感的,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 孙如澜吓得脸色发白。 但他也知道,此事不能认。 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除了这几个人,别的证据恐怕早就没有了。 只要自己抵死不认,他们就没有证据。 如此想着,孙如澜也跟着喊冤, 并且对老汉的说辞一一反驳。 在他的反驳当中,老汉成了无良混子。 仗着自己的水田在返乡官员的田地中间,便狮子大开口,想讹诈官员。 官员自是不愿,他们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主动将幺儿媳妇送上官员的床,再当众捉奸,以此拿捏返乡官员。 好在,他孙如澜明察秋毫,还了官员清白。 老汉又急又怒,指着孙如澜,气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围观的百姓,见老汉说不出反驳的话,都觉得他是心虚了。 “老汉,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你快反驳啊?” “你不说活,是心虚了吗?” 就在这时,府衙外面又响起了一阵击鼓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妇正在敲击鸣冤鼓。 衙役当即上前询问,她有何冤屈。 老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衙役连磕三个响头,颤巍巍地拿出一张诉状。 “老妪要告渚州茶司孙如澜,强占老妪家中茶园……” “嚯!怎么又是孙如澜!”有人夸张出声。 “一个人告他,可以说是冤枉,现在两个人呢?难道都是别人的错?” 百姓的议论还没结束, 又有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自人群里冲出来,跪在府衙门口:“草民要状告湖州冲县学子孙如澜,在科举当中排除异己,给同窗下药,致使同窗无缘科考,最后因毒丧命!” 此人自称是那位同窗的胞弟。 后又说起,孙家在冲县是望族,在湖州也有些人脉。 他的兄长在书院里名列前茅,就连湖州学官都说兄长定是那一届的解元。 就在赴考前一日,孙如澜送给此人的兄长一个醒神的香囊。 香囊中的香料用了多种花粉调配,而他大哥有花粉癣症。 因香囊一时挂在考舍当中,他大哥长时间闻到,很快就诱发癣症, 他大哥坚持考试,导致癣症越来越严重,等监考官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最后命丧考场。 他们事后自然报了官。 孙如澜则一口咬定,他对死者的癣症并不知情。 他送香囊,只是想让同窗兼好友的死者能考好…… 总之,这个案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没个结局。 但两家之间的仇怨算是结下了。 因为两家势力相当,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把对方告下去。 此人也是误打误撞,因为孙如澜这个名字来凑热闹,没想到竟是同一个人。 他毫不犹豫就站出来。 他心知,时隔近十年,为大哥翻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只要能给孙如澜添堵,他心里就高兴,也愿意添这一把火。 孙如澜看见来人,瞳孔猛缩。 除此之外,后面又陆续来了两个人状告孙如澜。 有判冤假错案的罪名,也有官商勾结的。 一个两个告他,可能是有人陷害。 但是这么多人一起告他,再说他是清白的,孙如澜自己都不相信。 此案牵扯到人命、官员, 已经不是京兆府衙门能管的了,他当即就将案子移交到大理寺。 注:花粉癣症=花粉过敏 第171章: 第171章: 是白夫人送来的信。 还特地邀请她去京城,一起观看升堂。 闻颜早就想弄死孙如澜了。 如今能亲眼看到他跌入谷底,她岂会错过。 次日一早。 闻颜天不亮就赶去京城。 她刚入城,就遇上来接她的孟迟飞。 孟迟飞把闻颜拉进马车里:“本来我想亲自去告诉你的,可娘说案子不结,不许我出远门。” 闻颜道:“义母说得对。那天晚上事情闹得那么大,这几天京城全是关于你们的谣言,避一避锋芒是对的。” 孟迟飞哼了一声:“我娘一回来,你就开始偏心了。” 闻颜抿唇低笑出声。 马车朝京兆府驶去。 巳时正。 京兆府开堂审理孙如澜一案。 孟家并未让孟迟飞出面,而是派了管家做代表。 其实经过这几日的调查,案件早就水落石出。 一开始,孙如澜还是不承认。 一口咬定是孟家势大。 想退婚又不想背上薄情寡义的名声,才设套陷害他。 就连被他收买利用的红缨,也成为他倒打一耙的证据。 孟迟飞在场外都气笑了,要不是他在公堂之上,她都冲上去揍人了。 最后,还是阿十剑的证词将他锤死。 管家气愤地道:“你不会还要说,跟了你五年的剑客阿十剑,也被孟家收买了吧!” 孙如澜面如死灰,这才无可辩驳。 府尹立刻判了他与孟迟飞解除婚约。 随后又问管家,是否要追究孙如澜陷害之罪。 孙如澜吓坏了。 如果真的追究其他罪名。 他那必定会坐牢受罚。 那他的功名和前程就全毁了。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岂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毁于一旦。 只要孟家不追究罪名,那这件事就能归于家事。 他的功名和仕途或者会受挫,但他还有翻盤的机会。 他自知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而孟家又最是看重虚伪的情义和底气。 只要自己做出一副真心悔过的样子,再把爷爷抬出来,他们必定会心软! 他当即跪地哭求管家:“救你们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我也是受了小人挑拔,才会做出此等错事。 就当是看在孟将军和我祖父的情义上,你们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此后我一定严于律己,多做善事。” 孙如澜把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很快就见了血。 青砖上留下一团血污。 管家错身躲开,不受他的礼:“我家夫人说了,只要你是诚心悔过,就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解除婚约即可,其他的罪行就不追究了。” 众人都没料到,孟家竟如此‘大度’。 有人称赞孟家有世家大族的风范,也有人说他们沽名钓誉。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孙如澜却如获重生一般,爬起来就往外面走。 以前,他是坐在高堂明镜下的掌权者,一句就能定人生死。 如今,位置转移。 他恨不得逃得远远的。 他用衣衫遮着脸,匆匆而去。 在门口时,与人群里的闻颜和孟迟飞擦肩而过。 他一眼就认出了二人。 想到自己如今的狼狈都是她们造成的。 他就恨得牙痒痒。 不过是一个女人。 在男人面前,没有伏低做小的女人样就算了,竟然还敢反算自己。 他真是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同意这门婚事。 为什么不趁爷爷热孝时将他娶进门,从小就把她调教得服服帖帖。 反而让孟家把她纵得无法无天! 不过没关系。 等自己度过眼前的困境,他一定会回来找他们算账! 孟迟飞让他吃过的苦,丢过的脸,他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就算是整个孟家,他也要将其覆灭。 他怨毒的眼神从二人脸上刮过,便回过头去,匆匆离开。 他才走出不远。 就与一家人擦肩而过。 那家人的主心骨是位五六十岁的汉子,他皮肤黝黑,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身边带着一个老婆子,一个女人和三个孩子。 一家子全都衣衫褴褛,面黄肌肉。 那名老汉逮着人就问:“你可知道告状的衙门怎么走?” 那人往不远处一指:“诺,那里就是京兆府衙门,是专门审案子的地方。” 孙如澜听见他的问话声,只觉得耳熟。 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只觉得那个老汉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姓名。 老汉也闻到了路,当即就拿出一卷纸,快速跑到衙门前一跪,大喊:“冤枉啊!青天大老爷要为我做主啊!” 老汉下跪的姿势,喊冤枉的声音,瞬间让孙如澜的某此回忆复苏。 他当即吓出一身冷汗。 下意识想要上前捂老汉的嘴。 但路人已经被他喊冤的声音吸引,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他吓得肝胆欲裂。 拔腿就跑。 京兆府的衙役出来接状纸:“你要告谁?” 老汉大声道:“我要靠曾经的平县县丞孙如澜谋财害命,害死的两个儿子!” 闻颜在一旁提醒:“刚刚放走的那个孙如澜,曾经就是平县县丞。 你们若是再不把人抓回来,他可能就要潜逃出京了。” 两句衙役互视一眼,当即大喊一声:“孙如澜,你站住!” 孙如澜好不容易跑出来。 怎么可能再回去。 他不仅没有站住,反而还跑得更快了。 两名衙役急得满头大汗。 也拔腿追了出去。 眼看两名衙役快要追不上他。 闻颜大喊一声:“谁帮忙抓住他,赏银十两。” 她的话音刚落。 就有人伸脚一绊。 孙如澜‘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立刻有两个上前帮忙,把人按住。 刚刚还以为能逃出生天的孙如澜,此时则被人死死按在地上,再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孙如澜很快就被押了回来。 在经过闻颜身边时,他阴狠地瞪着闻颜:“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总有一天我会搞死你的!” 闻颜像个柔弱无助的小白兔,被吓得尖叫一声,巴掌直接招呼到孙如澜的有个。 ‘啪’的一声脆响。 孙如澜的脸上立即出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众人愣了一愣。 随即哄堂大笑起来。 闻颜一脸羞愧地道歉。 第170章:升升降降 皇帝随意拿起一份奏章打开。 一目十行地扫过。 又换下一份。 虽然遣词用句各有不同, 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都在斥责兰贵妃蛮横霸道,妖媚惑主,祸乱后宫,残害其他妃嫔。 兰贵妃简直十恶不赦,其罪当诛! 起因,自然是她去大理寺那日,皇帝降了在场所有嫔妃的位份,还罚她们禁足一个月。 皇帝说到做到。 这几日以来,日日宿在兰贵妃处。 本来,这是皇帝的后宫之事,大臣虽然看不过皇帝专宠,却也不得不忍着。 谁知,昨日清晨,皇帝竟因此取消了大早朝。 原本还在隐忍观望的文武大臣,顿时就慌了, 生怕皇帝变成昏君。 这不,今儿一早,弹劾兰贵妃的奏章,就堆满了他的御案。 皇帝看着小山一样的弹劾奏章,嘴角一会儿上扬,一会儿下撇,时不时冷笑一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嘎声。 一旁的内侍吓得腿软,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这时,大总管进来添茶,小声道:“陛下,兰贵妃马上到门外了。” 皇帝脸色一变,突然暴怒地站起身,将一桌子奏章扫落在地。 他愤怒地大声道:“朕宠幸自己的女人,跟那群老东西有何相干? 我看他们就是闲得慌,管到朕的后宫来了。 知道我的皇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只是他们的提线木偶!” “陛下息怒!”屋内,内侍和大总管诚惶诚恐地跪了一地。 “息怒?息怒!除了叫我息怒,你们能不能说点有用的!那些老东西,仗着职位高,资历长,就对我指手画……” 兰贵妃来到御书房门前,将皇帝的怒骂全部收入耳中。 原来,皇帝竟这般维护自己! 兰贵妃得意一笑。 却没有立刻进去。 能让一国之君,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女人,历史上能有几个? 她要再听一会儿。 她想再多听一些。 皇帝看了门口一眼,不见人进来,又声色俱厉地怒斥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只见她脸上满是关心,大步来到皇帝面前,把食盒放在桌上,关心地给他胸口顺气:“皇上,气大伤身,您消消气。” “那些大臣惹您不高兴,您下几道申斥的旨意就行了,若是气坏自己的身子,那可是得不偿失。” 兰贵妃朝大总管使了个眼色。 大总管连忙带着人离开。 盛怒的皇帝一秒变脸,温柔地握住兰贵妃的手:“爱妃,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您忙政事又不吃饭,特地过来看看。” “只有你是真心心疼我的,不像前朝的那些老头子,他们气我就算了,还写奏章弹劾你。” 说着,他捡起一份奏章,递到兰贵妃面前:“你看看,这上面都写的是什么鬼东西。” 兰贵妃拿起奏章翻开。 一目十行看完上面的内容。 她巴掌大的小脸一白。 扔下手里的,又拿起另一份。 她一连看了十几份奏章,吓得瘫软在地:“皇上……臣妾没有妖媚惑主,臣妾只是心疼皇上,臣妾只是想让皇上开心,呜呜呜……” 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皇帝握着她的手,心疼地安慰着。 兰贵妃倒在皇帝怀中,几乎哭晕过去。 好一会儿,她才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皇帝:“皇上,您还是将臣妾打入冷宫吧!只要皇上好,让臣妾做什么都愿意。” 皇帝则是更加怜惜她了:“那怎么行?那样太委屈你了,我不同意。” “那怎么办?皇上不处置臣妾,他们就会一直揪着皇上不放,臣妾不想让皇上受一点点委屈。” 皇帝紧紧搂住她,仿佛要将她揉碎在怀里,喃喃叫着她的名字:“兰儿,我的好兰儿……” 兰贵妃也紧紧地回抱住他。 皇帝突然问道:“兰儿,你身上的香味,怎么变了?” 兰贵妃嘟嘴:“我新换了熏香,皇上不喜欢吗?” “朕还是喜欢你前几日的香。” “那是臣妾随手调的,未必能调出一模一样的,皇上您可不能抱太高的期望。” “爱妃这么厉害,我相信你一定能调成的。”皇帝像逗猫一样,挠了挠她的下巴。 那股香,他在孟迟飞身上闻见过。 据她说,此香是她的好姐妹闻颜所调,天下仅她们二人有这独特香味。 他们的私用香,如何流转到兰贵妃手中? 不管如何,他总要往前推一把。 两人互相拥抱着,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忍痛对她道:“为了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只能先委屈你降一降位份,把那些酸腐的嘴先堵住。” 兰贵妃一听要降位分,有些不高兴地撅了撅嘴。 就听皇帝又说:“为了补偿你受的委屈,等大理寺还兰纮清白,我再借机给他官复原职,你的位分也迟早会升回去。” 用自己的一级位分,换哥哥官司复原职,这笔买卖很划算。 要知道,前朝升职是要实打实的功绩。 而自己在后宫,只要在床上多些花样,把皇帝哄开心了,恢复贵妃位分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一时间,她什么怨言都没有了。 两人打情骂俏地拟下降位分的圣旨,还让兰贵妃亲自拿玉玺盖了章。 圣旨颁发出去之后,皇帝又给兰贵妃赏赐了许多好东西。 此后更是除了上朝和处理政务,时时刻刻都和兰贵妃待在一起。 “降位分”不仅没有安抚到朝中大臣,反而使他们更生气了。 同时也知道弹劾兰贵妃没用。 他们便将目标转向了兰纮。 皇帝看着弹劾内容,冷嗤一声:“一群老东西,连份弹劾折子都写不明白。” 第二日的大朝会上,皇帝直接发了怒:“你们一群读书人,为何要揪着一个女子不放? 兰纮在晋阳府案上清清白白,一点证据都没有,你们休想动他。” 皇帝的护短表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文武百官直呼大庸要完。 不过也有人机敏地,捕捉到一些重要信息。 晋阳府案兰纮是清白的。 那别的案子呢? 兰纮当官司几十年,难道就没犯过错吗? 于是。 京城里,许多官员都在私下收集兰纮的罪证。 以待关键时刻,给兰纮致命一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皇帝和兰贵妃依偎在一起调情, 大总管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道:“皇上,京兆府递了一份奏章过来。” “京兆府的?拿来看看。” 大总管立刻将奏章双手奉上。 皇帝看完奏章,眉宇间浮现一丝怒气。 “岂有此理,孙如澜一个小小府吏,能娶到迟飞丫头,是他走了大运。 竟敢使那些龌龊手段陷害于她。” 他当即提笔在奏章上写下:“准!按照大庸律,严惩不贷。” 原来,是孙如澜在男风馆陷害孟迟飞的案子,明天开堂。 与此同时,松山村的闻颜,也得到了开堂的消息。 第169章:连番诘问 应知林沉吟一会儿,再度开口,“是哥哥给了她不切实际的期望。 那时候爹娘都没了,老应家又恨不得我们去死。 我不想你和小海生活在全是恶意的环境当中,所以默认了她们的接近。 至于亲事。 我严辞拒绝过几回,她们却像听不懂人话,我行我素,最后甚至开始利用你。” 应知雪扑进应知林怀中:“哥哥,对不起,都怪我,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句话她说得十分真心。 应知林揉揉她的发顶:“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我们只要保持自己的初心,合得来近之,合不来远之。” 兄妹俩又说了会儿话,佩儿来通报:“族长他们来了,请姑爷出去待客。” 应知林拍拍妹妹的头:“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是一家人,只要你态度端正,认真悔改,总有一天能打动你嫂子的。” 应知林转身欲走。 应知雪忽然又激动道:“大哥,你就不怕闻颜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迷惑你,特意装出来的吗?” 应知林回头看着她:“她迷惑我图什么呢?” “自然是为了……全村人都敬服她,推崇她,夸奖她。” 应知林听见她的说辞,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有一位财主生意遍布大庸,富可敌国。 他对吃喝玩乐,美色富贵均不感兴趣,唯独享受旁人对他的称赞。 他便拿出大把钱财,到处建桥修路,放粥放药,开办学塾免费给穷苦人家的孩童开蒙受识字。 这位财主,可虚伪?” 应知雪嘴唇张了张,什么话都没能说出。 “便是天上的神佛行善,也是为了信徒的一柱香。 那你说神佛是真善还是虚伪?” 应知林又道:“若是李婶引导谣言成功,黄莺儿是否会受益? 她为我们盖房子,是否让我们局促的居住环境变好? 她在村中开作坊,是否让一部分村民的生活变好? 有一句话,叫做论迹不论心。 只要她做的事,既没有损害他人利益,又能真正帮到旁人,她便是冲着别人对她的推崇,又有何不可呢?” 留下一串诘问,应知林大步离开书房。 应知雪跌坐在地上。 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大哥的声音,她迷茫极了。 不过一日之后,应知雪就拨开了迷雾。 因为外面的谣言真的发生了变化。 黄莺儿成了被外祖母利用的受害者。 她的名誉不仅没有受损太多,反而惹人同情。 同时,又传出她贤惠能干的美名。 好些人家听后,都动了上门说亲的心思。 应知雪只听到这些消息时,心中五味杂陈。 闻颜并不知道应知雪心中翻江倒海的想法。 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乎。 她和应知林只是合作关系。 合约期内尽到她应尽的职责,旁人对她是喜是怨,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她就不会去管。 不过,闻颜也不是纯好心。 黄家母女真的很烦人。 若是能挑起焦家母女决裂互撕,能给她省下不少麻烦。 而闻颜给闻如月挖的坑,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她一心扑在这件事上。 她正在房间里写信,佩儿突然开心地跑进来:“小姐,田叔和林叔来了。” “真的!?”闻颜高兴地放下笔,立刻迎了出去。 这次除了虎叔,林叔、田叔、石头叔还有霜姨,都一起过来了。 最近她事情多,身边的人手多多益善。 闻颜把他们介绍给五婆婆之后,就带去自己的跨院,关起门来,在里面交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主要内容,便是如何将闻如月用真金白银,高价买来的粮食,低价弄到手。 为此, 闻颜筹谋了一个月。 只要田叔和林叔,按照她的计划,一步一步实施下去,闻如月定会亏到怀疑人生。 “闻如月筹措粮食的队伍,已经在往晋阳府赶。 出了沧州地界,下雨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所以,我们一定要把她的运粮队伍,拦在沧州之内。” “放心吧,此事关系到晋阳府百姓,我们一定办好。” 闻颜担心地看着他们:“有什么情况,你们及时传消息回来,我会全力帮助你们的。” 说完正事, 闻颜就拿出方才刚写好的信,交给霜姨:“霜姨,麻烦你再往京城跑一趟,将这封交给敬明媚。切记,津平侯府群狼环伺,千万不可假他人之手。” 闻颜又想到敬明山的事,顺嘴问道:“敬明山不是已经搭上皇室的线了吗?可有什么消息传出?” “敬明山在京中一直深居简出,倒是霍家,最近看守越发严格了,敬明媚出府的次数也明显减少。” 敬明山投靠皇家的事,终究是让津平侯起了疑心。 敬明媚的理由看似处处为他着想。 事后细想,这些理由冠冕堂皇得可笑。 好处敬家全得了,锅全让他背了。 津平侯借机发作一通,便将侯府戒严了。 “那你送信岂不是……” “这个不成问题,我收买了霍家一个倒夜香的粗使婆子,她会帮我传达消息的。” 闻颜早就替林叔他们准备好了干粮和工具,他们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发了。 闻颜送别时,歉疚道:“这一趟,又要辛苦两位叔叔了。等你们办完事情回来,我一定让你们好好歇一阵。” 林叔道:“能为灾民做事,我们就高兴,不觉得辛苦。” 两位叔叔一夹马腹就离开了。 霜姨也起程回京,去传递消息了。 这一次约见敬明媚果真困难重重。 霜姨也找了敬明山。 就连他也被拒之门外。 霜姨将那封信交到敬明媚手中,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敬明媚一目十行地将信看完。 闻颜让她监视闻如月和霍耀行的一举一动,全都要向她汇报。 敬明媚气笑道:“侯府现在围得跟个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别说是往外传递消息了。” 霜姨脸上全是和气的笑:“我家小姐说了,敬小姐能在侯府过得如鱼得水,肯定有厉害之处。 不过是往外传讯这等小事,敬小姐手到擒来。” 敬明媚嘴角往上翘了翘,“……不愧是闻颜的人,惯会拍人马屁,偏偏我还爱听。” 霜姨惊讶道:“我们说的明明是大实话,怎么能叫拍马屁呢?” “差不多得了,再拍下去我该飘了。”敬明媚朝霜姨挥挥手,“不过,倒夜香的眼线你以后别用了,已经被发现了,这次要不是有我扫尾,恐怕已经暴露了。” 霜姨一惊,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 皇宫。 御书房内。 皇帝看着堆满书案的奏章,他努力控制着上翘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 第168章:引导谣言 闻颜来到正院,就见李婶端着茶水零嘴,招呼几名妇人进院子。 几名妇人见五婆婆在,就在她身边坐下,陪着她聊天说话。 “秀才娘子特地交代过,你们今天陪着应秀才跑了一趟禄福村,是帮了大忙。 一定要请你们到家里来坐坐,吃了晚饭才许回去。” 这几名妇人,正是白天陪着应知林去了禄福村的几个。 李婶说着,就先一人塞了一把糖果:“这些饴糖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甜甜嘴。” 李婶子一抓就是一大把,都有大半斤了。 “这个可使不得,使不得。饴糖可是金贵东西,怎么能随便收下。”妇人们连连摆手,却一点没阻止,李婶往她们衣兜塞糖。 都是她们平时舍不得花钱买的好东西。 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甜甜嘴也是好的。 李婶忍俊不禁。 “只要办事尽职尽力,秀才娘子很大方的。只是一些糖果点心,她乐意分给大家。” 李婶说着,塞完糖又给他们塞糕点,倒茶水:“你们快吃这个,这些都是秀才娘子从京城买来的点心,端午特有的点心,平时都买不到。” 众人边吃着东西,边打量着这个院子。 有位婶子感叹道:“这个院子,跟以前真是大变样了。” “谁说不是呢。以前就五婆婆一个人住在这儿,眼睛不好又没法打理,院子都荒败成什么样了。 要不是有里长找人翻新维护,恐怕早就塌了。” 现在的院子不仅打理得干干净净,还种着花花草草,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五婆婆气色好了,脸上也有肉了。” “五婆婆也是好福气。有应秀才和秀才娘子孝顺您。 等今年应知林考上状元,当上大官,您老啊还能当一回官家老封君!” 拿了应家的好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五婆婆哄得乐不可支。 闻颜见了这一幕,也跟着会心一笑,上前跟众人打招呼。 婶子们见到闻颜,都很是局促。 闻颜就对李婶道:“李婶,我这边有件事,非你莫属。” 李婶听闻颜当众肯定自己,自是高兴不已。 顿时就把腰杆挺得直直的:“闻颜,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闻颜便带着她,来到旧卧房。 窗户关着,两人坐在窗边说话。 “今天的案子结束,虽然还了应知林的清白,但黄莺儿的名声必定受损。 我想请你替她说说话,尽量把大家的注意力往造谣者身上引。” 李婶担忧道:“毁了焦家的名声,会不会对应秀才有影响? 论关系的话,焦婆子可是应秀才的叔祖母……” 闻颜道:“黄莺儿的年龄本就大,不好说亲了。若是再传出那些谣言,她恐怕更不好嫁人了。 至于焦家…… 我打听过了,焦家最大的孩子也要五六年后才会说亲。 到时候风头早就过去了,不会对焦家造成多大的影响。” 李婶看着闻颜,眼神中满是赞赏:“黄家母女那么算计你们夫妻,你还为她们考虑。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闻颜笑道:“不是我善良,是我在名声上吃过大亏,不忍心让别人经历一遍我受过的苦。” 况且, 黄莺儿一看就没什么主见,这些事,恐怕也是受她母亲的指使。” 闻颜越是这样说,李婶就越是觉得她人好。 拍着自己的胸脯向她保证:“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别的方面闻颜可能会怀疑。 但是在传话造势这方面,闻颜还是相信李婶的。 屋外。 应知雪站在窗户边,将屋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怎么会呢? 闻颜明明是个娇贵爱计较的性子,怎会不计前嫌帮助莺儿表姐? 大哥又不在,她现在一副善良大度的样子,想演给谁看? 应知雪认定闻颜是沽名钓誉之辈,不屑地撇撇嘴,暗道一声“虚伪”,转身就走。 没成想,她转身就见自家大哥站在身后。 她心虚地撇开目光:“大……大哥。” “你跟我来。”应知林淡然地扫她一眼,转身朝书房走去。 完蛋了,又要挨骂了。 应知雪缩着脖子,不甘不愿地跟了上去。 兄妹俩来到书房里。 应知林问她:“你看明白了吗?” 应知雪故作茫然:“明白什么?” 应知林道:“知道你跟闻颜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脸呗,她长得美,我长得丑。家世呗,她在三品大官家长大,而我只是一介村姑。”应知雪的语气酸溜溜的。 应知林:“……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之前我们不是打过赌了吗?你愿赌不服输?” 应知雪不甘不愿地哼哼几声,低头抠着手指甲。 应知林长长叹了口气,又道:“若是你成婚之后,有别的女子觊觎你的夫君,你的小姑子不仅没有维护你,反而三天两头把那个女子往家里带,制造你的夫君与她独处的机会,你是什么心情?” 只是想一想,应知雪就气得柳眉倒竖,握紧拳头。 “你可还会对这个小姑子处处体贴周到,事事顺着她的意?” 应知雪小心翼翼地觑了应知林一眼:“我不会这么过分的……吧!” 应知林:“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应知雪双手捂脸,“啊啊啊,丢死人了……” “万幸的是,你还没有铸成大错,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应知林直接嘲笑她。 应知雪放下双手,气鼓鼓地瞪着他:“你是不是我大哥,不想办法帮我就算了,还笑话我。” 应知林无奈地摊了摊手:“谁让你自己作天作地。你去别人家看看,谁家嫂子像闻颜这样的。 你讨厌她,针对她。她也只是不理你。 吃的喝的穿的,但凡家里其他人有的,也从不会短缺你,扪心自问,换作是你,能做到这个份上吗?” 应知雪忽然问道:“大哥,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姨母和表姐心怀不轨?” 应知林拍拍身边的椅子:“过来坐这里。” 应知雪嘟着嘴,走过去坐下。 应知林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焦姨母跟母亲年纪相仿,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若是真的感情好,又怎会十几年不曾往来,偏偏在我中举之后突然登门? 至于后来……” 第167章:离间焦家母女 焦婆子一拍大腿,坐地上又蹬又拍,哭嚎起来。 焦姨母脸臊得通红。 连忙细声安抚,却一直没有松口的意思。 如果是不得已给他们顶罪,焦婆子也忍了。 现在花钱就能赎刑,黄家又不是拿不出来,她却不肯。 说不心寒是假的。 焦婆子心中拔凉。 自己为了她们母女,宁愿背上罪名。 女儿却对自己不管不顾! 既然女儿做了初一,那她就做十五。 焦婆子眼神一厉。 瞪着焦姨母,小声道:“你要是不肯花这银子,就别怪我管不住这张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到时候你去服刑,谁还敢娶黄莺儿为妻!” 焦姨母不可置信:“娘,你在威胁我!你威胁自己的亲生女儿,你还是我的亲娘吗?” “我为你们扛下罪名,你却连六十两的赎罪银都不肯出,到底是谁在威胁谁?” 闻颜看着堂下几乎要反目成仇的母女二人。 她会心一笑,悄无声息地功成身退。 她出了祠堂,就直奔自家而去。 刚刚,她在祠堂外的人群里,看见了辰五哥。 此前,她拜托辰五哥去跟踪闻如月收粮的人。 看来,应该是那边收粮结束了。 很快。她就回到了家里。 佩儿在家陪着五婆婆。 见她回来,立刻好奇地询问案子结果。 闻颜就跟他们说了大致经过。 佩儿跟着松了口气:“姑爷要是背上那等罪名,小姐你也会跟着受牵连。” 闻颜跟她们聊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东跨院。 她过了月亮门,在院子里扫视一圈,没有看见辰五哥的身影。 便以为他藏在会客厅里。 她走到公客厅门前,正要推门。 她眼前一花,只觉得有个人影从头顶掉下来。 随后,她便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闻颜倒吸一口气的同时,猛地转身。 就见辰五哥正冲她做鬼脸。 闻颜抚额。 都二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跟个孩子假的。 “人吓人吓死人的好不好。”闻颜踹他。 辰五哥原地一蹦,闻颜踹了个空,就推门进了屋。 辰五哥跟了进去。 两人坐下之后,辰五哥自顾自地喝茶吃点心。 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已经饿了八顿似的。 闻颜没忍心打断他,还帮他倒茶水,又拿出一盘肉干。 这段时间他在外面,应该吃了不少苦,人都黑了瘦了。 一盘点心见底,一壶茶水喝光,辰五哥才停了下来。 他摸着肚子,感叹一声:“真好吃。” “五哥你要是不急,晚上我烤鸡给你吃。” 辰五哥眸子一亮:“真的?” 闻颜点头。 他的眸子又很快暗淡下来,叹了口气:“小七回来了,我得赶回去看看。” “七哥回来了?”前天义母回来时,他没跟在一起。 闻颜以为他还要再耽误几天。 辰五哥点点头,随后便跟闻颜说起闻如月收粮的事。 “闻如月的粮收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开始往晋阳府运了。” “他们统共有多少粮食?”闻颜问。 辰五哥道:“自从晋阳府旱灾的消息传开之后,京城周边的粮食一直在涨价。 稻谷已经涨到一千七百钱一石,小麦涨到一千四百钱一石。 他应该买了一万石左右的粮食。” 闻颜仔细算了算。 闻家的家度统共只有那么多,闻如月的嫁妆顶了天也不会超过两万两白银。 她开妙笔斋花了许多钱。 这次买了如此多的粮食,恐怕她是将全部资产都押在上头了。 真是个好消息。 闻颜不怕她买得多。 就怕她藏私。 “颜颜,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闻颜嘻嘻一笑,朝辰五哥招了招手。 辰五哥不疑有他,凑了过去。 闻颜一阵低语。 辰五哥越听脸越皱巴 闻颜自得道:“我这个方法,是不是一举两得。” 这一次。 她一定会让闻如月血本无归。 辰五哥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幸亏孟家跟她是一条船上的,否则要被她坑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辰五哥就准备离开了。 他刚走出门,又停了下来。 他转头对闻颜道:“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我在监视闻如月的时候,发现还有另一伙人也在大量采购粮草。” 闻颜精神一振:“查出是什么人了吗?” “对方行事很谨慎,我跟踪了一段时间,找到了他们的囤粮之处。 他们囤的粮比闻如月的还多。 至于幕后之人,我一直都没查到。”说起这个,辰五哥还有些受挫。 他在追踪这方面虽不是最厉害的,也算个中翘楚,却连一个粮商的根脚都摸不清楚。 “不过……他们似乎有意避开闻如月的队伍。” “你说什么!”闻颜倏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没看错?” “我的本事你还不相信吗?有一天两支队伍负责采购的管事碰在一起,为了争一仓粮差点打起来。 闻如月的队伍气不过,已经纠集人手准备上门干架,没想到对方主动送礼上门道歉求和。 此后还一直回避着闻如月的队伍。 可对方明显更财大气粗。 你不觉得这里面反常吗?” “确实很反常。”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闻颜给辰五哥打包了一堆好吃的,辰五哥就急急忙忙地回京去了。 他急着回去看小七。 闻颜看着天空中的白云,凝神沉思。 收粮、绕开闻如月。 那支队伍,会是霍耀行的吗? 他是见闻如月那样做,想插一脚粮食买卖? 还是说他也重生了? 如果霍耀行也是重生的…… 闻如月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正看着窗外发呆。 忽听正院传来气愤的说话声:“你们注意到了没?一开始焦姨母根本不想拿钱替她娘赎刑。 是她娘小声跟她说了什么,她才同意的。” “对对对,我也注意到了。当时焦姨母看她娘的眼神里都带着恨意。” “当着宋推官的面,能威胁到她的,也只有跟谣言相关的了。你们说,焦婆子是不是在给焦姨母顶罪啊?”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们说,会不会是姨母为了对应知林逼婚,特地让焦婆子传出谣言的?” “我也如此觉得,否则焦婆子从不跟应家来往,怎么突然就恨上应知林了?还用自己的亲怨妇害他! 找个寡妇、青楼妓子岂不是效果更好。”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闻颜勾唇一笑起身朝正院而去。 第166章:养出一个白眼狼 祠堂内外一阵哄笑。 应秀才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发起火来,嘴巴也这么毒。 被比作粗糠的黄莺儿,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人顺着应知林的视线,在祠堂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见了闻颜。 原本悠然看戏的闻颜,没想到一下成为焦点。 她尴尬地瞪了应知林一眼,才朝众人浅浅一笑。 只见她巴掌大的脸上,五官精致,身材窈窕。 明明脸上稚气未脱,却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焦姨母忽然指着闻颜,大声道:“闻颜一个女人,她凭什么能进应家祠堂。” “是我允许的,怎么你有意见?”应族长站出来道。 应家确实有女子不得入祠堂的规矩,但闻颜是个例外。 她嫁入应家后,不仅操持家务,让应知林能够安心准备三个月后的秋闱。 还在村中开办作坊,让好几户快要活不下去的人家,日子变得好过。 间接让应氏一族在村中威望更甚。 这样于族中有功的女子,在遇上大事之时,自然能破格进入祠堂。 见闻颜有族长维护,焦姨母和黄莺儿更是不甘心。 但是舆论却并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众人把黄莺儿和闻颜放在一起对比。 一个官宦人家长大,一个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农女。 一个容貌昳丽,一个相貌平平。 一个家财万贯,一个全家刚刚脱贫。 一个有镇国将军府做靠山,一个毫无背景。 一瞬间,两名女子被比得一个天一个地,云泥之别。 黄莺儿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一下跌坐在地上。 焦姨母则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那些人的嘴。 “啪!”一声响。 宋推官把惊堂木重重拍在桌上。 喧闹的祠堂顿时安静下来。 “你们双方,可还有别的证据?” 这时,差役又提溜出一个人来。 那人跪在地上,指着焦姨母道:“端午节前两天傍晚,我亲眼看见她去了老焦家。 第二天,焦婆子就开始在村里散播谣言了。” 宋推官看着焦婆子:“你可认罪?” 焦婆子六神无主, 她用求救的眼神看着焦姨母。 焦姨母朝她点点头。 焦婆子便知道,女儿是让自己顶罪。 她想到女儿说的,不过是传此谣言闲话,顶多申斥几句,挨几个手板心的罪名。 她便应下了:“老婆子我认罪。” “你既认罪,根据大庸律,传谣骂人辱及他人声誉的,判刑一年,流放三百里。” “什么!”焦婆子一听要被流放到三百里外,一时间,惊叫一声,吓得不轻。 她哭着求饶:“大人,我不过是传了几句闲话,怎么还要判刑啊,这不公平! 而且我就是一个乡下婆子,闲来无事,不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议论几句,别人都没事,凭什么要治我的罪! 而且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竟然还要被判刑,我的老脸都丢光了,我没脸活了,官差逼死人了喂!” 焦婆子又哭又闹,差点就在地上打滚了。 “你说谎!” 祠堂外,有村民指着焦婆子道,“你刚被押过来时,你当着差役和应知林的面,亲口承认是你散播的谣言,甚至还威胁应秀才,他若是不娶,就让他不能参加秋闱!” 宋大人:“岂有此理。原来你是恶意陷害!来人啊,把犯人押到大牢,择日发配。” 焦婆子见宋大人铁面无私,她吓得腿都软了。 哪里还能嘴硬,连忙看向焦姨母:“儿啊,你可要救娘啊!” 焦姨母银牙暗咬。 她这个母亲,怎的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生怕焦婆子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一边给她使眼色,一边悲愤地道:“这些谣言竟是娘你传出来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莺儿可是你的亲外孙女,你为什么要这样害她。” 焦婆子直接傻眼了。 怎么到最后,犯人竟然是自己? 她本想喊冤。 可她一对上女儿哀求的眼神,那些解释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 她把心一横,咬牙切齿地骂道:“都是我做的。 我就是看不得大房的后代日子过得好。 应知林一旦考上举人,就有机会做官,凭什么!我就是要毁了大房的所有后人。” 焦婆子当场画押。 此番谣言有了定论,写入县衙卷宗,便有了官方定性。 将来,谁也别想拿着这件事来攻讦应知林。 眼看焦婆子要被带走流放,黄莺儿一脸不忍:“娘,外祖母她一把年纪,怎么撑得住……” 像这种发配不远的,都是去附近的采石场,或者挖河堤。 十分辛劳。 焦婆子年纪大了,恐怕熬不住。 焦姨母眼神凌厉地瞪黄莺儿一眼。 黄莺儿被母亲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一下,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再吭声。 罪魁祸首是黄家母女,却想用一个老婆子来顶罪。 闻颜可不同意。 而是当场问道:“造谣诽谤之罪,应该能用钱赎罪的吧。一年徒刑,应该在六十两银子。” 宋大人惊讶地看着闻颜:“闻夫人竟懂大庸律?” 闻颜谦虚地道:“以前在闺中闲暇无聊时,读过几遍大庸律。” 其实是她前世,陪着霍耀行下放时,为了帮助霍耀行,特地钻研了大庸律。 没想到,今生还能派上用场。 焦婆子自是不想被流放。 当即就跑过去,扯住焦姨母的胳膊:“儿啊,你可要救娘!” 焦姨母却迟迟没有答应。 那可是六十两银子。 黄家地多,日子是比普通农户好一些,可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多少银子。 六十两,要她全家节衣缩食五六年才攒得下来。 这钱她不愿意掏。 她拉着焦婆子的手,泪眼婆娑地小声劝道:“娘,那可是六十两。与其交给官府,不如留下来自家人用。” “你什么意思!”焦婆子生气地甩开她的手,“你宁愿我去吃苦受罪,也不想出这个钱?” “不是的,娘你听我说。 哥哥家的大孙子,不是到了启蒙的年纪吗? 与其把钱白白交给官府,不如让您的宝贝曾孙去读书……” “呸!进了你口袋的钱,会给我曾孙读书?我看是想留给你那个赔钱货当嫁妆吧!”焦婆子一口啐在她脸上,“难不成,在你心里,我这个亲娘没有你闺女重要了呗? 哎呦喂,我这是养出一个白眼狼啊……” 第165章:完璧之身 以前的莺儿表姐,事事为大哥着想。 一副为了大哥什么都愿意做的样子。 现在却为了嫁给大哥,甚至不顾大哥的仕途前程。 一些早已尘封的往事,突然出现在她脑海。 焦姨母第一次带着莺儿表姐来家里,是大哥十六岁那年,考中秀才的家宴上。 难道她们,当真是为了大哥的功名而来吗? 莺儿表姐到底是喜欢大哥,还是秀才娘子这个身份?! 她愣怔了好一会儿,醒过神来时,其余人已经走远。 大步追上黄莺儿,大力地扯住她的胳膊:“莺儿表姐,你真的钟情于我大哥吗?还是说,你只是想做官夫人?” “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人吗?”黄莺儿顿时泪盈于睫,委屈地道,“我只是想嫁给爱慕之人,我以为你是懂我的,没想到……” 黄莺儿一副“我看错你了”的神情,哭着跑开了。 当时,她以为黄莺儿是想默认谣言逼婚,没想到她还会反咬一口。 应知雪结束回忆,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她别开目光,什么都没多说。 应知林见状,轻拍她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少做多看。” 应知雪闷声应着,没再说话。 应知林又看向眼圈通红的黄莺儿。 看在她这些年让应知雪感受到温暖的份上,还是走了过去,礼貌地再次询问:“你可愿同我一起澄清谣言?” 黄莺儿未语泪先流:“表哥,你真的要逼死我吗?” “好。”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应知林并不意外,就转身走开了。 反而是黄莺儿怔了一下。 表哥不该再多求求自己,说些甜言蜜语来哄自己吗? 怎么一言不合,转身就走? 她心中莫名发慌。 就在这时。 应族长态度恭敬地,将一位官服的男子,和几名差役,以及一位穿着皂衣的妇人,请进祠堂大门。 官服男子,正是本县推官宋大人。 宋大人不苟言笑,身材板直,看着就刚正不阿,难以亲近。 应家祠堂被充作临时公堂,早就备好开堂用的桌案。 众人见礼之后,宋大人就坐到桌后,重重一拍惊堂木。 嗡嗡作响的祠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宋大人先是例行公事地询问案子经过。 焦姨母哭唧唧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自她口中说出来的,是他们母女如何善心相助,应家兄妹是如何的忘恩负义。 黄莺儿作为苦主,也怯生生地附和。 宋大人看向应知林:“你可有什么话说?” 应知林彬彬有礼,先是一揖,才道:“大人,学生这几年痛失双亲,焦姨母确实频繁来我家中帮忙。 但她每次相助,我都有付钱,逢年过节更是礼物周到。 至于我与表妹黄莺儿的谣言更是子虚乌有。 我已成婚,妻子才貌双全,加之秋闱在即。 我再糊涂,也不会在如此紧要时刻,做出那等下作之事。” 宋大人:“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 “我有人证。”应知林说完,朝差役点点头。 焦姨母冷笑。 这种谣言,怎么可能会有人证。 她正这般想着,就见差役从后堂拉出三名女子。 焦姨母看见为首之人,脸色大变:“娘,你们怎会在此?” 为首之人,正是焦姨母的亲娘,焦婆子。 焦婆子一上堂,就跪下喊冤,说应知林欺负老人。 还举起红肿的手指给宋大人看。 她嘟着嘴,那委屈神态跟焦姨母如出一辙。 但她年纪大了,皮肤黝黑又满脸褶子。 毫无美感不说,还让人心生不适。 宋大人别过脸,问应知林:“可有此事?” 应知林立刻道:“绝无此事。 从她被差役带回,我未同她说过一句话。 况且,她们三人是此次谣言的源头,她们的话不可信。” 代婆婆也站出来道:“她的手指是我掰的。她对我出言不逊,我年纪比她大,还不能教训她了?” 宋大人:“……” 你老你有理呗! 眼看事态就要朝着妇人扯头花的方向发展,宋大人及时叫停。 他看向差役。 差役立刻回禀,将他们查案经过,一步一步说得一清二楚。 逻辑合理,毫无漏洞。 焦婆子急得眼珠子直转,扯着嗓子辩解自己只是跟风聊了几句,坚决不承认是自己造谣。 宋大人见她眼神闪躲,把惊堂木往桌上一拍,严肃问她:“既然你也是从别处听到此谣言,那么你是在何时、何地、何人说给你听的?” 焦婆子支支吾吾,一时说不清楚。 只得朝焦姨母投去求救的眼神。 焦姨母生怕祸水引到自己身上,疯狂给焦婆子使眼色。 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焦婆子脸色一白。 闺女这是啥意思? 是要自己帮她认罪吗? 应知林又道:“大人,我与黄莺儿小姐是否有清白,只需验明证身即可。” 验明证身?! 众人恍然大悟。 对啊。 黄莺儿又没嫁人,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应知林有没有欺侮她,找个产婆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黄莺儿脸色一白,扑进焦姨母怀里。 焦姨母立刻护在黄莺儿面前,“应知林,你太过分了!莺儿还是个……我不许你们碰我女儿一下!” “焦夫人你这么激动,难道是心虚了吗? 若应知林真的行了那等禽兽之事,验明证身是最直接的证据。”祠堂外面,有人大声质问。 宋大人思索一番,最后一锤定音:“验吧!” 黄莺儿虽然抗拒,但还是被官府随行的婆子拉去了后堂。 一阵哭嚎过后,婆子用帕子擦着手走了出来。 她朝宋大人拱手道:“大人,此女子仍是完璧之身。” 哗—— 祠堂内外一片哗然。 “谣言不是说他们已经睡一张炕了吗,怎么可能是完璧之身。” “所以,外面的谣言都是假的,应秀才什么都没做?” “莫非是应知林身体不行?没有到最后一步?” 外面议论什么的都有。 应知林站出来道:“我两个月前才刚刚成婚。 我的妻子才貌双全,在官宦人家精心培养。 我的妻子不仅有我一辈子都赚不来的富贵,还有镇国大将军当靠山。 她嫁给我两个月,不仅盖了新房子,还在村中盖了作坊。 我三生有幸才娶到这样的娇妻,我得蠢成什么样,才会放着这样的妻子不疼惜,去招惹一个处处不如她的女子? 难道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想尝尝粗糠吗?” 第164章:兄妹、赌约 代婆婆一口唾沫吐在舅婆脸上。 焦老太顿时就恶心坏了,她指着代婆婆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我告诉你们。 应知林就是轻薄了我外孙女。 他要是不娶我外孙女,我就告他不修私德,背信弃义! 我去官府告。 官府告不成,我就去贡院告。 应知林,我劝你识相些,乖乖娶了我外孙女,否则我让你十年寒窗白读。” 焦老太自认为拿准了应知林的七寸,有恃无恐。 代婆婆又呸了她一口:“我说焦家好好的家风,怎么到后面就歪了。 原来是娶了你这个败类媳妇。 你婆婆在世的时候,都要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老姐姐,你个不着四六的竟敢叫我老东西。 要不是有应知林这个文曲星外孙功过相抵,老焦家祖宗的棺材板都炸开了。” 论吵架,代婆婆叱咤松山村这么多年,还没输过谁。 她一通输出,骂得焦婆子脸红脖子粗。 指着代婆婆“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代婆婆抓住她的手指往后一掰:“敢用手指长辈,信不信我找到焦家族长,把你休回娘家!” 焦婆子气得直翻白眼,眼看一口气没接上,就要晕过去。 另外两名年轻些的妇人,只觉得代婆婆仗着年纪大,好嚣张。 当即就站出来与代婆婆对骂:“我们焦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你的嘴巴这么毒,你家祖宗都是被你气死的吧! 有空在这里管闲事,不如把你的裤腰带解下来,往穿棂子上一挂,早点下去跟你家祖宗叩头谢罪!” “就是。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积口德,当心报应在你的子孙后代身上,世世代代都是有口不能言的哑巴,啊——你打我!” 年少的妇人还没骂完。 代婆婆一个巴掌就抽在她脸上。 年少的妇人痛得尖叫。 代婆婆又是一个耳光,打在她另一边脸上。 这一下,她的两边脸颊都对称了。 “我是应氏族长的夫人,便是你爹娘来了,也得规规矩矩叫我一声婶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大呼小叫?” 闻颜:“!” 应知林:“!” 其他凑热闹的人:“!” 没想到平时温和慈爱的代婆婆,骂起人来这么猛。 他们都庆幸没得罪过她,否则早被骂死了! 应知林干咳两声,把代婆婆安抚下来:“您老消消气,当心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代婆婆冷哼一声,到一旁坐下。 闻颜连忙给她倒了杯茶水,让她润润嗓子。 应知林转身对差役道:“官差大哥,既然谣言的源头已经找到,还劳烦你们跑一趟,去把黄家母女带来升堂审理吧。” 拿人手短,差役收了好处费,自然不会推诿。 当即就派了两名手下,去隔壁村拿人。 应知林想了想,来到应知雪跟前。 对她道:“你不是觉得我偏心吗? 咱们来打个赌。 此刻你跟着差役去福禄村,只要你能说服黄莺儿,主动澄清谣言,以后家中的事,我便事事依着你。” “此话当真?”应知雪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你输了,以后就静下心来,好好在家读书学规矩。” “我不可能输的!”应知雪自信满满。 那些谣言本来就子虚乌有。 莺儿表姐那么喜欢大哥。 肯定会愿意站出来说出实情,还彼此一个清白。 这个赌约,她赢定了! 等她得了权力,定要教一教闻颜,怎么做一个贤惠的嫂子。 一名女孩,单独跟差役外出,容易惹来非议。 应知林便请村里两位泼辣的婶子,陪着她一同前往。 家中则端上好酒好菜,招待余下的差役。 半个时辰后。 差役带着黄家母女回到松山村,直接来到应氏一族的祠堂。 与他们一同来的,还有不少其他村的村民。 都是看见差役拿人,赶来凑热闹的。 焦姨母见这么多人,眼珠子转了转,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委屈地哭嚎起来:“我们母女好惨啊,一腔真心错付了啊……” 焦姨母哭得凶,也一点不耽误她口齿清晰地控诉。 从她嘴里说出来,应知林兄妹三人,就是名副其实的白眼狼。 这些年,多亏她照顾,才没有被叔伯婶婶吃干抹尽。 他们不知感恩。 应知林占了她女儿的清白身子,还不想负责。 应知雪急得跺脚,拉着黄莺儿的手:“不是这样的。莺儿表姐你说句公道话啊! 那几天我们形影不离地在一起,我哥连跟你单独说话都没有。 怎么可能毁你清白。” “知雪,事到如今你还在包庇他,这些年,就当是我错看你了。”黄莺儿眼眶泛红,失望地甩开她的手,款步跪到焦姨母身边。 她搀着焦姨母的胳膊,哭道:“娘,你不要为了我求他们,女儿舍不得您受辱。 女儿清白已毁,让女儿去死吧,至少能保住黄家的名声,好过让人一次又一次地羞辱。” 应知雪吃惊地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母女俩一唱一和,博了好大一波同情分。 许多人站在她那边,对应知林指指点点,说她忘恩负义:“还自称是读书人。我看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议论声中,应知林对他们的手段花招不为所动,而是看向应知雪。 应知雪的脸色惨白,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发现大哥看着自己,她更是心虚得不敢与他对视。 她回忆起,回来路上发生的一切。 她与黄莺儿并排走着。 她先和黄莺儿分析了谣言的利害关系,大哥可能会一辈子背上无媒苟合的污名,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甚至可能无法参加科举。 最后劝她出面澄清谣言,又许下好处:“大哥跟我保证过,只要你肯出面,他就会让谣言对你的伤害降到最低。 他还会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风光体面地出嫁,并且做你一辈子的后盾。” 可黄莺儿怎么回她的? “知雪,现在连你也要逼我了吗?你以前说只认我做嫂子,果然都是骗我的。” 应知雪看着黄莺儿,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第163章:谣言的源头 “你说什么?”应知林看向妹妹应知雪。 他语气平缓,也没有太严厉的表情,应知雪却心里瑟缩了一下,知道大哥已经生气了。 她撇撇嘴,“就算如此,大哥你也不该把官差找来啊!” “差役已经到了?”不等妹妹回答,应知林大步往家中走去。 隔了一段距离,他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他家院门外。 代婆婆带着几个人,护在闻颜前面。 看这人数,村子里大半的人都到了。 走得近了,他就听那些人在质问闻颜:“姓闻的,你什么意思?” “把官差招到村里,你存的什么心思?非要把得村子弄得不得安生,你们才安心吧?” “别以为仗着应知林是秀才,就能在村子里为所欲为。” “对,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就是跟全村人为敌,我们跟你没完。” 那些差役挎着刀闯进他们家中,提溜着人挨个问话。 全村几十户人家,无一幸免。 面对差役,这些村民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一下。 面对闻颜一个弱女子,他们倒是把腰板挺得直直的,威风得很。 代婆婆护在闻颜身边,反唇相讥:“你们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在外面胡说八道,那些差爷能找上你们?” 说着,就瞪向人群里应氏族人。 族人一见她的眼神,就吓得缩了缩脖子,默默退到一边,不再掺和这个热闹。 其他村民还不服气,要跟代婆婆理论。 代婆婆这几年,跟着应族长什么世面没见过。 嘴皮子十分利索,挨个怼回去。 他们到底顾及着里长的身份,没敢直接闹。 “你们围在我家做什么?”应知林大步走过去,扬声问道。 众人闻声回头,看见应知林,表情都有些讪讪的。 有人觉得不好意思,也有人仗着辈分高,直接道:“应知林,不是我们找事,实在是你家做事不地道。 不仅把官差招到村里来,挨家挨户地折腾我们,把我们当成犯人一样审问。” 那人说着,还委屈上了。 官差向他问话时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他当时吓得两股战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卑微憋屈过。 这一切都是应知林招来的。 应知林的桃色新闻,凭什么要他们来负责? 大家心里有气。 “都是我的不是。”应知林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朝众人一揖,“案是我报的,那些差役也是为我而来。 我不过是出门几日,回来村里就有那种流言。 我秋闱在即,这些谣言直接关系到我的秋闱资格。 寒窗苦读二十年,花了家中无数钱财。 若是换成你们,岂能在此时任由谣言发酵?” 应知林不疾不徐,语气平和。 但是一字一句,都敲击在众人心上。 换位思考。 若是让他们碰上这种事。 别说是报官查清楚。 他们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问题是,现在跟他们无关啊! “今日的事,我在此向大家说声抱歉,但是,案子却必须要查下去。 不过,只要你们跟谣言无关,自会相安无事。”应知林对大家温和地笑着。 好些人心里发虚。 应知林和黄莺儿的谣言,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就算他自己没传谣,家里人也有参与。 几句闲话而已。 应知林一个大男人,又不会少一块肉。 怎么就到报官的地步了呢? 那些讲理的人,自知理亏,便不再开口。 有些人却不以为意:“应秀才,不过是说几句闲话而已。 都是一个村的,谁没被人在背后嘀咕几句? 谁会追究? 过几天大家就都忘了。 只有你小题大做,竟然去报了官。 应秀才啊,都说读书明理,你可不能越读书越心狭隘了啊!” 不少人跟着附和。 “别的读书人,发达之后都会回报村里,你不回报就算了,怎么还朝我们举刀子!” “别族外姓就算了,这里面可有不少你们应氏族人,你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连宗族情理都忘记了吧!” “小事?” 应知林难得露出了严肃神色,“此事往小了说,关乎我有没有资格参加秋闱;往大了说,它关系到一个女子的清誉。 你若是觉得这是小事,不如改日我给你的长孙编几条谣言,到外面去传传看?” 那人顿时急了:“你……那怎么行!我清清白白的大孙子,你怎么能传他的谣言。” 应知林道:“别人姑娘家的清誉,难道还抵不上你孙子?” 那人顿时被应知林堵得说不出话来。 应知林看向周围的村民,劝道:“只要你们没有造谣,这件事就牵连不到你们。 若是有造谣生事的,”应知林微微一笑:“也只能按律治罪了。” 说罢。 应知林就牵起闻颜的手,往自家院子里走。 闻颜配合地跟他走了进去。 院门关上。 外面那些生事的人,陆续散去。 应知林将闻颜上下打量一圈:“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闻颜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只是嘴上吵得厉害,没一个人敢动手。” 应知林见她真的没事之后,才算松了口气。 两个时辰后。 出去走访审问的差役就回来了。 他看见应知林,当即笑着拱了拱手:“恭喜应秀才,谣言的源头我们已经查到了。 是从下里村焦家传出来的。” 下里村焦家? 不就是应知林的外祖家吗? 只见差役招招手,一名差役就牵着一根绳子走了进来。 绳子上,像栓蚂蚱似的拴着三名妇人。 差役指着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妇人,道:“她就是主谋。” 众人看着为首之人,全都露出古怪的表情。 不等应知林说话。 最年长的妇人却沉着一张脸,冷嗤道:“应知林,还不快叫他们放开我!过来拜见我这个叔祖母。” 叔祖母? 闻颜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果然是熟人局。 应知林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动一下。 倒是代婆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一个耳光狠狠甩在叔祖母的脸上:“放你娘的狗屁! 用自己的亲外孙女,算计自己的堂外孙,你算哪门子的狗屁叔祖母? 瞧瞧你往外传的都是什么话? 有你这样的长辈,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呸!” 第162章:被威胁 “你……”焦姨母气得直哆嗦,“就算传谣之人不是你,但是谣言中的男主角却是你。 你若是不敢娶莺儿,你让莺儿以后怎么做人? 你是要逼死她吗?” 应知林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我说过,想逼死她的,是传谣之人。” 代婆婆也在一旁附和,“知林他姨母,知林这孩子说得没错。 两个孩子本就清清白白。 是心思恶毒的人在外乱传,才造成眼下的局面。 当务之急,是双方一起出面澄清谣言,一起恢复莺儿姑娘的名声。” 跟着来凑热闹的福禄村民,也在此时听明白了。 应知林跟黄莺儿什么都没发生。 外面那些谣言都是假的。 黄家想趁着谣言,把女儿塞过去。 应秀才根本没看上黄莺儿。 所以特地找黄家出面,一起澄清谣言。 不过,焦氏一向自恃甚高,竟然舍得送女儿去当妾? 听说应秀才娶了一个大官的女儿。 嫁过来才两个多月,不仅盖了新房子,还在村里开了一间作坊。 估计啊,是冲着这些去的。 焦姨母恼怒,像吃了炸药一样脾气火爆。 当即就把那些窃窃私议的同村往外赶。 那些人嘻嘻哈哈,徘徊在黄家院门口不肯走,全都伸长脖子往里瞧。 焦姨母脸色格外难看,对代婆婆道:“你说得好听。 应知林不是女子,这种桃色绯闻对男子来说,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对女子来说,却是致命打击。 不仅影响嫁人,还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你们轻飘飘一句澄清就想揭过,欺人太甚。” 跟来围观的村民,也跟着点头。 都在小声嘀咕应知林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竟然对亲表妹始乱终弃。 这种人品,就算读书出来,也是贪官污吏。 焦姨母骂完,又哀哀哭了起来,一点不耽误她口齿清晰地说话:“知林啊,就算看在这些年我对你们兄妹照顾的份上,你就给莺儿一条活路吧。” “莺儿模样不差又心灵手巧,嫁去应家,她定会安分守己。 闻颜喜欢往外跑,莺儿正好与她互补,定会在家中,把你们兄妹三人照顾得妥妥帖帖。 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安心备考秋闱。” “我已经成婚,此生不会纳妾,姨母还是歇了这份心思吧。 姨母痛快地给我一句话。 你要不要与我一起澄清谣言。” 焦姨母倏地一下站起来,死死盯着应知林。 声色俱厉:“应知林,咱们亲戚一场,你当真要这么无情? 莺儿是你表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 你爹娘去世后,是她不离不弃陪在你身边,要不是有她陪着,你能有今天? 没想到你却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应知林抬头看着焦姨母,眼神像结了冰:“姨母慎言,这些年你们来做的每一件事,我们都有给工钱。 什么情谊? 全是生意!” 焦姨母没想到,应知林连一点面子都不留。 她当即咬牙,使出最后杀手锏:“应知林,别忘了,你秋闱在即,到时候流言闹大,你真的还有资格参加秋闱吗?” 焦姨母特地将“秋闱”二字咬得特别重,也是哧裸裸的威胁。 他若是不应这门婚事,黄家会让他失去参加秋闱的资格。 “姨母,你知道的,我这人很倔,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这个秋闱,我也不是非参加不可。大不了我们玉石俱焚。”应知林语气冷绝,半点不让。 院外的村民倒吸一口气。 已经猜到,那些传言,是黄家故意传出去的。 就是想在秋闱的节骨眼上,逼他娶了黄莺儿。 换成别的秀才,为了前程,只会憋屈地暂时答应,等考上举人之后,再秋后算账。 偏偏他们遇上的人是应知林。 他不接受任何威胁。 焦姨母被他气得倒仰。 “应知林,你当真要做得这么绝!” “姨母,你当真要执迷不悟?” “那咱们就走着瞧!”焦姨母冷沉着一张脸,起身送客。 应知林站起身,看着焦姨母,最后再劝一次:“姨母若是不肯配合,那我只好采取强硬手段澄清了。” “呸!你给我滚!”焦姨母拿起扫帚,就把松山村的人,全部赶了出去。 他们一路出了福禄村,代婆婆才对应知林说:“现在谈崩了,怎么办?真的会影响你秋闱吗?” 应知林这孩子太苦了。 熬到现在,眼看参加秋闱就能逆天改命。 若是因为这些谣言毁了前途,她都要心疼死。 代婆婆拉着应知林的手,“大不了娶了黄莺儿,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应知林神情和缓地道:“代婆婆放心,现在的结果,在我们的预料当中。” 代婆婆被他稳定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冷静下来。 一行人先回了村。 闻颜没等到失败而归的应知林。 倒是等来了县衙的差役。 应知林在书院的同窗朋友,领着四名差役前来。 在差役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皂衣的中年妇人。 看见这个阵仗,闻颜瞬间明白应知林的后手是什么了。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就算黄家放弃计划,和应知林一起澄清此事,别人也未必会信。 若是有官府出面,情况自然会不一样! 闻颜当即就塞了一个大荷包。 那差役掂了掂荷包,沉甸甸的。 以他的经验判断,少说也有三十两。 他们来了五人,每人都能分到四五两银子。 抵得上他们三个月的俸禄了。 这一趟,他们没白来。 办事自然就更尽心了。 他们喝了茶,吃了点心,就出去办案了。 应知林回到松山村时,差役已经将村中查得差不多了。 正顺着线索,往外村而去。 应知林朝他们行礼问候。 他们虽在官府办事,因为收税征徭役,并不受百姓待见,社会地位并不高。 但凡有点社会地位的人,都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更别提那些自恃甚高的读书人。 应知林和气地打招呼,神情之间并无怠慢,让这些差役心中很是熨帖。 寒暄之后,差役便继续忙活了。 应知林也往家走。 半路,应知雪突然从小树林里钻出来:“大哥,你过去谈得怎么样了? 莺儿姐姐会出面为你澄清谣言对不对?” 应知林看了一眼这个妹妹。 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得知黄家逼大哥娶莺儿表姐时,应知雪并无愤怒,反而有些期待:“这事是好事啊。 只要你们成亲,一切谣言就迎刃而解了。” 第161章:你想推卸责任 应知林带着应族长的妻子、长媳,以及村里几位嘴皮子利索的婶子大娘,一起去了黄家所在的福禄村。 他虽急于澄清他与黄莺儿之间的谣言,但他还是按部就班地,决定先礼后兵,坚决不给自己留下任何话柄。 佩儿来到闻颜身边:“姑爷今天这一趟,能顺利吗?” 五婆婆拄着拐杖,摸索着朝他们走来:“没那么容易。打知林十一岁考上童生,焦姨母就想把女儿嫁过来。 那时候知林年纪小,又有他母亲在前面顶着,焦姨母的计划一直没能成功。 后来,知林爹娘死了,她不顾考期,让黄莺儿天天往应家跑。 好在知林对她们母女十分防备,才没让他们得手。 这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连名声都不要了,想必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五婆婆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她的心却比谁都明亮。 闻颜跟五婆婆一样的想法。 应知林这次去,讨不到好。 福禄村距离松山村不算远,成年人两个时辰就到了。 应知林一行人十分打眼,他们一入村就引来无数目光。 有人认出应族长的妻子,便好奇地凑上来寒暄,试图打探消息:“代婶子,你们大张旗鼓地来我们村,是有什么事?” “听说黄家的女儿,跟你们村的应秀才无媒苟合,这事儿是真的吗?” “你们今天过来,是商谈婚事吗?” “黄莺儿可是应秀才的亲表妹,让她当妾会不会太委屈了?” 众人七嘴八舌,贴脸开大。 族长的妻子,代婆婆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长长地叹息一声,一脸忧虑地摇了摇头:“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不好多说。” 代婆婆越是这样说,众人就越好奇。 在八卦之心的驱使下,就跟着他们到了黄莺儿家。 黄莺儿家。 刚过完端午,黄家人今天没去下地,都在家里坐着。 黄莺儿坐在屋檐下,痴痴地看着松山村的方向。 她拉着焦姨母的胳膊,撒娇地晃来晃去:“娘,咱们传出那些谣言,真的有用吗? 这都好几天过去了,表哥那边却一点信都没有。 会不会把表哥得罪了,他从此不理我了?” “他敢!”焦姨母冷笑一声,自信满满地道,“只要他还想参加秋闱,就不敢不娶你。” 黄莺儿顿时放下心。 但她马上又嘟起嘴,委屈地道:“可是,我真的要给表哥做妾吗?娘,我不想做妾。” 焦姨母安抚道:“只要你能嫁给他,做妻做妾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这么多年的照顾,他岂敢对你不好? 那个叫闻颜的,有些赚钱的手段。与其做个事事操心的当家主母,不如当个贵妾。 睡着她的男人,花着她的银子,等将来你生下孩子,她还得出钱出力培养。 难不成你要为了一个正妻的名头,来当这个冤大头?” 被焦姨母这样一劝,黄莺儿对当妾也没那么排斥了。 她现在,只盼着表哥能早些娶自己过门。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 黄莺儿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跑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 门外站了一群人。黄莺儿明显怔了一下。 不过当她看清人群里的应知林后,脸颊立刻浮现红晕,羞涩得不敢抬头。 她娇羞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跑进屋中:“娘,家中来客人了。” 焦姨母听见呼唤出门来,看见应知林一行人,便心中一喜。 应知林不愧是读书人,礼数面面俱到。 上门提亲,竟然将族长夫人都请了过来。 这样的规矩排面,就算莺儿是以贵妾的身份嫁过去,也没人敢轻视她。 焦姨母在心中把应知林夸奖一番,便热情地迎了上去。 “哎呦,这不是应氏的族长夫人吗,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她握着代婆婆的手,就将他们往屋里领。 村民跟进来凑热闹的。 应知林劝他们先回去。 焦姨母却觉得,女儿马上就要嫁给秀才公,这么大的喜事,恨不得十里八乡去宣传,岂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应知林便不再劝。 很快,他们就在堂屋落座。 黄莺儿脸蛋红扑扑地给众人倒茶。 别人都用粗瓷碗,只有应知林,用的是一只白瓷描梅花的精致茶盏,显得与别人的格格不入。 “表哥,你的水里我特地加了红糖。”递给应知林时,她小声道,“这一只是我的水杯,你放心用,一点都不脏的。” 短短两句话,便让黄莺儿的脸颊红得快滴血。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堂屋,躲到门后去偷听。 应知林脸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 但他默默地和旁边的代婆婆换了茶杯。 闲聊几句,焦姨母便切入话题:“既然你们是为两个孩子的婚事而来,那我们就先商量一下彩礼吧。 我家莺儿是我们呕心沥血,精心培养长大的,彩礼自是普通村里姑娘能比的。 至少也要比着县城的千金小姐来。 前些日子孟县城里有个员外家娶媳,仅是彩礼就给了二百两,还有好些金银首饰…… 我家莺儿比着他家的礼单来就好!”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 那个闻颜特别会赚钱。 区区二百两,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次,她非要趁着婚事,狠狠敲她一笔。 谁让上次见面,闻颜下巴长在脑袋上,对他们爱搭不理的! 别说是应家人。 便是本村村民,都听得直咧嘴。 焦氏好大的口气,彩礼二百两不说,还要其他物件。 她闺女是镶了金吗? 焦姨母狮子大开口,说得唾沫横飞。 应知林朝代婆婆使了个眼色。 代婆婆心领神会,立即道:“知林他姨母,我想你是误会了。今日我们前来,不是为了结亲,是为了外面流言的事。” 焦姨母表情僵住:“你……你说什么!” 代婆婆露出得体的微笑,又将刚才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黄家人没想到应家会赖账,全都脸色大变。 “你们想耍赖?”焦姨母更是尖叫出声,她指着应知林,“莺儿的名声因为你毁了,事到如今你想推卸责任?” 应知林道:“姨母,外面那些流言并非我所传,毁黄莺儿名声的人不是我,而是传谣之人。” 藏在门后的黄莺儿,身体晃了晃,眼中露出绝望。 第160章:求仁得仁 兰贵妃娇羞一笑,将燕窝塞到皇上手里:“皇上,你先吃东西垫垫肚子,我帮您揉揉肩。” 说着,她就绕到皇帝身后,帮他揉着肩膀。 眼神却一直落在那本展开的奏折上。 她一目十行,很快就将奏折读完。 她心中大定。 太好了。 哥哥没有留下尾巴。 甚至还通过囚禁让自己成为受害者。 顶多降职挨训。 只要命和官职还在,兄妹齐心,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皇帝却突然把奏折递给兰贵妃:“兰儿,看完奏折,朕才知道,此前是朕错怪你和你的兄长了。 兰纮已经竭尽所能想要治理晋阳府,怎奈下面的人贪得无厌…… 若不是朕的人及时,兰纮恐怕……” 兰贵妃扑进皇帝怀里,失声哭道:“只要皇上相信我和哥哥,这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皇帝越发疼惜她的善解人意。 当即便道:“你与你的兄长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应该很想他吧! 明日你拿着我的手谕,去大理寺的天牢里见见他。” 兰贵妃的眼泪像珍珠一般落下:“兰儿这辈子最幸运的,便是能成为皇上的女人。” 皇上对她的眼泪最没有抵抗力,当即就牵起她的手,回了寝宫。 ** 翌日清晨。 松山村。 天色刚亮。 应族长就急吼吼地来到了闻颜家。 应知林看见他,当即就道:“族长,大清早您怎么过来了?正好,我有事要找你。” “你的事先不急,村中关于你的谣言,你可知道了?” 应族长因为这件事,急得嘴角起了两个大燎泡。 “昨天下午已经听说了。”应知林点点头。 应族长见他不慌不忙的样子,急得直跺脚:“你还真沉得住气。眼看秋闱在即,这些谣言对你有多不利你知道吗?” 应知林点点头。 应族长更急了:“你知道还这么悠哉?就不怕让你参加不了秋闱?” 应知林扶着族长在凳子上坐下,“这件事我有应对之法了。您若是气出个好歹,可没人帮着我了。” “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 应知林凑到应族长耳边,一阵低语:“这样真的能行?” “否则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可是……一旦这样做,黄莺儿的名声就毁了。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这不是她自找的吗?”应知林的脸上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她不用谣言来逼迫我,我自然不会这样反击。 她这是求仁得仁。” 应族长眼中滑过一抹不忍,重重叹息一声:“为了你的前程,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你的名声重要,这个恶人应由我来做好了。” “不,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出面。不过,县城那边,还要劳烦您跑一趟。” “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保准办得妥妥的。” 商议完,他们留应族长在家中吃过早饭,就各自出发了。 ** 京城。 后宫。 兰贵妃佩戴着皇帝新赏赐的首饰,招摇过市地出宫去。 在经过御花园时,被几个看她不顺眼的嫔妃拦住去路。 “哟,这不是兰姐姐吗? 听说你的亲哥哥被送进了大理寺,你怎么还有心情在御茶园里赏花?” “哎呀呀,听说大理寺那种地方,进去之后,不脱一层皮根本出不来。 兰姐姐,我认识一位好大夫,要不要先介绍给你预备着?” 五六个嫔妃,对她奚落嘲笑。 兰贵妃可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主。 换成平时,她早就几个大嘴巴子甩上去了。 但是今天她没有这样做。 而是眼眶通红,一脸愤怒地上前推了其中一人一把:“你闭嘴!不许你们说我大哥!” 妃嫔被推得踉跄一下,一脸愤怒:“你一破落户,还敢推我!” 她朝宫女一扬手:“上去,给我挠花她的脸。” 宫女们互视一眼,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往后退了几步。 毕竟是贵妃娘娘,他们做奴婢的,哪里敢对她动手。 “废物!”妃嫔怒嗤一声,亲自上前,一手拽住兰贵妃的发髻,一手撕扯她的衣服。 眼看发髻乱了,衣服破了,兰贵妃在妃嫔的胸口上掐了几下。 嫔妃吃痛,嗷嗷叫着松开了她。 兰贵妃冲着妃嫔几人露出冷笑,随后便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众嫔妃愣住。 她莫不是被兰纮的事,刺激得疯掉了? 兰贵妃哭着冲进御书房,哀哀哭着扑进皇帝怀里:“皇上,我还是不要去大理寺探望兄长了。” 皇帝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发生什么事了?” 兰贵妃不语,只是一味地哭。 皇帝看向兰贵妃的宫女。 那宫女便战战兢兢地将事情说了。 兰贵妃立刻认错:“都怪我,是我先动手推她的。” 皇帝当即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便是我不再宠你,你也是我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指手画脚了。” 皇帝对一旁的太监吩咐道:“去,今日在御花园里欺负过兰儿的人,统统降位份一等。” 随后,他又派了皇帝专用的仪仗队,亲自送兰贵妃去大理寺探望兰纮。 兰贵妃坐在皇帝专用的软轿当中,得意地冷笑一声。 后宫那些不入流的小角色,还想欺压自己。 不过是白白当了自己固宠的垫脚石。 当兰贵妃出现在大理寺时,她又恢复了光鲜模样。 很快,她就见到了兄长兰纮。 兰纮见妹妹神采奕奕,荣宠不减反增。 心中就有了数。 妹妹没有被自己牵连,自己就不会有大碍。 “妹妹,我是冤枉的。你找皇上求求情,放我出去吧。”兰纮故作紧张焦急地大喊,眼神却往天牢的暗处扫了一眼,又拍了拍兰贵妃的手。 兰贵妃几乎是在瞬间,就理解了“隔墙有耳”的意思,说道:“哥哥,你放心吧。昨晚皇上给我看了晋阳府的奏折了,你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受害者。 顶多治你一个御下不严之罪。 不过,皇上话里话外都是对你的疼惜,咱们好好表现,说不定能捞一个戴罪立功。 连御下不严之罪都不必担。” 兰纮握住兰贵妃的手:“妹妹,哥哥的前程就靠你了。” 兄妹俩又聊了一阵,兰贵妃便离开了天牢。 待兰贵妃一走,大理寺少卿就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一脸深思。 兰家兄妹还真是谨慎,竟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透露出来。 第159章:对闻颜徐徐图之 屋外。 应知林把闻颜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感。 她当真一点不在意自己吗? 而自己却…… 应知林抿紧了嘴唇。 就在这时。 “哎呦,应秀才,你怎么在这儿?来多久了?”李婶从屋内出来,就撞见门外的应知林。 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他不会都听见了吧! 李婶有些心虚,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应知林淡淡地“嗯”了一声:“李婶慢走。” 李婶也不好意思多留,尴尬地笑了一声,就急匆匆地走了。 应知林端着东西走进去,就看见闻颜已经去了内间。 她坐在窗边的圈椅里,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满天霞光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着他:“刚才李婶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应知林把东西放在桌上:“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秋闱在即,你打算怎么处理?可别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的前程。”闻颜语气很是平缓。 应知林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闻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想必,我和李婶的对话,你是从头到尾都听见了的。 我想让你直接纳黄莺儿进门。” “不可能。”应知林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应知林的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自从昨日清晨,自己冲动之下吻了她,她就在刻意疏远自己。 她很防备与自己亲近。 想到洞房花烛夜,她与自己签下的契约。 应知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闻颜对自己从无男女之情,亦不打算有男女之情。 自己若是越界,她恐怕会毫不犹豫与自己和离。 他告诫自己,想要与她长长久久在一起,切不可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 想到此,应知林又连忙补充道:“我若是对黄莺儿有意,早就娶她过门。 我那位姨母是什么品性,你心里应该有数。我若真娶了黄莺儿,将来会有数之不尽的麻烦。 我若真的走上仕途,绝对会拖我的后腿。” 他捏紧拳头,违心道:“我打算一直考到进士。 等我中了进士,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而你我之间的合约期满,我恢复单身,自然想找一个能在仕途上帮助我的岳家。 若是有了妾室,我的品相会大打折扣。 我岂能在此时,因小失大,为将来留下隐患。” 应知林分析得头头是道。 闻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破绽。 不过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这件事,就由你来处理吧。”确定应知林的真实想法,闻颜也跟着松了口气。 闻颜不怕和离。 但是结婚才两个月就和离,传出去对她的名声影响很大。 况且,比起做和离妇,她更愿意当个寡妇。 “那个……我去灶房看看,晚食吃什么。”跟他共处一室怪尴尬的,闻颜找了个借口就想溜走。 “你等等。”应知林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这件事,恐怕还要拜托你配合一二。” 闻颜只觉得被他手心像火炉一样发烫:“你想要我怎么做。” 应知林苦恼道:“如今谣言四起,便是解决了黄家母女,我的名声也无法挽回。 为了能顺利参加秋闱,只能请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你要我如何与你演戏?” “论出身,三品大员是抚育你的养父母。 论容貌,黄莺儿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论身家,你来了我们村,又是建房又是开作坊,还有将军府撑腰。 我只要不傻,就不会为了一个相貌平平的乡野村姑,而惹你不快。” “你想要我配合你秀恩爱?”闻颜怎么想,怎么觉得应知林目的不纯。 应知林期待地看着她:“可以吗?” 那漂亮的眼睛,蒙了一层水汽,闪闪发光地看着她。 让她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不争气地摆摆手:“我配合你演戏就是了。” 应知林用衣袖拢住,因为紧张而搓动的手指:“做戏做全套,我能搬来东跨院和你一起住吗?” “你蹬鼻子上脸了啊。”闻颜目露怀疑地看着他。 “我们家平时进进出出,我们分房睡的消息,迟早会传出去。我们在外面演得再真,也会让人起疑。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同住一屋,我就住左边的耳房好了。” 应知林把她的借口都堵死了。 闻颜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鬓发,只得答应了。 “那我去搬东西了。”应知林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与闻颜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便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闻颜整天东奔西走,早出晚归。 绝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家。 本来能碰面的时间就不多,若是再住两个院子,两人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回。 自己还怎么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呢? 此时,御书房内。 皇帝坐在御案后,看完晋阳府递上来的卷宗。 他的脸色黑沉得可怕。 他生气地将手中奏折甩了出去:“岂有此理!好好的晋阳府,竟被他们弄得民不聊生!” 更可恶的是,兰纮竟把账目做得十分干净。 并且还通过自囚,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差点为晋阳府捐躯。 无论怎么查,兰纮也只会落下一个御下不严,无治理州府之才的罪名。 再加上他为了挽救百姓,差点死在晋阳府,功过相抵。 顶多给他降职,革职都显得处罚过重。 他登基十几年,头一次被人这样愚弄。 一股邪火窝在胸口发不出来。 偏偏,这时有太监来报:“皇上,兰贵妃在外求见。” 皇帝刚想说不见, 又硬生生忍下怒火,对小太监道:“叫她进来吧。” 小太监领命出去。 皇帝就让一旁侍候的太监,去把奏折捡回来,再在御案上铺开。 刚做完这一切,房门就从外面推开。 兰贵妃提着一只食盒,身姿袅娜地走了进来:“皇上,臣妾来看你了。” 皇帝立刻换上一副宠溺的表情,朝她伸出手去:“兰儿,你怎么来了?” “兰儿知道皇上最是勤政爱民,一旦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兰儿在政务上帮不上忙,便想在生活上照顾好皇上。”兰贵妃的目光从桌上扫过。 桌上的奏折里,果然是关于兄长的。 皇上一脸感动地握住她的手:“爱妃有心了。 后宫那么多女人,她们只知道向我邀宠要东西,只有兰儿你,关心的是我这个人。” 第158章:应知林跟人有一腿 昔日的兰纮脸若银盘,大腹便便,是老人口中所说的,大富大贵之相。 而此时,囚车里的兰纮,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 一把胡子没有打理,乱糟糟地挂在脸上。 那形象,跟路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闻颜早就收到消息,兰纮在地牢被找到时,已经饿得奄奄一息。 若是救援的人晚去一天,他可能就被饿死在里面了。 如此一来,大家都会以为,兰纮也是受害者。 然而,这一切都是兰纮为了脱罪的苦肉计。 有了“受害者”的身份,他才有将功赎罪的机会! 这一切…… 不知他今生,还能不能像前世那般“幸运”。 闻颜正要放下帘子,就在押送队伍的末尾,看见两个背着包袱的熟人。 是林叔和田叔! 闻颜此前派他们去晋阳府探查消息。 他们终于回来了。 林叔和田叔也发现了闻颜。 闻颜比划了一个手势。 两人就脱离了队伍。 闻颜的马车又前行了一会儿,就落到了后面。 很快,田叔和林叔就蹿上了马车。 马车里只有闻颜和应知林二人。 应知林下意识护在闻颜前面。 闻颜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是我派去晋阳府打探情况的人。” 应知林这才作罢。 “田叔,林叔,你们终于回来了!”闻颜看见他们嘴唇起皮,连忙把水囊递了过去。 田叔和林叔出去一趟,人黑了,也瘦了一大圈儿。 闻颜嘴上不说,语气里的关心却作不得假。 田叔和林叔却摆摆手:“我们有你陆续送来的物资,日子已经算不错了。 当地受灾百姓的日子那才叫苦。 卖儿卖女已是家常便饭。 有一个村,村民把周围的草根都挖光了,已经开始吃树皮。 他们看不下去,便分了一些口粮给他们,才会饿成这样。 听着他们描绘晋阳府的惨状,闻颜和应知林都露出沉重的表情。 林叔语气沉重:“此行我们查到了很多东西,希望能为那些灾民讨回一个公道。”说着,他们便将一只包裹递给了闻颜,“这里面,是我们查到的所有东西,希望对晋阳府一案有所帮助。” 闻颜郑重地接过包袱:“两位叔叔辛苦了。” “这是我们该做的。” 闻颜拿出两张百两银票交给他们:“两位叔叔先回城好生歇息,这几日我还有别的事要你们做。” 林叔和田叔对视一眼,齐声应下。 趁着周围无人,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马车。 他们一走,闻颜就想打开了包袱查看。 应知林按住她的手,朝她摇摇头:“不安全,回去再看。” “好。”闻颜便将那包袱收了起来。 两个时辰后,闻颜就与柳家三人分道扬镳。 张敢娘舍不得闻颜,一直对她挥着手,直到双方都看不见。 夕阳西下。 马车进入松山村。 村口的大树下,村里的婶子们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个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然而,他们的马车一出现,婶子们就瞬间住口了。 看着马车的眼神里,也透着古怪。 特别是看见闻颜和应知林,更是直撇嘴。 他们不过是去京城过了个端午,村民怎么就不待见他们了? 闻颜和应知林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不解。 不过,他们一回到家,就有人上门解惑了。 只见李婶挎着一只篮子就上门了。 她人未到,声先至:“颜颜,你不知道外面传你的那些话可难听了!” 李婶大步跨进门,看见与闻道站在一起的应知林。 她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对他流露出一丝不待见。 到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闻道见她神色有异,便上前挽着她的胳膊:“我这次买了许多面料回来,你的女儿不是要出嫁了吗,我特地选了一匹红色的,给你的女儿裁嫁衣,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可否喜欢。” “哎呦,上次你就给我一卷细棉布了,哪能再要你的东西。” 闻颜道:“平时我在外面忙,家里这摊子事,多亏了你和刘婶,一卷面料不算什么的。” 两人说着,就朝左跨院走去。 闻颜这次采购的东西,全部搬去那边了。 闻颜在会客厅里招待李婶。 闻颜倒了两杯茶水。 李婶一脸愤慨地道:“颜颜,应秀才跟他那个表妹,当真有一腿?” ‘噗……’ 闻颜刚喝进嘴里的水就喷了出来。 “咳咳……这话你听谁说的?” “村里人都在说。你去京城那段时间,应秀才的那个表妹不是住到你家去了吗? 他们说,在那段时间里,应秀才跟她已经那个了!” 李婶说着,举起双拳,拇指往下按了按。 “应该不可能吧!”闻颜是不信的。 “应知林若是心悦黄莺儿,早该定下婚约,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而且,以应知林的人品,不像能干出这种事。” 李婶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是男子。 但凡有女子投怀送抱,他们哪里把持得住,况且那个黄莺儿长得也不差。” 闻颜抿唇一笑,自信道:“难道那黄莺儿比我还好看?” “你倒是一点不谦虚。”李婶虚点她的额头,哭笑不得。 闻颜道:“我只是相信应知林。 再有三个月就是秋闱,他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在关键期沉溺女色。” 门外。 拿着一堆东西的应知林,听见闻颜的话,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果然是懂我的。 就听屋中李婶又问:“你说得有些道理,可外面那些谣言又怎么回事?” 应知林的眼神一冷。 自己这位堂姨母,真是个好算计。 她以为趁着秋闱的关键时刻,就能逼迫自己娶了黄莺儿。 那她也太小看自己了。 数种反击的方法自他脑中闪过,却听屋里闻颜说道: “无外乎是黄莺儿钟情应知林,想借机嫁入应家。不过是家中多一个小妾,只要黄莺儿愿意,纳进门便是了。” “什么!你要同意黄莺儿入门?”李婶尖叫,想把闻颜脑子里进的水都摇出来,“你竟然要主动给自己的夫君纳妾,你心大还是真傻?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闻颜笑笑:“等应知林入仕,少不得有人给他塞女人,我还能一一拒绝了? 反正避免不了,不如早点纳一个进门,调教成才,将来也好帮我管理新来的小妾。” 李婶的嘴角抽了抽,她觉得闻颜肯定疯了。 其实,她更想借机试探应知林,对自己是否真有那种想法。 第157章:兰纮进京 张医正看着《甲乙经》,紧张地搓了搓手,想要翻开它看看里面的内容,又将手缩了回来。 他看向闻颜:“你是书的主人?我可以翻翻看吗?” 闻颜冲他一笑:“我是,你可以翻看。” “太好了!”张医正就要去翻书,那本书又被人按住了。 闻颜笑着道:“张医正,只要你帮忙瞧病,别说是让你看看《甲乙经》,便是将这本书送你都可以。” “此话当真?”张医正双眼圆睁。 “千真万确。这里是太医院,我若是说谎,能从这里走出去吗?”闻颜玩笑道。 “病人我可以看,但是我得确保这本书的真实性。若书是假的,就是你在欺骗我。不管你有谁撑腰,我都会拒绝医治。” 张医正说着,还看了旁边的泰王孙一眼。 “那是自然。”闻颜把压在书上的手挪开。 张医正这才小心翼翼地翻开书。 他随意翻了一页,仔细研读一番,脸上神情变了又变,最后他竟然拿起一根银针,对着自己的穴位就扎了下去。 他捻转着银针,又皱着眉头细细感受了一会儿。 一盏茶后,他拔掉银针,对闻颜道:“目前我无法印证,这套批注是否出自杨杏林之后,但我刚刚验证的这一针,确实有效。 这本书我收下了,你带我去看病人吧。” 闻颜露出笑容,立刻带着他来到张敢娘身边。 张敢娘服下韩太医的药丸后,整个人的状态都好了很多。 张医正给她望闻问切之后,得出的结论跟此前一致:“病情已经比较严重了,得用好药慢慢调养。” 说完,他先给张敢娘扎了几针,接着就提笔开始写药方。 除了普通的药方之外,还有一套针灸图、推拿图。 “回去你们镇上,找一个老大夫让他照着针灸图下针,最好每三日一次。推拿图你们可以找医馆的大夫,也可自己按……” 张医正说完,还亲自演示了手法。 柳三媳妇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闻颜惊讶于张医正的无私。 医术这种东西,哪家不是藏起来只传自家人。 张医正却一点都不藏私,为了病人方便救治,都教给了外人人。 外界传言他脾气古怪,当真不是谣传? 拿到药,定好一月之后再来复诊,闻颜他们就离开了太医院。 太医院之行,顺利得出乎闻颜的意料。 趁着时间还早,她便决定,当天就启程回松山村。 泰王孙一听闻颜要回家,当即就表示想跟着一起去。 他的小厮吓了一跳,好说歹说都没劝住,便朝闻颜投去求救的眼神。 闻颜笑着道:“在回村之前,我要先去将军府辞行。” 泰王孙听说白夫人回来了,当即吵着要一起去。 泰王府跟孟家关系亲近,泰王孙对白夫人的喜爱,一点也不比对孟迟飞的少。 白夫人一看见闻颜,便心疼地拉住了她的手:“孩子,我都听说了。你为我们做了很多。” 闻颜笑着道:“那是因为义母和将军对我很好啊!” 去年我身世曝光之后,全京城的贵女、夫人都对我避之不及,就连与我朝夕相处了十五年的闻家,都对…… 只有孟家人对我不离不弃,还为我筹谋安排以后的事。” 白夫人爱怜地捏捏她的脸:“真是个傻孩子,是你对迟飞重情重义在先。” 闻颜抿唇偷笑:“只见过把责任往别人推的。” 白夫人拉着闻颜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眼看快到午时,闻颜便起身告辞。 白夫人安排了三辆马车,送他们回家。 “我也去我也去!”泰王孙一脸兴奋,蹦得老高。 孟迟飞一个响梨敲在他头上:“你跟着起什么哄!” “不嘛,我就要去颜颜姨姨家看,啊——”泰王孙话没说完,就被孟迟飞揪着衣领,跃上了房顶。 几个起落,身影和尖叫声,便消失在闻颜的视线当中。 闻颜的眉毛抽了抽:“义母,这样会不会太简单粗暴了些?” 白夫人偷笑道:“放心吧,只有这样才制得住泰王孙。” 闻颜:“……” 临别之际,闻颜又忍不住问道:“义母,孙如澜的事,您是怎么打算的? 就算是僭越,这句话我也要说:‘他不是良配,迟飞姐姐嫁给他,会吃亏的。’” 闻颜从将军府离开之后,就回到客栈。 她下了马车之后,突然发觉有一道视线看着自己。 抬头看去,正好与应知林的目光撞个正着。 即使是这样的死亡视角,他眉眼棱角还是生动好看。 他朝她点头微笑。 昨夜的梦境浮现脑海。 闻颜:“……” 夭寿! 他怎么在现实里还勾引自己? 闻颜只感觉脸颊发烫,狠狠瞪他一眼,就匆忙移开视线。 应知林摸摸鼻子。 自己哪里又惹到她了? 闻颜先在一楼点了一桌子菜,随后便上楼张罗大家收拾行李。 等会儿在客栈吃过午饭,就该起程回村了。 “佩儿姐姐还说,下午带我去看瓦舍看杂耍呢!”应知海瞬间就蔫巴了。 这几天他被佩儿带着,在京城疯玩,已经乐不思蜀。 “中秋再带你来玩。京城的中秋还会放焰火,特别漂亮。” “真的吗?中秋真的还能来玩吗?”到底还是个孩子,应知海的情绪又高涨起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数日子,还有多少天能够再来京城。 收拾好行李,吃过午饭,他们就坐上马车返程了。 来时三辆马车,回去还是三辆。 不过回去的马车都装得满满当当。 除了白夫人带给闻颜的两箱石头,还有闻颜让佩儿采购的东西。 城门口有些堵塞,查得也格外严格。 排队一刻钟左右,才顺利出城。 他们刚刚出城门, 迎面就遇上一支长长的押送队伍。 约莫有近百名兵卒,个个身穿铠甲,腰挎大刀。 守卫着中间的四辆囚车。 每辆囚车里各关着两名犯人。 如此大的押送阵仗,大家还是头一次见。 都在小声议论,囚车里的人是谁,犯了什么事。 闻颜撩开车窗帘,一眼就认出了第二辆马车中的犯人。 正是晋阳府知府,兰贵妃的兄长——兰纮。 他终于被押解回来了! 也不怪大家认不出他。 眼前的兰纮,实在判若两人。 第156章:碰运气 小厮连忙点点头:“闻颜小姐说得没错!” 泰王孙耷拉下脑袋:“好吧,既然颜颜姨姨说得对,那我就听你的吧!” 闻颜笑着点点头,先关心一番他的身体状况,得知他恢复得很好,她就放心了,同时提出告辞。 泰王孙立刻来了兴趣:“颜颜姨姨,你们要上哪儿去?我陪你们吧。” 闻颜眸子垂了垂,便举起受伤的手,道:“去太医署换药啊!” 泰王孙知道,闻颜的手是为自己受伤,当场表示要陪着他们一起去。 小厮在一旁,惊讶地道:“太医应该会上门送药的吧,怎么还要你亲自去太医署。” 闻颜笑道:“我们约的是下午,可我家里人急着回村,我便想早上去把药换了。” 闻颜的话没毛病,小厮想了想,就没再多问。 泰王孙邀请他们坐自己的马车过去。 闻颜本就想借他的势,顺利进入太医署,自然就没拒绝。 应知雪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中不屑:明明已经嫁作应家妇,却还为柳家的事跑东跑西,真是一点都拎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泰王孙的马车十分宽敞,闻颜带着柳家三口坐进去后,也一点不显拥挤。 倒是张敢娘三人,得知眼前像年画娃娃一样可爱的孩子,是王爷的孙子之后,全都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泰王孙心思全放在闻颜身上。 一会儿拿出点心果子给他们吃,一会儿又叫来小厮,给闻颜泡茶,最后还从暗格中,拿出他最喜欢的小木剑要送给她。 很快,他们就到了太医署。 下了马车之后,他们跟门房通报缘由。 门房不耐烦地挥挥手:“走走走,太医署只给京中贵人瞧病,不是有几个钱就能进来的地方。” 泰王孙的小厮立刻掏出腰牌,怼到门房脸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泰王孙你也敢拦!” 门房看清那腰牌,顿时腿一软,捧着腰牌就进去回禀了。 没一会儿,门房就领着一个管事打扮的人出来。 “都是下面的人眼拙,才冲撞了世子殿下。”他对着泰王孙就是一通求饶行礼,“不知殿下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他以为泰王孙只是一个孩子,应该很好应付。 谁知泰王孙板着一张脸,一副小大人模样:“你得罪我无所谓,但你要是耽误了我颜颜姨姨的伤情,就拿你是问。” 管事这才注意到闻颜。 刚出来时,他见闻颜衣着朴素,只当她是服侍泰王孙的丫鬟。 没想到她竟是泰王孙认可的姨姨。 管事心里有些埋怨:明明有如此矜贵的身份,打扮这么朴素做什么,惹人误会! 管事对闻颜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很是殷勤地将他们请进了太医署。 闻颜心想,幸亏有泰王孙保驾护航,否则今天进这太医署,还要费一番功夫。 张敢娘一家,更是手脚无措。 闻颜拍拍张敢娘的手,让她放宽心。 闻颜又同管事,报了昨日为她诊治的韩太医的名字。 很快,他们就被领进了一个房间。 这里摆放着五张桌案,一眼便瞧出,这是一主四辅的职位安排。 韩太医就坐在上位上。 他看见闻颜,露出惊讶神情,问出泰王孙小厮一样的问题。 闻颜又是一番解释。 韩太医忍不住多看了张敢娘几眼,很是熟稔地拿来药箱,帮闻颜换药。 揭开纱布之后,闻颜手背上一个黑乎乎的血块就露了出来。 张敢娘心疼地“啊——”了一声,眼眶瞬间就被眼泪湿润了。 韩太医看着闻颜的伤势,当即皱了皱眉:“你昨天这只手用力了?伤口又撕裂开了一些。 你若是这样不爱惜,这样的贯穿伤是不容易好的。” 闻颜赧然:“昨天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韩太医哼了哼,倒没再多说什么。 他很仔细地给闻颜清洗伤口,重新上药。 他不仔细也不行。 泰王孙一直在旁唠叨提醒:“小心点,轻一点,姨姨会痛的。 你要给姨姨用最好的药,让姨姨快点好起来。” 在泰王孙一声声“姨姨”当中,韩太医额头上青筋暴起,差点就绷不住了。 好在闻颜的伤势很快就处理完了。 韩太医又顺势给泰王孙把了一回脉。 确定泰王孙精神饱满,脉相也并无异常,韩太医也跟着松了口气。 闻颜提着韩太医开好的药,就告辞离开。 刚走到房间门口,闻颜挨到张敢娘身边,小声道:“快晕。” 张敢娘:“啊?” 她今天精神虽然不算太好,却还没到晕倒的地步。 她还没反应过来,柳三媳妇就提醒道:“娘,别问,颜颜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哦!”张敢娘根本不用装,她只是卸去强撑的力道,身体一软就倒了下去。 闻颜和柳三媳妇连忙出手扶住。 房间里的几名太医被惊动,立刻围上来救治。 张敢娘被扶到一旁坐下。 韩太医先给她把脉,先给张敢娘喂了一颗褐色小药丸,才让另外四名稍年轻的大夫把脉。 把脉很快结束,五人到一旁去讨论,一盏茶的功夫之后,韩太医给出的结论,跟同和堂老大夫的结论一样。 “这病我们都不擅长,调养身子是张医正的强项。” 闻颜立刻道:“能请张医正帮忙看看吗?” 众人对视一眼:“这得碰运气。” 闻颜立刻拿出一只锦盒,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本陈旧的书籍,上面写着“甲乙经”三个大字。 “这是《甲乙经》?”这本关于针灸的医书并不罕见,太医院就有二十几部抄本。 闻颜点点头:“这是前朝杨杏林的批注本,我想用它,应该能请动张医正吧!” 张医正很爱收集医术方面的书籍。 前朝杨杏林在针灸一道耕耘至深,只可惜他的传世著作却不多。 如果这本书真的是杨杏林的批注本,那对整个太医院都有极大的帮助。 当即,便有人小跑着去找张医正了。 没一会儿,就见一位胡子花白的男子,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屋子。 进门之后,他什么话都没说,目光直直在房间里搜寻。 他很快就发现了,放在闻颜身边的《甲乙经》。 他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 第155章:被他撩得心痒痒 宫女脸色一白。 自己要是把兰贵妃一起带回去,郑妃肯定饶不了自己。 她又不敢抗议,只能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回了郑妃的寝宫。 郑妃早就得到了消息,化了一个淡淡的啼妆,柔弱无骨地躺在床上。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她立刻用帕子捂着嘴,娇弱地咳了几声。 “哎呀,郑妹妹,你怎么病成这样了?”关心的话嗓音柔美,并不是皇帝的。 郑妃猛地睁开眼,就见兰贵妃那张美到不可方物的脸。 以及她身上披着的,属于皇帝的披风。 郑妃往兰贵妃身后看了看,没有看见皇帝的身影。 她眼底一寒,“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在禁足吗?” “郑妹妹,你在说什么呢?听说你病了,我特地过来看你的。”兰贵妃言笑晏晏,坐到榻边,一边握住郑妃的手,一边抖了抖披风,露出里面的霓裳羽衣。 “你说巧不巧,我在来的路上还碰见了皇上,皇上见我衣着单薄,特地将他的披风借给我披。皇上最是体贴我们这些后宫女子了。” 郑妃看着那件花里胡哨的舞衣,便知自己大费周章请皇帝过来,却给兰贵妃做了嫁衣,让他截了胡。 郑妃气得眼睛直冒火。 她一把就甩开了兰贵妃的手,尖声道:“你复宠了很得意吧,特地跑到我面前来炫耀。” 这么多年,她一直被兰贵妃压一头。 心中早就不服气了。 还以为能趁着兰贵妃被禁足,自己能取而代之。 没想到,自己还没能邀宠成功,她就复宠了。 兰贵妃委屈地眨了眨眼:“郑妹妹你在说什么呢?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怎么就炫耀了?” 郑妃一句“小人得志”还没说出口,就见皇帝走了进来:“我看你中气十足,不像是生病了。” 郑妃吓得连忙从榻上下来,跪下行礼。 皇帝冷哼一声:“郑妃装病,又对贵妃不敬,私德有亏,就罚你禁足一个月。” “皇上……”郑妃还想喊冤。 皇帝朝兰贵妃伸出手。 兰贵妃妩媚一笑,将自己的手搭在皇帝的手心。 两人相携而去。 郑妃软倒在地。 郑妃这边的消息,很快就传到皇后宫中。 皇后拆了鬓发,正准备休息。 听完回禀,她只是淡然一笑:“你下去吧,若有重要的事,明日再说。” “是。”宫女垂眸躬身,退了下去。 ** 闻颜轻手轻脚地回到客房。 她刚推开房门,对面房门就被推开了。 柳三媳妇惊喜道:“颜颜,你回来了,爹娘叫我同你说,我们计划明日一早就回家去。” “明日一早?”闻颜连忙垂下手,用滑落的衣袖,把手上缠的纱布遮住,蹙眉,“我还想带她去太医院找杜院正瞧病,你们先不要走。再大的事,也不用急在这一时。” “那我回去跟爹娘说一声。”柳三媳妇刚应下,张敢娘在柳父的搀扶下就走了出来。 “去找太医看病?肯定要花很多钱,还会给你添很多麻烦,我这病还是不要看了。” “不行,既然跟我来了京城,一切就得听我的。” 柳父也想治好她的身体,就一锤定音:“就听颜颜的吧。 “颜颜费心费力,咱们就不要再拖后腿了。” 张敢娘苦涩地笑笑,正准备回屋,就见闻颜手上的缠着的纱布。 下午时,闻颜一直用衣袖遮着手。 所以他们并没有发现。 闻颜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就是被东西扎了一下,扎得吓人,其实没什么问题。时间不早了,你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闻颜说着,朝柳三娘子使了个眼色。 柳三娘子便将张敢娘夫妻哄进了屋。 闻颜想了想,便又去隔壁敲响了应知林的门。 好一会儿,应知林才来开门。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呼吸还有些急促:“你有什么事?” 他的两条腿走路赶不上四条腿的马,是一路小跑着,才先闻颜一步回到客栈。 应知林好好待在房中,怎会脸颊泛红气息不稳。 莫非他是在…… 自己竟然打断他做那种事。 闻颜尴尬得脚趾抠地。 她都不敢与他对视,只是道:“我明天想带他们去一趟太医署,你是先行回去?还是跟我们一起?” 应知林想了想,便道:“还是一起吧,一起出来的,总归要一起回去才好。” “那……那好,你继续吧,我先回屋了。” 说完,她就小跑着,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用背抵着房门。 回想起应知林脸红着喘息的脸,再想到他结实的身体因为动情而颤栗,雪白的肌肤因为悸动一寸一寸变成红色。 他眼眸含水地求欢…… 脸颊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停!停!停! 打住! 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往下想,就少儿不宜了! 她用手朝脸上扇着风,还是不能退热。 她羞得用手捂着脸,羞得直跺脚。 当天晚上,闻颜就做了一个不可言说的梦。 梦中应知林只穿着一件松松散散的纱衣,里面不着寸缕,让他的肌肤若隐若现。 他表情媚惑,像一条蛇一般缠着她,引诱着她。 闻颜被他撩得心痒痒。 他始终不曾越雷池一步。 就因为这个梦。 清晨他们围在一桌吃早饭时,闻颜始终不敢看应知林的脸。 应知林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琢磨,自己哪里做得不合适,让闻颜心生不喜了? 早饭之后,闻颜就让张敢娘一家三口,去收拾收拾。 他们正准备出发,就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口。 车夫撩起车帘,一位小厮先下了马车,随后将一位身着锦衣,头戴宝冠的孩童扶了出来。 孩童看见闻颜,就欢喜地跑了过来:“颜颜姨姨,你果然住在这里!” 闻颜一惊:“世子殿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来的人,正是泰王孙姬容。 如今又有了郡王和泰王世子这两重身份。 泰王孙鼓起小脸,‘哼’了一声:“颜颜姨姨,世子殿下这个称呼太见外了,你叫我的名字容儿就好。” 泰王孙跟她客气,闻颜可不会当真。 她只是笑着道:“礼法不可废,而且感情深厚与否,在心里,不在称呼上。” 泰王孙似懂非懂。 他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小厮:“真的是这样吗?” 第154章:没点新鲜花样 这些挤兑的声音,让孙如澜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白夫人朝孟迟飞勾勾手:“回家了,还不快过来?” “哦!”孟迟飞立刻低垂着头,乖乖得就像人一米八九几的宝宝。 她一把揽住闻颜的腰,就用轻功,带着她从窗户飞下雨。 闻颜在地上站稳之后,朝白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义母。” 白夫人不苟言笑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笑容:“哎,颜颜好孩子,快到义母这里来。” 闻颜提着裙摆,乖巧地走了过去。 白夫人朝她伸出手。 闻颜将手放在她手心。 “和义母一起骑马。”说罢,她握着闻颜的手用力一带。 闻颜借着力道,就上了马背。 孟迟飞也往上凑。 结果,白夫人只是嫌弃地瞪他一眼:“你长得又高又大,可别把我的宝马累坏了。哪像我家颜颜,俏丽可人,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女。” 说完。 她一夹马腹,马儿就跶跶跶地走了。 独留孟迟飞在空中凌乱。 随后又小跑上去,给孟夫人牵马。 众人见状。 面露疑惑:“那名女子是谁?白夫人对她怎么比亲生女儿还好?” “那人好像是闻颜。” “就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嫁去乡下的闻家养女?” “就是她。” “不是说闻家养女人品低劣吗?白夫人怎么好像很喜欢她?” “彼之蜜糖,乙之砒霜。说不定是闻、颜两家对好人品的要求不一样。” 众人说完,相视一笑。 至于孙如澜,他被无视得很彻底。 从头到尾,白夫人都没看他一眼,也没同他多说一个字。 他不甘又嫉妒,他想要收作洗脚婢的女人,竟然是孟家的养女。 就在这时。 京兆府的差役,上前将他带走:“跟我们走吧,配合调查。” 同时带走的还有红缨,以及那个男头牌。 暗中观察的应知林看完全场,得知闻颜无事,又有孟家护着,这才放心地回客栈去。 白夫人得知闻颜住客栈,热情地邀请她去将军府住:“不是在迟飞院子时给你准备了屋子吗? 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硬帮帮的摆设风格? 还是迟飞事儿太多,总是打扰你? 干脆让她搬出去好了,那个院子留给你。” 为他们牵马的孟迟飞回过头来,一脸幽怨地看着白夫人:“娘,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白夫人一脸嫌弃:“要是可以,我真想用你换颜颜当我的亲闺女。” 闻颜捂嘴轻笑:“古有红颜祸水迷或君王,今有我闻颜让孟家母女贫嘴不止,我这还是蛮厉害的嘛!” 原本还贫嘴的母女,再也说不下去了。 最后,闻颜还是没有去孟家。 白夫人便提议去见一见应知林。 闻颜还是拒绝了:“他应该早就睡了,还是改日吧。” 白夫人见闻颜提起新婚夫君时,脸上没有半点小女儿家的娇羞,她便对这卖场换家的婚事有了一个预估。 她便没再强求。 只是告诉闻颜,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孟家永远是她的后盾。 闻颜感动得眼眶泛红。 哽咽着应了一声。 送走孟迟飞母女之后,闻颜这才回到客栈房间。 ** 此时,皇宫。 御宴结束之后。 皇帝按照旧列,来牵着皇后的手,与她一起来到寝宫。 两人在宴席上都没吃饱。 每人吃了一碗莲米粥之后,又坐在院子中赏了会儿月,情到浓时,正准备淋浴就被,就见凤华宫的宫女,慌慌张张前来未见。 皇帝沉着一张脸,听宫女禀报:“我家娘娘自宴席回来之后,就腹痛难忍,吃了太医开的药也不见好转,还请陛下垂怜垂怜我家主子,过去看看他吧。” 皇帝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又来这一招。 宫里这些女人,老的小的都爱用这一招他把他叫走。 他们不嫌烦,他都嫌弃演技拙劣了。 真要有病,他又不是大夫,去了就能治好? “去请太医为他诊治吧。”皇帝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 宫女顿时眼泪哗哗地流,以头触地:“陛下,求求您了,我家主子现在的状况真的很不好……” 皇后看了宫女一眼,劝道:“你还是去看看吧,郑妃的身子向来娇弱,你是他的夫君,有你守在身边,他才能安心。” “今日是我在你宫中过夜的日子,规矩不能废。”皇帝生气地瞪了皇后一眼,又想把自己往我推。 “你看宫女的额头都快磕破了。”皇后拉着皇帝的手,轻轻晃了晃,“好了,快去吧。别让郑妃等急了。” 皇帝哼了一声,这才跟着宫女离开。 宫女感激地朝皇后行大礼。 皇上今日若不去,她的小命恐怕不保。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就拉着闻颜朝家里走去。 皇帝路过御花园。 在经过一座假山之时,忽然一阵香风传来。 很别致的香味。 皇帝一走神,脚步就追寻香风而去。 越过假山,不见莲池中央,一名穿着霓裳羽衣的女子,正在跳舞。 随着她轻灵曼妙的舞姿,香风经久不绝。 皇帝一边欣赏舞姿,一边嗅着香风,很是觉醒。 郑妃的宫女急得不行,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只急得抓耳挠腮。 随着一曲舞毕。 跳舞的女子像是此刻才发现岸边的皇帝。 “陛……陛下……”女子像是才发现她一样,吓得连忙跪拜:“兰儿见过陛下,陛下恕罪。” 皇帝眼中幽光一闪,朝兰贵妃招了招手:“你过来。” 兰贵妃心中一喜。 却并未起身:“兰儿不见。兰儿的哥哥犯了错,兰儿不懂事为哥哥求情,兰儿不敢搞自起来。” 皇帝牵动嘴角,露出笑意:“无妨,朕恕你无罪。” “谢皇上。”兰贵妃就像一只欢喜的小兔子,一头扎进皇帝的怀里。 皇帝揽着他的肩膀,爱怜地拍了拍。 兰贵妃撒娇道:“兰儿以为自己犯了错,皇上就不要兰儿了。这几天兰儿食不知味,一直想跟陛下道歉却找不到机会。” 皇帝笑呵呵地道:“我怎么会生兰儿的气!” 第153章:身正不怕影子 这样苍白的解释,根本没有人信。 甚至有人讥笑他:“陷害你?如澜兄,你倒是说说,有谁会陷害你?又为何陷害你?” “肯定是因为如澜兄家世太普通,官职太小,才大费周章地陷害他。 但凡如澜兄的家世好一点点,也没人敢对他下手吧!” 随着溪落的话音落下。 现场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孙如澜气得面红筋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正是这样的羞辱,让孙如澜彻底清醒。 事情已经捂不住了。 越解释,这些人只会越兴奋。 只有将自己变成受害者,才能恢复名誉,保住自己的官位。 他目光一扫,便看见混在人群当中的孟迟飞和闻颜。 六目相对。 孟迟飞竖起大拇指,朝下翻转。 十足十的挑衅手势。 这两人! 把自己害成这样,不但没有愧疚之心,甚至还出言挑衅。 自己万劫不复。 孟迟飞凭什么还能谈笑风生! 他就算去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怒火瞬间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当即指着孟迟飞,大声道:“孟迟飞,我是道是你。 你是将军府的嫡出大小姐,你不愿意嫁给我就直说,为何要这般陷害于我?” 众人:“吓?” “什么情况?他说的孟迟飞,不会是孟将军府的大小姐吧!他和孟大小姐有婚约?” 众人顺着孙如澜所指的方向看过来,发现真的是孟迟飞,全都惊讶了。 “难道他就是孟家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准女婿?” “啧啧啧,一个江南来的小官之子,能攀上孟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居然不知道好好珍惜,居然在外面乱来。” 孙如澜听见别人的指责,也不恼。 反而道:“这些年你一直不肯同我成婚,不就是看不上我的家世,又一直拖着不肯主动提退婚,怕别人说你孟家忘恩负义吗?” “你不愿意要这门婚事,直说便是,为何要用如此恶毒的手段来坑害我?” 孙如澜越说越生气,越说越义愤填膺。 众人这才想起,孟迟飞都十九岁了,孙如澜也二十一岁了。 若是普通人家,别说成婚,孩子都启蒙了。 孟家这不是耽误人吗? 原本维护孟迟飞的场景,逐渐变成指责。 事到如今,孙如澜居然还想倒打一耙。 孟迟飞想自证解释。 闻颜一把拉住,冲她摇摇头。 闻颜站出来:“孙公子说得好没道理,孟家若是真的想让女儿另嫁高枝,早就想办法解除婚事了。 现在迟飞姐姐已经十九岁,议亲对象,早就也只有些鳏夫、和离,甚至带着孩子的男子。 这算什么好亲事? 孟家岂不是杀鸡用牛刀,为了害你,赔上宝贝女儿一生的幸福?” 众人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 “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丑事暴露,就拿孟小姐来转移注意力,给你垫背吧!” 孟家要是真的嫌贫爱富,孟迟飞早该嫁出去了才对。 毕竟耽误孙如澜的同时,也是在耽误自家的女儿啊。 他们差点就被孙如澜给带偏了! 孙如澜没想到闻颜这般牙尖嘴利。 一时竟找不到怼回去的话。 他急得眼珠子乱转,当即就道:“你只是没在京城成亲,你每年去边关待大半年,这么长时间生个孩子都足够了……” “够了!”一声怒喝。 众人循声望去。 街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骑行队。 光线昏暗,众人看不清来人。 直到有离得近的人惊呼出声:“是孟将军的妻子——白夫人。” 众人齐齐朝马队行礼。 并非因为她是孟家女眷,而是白夫人本身就很强。 据说数次跟着孟将军上阵杀敌,砍下不少敌人头颅。 对方并未下马,只是在马背上朝众人抱拳一礼。 街上的人也自动分让出一条路来。 骑行队朝仙乐馆走来。 一行人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为首的是一名年近四十的妇人。 那妇人一袭黑衣,头发高高挽起。 身姿笔挺,带着一股慑人心魄的威严。 孙如澜脸色一白,身形也晃了晃。 她……她不是被下药拦在路上了吗?怎会出现在此? 看见义母,闻颜就知道,自己的后手用不上了。 义母是不会让孟迟飞吃亏的。 “娘!”孟迟飞喊了一声,正准备带着闻颜下楼。 白夫人一个眼刀甩过去,孟迟飞就乖乖不敢动了。 白夫人沉声质问:“没有兄长陪同,你一个女子,怎能夜里来此处玩乐?”“红缨说,是哥哥给我订的雅间,说有给我准备惊喜,我才来的。” “你哥哥忙着在晋阳府赈灾,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来管你吃喝玩乐。”白夫人白了她一眼,看向仙乐馆的方向,“仙乐馆掌柜可在?” 不一会儿。 一位着锦衣的中年男子,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连忙行了一个礼:“夫人,您请吩咐。” “我长子当真有在贵馆,为我女儿准备什么惊喜?” 掌柜也是早有准备。 他擦了一把汗,就掏出一只账本,翻到订房的那一页。 “雅间是这几天才订的,还没有将军府的外办印章。” 白夫人冷冷一笑。 随即,一名佩刀兵卒,拖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下楼,直接扔在马前。 红缨显然是被冰水泼醒的。 她的脸色呈现出不自然的红晕。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有着密密麻麻被折磨过后的痕迹。 她缩成一团,浑身抖个不停:“夫……夫人……” “说吧,是谁让你把大小姐带来这里的?” 红缨以头抢地:“是……是大少爷。” 白夫人面无表情:“大少爷是在何时何地交代你的?” 红缨咬着嘴唇,嘤嘤哭着,只一味地磕头求饶。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又在身边侍候了十几年。 白夫人眼中闪过失望。 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她朝京兆府的衙役拱拱手,“老身在此报案,希望能够由府衙的赵推官亲自办理此案,还无辜者清白,让作恶者付出代价。” 孙如澜还不死心:“谁知道那个赵推官是不是你的人!” 此话一出,周围全是倒吸气的声音。 “他是傻了吧,竟然敢质疑赵推官的公正性。” “京城谁人不知,赵推官最是公正无私。” “他连皇上最宠爱的长公主说抓就抓,怎么可能会给孟家徇私。” “可见姓孙的是真心虚了。若他是清白的,巴不得水落石出。” “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孙公子你在怕什么?” 第152章:有人要害我 “阿十剑!”孟迟飞利落地躲过攻击,并认出了对方。 阿十剑的剑术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他的风评却不好。 只因此人十分爱财。 只要价钱给到位,他什么活都能接。 “既然认出我了,就乖乖的引颈就戮吧。”阿十剑毫不迟疑,挥剑再刺。 “孙如澜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三倍的价格。”既然他爱财,孟迟飞就用钱来收买他。 然而,就听阿十剑嘲讽一笑:“三倍价格?你现在还拿得出钱来吗?” 孟迟飞气恼:“打人不打脸。你管我有没有钱,我总归会凑到银子给你。我再给你涨点,七倍如何?” 阿十剑呵呵一笑:“少中途返水是断头生意,会影响我接下一单的。” 收买不成,孟迟飞立刻开启嘲讽模式:“没看出来,你还挺有职业操守,突然就有一点佩服你了是怎么回事?” 操守? 整个江湖的人都知道,阿十剑不知操守为何物。 阿十剑最讨厌别人拿操守来羞辱自己,顿时气得他暴跳如雷,手上便失了准头。 被孟迟飞一剑挑中手腕,他手里的剑顿时“咣当”落地。 一直趴在房檐上的闻颜,见此良机,立即用辰九留给她自保的袖箭偷袭。 闻颜打小跟着孟迟飞玩,箭术练得不错。 就听“噗”的一声。 阿十剑的身形趔趄了一下,左肩传来一阵巨痛。 他猛地看向闻颜所在的方向,正好撞见闻颜躲藏的样子。 只觉得这样的闻颜有一种熟悉感。 忽地,他瞪圆了眼睛,指着闻颜:“是你!上次在回京途中暗杀我的人是你!” 阿十剑只觉得流年不利,新仇旧恨都涌上来了。 他对孟迟飞虚晃一招,扭身飞扑向闻颜。 闻颜眼神一厉,不退不避:“上次没能杀了你,这次绝对不会让你有命跑出去。” 袖箭咻咻地射出。 孟迟飞也紧追而上。 阿十剑腹背受敌,他找到破绽脱困。 闻颜大喊:“抓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辰九也趁机出手。 阿十剑吃了一剑,摔倒在地。 阴影处一群人,一拥而上,大网兜住阿十剑,将他按住。 孟迟飞朝他们打了一个手势。 阿十剑直接被他们拖走,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房顶之上恢复平静。 男头牌的房间里,三个人已经打得火热。 三个人就像野兽一般,撕掉着彼此的衣服,纠缠交,媾在一起。 孟迟飞和闻颜齐齐别过头去,脸上皆是嫌弃的神情。 而此时,仙乐馆中。 一位侍女,笑容和煦地对孙如澜请来的客人道:“诸位,楼上的雅间已经准备好了,还请移步。” 有人疑惑:“如澜兄呢?怎么好久没见到他?” “孙公子在雅间等着你们。”侍女微笑说着。 众人这才在侍女的带领下,朝二楼的雅间走去。 雅间的门打开。 里面空荡荡的,根本没人。 诸位客人在里面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发现,正准备离开。 有人目光一扫,就看见了对面男头牌的房间中,扭成一团的三人。 “你们看,那人是不是如澜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团白花花的肉,十分辣眼睛。 他们一边说着有伤风化,一边仔细去看。 最后终于确认,其中一人果然是孙如澜。 “哎呀呀,简直有伤风化,快拉开他们,拉开啊!” “竟然……竟然两男一女,行此放荡之事。” “做便做吧,好歹关上门窗,真是有伤风化,有碍观瞻!” 孙如澜请来的那些客人,嘴上嚷嚷得厉害,却没一个动作的,反而不断用余光偷瞄,全都是瞧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甚至还故意把声音放大,引来更多瞧热闹的人。 很快,仙乐馆的二楼就站满了人,全都是来瞧热闹的。 而那三人,却像无知无觉一样,仍然沉溺在最原始的兽‘欲当中。 闻颜和孟迟飞对视一眼。 他们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识破陷阱,以牙还牙,孟迟飞将要面对何等的恐怖场面。 眼看人越聚越多, 最后连官府都惊动了。 京兆府的差役冲进清风楼的包厢,欲将三人强行分开,却怎么都拉不开。 最后是有人提来五六桶冰水浇下去,孙如澜这才恢复了一点理智。 他睁着一对血红的眼睛,看着挎着刀站在一旁的差役。 他怔怔发呆,似乎不明白眼前的情况。 只感觉一股股热浪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他本能地想要交配。 他甚至无视了差役腰间的刀,朝他们伸出手去。 差役恶心坏了。 一脚踹在他胸口。 孙如澜“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脑袋这才清明了些许。 周围的议论声,也如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耳中。 孙如澜怔了怔,目光呆呆地看向四周。 理智和智商渐渐回笼,他又朝床上看去,看见还在交‘媾的头牌和红缨,又看了看凉飕飕、白花花的自己。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他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这样? 躺在这里的人明明该是孟迟飞。 怎么会是自己? 真实情况应该是,自己请朋友在此聚会,无意之间发现在对面嫖妓的孟迟飞。 自己对孟迟飞情根深种,同时为了孟家声誉忍辱负重,不计前嫌,仍然娶孟迟飞为妻。 孟家为了弥补自己,出钱出力为他疏通关系。 又为了孟迟飞婚后日子畅快,在他面前伏低做小。 他会借着孟家这股东风,在官场上扶摇直上。 这才该是事情原本的样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公然狎妓也就罢了,还是男女三人行。 孟家的助力不复存在,现在连他原本的仕途也都毁了。 不行! 他苦熬了这么多年,才打拼来这一切。 不能在今日毁于一旦! 他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将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明明让阿十剑把孟迟飞送到男头牌的房间。 阿十剑不可能失败。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孟迟飞早有所觉,并且将计就计! 孟迟飞,你好歹毒! 他连忙大声解释:“不是这样,我好好在仙乐馆请客,怎么可能又来到这边嫖妓。 有人陷害我! 没错,就是有人要害我。 这根本不是我的本意!” 第151章:还治其人之身 闻颜陪着家人一起吃过晚饭。 她就去柜台,多要了一个房间。 她将原来的房门钥匙交给了应知林。 应知林拿着钥匙:“你要跟我分开住?” 闻颜错开视线,摸了摸鼻尖:“我睡相不好,分开住好一点。” 其实是为了方便晚上行动。 应知林想到下午,闻颜对自己突然变得冷淡,他松了口气的样子:“这样也好,你睡觉总爱往我怀里钻,我也是个正常男子,难免会产生冲动。 再闹出早上那种事,多尴尬啊!” 闻颜见他这般坦然大方,不似作假。 难不成,下午是自己误会他了? “可不是。好好的合作伙伴,搞那些暧昧不清的东西,多影响咱们合作!”闻颜说完,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应知林的反应。 应知林跟着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还主动帮闻颜搬行李,整理房间。 应知林前脚刚走, 辰九后脚就翻窗进了闻颜的房间。 他好奇地打量着闻颜:“合作伙伴?你跟应秀才怎么回事?” 闻颜警告他:“这件事,不许你告诉迟飞姐姐。” 辰九不依不饶地问道:“你不会打算跟他和离吧!” “你怎么比松山村的婆子还爱八卦?” 辰九顿时就住了嘴,揪着闻颜的衣领,提着她就跳窗离开了。 辰九武功不算高,几个腾挪就消失在屋脊之间,却也弄出不小动静。 他和闻颜都没发现,住在闻颜隔壁的应知林,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看见两人跑远, 应知林当即也跟着跳窗跟上。 不过,他不会飞檐走壁的功夫,没法像孟迟飞一样在房顶上高来高去。 不过他追着他们的踪迹,在巷道之间穿梭,竟然没有跟丢。 闻颜跟着辰九趴在一处隐蔽的房脊之上。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清风楼和仙乐馆。 仙乐馆二楼一个偏僻的雅间里,窗户大开着。 孟迟飞坐在位置上,红缨已经不知所踪。 在她对面,一名乐姬正在用琵琶弹奏乐曲。 一名舞姬正在跳舞。 乐声和舞姿都极美。 没过一会儿,孟迟飞忽然身体一软,就倒在桌上。 舞姬和乐姬见状,互视一眼就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孙如澜和另一名男子就走了进来。 合上房门。 孙如澜径直来到孟迟飞面前。 他掐着孟迟飞的脸左右看了看,抬手就要打两巴掌,最终还是忍住了。 反而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塞进了孟迟飞口中。 随后,孙如澜就迅速离开了房间。 另一名男子,则走过来,扛起孟迟飞,运起轻功,朝对面楼的清风楼而去。 闻颜死死盯着那人的脸——阿十剑。 那个,差点被闻颜和应知林合力杀掉的剑客保镖。 没想到,他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孙如澜住进将军府后,身边并没有这个人。 闻颜原以为,孙如澜将他打发走了。 没想到是把他藏起来了。 “来了个高手,不能让他把迟飞带走。”辰九不知他的厉害,当即就要冲出去。 闻颜一把拉住他:“你别冲动。以你的功夫打不过他,冲上去不仅会把自己搭进去,还会打草惊蛇。 再说了,他进了对面的清风楼。 我们看看再说。” 辰九这才冷静下来。 阿十剑带着孟迟飞进了清风楼二楼的一个房间。 从仙乐馆二楼的包厢,正好可以看见那个房间的一切。 只见阿十剑把孟迟飞往床上粗鲁地一扔,转身离开了。 待他一走, 房间里又出现了一个油头粉面、袒胸露乳的男人。 辰九的拳头都捏紧了。 “他就是清风楼的头牌小倌。” 男头牌来到床边坐下,敞开的衣襟让他的腹肌若隐若现。 他拨开孟迟飞的头发,啧啧出声:“没想到我也有机会,睡到鼎鼎大名的大庸第一女校尉,可惜要保密此事,否则够我吹一辈子了。” 说着他就开始宽衣解带。 没几下,他就把自己脱得精光。 随后便将手伸向了孟迟飞。 本应该昏迷的人,此时猛地睁开眼睛。 孟迟飞凉凉地看着头牌:“你想睡我?” 头牌吓得花容失色,一屁股跌坐在地:“我……我我,小姐饶命,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拿钱办事。” 孟迟飞看了一眼窗户,拿出玉哨吹出一个音节,这才审问起头牌:“说吧,你的客人要你怎么做?” 孟迟飞拔下头上的金簪。 金簪瞬间变成了一把小剑。 小剑在她指尖灵活地转来转去。 头牌见状,吓得双腿发软。 想也没想,就把所有事情交代了。 孙如澜对他的要求很简单。 今晚,他的房间会出现一位女子。 把她睡了。 后面会有人来捉奸,他要一口咬定是女子包下的他。 头牌说完,就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孟迟飞,生怕她一怒之下,一剑把自己解决了。 出乎意料的是,女子并未生气。 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头牌只觉得裆下一紧,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事,即将发生。 果然。 他就看见孟迟飞把一颗药丸扔在地上。 正是孙如澜给孟迟飞吃的那一颗。 孟迟飞趁机吐了出来。 头牌看见那颗药丸,脸色一白,缩了缩脖子。 “你认得它,看来这药丸是你们楼里的东西了,你去给我弄两颗来。” “这是楼中密药,很难弄到。”头牌还想再挣扎一下。 “看来,你的小命还抵不上这两颗药丸啊!”孟迟飞晃了晃手里的剑。 头牌身体一哆嗦,就从床头的暗格里拿出两颗药,交给孟迟飞。 孟迟飞让他吃了一颗。 没一会儿, 就见头牌的脸色变得潮红,身体也在地上扭来扭去,还用裆部去蹭地面。 那放浪的模样,使得孟迟飞眼眸一寒。 若非自己警觉,此刻扭来扭去的人,就是自己。 此时, 窗户处一阵响动。 就见辰九提着两个人,跳进房间。 他将两个昏迷的人扔在地上,正是孙如澜和红缨。 他一回头,就看见在地上蹭来蹭去的男头牌。 他们竟然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对付迟飞。 他眼中冷芒一闪,转身对着孙如澜就猛踹一脚。 “嗷……”孙如澜只是被打晕。 此时一痛,就悠悠转醒。 孟迟飞眼疾手快,在他后颈踩了一脚。 刚刚要醒的人,又昏迷过去。 孟迟飞把剩下的两颗药丸,分别塞进孙如澜和红缨口中。 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这身。 既然,他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来控制孟家。 那她就用这种方法,毁掉孙如澜的一切! 做完这一切,孙如澜正欲离开。 就见一柄长剑,闪着寒芒,朝他们刺来。 是阿十剑。 他发现了。 第150章:惊喜、背叛 “安排人抓自己的奸,孙如澜可真够豁得出去的。” “他头顶绿帽,就不怕在官场上被人瞧不起?” “说不定他就喜欢这样的刺激。” 孟迟飞也是心大,气过之后又觉得很好笑,竟然和辰九说笑起来。 见他们越说越离谱, 闻颜连忙打断,在他们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你们想什么呢! 事情没曝光之前,那叫筹码。 弄得人尽皆知那叫笑话。 只要孙如澜还想在官场上混,就不可能让这件事曝光出去。” “那你说,他搞这么大的阵仗,目的为何。”辰九目光阴鸷。 他到底年轻,还不知道一个人为了功名利禄能做到何种地步。 其实, 前世的孙如澜也做过类似的事。 孟母因为要照顾孟将军,延迟回京。 婚期迟迟不定。 孙如澜担心婚事有变,亦是掏空心思接近孟迟飞。 前世的孟迟飞知道自己迟早要嫁给他,并不抗拒与他出游。 多次让外人看见,二人举止亲密。 让口头婚约过了明路,孟迟飞不得不嫁他。 “咱们换一个角度。”闻颜看着辰九,“你的妹妹,在婚期临近之时出去嫖妓,还被未婚夫抓个正着。 这个未婚夫不仅帮着遮掩此事,还当着你家人的面表态,他钟情于你的妹妹,只要你妹妹愿意,他愿意跟你妹妹好好过日子。 这时候,为了妹妹在夫家的日子好过,你会愧疚吗? 想要补偿他吗?” 辰九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这种时候,就算不相信“未婚夫”的真心,为了妹妹的声誉,也会同意这门婚事。 为了让妹妹过得好,也一定会疯狂补偿“未婚夫”。 让他知道,只要对妹妹好,家里就会给他数不尽的好处。 而孟家,作为大庸第一武将,虽然不能让孙如澜封王拜相,但是为他铺路到二三品大员,还是不在话下的。 前世,他与孟迟飞和离之时,就已经是西南四路的巡监使,正四品的官职,权力极大,油水极其丰厚。 若是孟将军再活两年,进入内阁不在话下。 这也是孟将军一倒,他就休妻,另攀高枝的主要原因。 “所以,他算计的从来不是迟飞姐姐,而是孟将军。” 孟迟飞和辰九再也笑不出来了。 孟迟飞冷笑一声:“他计划再好,又要如何把我送去男风馆?难不成他们有听话水,只要我喝上一口,就会乖乖任他们摆布?” 她的话音刚落下,门外就传来敲门声,随后是店小二的询问:“客人,楼下有位姑娘找你们。” “听话水”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 闻颜道:“把那位姑娘请上来吧。” 没一会儿,房门就从外面推开。 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从外面走了进来。 “红缨!”孟迟飞表情震惊。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雅嬷嬷的女儿红缨。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成了孙如澜的人,跟他沆瀣一气。 不! 孟迟飞到现在也不敢相信,雅嬷嬷会为了一个妾室的位置,联合外男来坑害自己。 她要亲自确认:“红缨,你怎么来了?” “小姐,你还说我呢,我可追着你跑了半日,从泰王府追到曲江边,又从曲江追到了这家小客栈,可累死我了。” 红缨额头上一层细密的香汗,她用丝帕扇着风,径直越过孟迟飞来到房间里。 辰九早就躲了起来。 红缨问也不问,倒了一杯茶水就仰头喝尽。 又翘着小指,用丝帕擦了擦汗。 那娇俏的作派,比富贵人家的小姐还矜贵几分。 她像刚发现闻颜似的,“哎呀,闻小姐也在!” 说罢,她就斜着身子,朝闻颜点了点头,算是见了礼。 自从知道闻颜的真实身份后,红缨就看不起闻颜。 如今,闻颜嫁给乡下的穷酸秀才,失去了唯一的,靠嫁人改变命运的机会。 孟迟飞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还不是大公子。”红缨眼珠子转了转,脸上挂着笑容,“大公子去晋阳府赈灾前,知道自己端午肯定回不来,但是又不忍心你一个人过节,所以特别做了安排,说是要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 “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红缨上前抱住孟迟飞的胳膊,就想拉着她离开。 “你要带我去哪里?”孟迟飞不配合,就像一根桩子似的定在原地。 红缨就拉不动她。 “仙乐馆的位置有多抢手,大小姐你也知道,一般人根本订不到位置。 也就大公子为了讨你欢心,才会如此煞费苦心。” 红缨说着,语气中泛着酸味。 原本,她中意的男子是大公子。 她想给大公子做妾。 大公子以后继承将军府,自己就是另一个满月姨娘。 虽然没有主母的名义,却真正掌管着将军府。 怎奈将军夫人盯得紧,大公子不近女色,生生将她从十四五岁,拖成十九岁的大姑娘。 好在孙郎很喜欢自己。 答应只要自己成为陪嫁丫鬟,和大小姐一起嫁去孙家, 孙郎就会纳自己做妾。 她看得出来, 孙郎很喜欢自己。 只不过是在倒茶水的时候,用手指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就特地约自己出去赔礼道歉。 全程看自己的眼神都温柔似水,还送自己贵重的礼物。 只要婚后自己和他一起把大小姐照顾好,孟将军定会在官场上为他疏通关系,提拔他。 孙郎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自己这个妾室,也会水涨船高,甚至比普通小官的正头娘子还要富贵。 只不过,大小姐对孙郎爱搭不理。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当然要尽全力撮合二人。 “仙乐馆?”孟迟飞重复这个名字,对红缨失望透顶。 “对啊,大小姐,时辰不早了,我们快过去吧。” 红缨把孟迟飞拉走。 闻颜上前把门合上。 辰九才从隐蔽处现身。 辰九眉头紧蹙:“迟飞肯定很伤心。她一直把红缨当妹妹看待。” 闻颜神情淡淡地看着辰九:“长痛不如短痛,腐肉还是要早日挖去才好。” 闻颜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很多! “我先去跟着迟飞,天黑之后,再来接你出去。”辰九招呼一声,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第149章:让别人抓奸 那是唯一一支女子龙舟队。 她们的胳膊上扎着红色帛带。 大庸原本是没有女子赛舟的习俗的。 是因先太后年轻时最喜赛龙舟。 先帝也为她赛龙舟时飒爽英姿所倾倒。 二人喜结连理,先帝登基后,为了她特地增加了女子赛舟这一项目。 后来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决赛时男女组同江竞技。 孟迟飞站在船头擂鼓,是掌控龙舟节奏和动作的灵魂人物。 她的身姿挺拔,即使穿着今日赴宴的礼服, 却一点不影响她擂动鼓槌。 宽袍大袖被风鼓起,让她像天界下凡的女战神。 原本对赛龙舟不感兴趣的闻颜,此刻也激动起来。 她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红队加油!迟飞必胜。” 一场比赛, 很快就结束了。 孟迟飞的队伍,以压倒性的胜利夺得第一名。 不少女子一拥而上,给红队的人送五彩绳、五毒袋。 闻颜刚刚喊得太激动,嗓子都哑了,脸上也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 应知林立刻递了一个水囊给她。 闻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水囊,还道了一声谢谢。 闻颜观察了一下张敢娘的神色。 见她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精神有些萎靡,应该是出来太久,累着了。 闻颜他们便跟着离开人流,回客栈去。 他们爬上河堤没一会儿,就见前面推推搡搡。 一名华服女子,在众人的拥挤之下,身体突然一歪,朝台阶下跌去。 这一处台阶极陡,若是滚下去,肯定会头破血流。 闻颜本能地伸手想要救人。 却见一名男子抢先一步,拉住华服女子的手。 他一个用力,便将女子带入怀中。 本该是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怎料男子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 这一下,男子连带着女子,一起朝台阶下栽去。 闻颜离他们本就很近,伸出去的手也没来得及收回。 当即就被女子拽住了胳膊。 闻颜反应迅速,立刻将他们往后拖。 怎奈她力量有限,根本拉不住两个人。 好在应知林眼疾手快,抓着女子的手往上拽了一把。 这才将下坠的二人拉了回来。 三人都心有余悸。 闻颜在看清救人男子的脸后,眉头就是一蹙。 怎么会是霍耀行! 以他目下无尘的风格,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看赛龙舟。 还出手救下一个陌生女子…… 等等。 眼前的女子,哪里是陌生人了? 她分明是长公主姬无瑕的独女,景和郡主顾赛赛。 长公主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很得先帝和皇上宠爱。 她的独女顾赛赛也跟着身份尊贵。 这位景和郡主,也是命运多舛。 年底,她会嫁去龙城王氏做当家主母。 只可惜夫君早逝,顾赛赛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闻颜死的那一年,顾赛赛回京择婿改嫁。 忽然。 有什么东西自她脑中一闪而过。 快得她没能抓住。 顾赛赛抓着应知林的胳膊,惊魂未定的样子惹人怜爱:“这位公子,谢谢你刚才救我。” 应知林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藏到闻颜身后:“姑娘客气了,是我娘子救你们,我才搭了一把手。” 顾赛赛的目光在闻颜和应知林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兴味的表情瞬间一变。 原来是个有妇之夫,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她当即撂下一句“多谢”,就欲离开。 转身差点撞到霍耀行怀中。 霍耀行后退两步,礼貌又克制地道:“郡主,刚才是我唐突了。” 顾赛赛的双眼顿时再度放光:“你是……” 这个男人长得也不赖。 “在下霍耀行。” “霍家?津平侯府?” “家父正是津平侯。” “真是够了!又是个有主儿的。”顾赛赛歪头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抱怨。 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人发现,其实被闻颜尽收眼底。 她朝霍耀行不耐烦地摆摆手:“今日多谢你了。” 说罢,转身就走,根本没有搭理霍耀行的意思。 “郡主,路上人流攒动不安全,还是我送你回去吧。”霍耀行跟上去前,回头意味不明地看了闻颜和应知林一眼。 好好的一出英雄救美,就被闻颜破坏了! 闻颜不由深思,霍耀行这是在巴结顾赛赛? 闻颜他们费了好些工夫,才成功回到客栈。 此时的津平侯府。 一辆带着泰王府标志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口。 随即,车帘掀开。 一名嬷嬷把闻如月“扶”了出来。 嬷嬷把闻如月送到侯府管家手里,下巴一扬,高声道:“有癔症的病人,侯府就不要随便放出来了。” 说完,嬷嬷就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霍耀行英雄救美不成,正憋了一肚子气。 回到家就撞见这样的场景。 他脸上的温文尔雅的面具,差点没绷住。 他目光冰冷地扫向闻如月:“你把事情搞砸了?” “不怪我,都怪闻颜那个贱人诡计多端,我中了他们的计被打晕……” 霍耀行蹙眉。 他突然怀疑起来,自己放弃闻颜选择闻如月,是对是错。 霍家与泰王不睦,闻如月因为此事,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闻颜回到客栈,没等一会儿,孟迟飞就找来客栈。 没一会儿,辰九哥也从窗户钻了进去。 辰九来了之后,第一句话便是:“孙如澜有动作了,他秘密派人包下了清风楼的头牌。” “清风楼?那不是男风馆吗?”孟迟飞吃惊地道,“他不会是想……” 一想到孙如澜打算用小倌来对付自己,孟迟飞心里就止不住地恶心:“一想到我会嫁给这种人,我就恶心得要死!” 再一想,前世她跟这个恶心的男人,生活了四五年,她就觉得自己被污染了,更是恨不得自戳双耳,换一双没听过“孙如澜”这三个字的耳朵。 除了清风楼的小倌,孙如澜还广发请柬,邀请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仙乐馆听曲。 孟迟飞不解。 “他都已经包下小倌了,为何要在仙乐馆请客? 难道是要制造不在场证明?若是我在男风馆出事,没有人会怀疑到他身上吧。” “他自己来抓奸,哪有让别人抓奸更有说服力!” 第148章:应知林越界了 “你的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应知林立刻迎上来。 他动作迅速,却很温柔地托起闻颜的手。 他犹豫了一下,手又挪到她手臂上,隔着衣料托着她的手。 他仔细观察着她缠着纱布的手。 虽然伤口由太医精心处理过,却因为是贯穿伤,出血量不小, 鲜血已经浸到外面。 纱布上一片的血痕,触目惊心。 “是不是很疼?” “被东西扎了一下,不碍事的。”闻颜笑着道。 应知林目光幽深:“这可不像是扎了一下,这是贯穿伤。有人欺负你,是不是?” 越是瞒着,他越是会胡思乱想。 闻颜便半真半假地告诉他,是她在王府,看见有人在打架,她碰巧路过,就去凑了一下热闹,没想到被波及,刺伤了手。 四个仆人想溺死主子,确实属于打架吧! 她当时从院子外面跑过,算是路过。 她去救泰王孙,说是凑热闹也没错吧! 她这样绝对算不上撒谎! 应知林听完之后,眉头轻蹙。 闻颜的解释漏洞百出。 她和孟迟飞形影不离。 以孟迟飞的功夫,那些仆人根本近不了闻颜的身,更遑论伤害到她。 可见,闻颜并没有说实话。 但他不打算追问。 闻颜不想说的事,若是自己紧追不放,只会惹得她不高兴。 “我真的不严重,不信你看!”闻颜为了安抚他,大大咧咧地晃了晃手。 结果因为用力过大,牵扯到伤口。 疼得她倒吸气。 应知林连忙制止她乱来:“好了,别乱动了,当心伤上加伤。” 因为这个小插曲,倒是让两人忘了早上的尴尬。 闻颜岔开话题:“龙舟比赛到哪一环了?哪个队领先?” “马上进行最后一轮了。”应知林勉强笑着回道。 闻颜见他闷闷不乐,上前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温柔地哄道:“好了,我们难得一起看赛龙舟,就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好不好?!” 她乖巧的样子甜得不像话。 应知林哪里还有精力置气,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许多。 孟迟飞在一旁看着二人的互动,只觉得牙酸。 她对闻颜道:“我二婶叫我过去有事,我去去就来。” “你去吧。若是事后寻不到我,你去布庄给我留口信。” 按照前世记忆,孟将军的夫人,也就是闻颜的义母,会在今天抵达京城。 孙如澜若是想对孟迟飞出手,今天是他最后的机会。 孟迟飞今天,万事都要小心。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孟迟飞应了一声,就挤进拥挤的人群,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当中。 “快看,是国子监的赛龙舟队伍。” 不时,就见一群锦衣公子哥,胳膊上扎着蓝色的帛带,从这边经过。 他们所到之处,众人立刻朝两边退让,为他们让出一条足够他们轻松走过的道路。 队伍里突然有人出声:“闻兄,那个小娘们儿,是不是你家那个满口谎话的泥腿子假妹妹?” 闻择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来,便与闻颜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顿时皱了皱眉,大步走了过来,沉声质问道:“闻颜,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颜淡淡道:“来这里当然是看龙舟比赛的。” 闻颜对他的兄妹之情,在前世就消磨光了。 今生,她看到他,只有厌恶。 闻择端被她堵得一噎。 目光上下打量着闻颜,见她穿着价值不菲的绫罗衣裙,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这身衣裳是哪来的?你是不是又卖了什么不该卖的东西?” 闻择端的声音不小,顿时惹来周围人的目光。 上次卖嫁衣的事,就给父亲带来不小的麻烦。 不仅差点让父亲丢了官职,自己也在国子监受到排挤。 最近情况才有所好转,闻颜可别又给家里惹出麻烦来。 旁人都用戏谑嘲弄的目光审判着闻颜。 有轻视,有奚落,有惋惜,更有轻佻淫邪的。 他们放肆地打量着闻颜,仿佛闻颜是地里的大白菜,是任人摆弄的物件。 闻颜眸色微沉,正要张口,应知林却站到了她的前面。 他挡住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眼神。 冷冷地回视着闻择端:“颜颜现在是我的妻子,她卖不卖东西,穿什么衣服,都是我应家的事。 我虽是颜颜的哥哥,到底不是血亲,管到我们房中之事,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应知林一席话,顿时让闻择端像个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婆一样。 闻择端语气一滞,恼怒地瞪着应知林:“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应知林轻笑:“怎么?你是长在大庸律法上的天选之子不成?当今皇上都给百姓一个说话的机会,你却连别人说话都不许。 不知,你是故意针对闻颜的夫君,还是针对所有家世不如你的人?” 闻择端当即反驳:“你胡说八道,少给我扣帽子。我只是担心闻颜再做出错事,影响闻家声誉。” “闻公子何出此言?我的妻子可从未主动给闻家招祸。 用破石烂瓦充当嫁妆是你们闻家做的事。 卖嫁衣,也是岳母大人没弄清楚前因后果,乱烧一气。 嫁人之后,她也都是以应家妇自居,何曾攀扯过闻家?” 应知林有理有据,闻择端根本说不过他, 顿时气得面红耳赤。 最后拂袖而去。 原本盯在闻颜身上的目光,也渐渐散去。 应知林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一切有我在。” 闻颜看着应知林精致的眉眼,有片刻怔忡。 明明只是三四年的合作关系,他为何要这般维护自己? 闻颜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 又想到早上那个亲吻,以及刚才对她伤势的关心,每一样都不像作假。 应知林是不是越界了? 他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他们的关系就不再单纯。 霍耀行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这辈子,她只想复仇,护住该护的人,再过平静又简单的日子。 她猛地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已经开始在心中考虑和离的事。 应知林低头看了一眼空掉的手心,微微一愣。 随着一阵锣响,赛龙舟最后一场比赛开始。 四支龙舟像箭一样飞射而出。 曲江两岸,全是喊加油的尖叫声。 闻颜竟在一支龙舟上,看见了孟迟飞的身影。 第147章:闻如月发癔症 闻颜也听过泰王世子夫妻的事。 当初她还感慨世事无常。 没想到今天就被泰王孙识认成他的母亲。 泰王孙像是认定了闻颜一般,非要叫她娘。 还说要跟她回家。 连泰王都劝不住。 闻颜问泰王孙:“泰王孙,你见过九至十岁的姑娘生孩子吗?” 泰王孙不明白闻颜为何要这样问。 但他还是摇摇头:“阿福说,女孩要十五六岁成亲之后,才能生小宝宝。” “所以啊,我今年才十六岁,你已经七岁了。 也就是说,如果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生你的时候才九岁。 可九岁根本不能生小孩啊!” 闻颜握着泰王孙的手,温柔道:“泰王孙,虽然我刚才血淋淋的样子,很像你母亲保护你的样子。但我真的不是你娘。 你娘是带给你生命的人,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可以替代她,知道吗?” 泰王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不是我娘。” 闻颜顿时松了口气。 泰王孙若是再不松口,泰王的怒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她爱怜地摸摸泰王孙的头:“好孩子,你真棒。” 泰王孙又撅起嘴巴,泪眼花花地看着闻颜,问道:“你不是我娘,那我认你做干娘好不好!” 闻颜心里一慌,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做你干娘。我还是个宝宝,怎么能做你的干娘,别人会笑话我的!” 泰王孙的干娘,她可不敢做。 一个干娘的名头,就能占一个孝子,就能压在泰王孙头上。 就算泰王孙同意。 泰王也不会让这样的人活在这世上,威胁他的孙子。 为了小命,这个干娘她坚决不能做。 泰王孙小嘴一撇,又要哭。 闻颜再不敢哄,把孟迟飞拉过来做挡箭牌。 孟迟飞哄孩子倒是有一套,很快就把话题带歪了。 泰王很满意闻颜的识相,对她道:“今日你救了我孙儿,以后你就是我泰王府的座上宾,泰王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闻颜没把泰王的客套话当真,有人却当了真。 “王爷,你被她骗了,救您孙子的人是我。”一道口齿不清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随后,就见一个鼻青脸肿的女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女子对泰王道:“王爷,我才该是泰王府的座上宾。” 闻颜惊呼出声:“姐姐,你怎么会在此?还弄得如此狼狈!” “她是你的姐姐?”泰王皱眉。 闻颜连忙道:“她叫闻如月,是礼部侍郎闻家的嫡长女。” 她的神情之中带着一丝苦涩。 这时,一位婢女匆匆赶来。 看见泰王也在。 婢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解释道:“王爷恕恩。这位姑娘是府中丫鬟,在后茶园的草丛里发现的。 当时御医在此为闻姑娘治伤,就一并将人送过来了。 没想到这位姑娘你一醒,就……就跑到这里来了,奴婢……奴婢拉都拦不住。” 泰王挥了挥手,示意丫鬟退下。 丫鬟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泰王却看鼻青脸肿的闻如月,厉声道:“我孙儿出事,并没有走漏半点风声,你是从何得知的?” 闻如月一时情急冲出来,根本没想过泰王会怀疑自己。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又听泰王沉声质问:“莫非,你与那些歹徒是一伙的?你也想谋害我孙儿的性命?” 谋害王孙的罪名,闻如月可不敢担。 她吓得一抖,当即就跪倒在地:“王爷,我没有谋害王孙的理由啊! 我……我有预知之力,我预知到今日泰王孙会有性命之危,所以赶来相救。 谁知…… 谁知闻颜尾随于我,趁我不备,将我打晕,她再救下世子,冒领功劳。” 闻颜一脸的不可置信:“姐姐,你在胡说什么? 王爷面前,怎可怪力乱神? 此事若是传出去,于父亲不利。 你且莫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就连累了父亲,他好不容易才官复原职。” “我哪有胡说,我就是有预知能力。” “那你预知一下,今日的曲江之中,哪支龙舟会获胜?” “我……我只会预知大事,这等小事,不在我的预知范围之内。”前世这个时候她在松山村被乔婆子磋磨,哪有心情关注哪只龙舟获胜。 “那你就预知两件大事啊。” 闻如月生怕泰王不信,当即就道:“今年秋闱的解元,是我的夫君,津平侯府的世子霍耀行。” 孟迟飞‘扑哧’一声笑出来:“霍耀行哪里有几分才名,但是京城读书人不少人,他想当解元恐怕不能够。” 闻如月竖起第二根手指,道:“兰纮兰大人是被连累的,案子很快就会查得水落石出。 兰大人不仅不会被定罪,还会官复原职,两年之后他戴罪立功,凭借治水功绩高升回京。” 说完,她又白了孟迟飞一眼,眼中尽是不屑得嫌弃:“至于你们孟家,马上就会变成破落户。 你爹会死,你大哥会失去双腿成为废物。 至于你,更是会…… 啧啧啧……” 闻如月的语气当中,尽是幸灾乐祸。 谁让孟迟飞有眼无珠的。 若是自己回到闻家之时,孟迟飞能马上抛弃闻颜,跟自己这个真正的闻家大小姐做朋友。 她不介意告诉孟迟飞,孟家破败的细节,帮她逆天改命。 现在,她就是要让孟迟飞明知道孟家要亡,却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她要让孟迟飞在恐惧当中,看着家族走向灭亡。 这就是她轻视自己的代价! 闻如月越想越畅快,仍上已经带出笑意。 却完全没注意到,泰王看她时,看臆症病人一样的眼神。 泰王已经不想理会闻如月。 他正欲离去。 管家再次来禀:“王爷,宫中又来圣旨了。” 泰王一喜。 立刻前去接旨。 这次。 皇帝册封泰王孙姬容为容郡王,并承袭泰王爵位的世子。 泰王得尝所愿,嘴角带笑,很是恭敬地接地了圣旨。 待宣旨公公一走,闻颜和孟迟飞也告辞离开。 闻颜还要赶去应知林和柳家人汇合,看龙舟比赛。 泰王孙见闻颜要走,也想跟去。 被泰王强行镇压了。 闻颜坐着马车,很快就来到了赛龙舟的河边,并且与应知林等人会合。 应知林一眼就发现闻颜换了衣裳,手上还受了伤。 第146章:错认 侧妃根本不敢与泰王对视。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就委屈地哭诉起来,“王爷,菇嬷嬷的所作所为我一概不知, 我也是受害者,我是无辜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是吗?原来你是无辜的!”泰王像是被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打动,一脸兴味地看着她。 侧妃见他还愿意听自己说话,当即就哭哭啼啼地解释起来:“王爷,妾所言句句属实,我也是被她骗了。 她太会伪装了,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一直当她忠心耿耿,却没想到,她竟然包藏祸心。 刚才她挟持我的时候一点没有手软,如果不是王爷您英明神武,及时将我救下,我此时恐怕已经……” 说着,她又用帕子擦着眼睛,嘤嘤地哭了起来。 侧妃本就长得极美,虽然一把年纪,哭起来还是一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样子。 泰王没有半点疼惜的样子。 倒是手下搬来一把椅子,泰王顺势坐下。 侧妃一时猜不透泰王想干什么。 只能用帕子捂着脸,继续哭哭啼啼。 直到侧妃的嗓子都发干。 就见外面匆匆走来一位仆人。 仆人脸上满是喜悦:“王爷,宫里来人了。还带来圣旨,请您带着王孙出接旨。” 泰王脸上一喜,倏地一下站起,就大步往外走去。 走出几米远,他又忽地停了下来,吩咐侍卫:“就让侧妃好生在这里待着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她离开此房间一步。” 侧妃脸色大变,她已经顾不上泰王囚禁她。 她揪住传讯之人:“什么圣旨?” 传讯之人笑着道:“当然是封王孙为世子的圣旨。” 言罢,那人拂袖而去。 侧妃身体虚软,跌坐在地。 大门“咣”的一声关上。 侧妃失魂落魄,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全完了!” 手掌按在什么湿滑的液体之上。 她偏头看去,正好对上菇嬷嬷死不瞑目的眼睛。 湿滑的流体,也是菇嬷嬷没有凉透的鲜血。 闻颜被王府下人带去清洗,顺便换掉身上血淋淋的衣裳。 等她收拾好自己出来时,就听见前面方向,传来“谢圣上恩典”的呼声。 闻颜不解。 刚凑完热闹的孟迟飞,从房脊上飞下来,解释道:“宫里来了圣旨,赐了好多东西。” 闻颜想了想,问道:“宣旨结束后,传旨的大太监可有说什么话?” 孟迟飞道:“泰王孙虚弱,王爷是抱着他接旨的。大太监见状,便问了缘由。 大太监听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啊,难道还有什么流程落下了。” 闻颜稍一思索,便道:“放心吧,这圣旨还没传完。” “啊?”孟迟飞满脑子疑问,圣旨还有宣一半的? 不过她没来得及多问,泰王就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位嬷嬷,嬷嬷怀里抱着泰王孙。 泰王心有余悸,现在一刻也不敢让孙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们在客厅里落座。 嬷嬷将泰王孙抱到里间的榻上休息。 泰王看向闻颜:“你是如何得知,我的容儿会在今日出事?” “我并不知道,泰王孙会出事。”闻颜恭敬地回答,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一日我出门喝茶,隐约听见隔壁包厢传来:泰王府、后花园、动手等字样。” “我觉得这其中有猫腻,就央求迟飞带我来了此处。” “你为何不提前告诉我,反而擅自行动?”泰王仍是笑呵呵的,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跟喜爱的晚辈说话。 他越是慈祥,闻颜越是不敢托大,反而更加谨慎小心:“那些只是我道听途说来的消息,贸然告知,您未必会信,兴许还会觉得我道听途说,故意滋事。” “仅此而已?” “闻颜不敢说谎,王爷您若是不信,可以派人详查。” 泰王忽然爽朗一笑:“多亏了你,我家容儿才幸免于难。闻颜是吧,这些东西,都是对你救下我孙儿的谢礼。” 他已经派人查过闻颜的底细。 孟家赈灾之事,便是她怂恿搞出来的。 此事,目前看不出好坏,但她绝非表现出来的胆小。 但她今日,确实于危难之际救下孙儿。 他承这个情! 他一挥手。 一行下人,就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一斛珍珠。 一托盘金锭子,一托盘银锭子,还有一对玉镯,以及一些绫罗绸缎,头面首饰等女子喜爱之物。 闻颜受宠若惊的模样,却并未立即收下。 而是看向一旁的孟迟飞。 闻颜正要收下。 忽然听见里间传来一声惊呼:“娘!娘……容儿要被淹死了,容儿难受! 娘你别死!” 随后便是嬷嬷的劝慰声:“王孙,您别怕,坏人已经被抓住了,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我看见娘了,你让开,我要去找娘!”泰王孙叫喊着,就从里间冲了出来。 嬷嬷追在他后面:“王孙,您还没穿鞋……” 泰王孙跑到厅里,目光在房中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闻颜脸上。 “娘!”他飞扑进闻颜怀中,紧紧搂住闻颜的腰。 闻颜吓了一跳,又十分尴尬,她想把泰王孙的手拿开,又怕弄伤了他不敢用力。 只能求助地看向泰王和孟迟飞。 泰王也过来哄他:“她是今天的客人,不是你娘亲,你忘记了吗?你娘和爹去很远的地方了,不在京城。” 泰王孙却哭闹起来:“不,她就是我娘。 我记得的,娘以前也满身是血,一边救我,一边叫我不要死,还温柔地摸我的头…… 呜呜呜呜……她就是我娘亲。” 泰王一下愣住了。 他瞬间想起两年前的惨剧。 泰王共有两个儿子,一嫡一庶。 嫡子是他与早逝的发妻所生,也是泰王府的世子。 庶子则是他与侧妃所生。 两年前,泰王世子携妻儿去郊外踏青,不料路遇山匪,夫妻当场遇难。 只有这个孙子,被他母亲护在身下,侥幸活了下来。 泰王将孙子姬容当眼珠子一样疼宠。 泰王孙要天上的星星,他不会摘月亮。 泰王孙却因受到巨大刺激,变得不言不语。 经过两年的细心照护,好不容易恢复开朗的性格,没想到今日的意外,竟让他回忆起当年的场景, 还将闻颜错认成他已经去世的母亲。 第145章:畏罪自杀 太医嘴上絮絮叨叨,手上的活却一点没落下。 就在他说话的工夫,已经拿出几根银针,扎在了止血的穴位上。 闻颜的流血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 随后就是缝合伤口,上止血的药。 整个过程,闻颜都没哼一声。 她疼得冷汗湿透了衣裳,仿佛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看两人的伤势,太医就已经猜到,救下泰王孙的人,就是眼前的女子。 所以,他为闻颜治疗得特别仔细。 伤药也是用的最好的,还带有止疼的功效。 上药没一会儿,闻颜就觉得舒服多了。 此时,泰王孙含着的药也起了效,他恢复了一些力气。揪着泰王衣服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祖父,是菇嬷嬷要杀我!” “什么!”泰王脸上只有怒气,不见震惊。 菇嬷嬷是泰王侧妃最信任的人。 菇嬷嬷出手,就是侧妃出手。 泰王脸色蓦地一沉,立刻吩咐手下:“去,把菇嬷嬷和侧妃都抓起来审问。” 下属还没来得及去执行,此前派出去抓人的人,就来回禀:“王爷,我们已经查到,疑犯是菇嬷嬷。 她去见了侧妃?” 此时。 泰王侧妃的房间里。 菇嬷嬷捂着受伤的左手,急切地道:“娘娘,我们的行动被人发现了。” 侧妃瞪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我们安排得如此隐蔽,怎么就暴露了? 对了,那个小杂种死了吗?……” 只要小杂种死了,就算暴露了也没关系。 “我不知道。”菇嬷嬷摇头,“本来我们已经得手了,人也一动不动了,谁知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 我们奋力搏斗,只恨对方出手狠辣,又武功高强,眨眼之间就连杀四人。 是老周用自己的性命拖住对方,我才有机会回来,跟侧妃您通风报信。” “是谁?到底是谁如此可恶,竟敢坏了我的好事。” 菇嬷嬷连忙回答道:“她在搏斗过程中自报家门,自称是礼部侍郎闻府的小姐。” 侧妃恨得咬牙切齿:“一个小小的侍郎府,吃了熊心豹胆,连王府的事也敢管。 他真当皇帝复了闻家的职,就能为所欲为了!” 侧妃恶狠狠地说着。 菇嬷嬷急得在一旁直搓手:“王妃,那位闻小姐已经看到我的脸了,我已经无法留在王府了。” “对,你赶紧走。去外面找个地方躲起来。”侧妃催促道,“等宴席结束,我就会派人出去找你,再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出城。” 菇嬷嬷感动得泪眼朦胧:“都怪奴婢,奴婢要是再机敏一点,就不会让王妃您也跟着担惊受怕。” 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转身欲走。 忽听外面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王爷,菇嬷嬷就在这里面,没过一会儿,侧妃也跟着进去了。” “围起来。”外面一阵发号施令,这幢房子就被团团围住。 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侧妃急坏了,她拉住菇嬷嬷的手,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嬷嬷,怎么办?他们把我们围起来了,你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嬷嬷,你劫持我吧,拿我当人质。” 王爷再怎么生气,也不会不顾我的死活!” 菇嬷嬷眼里全是感动。 主子真的心疼自己,为了能保下她这个奴婢的命,竟然以身涉险。 能遇到这样的主子, 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自己几十年的忠心耿耿,没有错付。 为了这样的主子,她死而无憾! 在这一刻,她做下了决定。 她比侧妃更加冷静,眼神中透露出死志。 当即, 她就拔下王妃头上的金簪,抵在侧妃的脖子上。 “咣当”一声。 房门从外面撞开。 泰王走进房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侧妃,竟然被她最忠心的陪嫁丫鬟挟持了。 菇嬷嬷愤怒地叫嚣:“放我走,否则我就杀了她。” 侧妃也一脸惊惧地看着泰王:“王爷,救我!菇嬷嬷疯了,找人传话说有事禀报,结果我刚一进来,她就说要我安排她出府。 王爷,这么大的阵仗,可是菇嬷嬷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你放屁,我才没有犯错。是那个小杂种该死! 一个小杂种,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 呸,一个乡野村妇留下来的贱种,只配去洗马桶……” 菇嬷嬷像疯了一样,辱骂着泰王孙。 她想要激怒泰王,让他一气之下,就下令斩杀自己。 只要自己死了,侧妃就能摘出去了。 然而。 泰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眼神当中没有一丝情绪。 菇嬷嬷心里一哆嗦。 瞬间明白,泰王早就知道一切。 他想要抓活的,让自己出一份指正侧妃的供词。 不行! 一定要把王妃摘出来,不能拖她下水。 她这样想着,当即就拿着簪子,刺向自己的喉咙。 簪子刺入、拔出。 鲜血喷射而去。 菇嬷嬷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她轻松又满足地倒下。 只要能保护主子,自己这条小命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她等死之时。 一直无动于衷的泰王,此时走了过去。 他站在菇嬷嬷面前,任由她的鲜血污染他名贵的靴子。 泰王居高临下地看着菇嬷嬷,温暖的嘴唇,却说出无情的话:“你想畏罪自杀保下真凶,我成全你。 不过她的身份如此尊贵,你区区一条贱命怎么够? 那就赔上你全家十三口人的性命好了。” 菇嬷嬷愤怒又绝望。 她想向泰王求情。 可她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哀求的眼神,乞求着泰王。 泰王像是想起什么,继续说道:“对了,还有你儿子在外面养的那个外室子。我也会送下去给你做伴。” 菇嬷嬷哀求泰王无果,又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转头,去央求侧妃,求她保下自己的家人。 可侧妃却嫌弃地瞪她一眼,便故作害怕地转过头去,仿佛是被菇嬷嬷的狰狞模样吓到。 菇嬷嬷后知后觉。 什么挟持侧妃脱身,都是假的。 她早就做好了让自己“畏罪自杀”的打算。 那些着急,不过是演出来,让自己心甘情愿而已。 菇嬷嬷怀揣着不甘咽下最后一口气。 临死,她都瞪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侧妃的方向。 泰王看了侧妃一眼,似笑非笑地道:“菇嬷嬷死不瞑目,不知她半夜会不会去找害死她的人索命!” 侧妃的身体,止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第144章:血止不住了 糟了! 闻颜情急之下,根本没想那么多,松开的手再次抓紧。 伤口被挤压,传来锥心刺骨的痛。 但她这次,没有再松开,而是紧紧抓牢了。 浸水后的铺盖变得十分沉重。 继续僵持,她根本撑不了多长时间。 一咬牙,使出全部力气,往外用力一扒拉。 中年男子,见势不对,一跃而起,一脚踹向闻颜的后腰。 闻颜根本顾不上躲避。 她硬生生挨了这一脚,同时用最后的力气,将铺盖卷从水缸中拖了出来, “哗啦……”一声水响。 铺盖卷“啪唧”一声摔在地上。 闻颜也顺势扑在铺盖卷上面。 妇人拿着带血的簪子,再次扎向闻颜。 闻颜顺势一滚,抬腿将她扫翻在地。 中年男子手里多出一把匕首,直奔闻颜而来,显然是要杀人灭口。 闻颜拔下头上的簪子,准备与他殊死拼搏。 就听“嗖”的一声破空响。 一把长剑从中年男子的后肩扎入,前肩冒出。 中年男子痛得身体一个趔趄,转身看去。 就见孟迟飞走壁飞檐,朝这边而来。 中年男子瞳孔猛缩,眼中露出绝望。 他很快就放弃对付闻颜,而是走向那几名家丁婆子。 有个婆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询问中年男人:“大人,又来人了,我们该怎么办?” 回答他的,是中年男人手里的匕首。 只见中年男人来到婆子身后,一手揪着她的发髻,一手拿着匕首,从她脖子上划过。 婆子只觉得脖子上一凉,有什么东西从颈部喷涌而出。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捂,粘腻滚烫的鲜血却怎么都堵不住。 就在婆子终于意识到,被自己人抹了脖子时,中年男人,已经连杀四人。 婆子惊恐又绝望地气绝身亡。 中年男子去寻找扭伤闻颜的妇人。 然而,妇人早就不知所踪。 他则再度盯上了闻颜和铺盖卷。 此时,闻颜已经拔开铺盖卷。 里面的人,果然是泰王孙。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是一紧。 只见泰王孙脸色青紫,双眼紧闭,胸膛也没有一点起伏。 她连忙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脉搏还在跳动,但是很微弱! 闻颜立即开始对他施救。 至于要对她动手的中年男子, 被赶来的孟迟飞一脚踹在后背,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院墙上。 院墙轰然倒塌。 随后,泰王派来的护卫也赶了过来,立刻控制住了局面。 同时,他们也发现了铺盖卷里的泰王孙。 “我去通知王爷。” “我去请大夫。” 随即,便有两个人不见了踪影。 孟迟飞没有抢救落水人员的经验, 只好由闻颜来。 先让孟迟飞提着泰王孙的双脚,把他腹中的水倒出来。 随后再按他的胸腔和拍背,帮助他呼吸。 闻颜的手本来就受了伤。 此时一阵折腾,更是血流不止。 孟迟飞又帮忙配合着,一旁呼唤泰王孙的名字,希望他能快点醒来。 就在此时,泰王匆匆赶来。 看见院子里躺着四具尸体,而他的孙子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脸色泛青,没有一丝活气儿。 泰王登时双眼通红,浑身发抖。 “给我围起来,不许放走一只蚊子。” 他一声令下,王府的护卫就将现场围了起来。 闻颜一边给泰王孙施救,一边对泰王道:“别光围着这里,快去抓伤害王孙的凶手啊。 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中等身形,她的左手臂上有伤。” 泰王皱了皱眉,虽然他仍在怀疑,却还是立即让手下去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大夫怎么还不来?快去请府医,请太医!”他催促完,就跪在孙子小小的身体面前。 他握住孙子小小的手,急得眼眶通红。 此刻的他,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仅仅是个心系孙子安危的普通老人。 救人就在千钧一发之间,泰王不敢拿孙子的性命开玩笑。 且看闻颜一举一动都很有章法,并非乱来。 他便许诺道:“只要你能救醒我的孙子,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你会成为王府的座上宾……” 忽然! “咳咳……” 泰王孙突然呛咳起来。 闻颜一喜,松开了他:“缓过来了!太好了,王孙活过来了!” 泰王孙缓缓地睁开眼睛。 看见闻颜脸上全是鲜血,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眼眶瞬间涌出泪水,开口喊了一声:“娘!” 他呛了水,嗓子受伤,再加上没有力气,发出的声音仿佛蚊子叫一般。 闻颜根本没有听见。 闻颜温柔地揉揉他的额头:“你没事就好,先休息吧,不要再说话浪费体力了。” 闻颜起身,退到一旁。 把空间留给祖孙俩。 泰王也将孩子抱在怀里,眼眶里全是激动的泪水:“容儿,你可吓死祖父了!” 孟迟飞却注意到闻颜的手,她连忙替闻颜托住,心疼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刚才她就是用这只血淋淋的手,给泰王孙施救。 她明明都疼得直打哆嗦,却一声不吭。 孟迟飞连忙撕下衣角,帮她包扎伤口。 可是这血却像怎么都止不住似的,没一会儿,就将那一大块布给染成了红色。 “你的血,怎么跟止不住似的!”孟迟飞吓坏了。 她是从战场厮杀中活下来的,最清楚受外伤止不住血有多危险。 孟迟飞急得都快哭了,闻颜若是因失血过多而亡,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闻颜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 但她还是笑着安慰孟迟飞:“放心吧,我不碍事的。我只是比寻常人止血慢一些,不是什么大事。” “你还笑得出来!”孟迟飞瞪她一眼。 就在此时,太医姗姗来迟。 不过他不是走的正门, 而是被一名护卫,提着从房檐跃下。 直接放到泰王孙跟前。 太医看见泰王孙的模样,吓得不轻。 他片刻不敢耽误,立即给泰王孙诊治。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太医狠狠松了口气:“还好救治及时,泰王孙已经没有大碍了,只需吃几副安神的汤药,休息几天就好了。若是等到我来,恐怕就……” 太医又拿出一颗药丸,塞到泰王孙口中:“王孙,你将此药丸含在舌下,不要吞咽,过一会儿就能恢复力气。” 泰王孙连连点头,泰王跟着松了口气。 等他给泰王孙处理完,就被孟迟飞抓过来:“快看看这只手。” 太医一看闻颜的伤势,吓了一跳:“你怎么伤得这样重?也不知道爱惜自己,手掌都被贯穿了,很容易伤筋动骨的。 而且这里肯定会留下疤痕,你一个女子…… 哎哟,这血怎么还止不住。” 第143章:先溺死再抛尸 “哟,如月这是嫁入侯府,就不把我们这些二品家眷放在眼里了啊!”正在跟江心葵寒暄的女人,丈夫正是闻父的顶头上司。 她斜了闻如月一眼,冷笑。 江心葵担心影响到丈夫前程,立刻戳了她一下。 闻如月在心里直翻白眼。 区区二品家眷,在这里摆什么谱。 过完今日,自己就是泰王的恩人。 过完端午,兰贵妃收到自己献的香,定会倚重自己。 到时候,大庸皇帝最看中的两个人,都视自己为贵人。 自己将成为全京城最尊贵的夫人。 而眼前的妇人,就算想巴结自己,自己都不会给她机会。 闻如月敷衍地应付几句,转身就离开了。 她要去救泰王孙,哪里有空搭理她! 闻如月这般不将自己放在眼中,官太太气得不行,连带着对江心葵和闻父都不待见起来。 江心葵连忙赔罪,生怕对方在官场上,给闻父穿小鞋。 闻如月一路来到后花园。 不过,不少客人都在人工湖的另一边赏荷。 来这边的客人寥寥无几。 闻如月避开人群,直奔那座假山。 她先在假山处停留一会儿,随后再顺着湖边的路,往前走。 她在一棵柳树边停了下来。 她后来听官差的告示,说泰王孙就是在此处落水的。 只要自己躲在附近,等泰王孙落水后,自己再跳入湖中将他救起。 为了今日,她可是在家中苦练了两日凫水。 闻如月心中得意洋洋。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提着裙子朝花丛中的一块奇石走去。 这块奇石巨大,能很好地藏住她的身形。 然而。 她刚走过去,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块布套住她的脑袋,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正欲叫喊挣扎,只觉得后颈一痛,双眼一翻就失去了意识。 孟迟飞把闻如月拖到奇石后面。 她越看越生气。 就是这个破玩意儿,不仅抢颜颜的婚事,还抢颜颜的妙笔斋,还要到处诋毁颜颜。 孟迟飞捏紧拳头,忍了又忍,才没有捶爆她的狗头。 不过,也不能轻易放过她。 孟迟飞在她身上几处穴位按了几下。 等闻如月醒了之后,疼上十天半个月。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前院响起了戏台开演的锣鼓声。 后花园里赏荷的人,也相约着朝前走去。 刚刚还热闹的后花园,瞬间安静下来。 闻颜也立马提高了警觉。 双眼一眨不眨地扫视着湖岸。 忽然。 “啊……”像是一声尖叫又戛然而止。 闻颜竖起耳朵再听,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湖面。 “呜呜……”似有什么人在挣扎,还伴随着哗哗水声。 这次闻颜听清楚了。 那声音是从后面的小院中传来的。 闻颜忽然觉得不安,起身就往楼下跑的同时,掏出挂在胸口的哨子,吹出几个节奏,就像是鸟叫声。 闻颜循着声源而去。 她越往前跑,心里就越是忐忑。 虽然她没再听到什么呼救之声,却能听到若有似无的水声,就像是有人在拍打水面。 直到她经过一扇老旧斑驳的小门。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火冒三丈的声音:“小杂种年纪不大,力气倒是不小。把我的手都抓出血了。 你们把他给我按稳了。 可别在这时候生出什么慈悲之心。 他若是不死,死的就是你们。” 此处,果然有异。 她见老旧的木门上有一条缝,她便趴在门上往里面看。 只见两个青壮年和两个孔武的婆子,正按着一个铺盖卷,将一头往一口大水缸里按。 在他们对面,有一个穿金戴银的女子,正龇着牙,对着手腕吹气。 铺盖卷时不时扭动,很明显,里面裹了一个人,还是一个身量不高的人。 很明显, 他们是想将被子里的人,在水缸里溺死。 忽地,几个关键词在闻颜脑海当中闪过。 身量不高,溺死。 闻颜眼中精光乍现。 一切她都想得通了。 这些人是将泰王孙溺毙之后,再扔入湖中,伪造成溺亡的假象。 之所以用棉被裹着,是怕在弄死他的过程中,在他皮肤上留下反抗的痕迹,容易被仵作验尸查看出来。 眼看被子卷越挣扎的弧度越来越小,闻颜心下大惊。 泰王孙恐怕是撑不住了。 闻颜想也没想,正准备一边吹哨子呼叫孟迟飞,一边闯进去拖延时间。 然而,她的哨子还没含进嘴里, 身后就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姑娘,你在看什么!” “!”闻颜大惊,猛地回头。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一脸阴恻恻地站在她身后。 “没……没什么!啊……” 对方根本不给闻颜机会,就将她推入院中。 院中人一惊,全部回头看过来。 中年男子狠狠瞪了院中人一眼:“瞧你们干的好事,没有一点警觉性,被人发现了都不自知。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们就等着被乱棍打死吧!” 说罢,他反手关上房门,然后对抱铺盖卷的四人使了个眼色:“把她按住。 别让她跑出去,招来苍蝇。” 闻颜吓得脸色苍白,她慌慌张张,双手合十地哀求:“不要啊,求求你们就放过我吧,我嘴巴很严的,我保证都不会说。” “只有死人的嘴,才不会乱说。” “你们看看我的脸,我叫闻颜,我是礼部侍郎闻大人的女儿,你们要是敢伤我,我保证闻家不会饶过你们。” “废话真多!” 对方一声令下,三人一起扑向闻颜。 闻颜吓得双腿直发抖。 就在三人近身之时,闻颜侧踢的同时,甩出肩上的披帛。 那披帛立刻缠住一人脖子。 闻颜揪紧绳子借力,踢向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连忙双手交叉格挡,仍被踢得连退两步。 中年男子眼中露出震惊之色:“你竟然会武!” 闻颜趁着他震惊之时, 将披帛绕颈之人,甩向水缸。 那人本就被勒得发晕,踉跄着跌向水缸,将抱着铺盖卷的两人撞飞。 铺盖完全扎进水缸里,一动不动。 已经没有气息了吗? 闻颜心下大骇, 一边把哨子叼在口中吹响, 一边飞奔向水缸,将铺盖卷拖出来。 哨子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那名吹手的妇人,突然发难。 她用手中长簪,狠狠扎在闻颜手背之上。 闻颜痛得身体一颤,脸色瞬间苍白,手指瞬间使不上力气。 刚刚拔出来一点的铺盖卷,再度往下沉去。 第142章:找外援 津平侯跟泰王有间隙。 所以,前世的霍家根本没有收到请柬。 闻颜自然也不知道案发细节。 闻颜只能根据听到的传言,寻找到事发地,守株待兔。 好在孟迟飞对泰王府熟门熟路。 听完闻颜的描述,孟迟飞带着她直接来到一座假山面前。 王府的后花园有一座四五亩大的人工观赏湖。 一座假山依湖而建。 假山就像一只匍匐在湖边喝水的猛虎。 虎颈之下有半米见方的视线死角,正好可以藏匿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孟迟飞指着死角,说:“你看这里像发现尸体的地方吗?” “传言说泰王派出所有人手,在王府中搜寻了一个多小时,才在后花园一处位置隐蔽、临水的假山后面发现了尸体。 王府还有第二处符合这个条件吗?” “据我所知没有了。”孟迟飞摇摇头。 想到泰王孙就是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失去生命的,她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吗?”孟迟飞问。 闻颜抬头,看着偌大的人工湖,以及一簇簇稀疏的荷叶,蹙眉沉思。 她将手放进水中,感受了一下水势,问道:“这湖是死水还是活水?” 这会影响到尸体的位置。 孟迟飞仔细想了想:“表面上看,应该是死水,附近都没有引水口。” 对,就是表面上的。 因为京城还有许多隐藏在地下的水渠。 闻颜换了一个位置,便揪下一片草叶,做好标记扔在水中。 闻颜和孟迟飞则以假山为中点,向两边巡视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她们回到原处,那片草叶已经漂到假山的位置。 “果然是活水,而且还是朝这个方向流动的。”闻颜比划了一个方向。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那片草叶,钻到假山后面,就不见了踪影。 闻颜挽起衣袖,就朝假山后面探出手去。 果然,它的后面就是一个出水口。 孟迟飞吃惊:“也就是说,泰王孙的尸体,是被卡在了此处?” 闻颜点点头。 “那么,整个湖的岸边,都有可能是事发地,因为所有的水流都会汇聚于此。” “那倒不至于。”闻颜指着长满荷叶那边,“那边就不太可能,尸体会被荷叶拦下。” “这么长的水线,仅凭我们两个人恐怕是看不住的。”孟迟飞担忧道。 “所以,我们需要请帮手。”闻颜对孟迟飞道,“这件事恐怕必须得告诉泰王,让他派人暗中守在附近。” 闻颜虽然想做泰王府的恩人,却不会拿一个孩子的性命冒险。 所以,她根本没有犹豫,就决定向泰王求助。 “我们怎么说服他?让他派人过来。” 闻颜对着她耳语几句,又叮嘱道:“当心隔墙有耳,一定要私下里,悄悄告诉泰王,以防真的有凶手,提前探知了消息,改变行程。” “我知道的。”孟迟飞忐忑地离开了此处。 闻颜则留在后花园里等着她回来。 闻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孟迟飞回来,反而等来了一位婢女。 那位婢女有别于王府其他丫鬟,穿着一身锦衣。 神情气度也不是普通丫鬟。 “闻颜小姐是吗?王爷要见你,跟我走吧。”婢女客客气气地对闻颜道。 闻颜叹了口气。 知道孟迟飞游说失败了。 只得跟着她走。 没一会儿, 她被带到一个房间。 闻颜走进房间, 发现房间里只有泰王和孟迟飞二人。 孟迟飞一看见她,就朝闻颜摊了摊手,表示她已经尽力了,实在是泰王太聪明,又多疑。 没几句就把话诈出来了。 不过,之后她又做了一个让她安心的手势。 表示泰王只是问话,不会对她怎么样。 闻颜却没有放松警惕。 泰王确实不会对孟迟飞怎么样,但是对自己可就未必了。 果然。 泰王不复初见时的和蔼亲切。 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和威压。 闻颜只是被他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怵,不自觉地想要伏首称臣。 闻颜捏紧拳头,强撑住这股威压,对着泰王行了一礼:“民女闻颜见过王爷。” 闻颜的沉着,出乎泰王的预料。 但他并未放松对闻颜的审视。 “是你让迟飞来找我,说要在后花园加强防控?” 泰王语气柔缓,闻颜却从中察觉到了不可抗拒的压力。 她如实回答道:“是,是我提议的。” “原因?” “我不能说。”闻颜不卑不亢地道。 “在本王面前,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难不成要大刑侍候你才肯开口?”泰王的语气陡地转冷。 闻颜道:“就算对我用刑,我也不会说。” 不管是重生,还是预知梦,谁听了不说离谱? 怎么可能会相信? 泰王一挑眉,倒是没想到闻颜这么硬骨头。 他刚这样想着,就见闻颜变脸似的:“王爷,您听我分析分析。你看,今天王府内宾客满座,谁都不想发生意外。 往后花园多派几个人,不过是您一句话的事,不仅没有一点损失,还能防范于未然,您说对不对!” “你倒是很为我着想。”泰王似笑非笑地说。 闻颜知道泰王不信,也不可能被自己几句话忽悠。 她尴尬地笑笑。 这时,孟迟飞也站出来帮忙说话。 泰王看着她们二人。 他知道,孟迟飞不会做有害王府之事。 况且,现在正是宾客登门之时,他便先将此事按下,等事后再来追究不迟。 泰王叫来几个护卫,让他们听从孟迟飞的调遣。 闻颜和孟迟飞终于松了口气。 随后, 她们就带着人去后花园里布防。 经过商量之后,他们在几位关键位置,安排人手,盯着后花园的一举一动。 若是见到有人行伤害之事,不要留情,直接阻止。 闻颜也藏身在一个不显眼的小楼二层,就等着贼人上钩。 此时,王府前院。 闻如月跟着母亲江心葵,一起到王府赴宴。 闻如月顾不上与那些官太太寒暄,四处张望探看富丽堂皇的王府,心里止不住的艳羡。 等过了今日中午,自己救下泰王孙,就能成为王府的座上宾。 随意出入王府。 第141章:泰王孙 两人坐着马车,眼看就要到泰王府了。 孟迟飞看着她的衣着就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去吗?要不要换一身衣裳,再打扮打扮?” 闻颜今天穿的衣着打扮并不寒酸。 只不过,她身上的衣裳,也是天衣布庄三个月前大卖的款式。 京城贵女们不是不穿旧衣,而是参加泰王府这种规格的宴席,一般都会花心思重新置办一身行头。 闻颜本不在风口浪尖之上,再穿旧衣,肯定要被那些多嘴多舌的人议论。 孟迟飞不想她被人非议,才如此问道。 闻颜摇摇头:“前几日我买太多过节物品,都让人钻了空子,还是不要铺张浪费了。 什么家庭条件就做什么打扮,反而更好。 而且,我今天是为泰王孙而来,打扮得低调些,反而更好掩人耳目。” 闻颜已经将泰王孙的事告诉了孟迟飞。 孟迟飞一脸担忧:“泰王孙今天真的会溺毙吗?” 泰王与孟家关系要好。 当初泰王在军中历练时,和孟将军的关系要好,没少被孟老将军,即孟迟飞的爷爷关照。 后来,孟迟飞的父亲进了军营, 泰王又关照现在的孟将军。 两家之间就这样结下了深厚的情宜。 泰王爱屋及乌,也很喜欢孟迟飞。 这才是闻颜敢让孟迟飞带自己进王府的原因。 闻颜道:“在我的预知梦里是这样的。 泰王孙今天被溺毙在后花园的水池边。” “到时候要做什么,你只管吩咐我。” 孟迟飞想起泰王孙,每次见面都会拉着她的手,甜甜地叫她姨姨, 拿最喜欢的零食给她吃,喜欢骑在她肩膀上到处转悠。 那么可爱的孩子,想到他被水泡到发白肿胀的样子, 孟迟飞就不忍心。 转眼,他们就到了泰王府。 泰王府里张灯结彩。 王府管家在门口接待客人。 看见孟迟飞,他立刻迎了上来:“迟飞小姐来了,你快里面请。 小王孙知道你今天会来,一大早就开始念叨着你呢。” “我这就去找他。”孟迟飞扔下这句话,就拉着闻颜,大步朝王府正院走去。 泰王府很大。 第一次来没人带领,是很容易迷路的。 不过孟迟飞对这里很熟,两人很快就到了正院。 只见正厅里,一位五旬左右的中年男子,抱着一个六七岁的锦衣娃娃,正在跟客人说话。 这对爷孙,不是泰王和泰王孙又是谁! 不知他们在聊什么,泰王孙脆声声地说了一句:“伯伯最厉害了!” 顿时把两个大人逗得哈哈大笑。 这时,一位端庄的妇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迟飞,你可算来了。” “见过侧妃娘娘。”孟迟飞连忙笑着行礼请安。 闻颜也跟在他身后行礼,余光却看见宋侧妃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这孩子,凭咱们两家的关系,哪里用得着这些客套的虚礼。”宋侧妃亲热地拉着孟迟飞的手,将他扶了起来。 那亲热的模样,就好像她很看重孟迟飞一般。 “越是因为关系好,我越该礼数周全,才能表达我对您的敬重。”孟迟飞也笑着回道。 说话的时候,两人的手始终握在一起。 在外人看来,定会以为宋侧妃跟孟迟飞的关系非常好。 只有闻颜知道,孟迟飞是在假笑应付宋侧妃。 随后,孟迟飞向宋侧妃介绍闻颜。 虽然宋侧妃的态度仍然热情,但闻颜能明显感觉到,宋侧妃对自己的冷淡。 不过她并不在意。 就在此时,泰王孙发现了孟迟飞:“迟飞姐姐!” 泰王孙开心地大喊一声,就从泰王怀中扭了扭,顺着泰王的腿滑到地上。 迈着小短腿就“噔噔噔”地跑到孟迟飞面前,朝她张开双臂:“迟飞姐姐,亲亲、抱抱、举高高。” 孟迟飞神情一柔,弯腰将他抱起的同时,将他往上用力一抛。 泰王孙凌空而起,在空中转了一圈,才落下来。 孟迟飞将他稳稳接住。 泰王孙兴奋得咯咯直笑,顺势搂住她的脖子,在她左边脸上亲一口,右边脸上亲一口,最后又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随后他又掐着腰,一副厉害极了的样子:“迟飞姐姐,三个地方我都亲了哟,我厉害吧!” “王孙是我见过的小孩里最厉害的一个了。”孟迟飞非常直白地夸赞道。 泰王孙又是一阵咯咯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他回头看见闻颜,就摇着孟迟飞的脖子,脆声声地问:“迟飞姐姐,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呀?” 闻颜捏捏他的脸:“我叫闻颜,是你迟飞姐姐的好朋友。” 泰王孙身体后仰,躲开闻颜的“魔爪”。 他哼了一声,气鼓着小脸看着闻颜:“哼,颜颜姐姐,你不能因为自己长得漂亮,就对我动手动脚的哦!男子汉的脸是不可以乱捏的! 不过看在你是漂亮姐姐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但是下不为例哦!” 闻颜被小大人的模样逗笑。 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捏你的脸了。” 他们又逗着泰王孙玩了一会儿。 闻颜朝孟迟飞使了个眼色,让她想办法脱身。 他们要趁着客人不多,去后花园摸排情况。 两人到了后院,附近没人。 孟迟飞拉住闻颜的手:“颜颜……我们就不能把泰王孙一直带在身边吗?” 闻颜道:“若他只是意外溺毙,这样做确实能帮他规避今天的危机。 可若是人为的呢? 别忘了,泰王前世一口咬定泰王孙是被人谋害的。 今日谋害不成,他们肯定会另寻机会。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不如趁着我们知道情况,破了对方的阴谋,才是万全之策。” “你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孟迟飞冷静下来。 她握住闻颜的手,“颜颜,泰王孙真的是个很好很可爱的孩子,我们一定要救下他。” 闻颜点点头:“你放心吧,帮他就是帮我自己,我不会让他有事的。我们现在就去摸排情况。” 先找到发现泰王孙尸体的地方,再根据水流速度,找到案发地。 到时,他们就在蹲守案发地。 一旦泰王孙发生危险,她们便可上前施救。 第140章:是你先主动的 柳父想到应知海是闻颜的小叔子,不好糊弄于他,正要说话,闻颜直接打断。 “卖的钱能买二十串糖葫芦哟,你要不要吃?让柳伯伯给你买好不好?” 应知海年纪也不小了,性格却很天真。 他皱起眉头,一脸纠结地想了又想,才一脸不舍地摇头:“张伯母身子不好,把钱留着给张伯母治病吧。” 张敢娘不由笑了。 她翻出自己的荷包递给柳三媳妇:“老三家的,你去给大家买糖葫芦,小海和小雪每人两串。” 进京这一路,他们吃喝住行都是闻颜掏钱。 大钱没有,买几根糖葫芦还是可以的。 应知雪撇了撇嘴。 真抠门。 好歹是亲家。 制作豆皮的方子是闻颜给的。 生意也是闻颜谈下来的。 赚了钱不说分一半给亲家,竟然想用几根糖葫芦就把他们打发了。 闻颜也是,都嫁人了,胳膊肘还往娘家拐! 不过,这些事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不然,大哥又该来教训自己了。 哼!真是有了媳妇忘了亲妹妹。 当天夜里。 张敢娘的客户。 柳父帮她捏完腿。 张敢娘就让他去罗汉床上休息,生怕把自己的病气过给他。 柳父却固执地躺到张敢娘的旁边。 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凑到她耳边,小心又兴奋地道:“你知道,我们今天谈了多少生意吗?” 张敢娘虽然疲惫,却还是强打起精神,笑着问丈夫:“多少?” “一百七十文一斤,他们直接要了一千斤。娘子,你知道吗?就刚刚那一会儿,我们就赚了一百七十两银子。” “你说多少!”张敢娘不可置信,声音都拔高了两个度。 人都变精神了。 “总共一百七十两,当场就付了我五十七两的订金。”柳父说着,就从怀里摸出钱袋子,塞到张敢娘手里。 张敢娘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 五十七两啊!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知道这笔生意谈成了能赚些钱。 以为十几二十两就顶天了,结果却有一百七十多两。 张敢娘又是欣慰,又是感动:“我们的女儿,有出息。” 柳父说:“我们的女儿,当然有出息。 而且,我看得出来,颜颜是在乎我们的。 只是没有生活在一起,突然认亲她觉得不自在。 否则制作豆皮这么赚钱的方子,她留在自己手里开作坊赚钱不好吗? 为什么要白送给我们?” “我知道。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这孩子很好。” “我有这么好的女儿,所以,你也别放弃好不好!”柳父的声音忽然变得哽咽,“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做了二十几年夫妻。 他又如何看不出,妻子已经存了死志。 “你不为我想想,也要为颜颜想一想。 我们刚跟她有了往来,你就生病去了,旁人会怎么想、怎么说? 村里那些长舌婆,肯定会说颜颜是灾星,一回来就克死爹娘。 你让颜颜怎么做人?” “我……”张敢娘的眼泪也哗哗地掉,“可我这病就是个无底洞,会拖累你们的。” “你要是真想少拖累,就好好吃药,配合大夫医治,等你好起来了,就帮着一起做豆皮,把花出去的钱都赚回来。 别忘了,咱们家就你点卤的手艺最好。两个儿媳还没出师,你就真舍得丢下我一个人……” 这一夜。 柳父拉着张敢娘说了很多话。 翌日清晨。 天色微亮。 闻颜就醒了。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应知林的俊脸。 他的皮肤光滑细腻,几乎看不到毛孔。 刀裁的眉像墨一样黑。 长发更是像绸缎那般顺滑。 鼻梁高挺,泛红的嘴唇,看着就很软的样子。 反正他睡着了,自己稍微碰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闻颜向来是个先行动派。 心里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跟想象中一样软,一样温暖。 闻颜的小心脏怦怦加速。 指尖从他唇上滑过,正欲收回。 熟睡的人忽然张开嘴,一口含住了她的手指。 应知林张开眼睛,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眼中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像慵懒却勾人的猫。 闻颜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想收回手指。 可他根本不松口。 她一动,他的舌头就抵在她指尖,就像一条温暖却湿滑的蛇,用力又带着侵略性。 “……你松开。”闻颜发出蚊吟一样细小的声音,别开眼神不再与他对视。 应知林像是终于回过神。 他微微松力,闻颜连忙把手指缩了回来。 咦…… 手指上沾了他的口水。 她有些嫌弃,悄悄在被子上擦掉。 应知林却突然凑上来。 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又迅速退开。 “你……”闻颜脑子迟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应知林又凑了上来。 这次他结结实实地吻住了她。 闻颜脑海里乱成一锅粥,全是乱七八糟的声音,让她无法思考。 但她本能地,一把推开了他。 应知林差点摔到床下。 闻颜坐起来,不善地盯着他:“你越矩了。” 应知林坐起来,神情无辜:“是你先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以为你……” “住口。”闻颜上前按住他的嘴。 应知林一推就倒,闻颜顺势就压在他身上。 应知林眨了眨无辜的眼睛,仿佛在说:你看,你又推倒我了! 闻颜:“……” 这下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此刻才醒,刚才的都是做梦,知道吗?不然我的你哦!”闻颜说服不了对方,只好威胁对方。 威胁完,也不等应知林回答,她就干脆板起脸,起身穿衣服,然后躲到屏风后面去洗漱。 应知林看着她慌慌张张的神情,轻触着自己的嘴唇,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于是,大家吃早饭的时候发现,闻颜今天的脾气格外暴躁。 大家都屏气凝神,不敢主动招惹她。 好在早饭过后,孟迟飞就来接她去泰王府。 想到今天要做的事。 闻颜把自己那些小情绪全部收敛起来。 她将柳家人交给应知林照顾:“我有事情要做,我家人就交给你了。 下午的龙舟比赛,我应该能回来陪你们一起看。” 闻颜交代完,就跟孟迟飞一起离开了客栈,朝泰王府而去。 第139章:谈买卖 在众人的追问之下, 掌柜终于开口:“好吃!每一道都很好吃。 第一道菜,酸爽开胃。 第二道菜,鲜香弹牙。 第三道菜,齿颊留香。 最后一道菜,清爽解腻。” “真有这么好吃?掌柜的你别是故意逗我们。” 掌柜意犹未尽地擦擦嘴:“若是由我们酒楼的大厨来做,味道还会更好!” 有一个白白胖胖的老爷子,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回锅豆皮,问闻颜:“小姑娘,你把这道菜夹一点给我尝尝行不?” “当然可以。”闻颜取了一套新碗碟,每样都给他分一口的量。 那人抱着审视的心态,一道道品尝过去。 这位胖胖的老者,是春芬楼的常客,对食物很是挑剔。 见他的表情跟掌柜的如出一辙,众人便知,这四道新菜确实好吃。 他意犹未尽,却不好意思再要,只能遗憾又不舍地移开目光。 不少人都看着那四道菜咽口水。 更有人催促酒楼掌柜:“我们也想吃,你可一定要把这四道菜谱买下来。” 掌柜的:“……” 他缺的是菜谱吗?他缺的是食材啊! 不过,这四道菜确实稀罕。 若是能安排在酒楼的菜单上,肯定能火爆一阵子。 掌柜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当即就问道:“不知闻小姐的豆皮是在何处买的?我想采购一些,还望闻小姐引荐一二。” 闻颜微笑地看着柳父。 柳父顿时紧张起来,但他也知道,这时候该自己说话了。 他第一次和这么富贵的老爷对话,紧张得说话都磕磕巴巴:“是……豆皮是我做的。” 掌柜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闻颜今天不单单是来吃饭的,还是为了向酒楼推销这些豆皮。 既然双方都有意向,那就更好谈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谈生意的好时机。 他礼貌地道:“几位请慢用,等几位用餐结束,我们再详谈豆皮的事。” 柳、应两家的人,这才明白闻颜来此吃饭的用意。 饭后,店里又送了消食的茶水点心。 闻颜则被店小二请去商谈豆皮的事。 闻颜叫上柳父一起。 柳父局促,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一个泥腿子,会拖你后腿的。” “这是柳家的生意,当然要有柳家人在场。” 闻颜都这样说了,柳父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掌柜对闻颜二人很是热情。 双方都是奔着谈买卖来的,很快就步入主题。 闻颜直接报价八十文一斤。 柳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这这…… 一斤干豆皮的成本在十文钱左右,平时他们卖十五文一斤,都觉得价格高,怕卖不出去。 闻颜直接开到八十文。这不是坑人么! 柳父心慌。 但是柳父不会拆闻颜的台,也怕露馅。 他就低下头,装作一切都听闻颜安排的样子。 掌柜跟闻颜讲价:“这东西毕竟是豆子做的,八十文是不是太贵了?价格如果能优惠,我可以多采购一些。” 闻颜笑了笑,道:“它虽然是豆子做的,但工序和工艺都很复杂,也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 就像一块普通的五花肉,在肉摊上只要二十几文一斤,可是经过你们酒楼大厨的烹饪,就能卖到二两银子一份。 况且…… 一斤二豆皮,能泡出一斤半的湿豆皮,又能做出三四道菜。 细算下来,成本很便宜了。” “闻小姐的口才,我佩服至极。 可归根结底,它只是一时新鲜,不消半个月,它也只是一道普通菜肴了。” “掌柜有所不知,”闻颜笑着道,“我不敢说整个北方,但至少在京城附近,做豆皮的仅此一家。如果你能加到一百八十文一斤,半年之内,我们可以只供货给春芬楼。” 独家食材! 仅这一点,对酒楼就有足够的吸引力。 掌柜很是心动:“为何是半年?” 闻颜自信道:“当然是半年之后,我们又会制作出新的食材啊!” 真实原因,其实是豆皮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半年过后,肯定有人能琢磨出它的做法。 到时候,别家也做出豆皮,他们就失去了竞争力。 半年时间,也足够他们大赚一笔了。 掌柜其实也猜到了这一点。 但他并未点破,而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春芬楼不止京城这一家,大庸较为繁华的府城,他们都有分店,只是叫的名字不一样。 他们拿着独家食材,不用半年,只需要三个月,就能大赚一笔。 他心里已经同意了这个价格。 不过脸上却不显,跟闻颜一番拉扯讲价。 闻颜降了十文。 双方很快就拟定了独家供货的合约,掌柜当即下了一千斤的订单。 先支付了百分之三十的订金。 柳父抱着五十七两银子,只觉得沉甸甸的,一时不敢相信。 自己就和闻颜在雅间里坐了坐,闻颜就帮着赚了一百七十两银子。 随后,掌柜又以三十两每道的价格,向闻颜买下了那四道菜的菜谱。 掌柜又给他们今晚的晚饭免了单。 直到离开春芬楼,柳父整个人都还是懵懵的。 掌柜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外,不忘叮嘱:“你们制作出了新的东西,请第一时间送来给我。” 闻颜朝他福了福身:“掌柜放心,我们也喜欢跟干脆讲信誉的人合作。 待会儿,我们就先送一批食材过来,保证你们明天就能卖上豆皮做的菜肴。” 告辞一声。 闻颜他们散步回客栈。 二楼雅间的窗前。 孙如澜站在那里,看着闻颜一行人离开。 他眼中闪过诧异,没想到这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闻颜,竟然有这般赚钱的本事。 几句话,就跟春芬楼谈下一个大订单。 若是自己有这赚钱的本事,在官场打点时,岂会那般束手束脚。 如果能将她收做小妾…… 四舍五入之下,这赚钱的本事,不就相当于自己的了吗! 因为谈成了稳定的生意,大家都很高兴。 佩儿和柳三媳妇都咋咋呼呼的。 看这个也新奇,看那个也新奇。 应知雪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拉过应知海,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应知海就蹬蹬蹬地跑到闻颜面前,脆声声地问道:“大嫂,柳伯伯带来的豆皮全都卖了吗? 卖了多少钱啊!” 第138章:你急死我了 有大夫能治,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大家都很高兴。 只有张敢娘一人强颜欢笑。 闻颜敏锐,又怎会看不出她的顾虑。 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五婆婆拍着闻颜的手安慰:“你别着急,我找机会跟她谈谈心,也许能帮她打开心结。” 闻颜握住五婆婆的手:“谢谢您。” 五婆婆空洞浑浊的眼睛转向闻颜,仿佛在看着她一样:“你都叫我祖母了,这点事还用谢来谢去的?” 等佩儿带着应知雪姐妹回来,他们就去酒楼吃晚饭。 张敢娘悲观地想到,这可能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陪闻颜过端午节,就强打着精神一起去了。 闻颜用食盒提着泡发好的豆皮,就朝春芬酒楼而去。 春芬楼就在客栈附近。 三层高的酒楼灯火通明。 内里布置得更是富丽堂皇,像是宫殿一般。 就连里面的客人,也个个衣着华贵,举止优雅。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去得起的地方。 “这里看起来就很贵,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前面有个面摊,我们去吃面吧。” 柳父提议道。 闻颜安抚道:“您听我的,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柳家三人更是紧张得都不知该迈哪只脚了。 闻颜便上前扶住了张敢娘,带着她和柳三媳妇往里走。 应知雪第一次来京城,更是第一次来这么精致的酒楼,没来由地心中发怵,有些不敢往里走。 应知海对什么都好奇,探头探脑地打量。 掌柜一见闻颜,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直接将他们往楼上的包厢请。 当即就有客人抗议:“掌柜的,我们先来的都没包厢了。她们后来的怎么就有了?” 掌柜笑得一团和气:“孟迟飞小姐在我们酒楼有预留一间雅间,孟小姐交代过,她的雅间闻颜小姐随时都可以使用。” 闻颜美目流转,今日来春芬楼,除了吃饭,更是为了豆皮的销路。 去了雅间,她就不好发挥了。 她笑着对质疑她的人道:“你若是愿意,我也可以与你换位置。” 那人喜出望外:“真的可以?” 他今天在此招待客人。 可惜订位置时晚来一步,没有雅间了。 只好选了大厅的位置。 闻颜愿意把雅间给自己,是再好不过了。 征得掌柜的同意后,双方很快就交换了位置。 闻颜带着一行人,坐到了大厅里。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闻颜。 原来,她就是闻颜啊。 前阵子,到处都是她的流言蜚语。 换做一般姑娘,早就羞得躲在家里不出门。 她不仅出门,还拖家带口来酒楼吃饭。 不过跟在她身后的人,一个个衣着粗陋。 那个老男人的衣服上还打着补丁,几乎可以用“衣衫褴褛”来形容他了。 京城的乞丐,都比他穿得体面。 而且除了闻颜和那名相貌不俗的年轻男子,其他人一个个都畏首畏尾,没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不会就是她在乡下的穷亲戚吧! 她竟有脸带着招摇过市。 有人笑话她,说她都嫁给穷秀才了,还打肿脸充胖子,带这么多人来春芬楼吃饭。 要知道,春芬楼里随便一道菜,都够三口之家富足地过一年了。 也有人说闻颜心性不错。 即使从云端跌入泥潭,没有一蹶不振,也没有嫌贫爱富。 即使亲戚穷困,她也愿意大大方方地带出来见人。 总之,大家对闻颜的看法褒贬不一。 闻颜也不在意。 不过与她同行的人,很不习惯被人打量注视,更别提那些人还非福即贵。 闻颜看出他们的不自在,便让掌柜加了一道屏风,阻隔那些不友善的视线。 刚刚还觉得浑身刺挠的众人,渐渐就放松下来。 小二上了茶水和饭前点心。 柳三媳妇早就饿了,她拿起一口点心就塞进嘴里。 再“呼噜呼噜”喝了一口茶水,砸着嘴品了品,顿时双眼放光:“这茶水真好喝,带着回甜,比咱们家里的苦茶叶不知好了多少倍! 这个点心也好好吃,又香又糯。” 闻颜点了店里的口碑菜。 没一会儿,掌柜就亲自提着食盒来给他们上菜。 随即,又有人提出抗议:“我们先来,怎么他们的菜先上?” 掌柜仍是笑眯眯的:“孟小姐是专留雅间,每天都有专门的厨子为他们烹菜,所以上菜速度要比普通桌快一些。” 那人:“……” 那些认识闻颜的人,这才惊觉。 纵使闻颜嫁到乡下去,只要有孟迟飞在,她在京城的一些待遇,就不会改变。 她还真是命好。 “闻小姐,菜已经上齐了,您慢用。”掌柜招待完,就准备离开。 闻颜却叫住了他:“掌柜请稍等。” “闻小姐你还有何吩咐?” 闻颜看着掌柜,客气地道:“不知能否借掌柜的厨房一用,我有几道食材要简单处理一下。” “是何食材?”掌柜好奇地询问,“我们的大厨能代为烹饪。” “这是一种南方的食材,现在北方还没有,你们的厨子不一定会做。”闻颜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食盒。 豆制品的香味立刻逸散出来。 “这是豆腐?” “只能算豆腐的一种。” 掌柜是打理酒楼的,对这些新鲜的食材格外感兴趣。 当即,他就叫来一个店小二领路。 闻颜叮嘱慧娘母女:“你们按我说的做就好。” “好!” 她们应了一声,就跟着店小二进了厨房。 慧娘母女的手脚很是麻利。 不一会儿,母女俩就端着四道菜出来了。 一道凉拌豆皮,是用豆皮、黄瓜丝、绿豆粉丝,加料汁拌成。 第二道菜看上去就精致费功夫些,是用豆皮卷了肉末,油炸定型之后,斜刀切片上锅清蒸,最后再以枸杞点缀。 第三道,是加了豆豉、蒜苗、五花肉一起炒的家常菜。 第四道,是用火腿丝、豆皮丝、木耳丝做的三丝汤。 这四道菜各有特色,都是闻颜前世在南方喜欢吃,北方没有,自己琢磨改良出来的。 掌柜除了管理铺子,也热爱美食。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菜式,就有些挪不开眼,想要尝一尝。 但是向客人讨要吃食,这不合规矩。 闻颜看出他的心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掌柜不妨尝尝。” “那我不却之不恭了。”掌柜立刻让小二拿来一副碗筷。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位客人注意这边。 随着掌柜一道道菜品尝过去,表情从一开始的严肃品尝,到中间双眼圆瞪,再到最后的双眼微眯。 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甚至有人推开了屏风,想知道这四道菜到底好不好吃。 有些常客老饕,一秒都等不了,急急地追问:“掌柜的,倒是说说啊,这些菜的味道怎么样? 到底好不好吃?” “对啊,你倒是说啊,你急死我了!” 第137章:这个病,她不治了 被一个陌生女子,当众辱骂是“废物点心”,孙如澜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个女人还真是嚣张。 上门来对着他劈头盖脸地一顿羞辱。 她若是真有那么厉害,对付一个孟迟飞,也不至于拐弯抹角地找上自己。 他冷着脸:“姑娘,你若还是不说正事,那就请离开吧。我这里不接待无礼之客。” 闻如月因为“妙笔斋”生意的事,心情本就不好。 孙如澜还敢跟她甩脸! 她半点不留情面地冷嗤:“嘁……只知道窝里横的废物。也只敢对着我这样的弱女子吆五喝六,面对孟迟飞还不是屁也不敢放一个。” 闻如月的话,直接刺中孙如澜的痛处。 他顿时就冷下脸来。 上前拽住闻如月的胳膊:“我给你脸了是吧,敢在我这里蹬鼻子上脸!” 说罢,他扬起巴掌就要打她。 闻如月不仅没躲,反而伸长了脖子:“你打,你打啊!今儿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汗毛,我就让你仕途尽毁,子子孙孙都没有出头之日。” 闻如月的眼神里全是嚣张。 孙如澜挥出去的巴掌,硬生生地停在空中。 闻如月见他不敢打,就越发鄙夷他。 甩开他的手,拿出手帕擦干净被他碰过的手腕,整张帕子直接扔掉。 她懒洋洋地道:“我只是来提醒你,将军夫人明天就会回京,你若是再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 孙如澜垂眸深思。 他至今没能查出此女子的身份。 若她真的大有来头,得罪了她,对自己百害而无一益。 权衡利弊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润如玉。 他甚至还挤出笑容:“姑娘请放心,那边的事我早就安排好了。明日的端午便是孟迟飞跌入地狱的日子!” “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闻如月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小院。 闻如月坐上一顶小轿离开此地。 她在轿中换了一身行头,便想起泰王府的事。 泰王是当今皇帝的小叔叔,因为只比皇帝大四岁,两人从小一块儿玩到大,感情更像亲生兄弟。 皇帝很信任泰王,泰王也很忠心。 只要此次能救下泰王孙,自己就会成为泰王的座上宾。 妙笔斋生意变差,使得霍家人对她心生不满,每日晨昏定省时,借着关心她的名义,对她冷嘲热讽。 她已经拜托谢夫人,在端午进宫赴宴时,将那盒奇香递给兰贵妃。 若是再搭上泰王府的关系,她身后便有两道助力。 到时,霍家有谁敢看轻于她! 所以,泰王孙的命,她必救。 泰王府的人情,她势在必得! 闻颜他们一路紧赶慢赶,酉时初就到了京城。 进城之后,闻颜就找了一家离医馆“同和堂”近的客栈。 孟迟飞想叫他们住到将军府去,被闻颜拒绝了。 “我一个人住倒也罢了,我现在带了十个人,再住到你家不合适。” 闻颜已经打定主意,孟迟飞便没再劝。 闻颜订了六间中等客房,很快就把住宿问题安排好了。 孟迟飞也先回家去,明日再在客栈集合。 应知雪兄妹早就被京城里的繁华吸引住了目光。 佩儿母女便带着他们出去逛逛。 闻颜向客栈要了一个大碗,一壶热水,泡了一些赖皮。 瞧着天色还早,就带着张敢娘和五婆婆先去“同和堂”瞧病。 “同和堂”有位从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太医。 上次给应知林把脉,找的就是他。 “原来是你们。”大夫先看见闻颜和应知林的脸,就认了出来。 这对小夫妻长得实在养眼,他想忘都忘不掉。 “这次又是给小伙子瞧?”老大夫看了一眼张敢娘,故意调侃气氛。 闻颜连连摆手,先把五婆婆扶到位置上:“今儿是来给家中长辈瞧病的。”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老大夫连连摇头:“你们来晚了。”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应知林更是急切地问:“可是有什么危险?” 老大夫提笔写下一副药方,这才对应知林道:“倒不至于这么严重。老太太的眼睛是哭多了导致的失眠。若是早些看大夫,现在起码能看见模糊的影子,独自出门不会有危险。” 五婆婆怕应知林自责,笑呵呵地道:“我现在虽然看不见了,可我享着福呢。 不仅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每天还有专人陪着我出门散步。 有一点头疼脑热,就千里迢迢把我送到京城来看病。” 五婆婆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自豪。 老大夫天天在此坐诊,见多了世间百态,听出五婆婆的用意,当即就附和着说她有福气。 又叮嘱一番,这是外洗的药方,能缓解她眼睛流泪的情况。 五婆婆连连应着,说自己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随后便给张敢娘诊断。 老大夫给她把脉的时候,左右手各打了两遍,又问了一些情况,得出了一样的诊断结果。 身体伤了根本,很难医治。 柳父眼睛里的光芒瞬间就熄灭了。 眼泪夺眶而出。 他双腿一软,就要给老大夫跪下:“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媳妇。她是好人,吃了一辈子苦,一天福都没享过,大夫您大恩大德救救她……” 说着,他就要给老大夫磕头。 柳三媳妇见状,也跟着要跪下。 老大夫吓得跳开,身手格外矫健。 一旁的药童连忙过来扶人:“二位别这样。但凡能治,我们‘同和堂’的大夫都不会袖手旁观。” 闻颜也把柳三媳妇扶起来:“你们别慌,老大夫说的是很难医治,不是没得治。你们这样会吓到老大夫的。” 柳父抹着眼泪站起来,又连连给老大夫道歉。 老大夫摆摆手,继续说回张敢娘的病情。 “她的病,我治不好。我的药方只能帮她稳定病情。 想要治好,除了太医院的张医正,没人能做到。 你们不妨去求他出手。” 太医院的张医正,的确是位医术不错的大夫。 此人脾气古怪,为人也十分清高,不好接近。 不过他的医德无可指摘,只要找到和他脾气的方式方法求一求,他就会出手。 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 只要能救张敢娘的命, 再清高的人,闻颜都能把他的骨头给磨软了。 柳父一听有救,当即就松了一口气。 张敢娘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 太医是给皇帝皇后看病的, 要请那样的贵人给自己看病,那得搭进去多少人情、多少钱? 这不是连累儿女吗?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默默做下决定: 这个病,她不治了! 第136章:废物点心 这几日,收到节礼的族人和村民,或多或少都给闻颜回了礼。 有些是自家蒸的馍馍。 有些是自家种的菜蔬。 有些是从山上摘的野果子。 李婶更是提了一只鸡过来。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就到了端午节前一日。 午饭过后,闻颜一行就朝京城出发了。 应知林带着家里人,先坐村里的牛车去镇上。 她和孟迟飞赶着家里的马车,去柳家村接人,到时候在镇上汇合。 马车很快就驶入柳家村,立刻引起村民的围观,跟着她来到柳家院门口。 闻颜上前敲响院门,一个婶子就凑了上来,询问:“你就是柳家抱错的那个小五吧!” 没什么好避讳的,闻颜大方承认。 “啧啧啧,不愧是在大户人家养大的,可真水灵,这小脸比豆腐还嫩。” 那婶子说着,就伸手来掐闻颜的脸。 闻颜抬手一挡,就躲了过去,并后退两步离她远了些。 这时候,院门从里面打开。 柳三媳妇一步跨出来,把闻颜护在身后,她掐着腰,胸脯往前顶了顶:“婶子,你干嘛呢!你手都没洗干净,还想掐我家小妹的脸,她的脸那么嫩,掐坏了你负得了责吗?” 那婶子讪讪地说:“哟,柳三媳妇,瞧你这话说的,我就摸一下,怎么可能掐坏。你可不要危言耸听!” 柳三媳妇哼了一声,朝他们挥手:“都别看了,家里来个亲戚,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她就把门打开,让闻颜把马车赶进院子里。 外面的人,刚好可以看见院子里的场景。 他们看见张敢娘被人扶着走出来,那模样跟个骷髅人似的。 众人都吓了一跳。 “张敢娘,怎么瘦成这样了!” 柳三媳妇连忙关上院门,不让他们再议论张敢娘。 柳家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在村里租了一辆牛车。 牛车上垫着厚厚的被子,张敢娘可以躺在里面,少受颠簸。 “还是坐马车吧,四周有遮挡,才不会受凉。” 他们又把张敢娘转移到马车里。 其他人则把这几天赶制出来的豆皮,全部搬上牛车。 大家都在忙着手上的事。 闻颜发现柳家多了两大一小三个人。 柳三媳妇拉着闻颜去认人。 闻颜这才知道,他们是柳二娘一家三口。 柳二娘皮肤黢黑,双手长着厚茧,衣服上打着补丁,看得出来,日子并不好过。 柳二娘性格爽朗大方,倒是她的丈夫老实巴交的,很憨厚的一个男人。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柳家只派了柳父和柳三媳妇陪着张敢娘一起进城。 遇上大事,一家之主的柳父能做决定。 柳三媳妇则能随时照顾婆婆的生活起居。 闻颜本想把他们全部带去京城,热闹热闹。 不过,她想到张敢娘的病情,估计他们去了也没心情玩,便没有再提这事。 等张敢娘的病好了,再说此事不迟。 装好行李,他们就出发了。 很快就在镇上与应知林汇合。 应知林到了镇上之后,又去车行租了一辆马车,这样速度会快很多。 不过柳家有货物,一辆马车肯定不够,闻颜又加了一辆。 换好车之后,他们就直奔京城而去。 闻颜靠在马车里,闭目假寐。 其实是在回忆着前世明日发生在泰王府的一切。 明日就是端阳节,泰王在府中为自己的独孙举办开蒙宴。 王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座。 本应该成为主角,备受追捧的泰王孙,到了吉时却迟迟没有出现,泰王便派人四处寻找。 直到一个时辰后,小厮才在王府后花园的池塘之中发现了他。 此时,泰王孙早已溺毙。 小小的身子变得冰凉,肉嘟嘟的小脸泡得苍白发皱,已经死去多时。 随后,官府判定小王孙为失足落水,却一直没找到落水之地。 泰王儿女早丧,泰王孙是他唯一的血脉。 现在唯一的孙子死了,泰王勃然大怒,并不相信官差的判断,自己去查。 他这一查就查了十年。 直到他积郁成疾,郁郁而终,也没能找出凶手。 泰王是皇帝的小叔,深得皇帝器重。 救下泰王孙,就让泰王欠下自己一个人情,自己就多了一个筹码。 至于推人落湖的凶手,有机会就抓,没机会她护好泰王孙也足够了。 闻颜把时间、地址、细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保证明日不出差错,她才放心。 ** 京城。 御南街,孟家小院。 孙如澜坐在院中看书。 他的小厮忽然将看守院子的老夫妻支走,这才走到孙如澜身边,小声汇报:“大人,孟迟飞和那个闻颜,已经起程返京了。” “他果然在这时候回来了。”孙如澜眼皮都没抬一下,并不意外这个消息。 随后孙如澜又问道:“北境那边有消息了吗?” 小厮回道:“孟将军的夫人,原本计划在端午之日赶回京城,陪孟迟飞一起过节。 不过我们的人,在他们的饮水里做了一些手脚。 现在那一行人,全部中了招,正在上吐下泻。 没有五六天,别想继续上路。” 孙如澜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上翘,勾出一抹邪魅的笑容:“那边都安排好了吗?记得,此次行动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前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知道吗?” “是,大人!”小厮恭恭敬敬地应着。 孙如澜又交代一句:“准备一副耳铛,再约一下那个谁……对,雅嬷嬷的女儿,今夜我要同她吃饭。” 这个婢女是明晚计划成功与否的重要一环。 给她的饵要够甜,她才会心甘情愿为自己办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小厮立刻去开门。 没一会儿,那小厮就领着一名戴着帷帽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姿窈窕,帷帽里面又戴了一层黑色面纱,纵使孙如澜目光如炬,也无法看出对方长相。 “这位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即使如此,孙如澜还是猜到对方身份。 让自己对付孟迟飞的神秘女子。 “倒是有几分眼力劲儿。”闻如月瞥了孙如澜一眼,从眼神到语气都透露着对他的嫌弃。“可惜,只是会说不会做的样子货。” 孙如澜拿书的手猛地收紧,他眼中闪过恼怒,却紧咬牙关强忍了下去。 他从躺椅上站起身,仍是一副文质彬彬、斯文有礼的样子:“姑娘说笑,不知姑娘今日过来,所谓何事?” 闻如月一甩宽袖,低嗤一声:“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我都把计划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了,大半个月过去,你却什么都没做。 当真是块废物点心!” 第135章:听着有人在哭丧 “有卖的。四月底盘账,我们比平时多卖出两百多文。” 闻颜很是吃惊。 那么多制作豆腐的技术,怎么也不该只多赚两百多文啊! 闻颜想了想,道:“我看院子里晒着豆皮,你们应该最拿手做这个。 不如趁这段时间,你们多做一些。 端午带着去京城卖卖看。” 柳家人面面相觑。 感觉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老大家的反应最快,连连答应下来:“你放心吧,这几天我们多做一点。保证到时候有货卖。” 闻颜点点头。 本来还想提议他们,可以请几个工人,没必要事事都亲力亲为。 不过,考虑到柳家现在的情况,这话她还是没说出口。 等她帮他们找到稳定的货源,再提也不迟。 到时候不管是请人帮忙,还是买牲口,他们心里才踏实。 闻颜并未在柳家多待。 看着天色不早,她就和孟迟飞回松山村。 柳父不放心两女子上路, 还想让柳老三送他们。 结果,孟迟飞一只手就把柳老三拎了起来。 柳父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她们送到村口。 分别时,闻颜还提醒他:“记得,豆皮做得越多越好!京城人多,不愁买家。” “好!”柳父应着。 他回到家,就把儿子儿媳叫到一起,商量做豆皮的事。 柳老三道:“颜颜说三日后就去京城,凭我们几个人,不吃不喝也做不了多少。爹,我们请点人吧。” 柳父迟疑:“请了外人,我们制作豆皮的手艺不就让人学去了吗?” “我们可以请人来专门磨豆子,关键的步骤我们可以在后院,自家人来。” “叫上二姐和二姐夫吧。二姐夫力气大,嘴巴又严,肯定不会乱说……” “晒干怎么办?一张要晒大半天……” “可能烤干!围一间小屋,点几个火盆就好了。” 柳家人凑在一起讨论完,就行动起来。 准备工具的准备工具,请人的请人,大家都忙活起来。 ** 闻颜二人回到柳家村。 天色都擦黑了。 路上遇见从制墨作坊下工的匠人,都十分热情地跟闻颜打招呼。 他们还晃了晃手里的节礼:“多谢闻东家。” 经过村中的大柿子树时,隔老远就听见那边有哭声:“没天理啊!儿孙不孝顺嘞! 养了一群白眼狼,去认出了五服外人当亲戚,也不认亲祖母嘞! 老头子啊,你快来把我带走吧,这样的委屈我可真的受不了嘞……” 那声音又哭又唱,还挺有韵律节奏。 孟迟飞:“怎么听着有人在哭丧似的?” 闻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声道:“哭的人是应知林的祖母。” 孟迟飞:“那她骂的那个白眼狼,不会是你和应知林吧!” “你以为呢!” “臭老太婆,都断亲了,还在村里诋毁你的名声,看我现在就去收拾他们。”孟迟飞撸起衣袖就要冲出去干架。 闻颜连忙拉住她:“你但凡上前搭理她一下,就中了她的计。 柿子树是我们回柳家的必经之路,她故意在那儿等着我呢。你跟我来,我们走这边。” 闻颜拉着孟迟飞拐上一条小路回家:“就让她在那里嚎破嗓子吧。” 两人拐上小路没一会儿,就碰上散学回家的应知林。 乔婆子的嚎骂声中,三人都有短暂的尴尬,随即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家走。 应知林轻咳一声,解释道:“那个,肯定是昨天我去各家送节礼,让老应家那边知道了,今天等在那里找不痛快的。” 闻颜点点头:“我猜到了。” 越解释,气氛越尴尬。 应知林轻咬着唇,干脆不说话了。 晚饭时,闻颜说起端午要去京城的事。 应知雪抬头看了她一眼,发出一声轻嗤。 饭桌上没有人理会她。 应知林顺嘴问了一声:“是有什么事吗?” 闻颜道:“一是我要去办一件事,二是……我的生母生病了,我想带她去找京城的大夫看一看。” “母亲她病得严重吗?”应知林关心地问道。 闻颜想起张敢娘的样子,便轻蹙起眉头:“人很虚弱,情况不是太好。” “到时我陪你一起去吧。”应知林道。 闻颜正要拒绝, 就被应知林打断了:“秋闱固然重要,但是为了秋闱不顾家人安危,就算中举也没意思。” “那好吧!”他都这样说了,闻颜就不好再拒绝,“既然你要去,那我们全部都去吧。 端午节不仅有皇家祭祀,还有赛龙舟的比赛,晚上还有花灯杂耍,可热闹了。 我见祖母的眼睛时常流泪,定是不舒服的。到时一起找大夫看看。” 五婆婆拒绝:“土都到我脖子了,不用花那些冤枉钱。” 闻颜给五婆婆夹了一筷子菜:“只要能让您舒服些,就不算花冤枉钱。你要是不跟我去,那我也不让应知林去。” “这……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五婆婆被闻颜的耍赖,弄得哭笑不得,她打趣道,“你们小夫妻贫嘴,我倒成了夹在中间的那个。” 众人被五婆婆逗得笑起来。 只有应知雪,轻嗤一声:“装模作样。” 便扔下筷子离席了。 她离开的动静弄得很大。 除了小海,没人多看她一眼。 应知雪本就心里堵得慌,现在更是气得眼泪直掉。 饭后,闻颜陪五婆婆乘了会儿凉。 佩儿就跑来跟闻颜说,跨院那边的热水烧好了。 闻颜跟五婆婆道别,正准备回去洗漱休息。 在经过书房时,她听见应知林的声音:“前几天我跟你说的话,你一点都没听进去,是吗?” 应知雪执拗道:“我有说错吗? 不就是借她一件衣服应急穿一下,她就跟莺儿表姐要三十两银子。 要不是闻颜横插一脚,莺儿表姐现在都怀上你的孩子了。 大哥,长这么大,我头一次知道,你竟然也是个贪慕虚荣的男人。 为了一点银子,就抛弃旧爱。” “我跟你解释过多少次了?我跟黄莺儿什么关系都没有。就算没有闻颜,我也不会娶她。” “都是借口。你连面对自己内心的勇气都没有,大哥,我瞧不起你!” 应知雪吼完,就冲出了书房, 在门口撞见闻颜时,恶狠狠地瞪了闻颜一眼, 闻颜:“……” 这几天她忙着节礼的事,没抽出时间理会黄莺儿和应知雪。 没想到这二人还蹬鼻子上脸了。 时不时在面前嗡嗡两声,也够烦人的。 端午回来,她就把这个麻烦解决掉。 第134章:病入膏肓 他们很快就进了柳家村。 柳家村比松山村还要贫困一些。 几乎全是泥坯茅草房。 路过一个院子时,院子里面传来议论声:“你们知道吗,听说张敢娘病得很重,都快不行了。” “不会吧,前几天我从她家门口路过,还看见她在泡豆子,还以为病好了呢。” “真的,他家都请好几次大夫了,我那天还看到县城杏林堂的大夫去他家里了。” “啧啧啧,眼看柳如月走了,他家日子能好过一点,怎么就……” “他家那个亲生女儿,不是嫁到隔壁松山村了吗?他们三天两头送豆腐过去,现在人病了,也不见上门来看看。” “谁说不是呢,到底没有养在身边,怎么可能有真感情。” 柳老三听得心里不舒服,又不好和妇人吵嘴,脸都憋红了。 闻颜朝他摇了摇头,让他不必理会。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柳家门外。 虽然两世为人, 闻颜却是第一次来这里。 前世, 出嫁前,闻家不允许她与柳家来往,出嫁后,霍家亦是不许。 柳家做豆腐生意,日子却只比普通村民好一点点。 三间正屋,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都是泥坯茅草的。 南边靠院门处搭了一个棚子,是做豆腐的工坊。 地上铺了石板,上面搭了许多架子,晾晒着晶莹的豆皮。 院子收拾得非常干净整齐。 “爹娘,大哥大嫂,你们看是谁来了。”柳老三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 院中劳作的四人,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计,朝他们看过来。 惊讶的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愁,和长时间劳作的疲惫。 闻颜看见他们,一时不知该怎么打招呼。 倒是老三媳妇,那颗耀眼的黑珍珠,高兴地迎了上来。 “秀才娘子,真的是你啊!”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亲热地握住了闻颜的。 闻颜笑着点了点头:“我过来看看病人。” “娘知道你来看她,肯定高兴坏了。走,我带你去见娘。”黑珍珠说着,就拉着闻颜往正屋里去。 “娘,娘,秀才娘子来看您了。” 他们刚走到门口,张敢娘就自己扶着墙,走到了房间门口。 张敢娘几乎瘦脱了相,身子佝偻着,脸色蜡黄。 即使扶着墙,她的身体也摇摇欲坠。 她以前也瘦,但是看着很健康,也很有精神。 几日不见,她脸颊上几乎没有了肉,只有一层皮贴在骨头上,显得她脸颊凹陷,颧骨特别突出。 眼皮贴在眼球上,仿佛一刻就会从眼眶里掉出来。 许是血缘的牵绊,即使两世加起来,相处的时间总共不超过十日, 闻颜的眼眶还是忍不住发热。 闻颜克制住情绪,笑着迎上她:“听说你病了,我过来看看。” 张敢娘连忙后退:“你别过来,当心把病气过给你。” 闻颜笑道:“我年轻,底子好着呢。” 她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下一刻,她便觉得握在手里的,不是人的胳膊,而是两根木棍。 张敢娘的病情,可能比预想中还要严重。 她心中吃惊,脸上却不显,扶着张敢娘躺回炕上。 张敢娘眼眶里蓄满泪水,定定地看着闻颜,就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闻颜就浅浅笑着,任由她打量。 终于,张敢娘还是没忍住,她哑着声音问:“孩子,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闻颜点点头。 张敢娘一下没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对不起,都是娘不好,是娘没照顾好你。让你受人非议……” 闻颜宽慰她:“这不怪你,你也不是故意掉包孩子的,是当时的情况太混乱,抱错了而已。” “可是,可是……” “你如果真的想弥补我,就养好身体,以后我再出个事,也不至于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张敢娘一下就来了精神:“你说得对。你成婚了,说不定明年就要生孩子。 你上面没有婆婆,我得养好身体,伺候你坐月子,帮你照顾孩子。” 闻颜笑着点点头,说:“还有小孩子的虎头鞋、虎头帽,外面买的总归没有自家人做的好。” 一句“自家人”让张敢娘刚刚止住的眼泪,再度流了出来。 张敢娘身子虚,情绪又大起大落,没聊几句,她就昏睡过去。 闻颜从房间里出来,柳家人就请她到堂屋里说话。 张敢娘和丈夫柳大山一共生了五个孩子。 三子两女。 老大、老三和老四都是男孩,柳二娘和闻颜两个闺女。 柳二娘已经出嫁。 柳老四识得几个字,机缘巧合之下在镇上的客栈里当小二。 如今,张敢娘夫妻,带着老大、老三两家做豆腐营生。 “都请了什么大夫?”闻颜问。 柳老大忙道:“除了村里的赤脚大夫,镇上、县城的大夫都请来看过。 都说是年轻时太过操劳,伤了根本,只能用名贵的药材精心温养着,没有别的办法。 可娘很抗拒。” 都是穷闹的。 家里虽然做着豆腐生意,日子却不算好过。 柳如月,也就是现在的闻如月,就是活脱脱脱的吞金兽。 吃的穿的,她都要最好的,还要上私塾。 家里人累死累活地磨豆子、卖豆腐,才勉强够她开销。 去年她认祖归宗后,家里才开始攒钱。 全家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攒了十三两银子,本来是打算留给老四娶媳妇的。 张敢娘病了半个月,就把家底都掏空了。 张敢娘怕牵连家人,想放弃医治。 闻颜想了想,道:“你们去京城找大夫看看吧。” “啊?”柳家人还没反应过来。 闻颜便道:“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我要去京城办点事,到时候你们随我一起去吧。” 柳家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给出答复。 “是有什么困难吗?” 柳父吱唔着不知该怎么说,柳老三说道:“不是我们不想去,而是家里没银子了。” “原来是因为这事,银子我有,你们不必担心。” “怎么能用你的钱……” “那就写个借条吧。”闻颜说,“反正你们做着豆腐生意,不会还不起。” “好,我们借。只要能救娘的命,多少钱我们都愿意花。” “对!大不了辛苦些,每天多做些豆腐,我和老三都去卖,我挑去隔壁镇,总能挣到钱的。” 闻颜指了指院子里:“你们不是做出豆皮了吗?没拿出去卖?” 第133章:寿数不长 “我自然有自己的渠道。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什么都不说,我会把你扔到槐花巷五十二号,再通知霍耀行亲自上门处决你一家老小。 第二,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我不会动你的家人,还会放你回到霍耀行身边当卧底。” “二,我选第二条路。”对方迫不及待地就做出选择。 他在心里嘲讽闻颜:女人就是女人,还想收服我当卧底。 我回去就把你卖了,还能赚一笔功绩。 应知林也想提醒闻颜,不可轻信他的话。 就听闻颜道:“别想用假消息糊弄我,只要我发一个信号弹,你的老母亲和儿子瞬间没命。” 对方咬牙,一时间不敢再耍花样。 他坦白道:“我家主子……霍世子并没有让我们做什么,而是让我们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时刻向他汇报。” 闻颜皱眉。 他为何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 除非他也重生了,或者闻如月将重生之事告诉了他。 而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也重生了! 各种想法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 又问了一些别的问题,他都答不上来。 要么,这时候的霍耀行还有其他得力手下,要么他还没入仕,没机会做下太多恶事。 弄不到霍耀行太多把柄,闻颜便没再多问:“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她话音刚落,孟迟飞一把匕首划过他的脖子。 他想用手捂住伤口,却又做不到,只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瞪着闻颜。 他喉咙里发出嚯嚯的气音:“你……你们出尔反尔!” 孟迟飞甩掉刀刃上的血,将匕首重新收好,“她答应你了,我又没答应!” 大量的鲜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涌出。 不过片刻功夫,那人就死得透透的了。 闻颜看着尸体,并不觉得害怕。 前世被他欺负的画面一件件从眼前闪过。 砍掉霍耀行的一臂,她只觉得痛快! 随后。 闻颜和孟迟飞从篮子下方摸出铲子挖坑,很是麻利地埋掉尸体。 应知林:“……” 果然,只有自己是个老实人! 他上前接过闻颜的铲子:“还是我来吧。” 应知林和孟迟飞都是大力气。 很快就把尸体埋好了。 孟迟飞和闻颜正欲走, 应知林却用铲子,从别的地方移栽了一些花花草草,两棵小树,还有一些青苔过来。 没一会儿,他们就将埋尸伪装得,像是从没动过土一般! 孟迟飞朝他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闻颜却觉得,应知林似乎很擅长掩藏踪迹。 上次刺杀孙如澜就是如此。 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应知林不会是隐姓埋名的大佬后裔吧! 从小耳濡目染,就学会了这些技能。 她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直到她头顶一痛,她才回神。 应知林轻轻戳她的发髻:“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想什么!”闻颜把脑袋里的话本子甩掉,就跟着他们一起上山。 抵达山顶时,闻颜两条胳膊都快累断了。 她把几大篮粽子亲手交到季山长手中:“季山长,拍卖会的事,多谢您了。这几筐粽子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大家端午节图个彩头。” “哎呦,这个粽子包得可真小巧精致,我一口能吃一个!”另一位夫子拿起一个粽子打量,很是新奇。 “我包了四种味道,白味、绿豆、咸肉还有豆沙馅的。它们是用不同的绳子捆的。”闻颜笑着提醒。 送到书院的粽子,她特地包得小些。 一是因为书院人多,太大个一人一个甚至不够分; 二是因为个子小,他们吃起来才方便,不会弄得手上黏糊糊的。 寒暄了一会儿,闻颜和孟迟飞就下山了。 她们提着粽子,按照之前留的地址,去探望吴阿婆。 吴阿婆看见他们很是开心,连忙叫他们坐到屋里乘凉,拿出上好的点心茶水招待二人,还要留二人一起吃午饭。 吴阿婆实在太热情,盛情难却。 闻颜他们吃过午饭,见吴阿婆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虽然她看着年轻,其实已经六十高龄。 闻颜他们便帮着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离开时,吴阿婆又给他们塞了好些东西,让他们带回家吃。 闻颜和孟迟飞回到家,都过申时了。 他们到家没一会儿,送豆腐的人就来了。 闻颜跟他们许久不见,就想去打声招呼。 却发现,今天来送豆腐的,并不是张敢娘,而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小伙。 闻颜认得他,是柳家老三,也是闻颜血脉上的亲三哥。 他将两块豆腐交给闻颜,又从另一个筐里拿出一提粽子,一罐腐乳。 他怕闻颜不收,很是紧张。再加上眉宇之间带着的愁容,显得更加忐忑。 闻颜笑着一一收下,抓了一提自己包的粽子,一篮咸蛋当作回礼。 柳老三高兴地收下回礼,又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这才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之后,露出一根五彩绳:“这个是我娘亲手编的,送给你,讨个吉利!” “真好看。我很喜欢。”闻颜接过绳子,就戴在了手腕上。 见她没有露出一丝嫌弃之意,柳老三才真正松了口气。 闻颜欣赏着手腕上的红绳,问他:“今天怎么是你送豆腐?她怎么没来?” 柳老三瞬间明白,闻颜问的是自己的母亲。 刚刚舒展的面容上又露出愁容。 闻颜紧张追问:“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娘她病了。”柳老三想到母亲的病容,他还是说出了实情。 “可看过大夫了?”闻颜问。 “看过好几个大夫,把完脉后都直摇头,说是多年的操劳伤了根本,需得放宽心,精心养着,否则寿数不多……” 他知道,母亲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小妹。 若是她能多关心关心母亲,说不定母亲就能打起精神,好好养病。 闻颜则想起前世。 张敢娘也是生了病,没撑两年就去了。 那时霍家不许她跟柳家来往,她连出殡都没回去参加。 她难过了很久。原来, 她的身体是被病痛拖垮的。 今生,她有精力了,也想帮一帮他们。 闻颜想也没想,便道:“我跟你过去看看她!” 第132章:应知林才是老实人 闻颜不是第一次看孟迟飞出手打架,但每看一次,她都会惊艳一次。 她四肢颀长,身姿矫健,一招一式都拳拳到肉,刚劲有力。 那两人的刀刚拔出一半,各自脸上就挨了一拳。 孟迟飞反手揪住两人的发髻,让两人脸对着脸往中间一拍。 “嗷……” 两人同时发出惨叫,又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沫里还掺杂着几颗血乎乎的牙齿。 孟迟飞又在他们膝盖弯处一踹,两人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闻颜见她将人制服住,立即跳下石崖,来到二人面前。 闻颜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直接问道:“说吧,是谁指使你们来的?想对我们做什么?” 两人紧咬牙关,闭着眼睛,把脸撇到一边,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闻颜并不着急,继续问道:“我猜,你们的主子,叫孙如澜?” 两人怔了一下。 其中一人突然抬起头来,惊恐地看了闻颜一眼:“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另一人更是威胁道:“既然知道我是谁的人,我劝你乖乖把我放了,否则我家主子不会放过你。” “原来你们是霍耀行的人啊!”闻颜一副“我怎么就没想到是他”的神情。 “你们两个可真傻,早点交代,也能少挨点揍。不过没关系,只要你们多交代一些东西,我也不会太为难你们。” 闻颜笑眯眯地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两人皆是一愣。 这个女人在搞什么?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真正的主人是霍耀行的? 而且,自己什么时候交代什么了? 她在放什么臭屁? 还有她干嘛露出一副“达成愉快合作”的表情? 这女人发臆症了吧! 然而。 闻颜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两脸懵圈。 闻颜故意大声询问:“霍耀行大费周章地派你们来盯着我,究竟是为什么?” 闻颜从挎包里掏出两个钱袋子:“每个袋子里有千两银票,三十两金子。只要你们告诉我他在谋划些什么,这些就是你们的了。” 闻颜说完之后,就笑着把钱袋子塞进两人怀中。 “好好好,你要小声对我说。”闻颜故意靠近,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突然。 “噗噗”两声。 两只暗器射来,打进两人的身体。 “在那边!”应知林指着树林方向喊道。 孟迟飞扔下手里中招的暗哨,一个冲刺跃下石阶,身形隐入树林里。 随着树林摇动,眨眼间,孟迟飞就追着人跑远了。 那两名暗哨,吃惊地瞪向自己的胸膛。 随即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是他们暗卫小队惯用的标记。 是世子要杀他们! 两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见他们的嘴唇和脸颊迅速变成青紫色。 “暗器上有毒!”闻颜大叫一声。 就见那两人呕出几口鲜血,倒在地上便没了气息。 两人就这样死了! 闻颜想把他们翻过来检查,应知林一把拉住她,将她拽开:“别碰。当心尸体上有残毒。” 闻颜被他拉得往后趔趄几步,撞到一堵软软的墙上。 “小心。”应知林揽住她腰,不让她摔倒。 闻颜只感觉,一只大手,轻易就把自己的腰握住了。 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让闻颜心慌,她连忙躲到一旁,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这是什么毒药,人都死了,残毒还能留在尸体上?” 应知林也移开视线,装作检查尸体:“这世上的毒药千万种,南方一些擅长使毒的部族,确实有这种毒药。” 他从路边捡来一根树枝,扒拉着尸体的领口,想帮闻颜把两个钱袋子拿出来。 闻颜连忙阻止他:“不用,袋子里装的都是石头。” 应知林:“……” 果然,只有自己一个老实人! 忽地, 山脚下的树林里,传来一阵阵摧枯拉朽的打斗声。 那些高大的树木,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倒下。 “抓到了!”闻颜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视线紧紧追随着打斗痕迹。 只见两人从东边打到西边,又从西边打到山上。 随着一声惨叫,打斗就结束了。 没一会儿,就见孟迟飞提着一个人,从山上飞奔下来。 与闻颜汇合之后,孟迟飞把人扔在地上。 “喏,活口。想知道什么,慢慢审。”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衣裳,皮肤黝黑,看上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农人。 看见这张脸, 闻颜便认出此人。 他是霍耀行的暗卫当中,功夫最好,心思也最敏锐的一个。 前世,他为霍耀行办了很多见不得光的脏事。 她也好几次,险些死在他手上。 直到她死,他都活得好好的。 闻颜没想到,今生会这么早刚到他,并且还落在自己手中。 只见他的嘴巴歪到一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显然是被卸了下巴。 他的四肢也失去了活动的能力,应该是被孟迟飞卸掉了全部的关节。 杀了他,就相当于断了霍耀行一臂。 闻颜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过,在杀他之前,闻颜还有话要问。 “迟飞姐姐,能恢复一下他的下巴吗?我有话要问。” 孟迟飞走过来,一脚踢在对方下巴上。 随着“咔嚓”一声响,对方就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但他不是求饶,也不是谩骂,而是朝着孟迟飞吐出一颗暗器。 孟迟飞稍一侧身,就躲了过去。 当即一脚踹在他嘴上,就见他顿时少了四颗门牙:“你赶紧说吧,别耽误时间了。”孟迟飞催促。 “霍耀行让你们跟踪我,有什么目的?” 那人看着闻颜冷笑一声:“要杀便杀,我是绝对不会出卖主子的。” “……嘴还挺硬的,杀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闻颜看着他冷笑一声。 对方心中闪过不安。 就听闻颜道:“槐花巷五十九号。” 对方瞳孔猛缩,随后装作若无其事:“什么槐花桂花,有本事你就让我脑袋开花。” “我说过,杀你太便宜你了。我更喜欢让我的敌人痛失所爱。”闻颜鄙夷地看着他。 她恨不得将他凌迟处死。 “霍家培训暗卫有规定,必须是孤儿。 若是有人胆敢寻回亲人,或是相认,下场只有一个,全家老小,一个不留,全部送去见阎王。 就连鸡窝里刚下的蛋,也得摇散黄! 五十二号里住的,是你母亲和你的儿子吧!” 对方瞳孔骤缩,神情惊恐地看着闻颜:“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第131章:抓尾巴 未出阁的大姑娘给一个成年男子洗亵衣,让旁人看见了,只当两人有一腿呢! 虽然李婶当时觉得她拿错了木盆,急匆匆赶去井边,看见木盆里男子的汗衫,和摆在最上面的男子亵裤,李婶脸色大变。 她立刻夺过木盆,又连忙补了一句:“黄姑娘,你拿错盆了,这是我家那口子换下来的衣服。这一盆才是知雪和知海的。” 黄莺儿脸色瞬间苍白,只得装作端错了盆子,将此事遮掩过去。 应知雪听得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莺儿表姐本来就是要嫁给我哥的,她帮我哥洗两件衣服怎么了?” 要不是闻颜捷足先登,莺儿表姐早就是自己的大嫂了。 给大哥洗亵裤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说起来, 闻颜才应该反省! “你回忆回忆,自从你母亲去世后,你哥哥可有让别人碰过他的贴身之物,包括帮你们浆洗的隔壁邻居刘婶?”看在应知林的份上,闻颜对应知雪,言尽于此。 李婶也没想到应知雪这么拎不清。 长长叹了口气,就同闻颜说起别的:“可有事让我做。” 闻颜拉着李婶子的手就往外走:“过几天就是端午了,我准备了许多糯米,多包一些粽子。” “包粽子这活儿我在行,你就交给我吧。” 李婶子估摸了糯米的数量,就去摘芦苇叶,把应知雪也一并带走了。 家里就又只剩下闻颜、孟迟飞、佩儿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辰五哥了。 “闻颜妹子,这次你又要做什么好吃的!”辰五哥状似闲聊,实则压低了声音提醒他们,“你们怎么带了两条尾巴回来。” “做豆沙馅的粽子。”闻颜面带笑容,“确定只有两个?” “确定,要我把它们除掉吗?” “先不急。就怕还有隐藏在暗处的第三人,现在除掉他们容易打草惊蛇,等时机成熟我会找机会干掉的。” “你们当心。需要随时叫我。” “不,辰五大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你按照这上面的地址,去找他们采购粮食。”闻颜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里面除了地址,还有几张银票,共计十万两。 “此事关系到晋阳府几十万灾民的生死问题,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对了,你要低调行事。同时留意一下,是否有其他人在大批量采购粮食。” “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辰五哥接过信封,就准备去行事。 闻颜忍不住提醒:“你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傍晚应知林回来后,闻颜把黄莺儿签的借条给他看。 应知林当面没说什么,但事后他就把应知雪叫去了书房,过了快半个时辰才出来。 应知雪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不过,当天晚上,闻颜还是搬去了东跨院住。 远在北方的晋阳府。 经过一场厮杀后,孟希延终于稳定了局势。 当时,孟希延联系了辰一哥之后,在府城外的树林里等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晋阳府的上空,突然飘起一只蓝色的风筝。 孟希延把昭华留下镇守粮食,他则扮作普通行商,混入府城。 夜半三更,晋阳府衙内突然传来喊杀声,突然火光冲天。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飘得到处都是。 附近的百姓都吓破了胆,没一个敢出门查看。 他们从府衙厮杀至四个城门口。 直到天亮,才在府衙的地窖里,发现兰纮和查案的钦差。 两人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不知被关了多久,曾经圆润的兰纮,此时双颊凹陷,双眼无神。 他嘴里塞的布被拔出来后,他用虚弱的气声提醒孟希延:“孟家小子,当心,有叛变。” 说完之后,他便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钦差状况要好些,他嘴巴一得闲,就跟孟希延说起府城中的局势:“府衙现在已经被同知和通判掌控,兰纮也早就被他们囚禁……” “放心吧,城中局势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只可惜, 同知和通判被找到时,已经饮下毒酒。 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孟希延脸上看不出喜怒:“又被闻颜猜中了。 她说此次灾情,兰纮会有惊无险地度过,他甚至会成为受害者,还有将功折罪的可能!” 将晋阳府控制住后。 第二日。 那位钦差就押解着兰纮,和几名不太重要的犯人回京复命。 庆川也向孟希延道别,继续北上。 他的茶叶要运到边境的榷场,换成闻颜想要的东西。 孟希延则按照此前商讨出的计划,开始准备赈灾事宜。 他率先命人摸排出旱情最严重的地方,根据当地情况派发赈灾粮食。 同时,他也向晋阳府,以及周边州府发出告示——收蚂蚱干。 一斤蚂蚱干,可以换两文钱,也可以换半斤杂粮。 一时间, 晋阳府及其周边,田间地头全都是抓蚂蚱的人,无论大人还是孩子。 孟希延又在晋阳府的四个方位,设立了作坊。 将收集来的蚂蚱干放盐炒熟后,用石磨磨成面,再加上杂粮、麦麸、糠皮、野菜干、盐巴以及少量的油,制作成饼。 赈灾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闻颜送走了辰五哥之后,便像没事人一样,在家里安心地包粽子。 她做了咸肉和豆沙两种口味。 关系要好的每家送了六只粽子,族老家中送了八只,族长家中送了十二只。 作坊里十名匠人,她每人发了十个铜钱,外加四只粽子。 余下的两大筐,准备送一筐去书院,感谢他们在拍卖会上的帮助。 这天清晨, 闻颜、孟迟飞和应知林三人,一人提着一大篮粽子,朝梧桐书院而去。 三人沿着小路往山上爬,在一个陡峭的拐弯处,眨眼间,三人便消失不见了。 三人消失的地方,立刻出现两人:“刚刚还在这里?怎么突然不见了?” “你们是在找我吗?”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两人循声看去。 只见闻颜三人,从他们头顶的怪石后面走出。 两人大惊失色,立刻拔出武器。 不过,有孟迟飞在,他们的武器根本没有出鞘的机会,就被制服了。 第130章:合格的大嫂 “表嫂,你误会我了,你是大官家的千金,我从没想过要跟你抢表哥。 只要表哥幸福,我怎样都可以的。 我只是心疼表妹,你看,你都把表妹气哭了!”黄莺儿说着说着,那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似的,不断地往外滚。 那哭唧唧的样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继续说,“知雪打小就没了爹娘,在叔叔伯伯手下讨生活,本来就很艰难了。 你不心疼她就算了,怎么能反过来伤害她,你这样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嫂。” 黄莺儿一脸心疼地拉住应知雪的手。 “知雪和知海都是好孩子,你做不到当亲生弟妹一样疼爱,起码也要在生活方面照顾妥帖吧!” 黄莺儿自顾自地说,怎样做才算得上一个好嫂子。 大到应知林的学业,应知雪的嫁妆,小到他们的内衣鞋袜洗脚水,她都该面面俱到。 末了,黄莺儿又补了一句:“你若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会帮你。” 闻颜听得眉头直抽抽,这是做了多少嫁给应知林的梦,才能把事情想得这么全面啊! 便是大户人家的奴仆,都没这么周到的。 “你说了这么多,也该说说这身衣裳的问题了。” 黄莺儿嘴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女人可真小气,不过是借她衣裳穿一下而已,就没完没了。 “表嫂,我只穿一会儿,等我自己的衣服干了,就洗干净还给你。” 闻颜没有继续同她交谈下去的欲望,对佩儿招了招手:“你来处理吧。” “是。”佩儿应了一声,就走上前来,大声对黄莺儿道:“黄小姐,我家小姐从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既然你穿了这身衣服,便转手给你吧。” 黄莺儿愣了一下,随即一喜。 原来,闻颜是要把这身衣服送给自己。 这身衣裳颜色鲜亮,面料丝滑柔软,虽然有一点点小,但她很喜欢。 不过,也不能直接收下,会显得自己眼皮子浅。 她正欲假意推辞两回,再勉为其难地收下。 佩儿就道:“这身衣裳三十六两银子,虽然我家主子一次都没穿过,但是看在亲戚的分儿上,给你抹个零,你给三十两就行了。” “什么!你要收我的钱?还要三十两!?”黄莺儿震惊之后,都顾不上嘤嘤嘤了,脱口而出:“你想钱想疯了,故意讹我的吧!” 佩儿气道:“你这人好没道理,凭我家主子的身家,用得着讹诈你吗? 这身衣服可是出自京城的天衣布庄,面料和做工都是万里挑一的,我家主子买得早,才三十六两。 现在这款衣服供不应求,已经涨价到五十八两银子了。 不然你去买一套新的,赔给我家主子好了。” 黄家就是普通农户。 家里有几十亩地,比一般村民过得宽裕,却还没到,花三十两买一身衣服的地步。 黄莺儿苍白着脸:“我……我没有这么多钱。” 她拿出自己的荷包,递给闻颜,“我只有五十文钱,你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你给我通融一下吧。” “三十两变五十文,你还挺会通融的。” 黄莺儿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可我……可我真的没有啊!大不了我把衣服洗干净还给你……” 黄莺儿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捂着脸嘤嘤哭,说闻颜欺负她。 应知雪顿时就护上了:“大嫂,你适可而止吧。不过是借用一下你的衣服,你用得着这么欺负人吗?” 佩儿看向应知雪,“你跟她好得像亲姐妹一样,帮她出一点钱,应该没问题吧!” “我……我没钱。”应知雪看了闻颜一眼,又快速移开目光,“大嫂,反正这件衣服也没弄脏,让莺儿脱下来还给你,就没必要赔了吧。” 佩儿面无表情:“不还钱那我就只能报官了。听说你家有很多地,卖个五六亩应该够还债了吧!” 黄莺儿身体摇摇欲坠。 应知雪一把扶住她,恶狠狠地瞪着闻颜怒吼:“你够了!别以为嫁给我哥,你就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 不就是穿了一下你的衣服吗? 一会儿狮子大开口让赔三十两,现在又扬言要报官! 你这不是算准了莺儿表姐心地善良,不会跟你计较吗? 没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不要!知雪,你还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你不要为了我跟她吵架!我……我现在就把衣服还给你。” 黄莺儿说完,就挣扎着开始脱衣服。 可她忙活了半天,愣是连衣带的结都没解开。 佩儿嫌弃地瞪了两人一眼:“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你们碰过的衣服,我家小姐不会再要。现在你们只有赔钱、报官这两条路。当然,你若是手头不宽裕,也可以写明原委,给我打一张欠条。” 佩儿说着话,就刷刷几下写好一张欠条,递到黄莺儿面前。 黄莺儿看着欠条,就像看着自己的认罪书。 就在她考虑是不是要装晕时,就听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老远就听见你们又是报官,又是赔钱的。” 紧接着,就见李婶走了进来。 “李婶,你怎么来了?”闻颜同她打招呼。 李婶说:“听村里孩子说有马车进了村,我猜是你回来了,就过来看看,有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黄莺儿看见李婶,就闪躲开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黄莺儿本想趁乱逃跑,没想到佩儿和孟迟飞把她看得死死的。 最终,她不甘不愿地在欠条上按下手印,就捂着脸嘤嘤哭着跑开了。 应知雪想去追。 闻颜一个眼神过去。 孟迟飞就抬腿拦住去路。 “你……你们太过分了!”应知雪气得直跺脚。 李婶则是对着黄莺儿的背影撇了撇嘴:“她可真会装! 平时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做出来的那些事,我一个老婆子都没脸说。” 闻颜直觉里面有事,就催着李婶快说。 “闻颜,不是我多事,你要好好提防着她!”李婶一脸嫌弃,便说起闻颜离开这几日的所见所闻。 闻颜走后第二天。 应知雪就病了。 黄莺儿以照顾为由住了进来。 住进来后,她就安分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她就摸到应知林的房间,往他被窝里钻。 要不是那天书院有事,应知林早早就走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之后,黄莺儿又说要帮着洗衣裳,结果应知雪姐弟换下来的脏衣裳她一件没拿,反而把应知林睡觉穿的汗衫,和柜子里干净的亵裤带去了井边。 第129章:往她枪口上撞 闻颜先是看向闻如月:“大姐,你不能因为‘妙笔斋’的东西卖不出去,就来冤枉我啊,冤枉‘一点墨’啊!” “你……你胡说什么!我妙笔斋的生意好着呢!”闻如月色厉内荏地反驳,“你还是好好解释,你买东西的钱是哪里来的吧,这么一大车东西,可不是一二两银子能解决的。” “大家可知,拍卖会结束后,‘一点墨’在寻人抄书?” 闻颜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说话也不急不徐。 众人浮躁的情绪,竟奇异的被安抚下来。 “你别告诉大家,你今天买东西的银子,都是抄书赚的。”有人脑子转得快,立刻问道。 “抄一本书,不过几十上百文钱。 只有那些字写得漂亮,有名气的书生,价格才高一些。 你这一车东西,起码要五六两银子,普通人要抄多少书才能赚到!” 闻颜看着他道:“你说得没错,有名气的书生,抄书的价格才会高。 而我曾经在京城,也算是个小才女,‘一点墨’给我的价格自然要比一般人高些。 况且,‘一点墨’的账目公开,清晰可查,又有官府监管。 一经发现可是要杀头的!我们就算有这个贼心,也没这个贼胆啊!” “大家想想家中有没有写字好看的,快去‘一点墨’接活,能赚几斤肉钱呢。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众人一听数量有限,也不管家里有没有读书人,撒丫子就往‘一点墨’去了。 原本还围住闻颜的人,顿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闻颜再朝闻如月的方向看去,哪里还有她的人影。 早就跑没影了。 “够怂的。”孟迟飞轻笑一声。 “她跑不掉的,我们也走吧。”闻颜说着,就与孟迟飞上了马车。 闻如月刚才见势不对,早就跑了。 不过,她走出去没多远,就与两个俏丽女子擦肩而过时,就听她们议论道:“上次你给我的熏香真好闻,你还有吗?能不能分我一盒?” “那可是宫里的娘娘都没用过的西域货,据说长期用,还有养肤的功效。 我也是因为有跑商队的亲戚,才弄了那一点。我手上也只有两盒了,舍不得分给你。” 闻如月忽地停住脚步,耸动鼻子用力地嗅了嗅。 空气里,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让她眼前一亮。 宫里的兰贵妃最喜欢熏香。如此难得的香味,她肯定不会拒绝。 闻如月脚跟一转,就追上了那两位女子。 闻如月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说她母亲爱香,只可惜患了重病,眼看时日无多,她便想让母亲在临终前,能品到这新奇的香。 那两位姑娘被她感动,当即就将剩余的两盒香,卖给了闻如月。 闻如月感激涕零地离开了。 闻颜听佩儿转述闻如月的话,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江心葵若是听见这些话,不知会是何种心情。 闻颜一行,在未时回到松山村。 进村的路上,闻颜就看见制墨作坊屋顶飘着青烟。 佩儿高兴地道:“我娘开始制墨了。” 她们回到家门口。 只见家中院门半敞着,五婆婆也不在院子里乘凉。 倒是闻颜卧房的方向,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莫非,应知林今天又逃课了? 闻颜先提着自己的包袱回屋。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房内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莺儿表姐,你穿这套鹅黄色的衣裙可真好看! 衬得你皮肤好白呀!” 说话的声音是应知雪。 随后,传来另一个女子娇羞的声音:“真的好看吗? 表嫂有这么多漂亮衣服,每天都能打扮得美美的,也难怪表哥会喜欢表嫂,不喜欢我。” 应知雪不敢接这个话茬。 自从闻颜走后,莺儿表姐就以照顾她和小海为由,住到了家里。 她知道莺儿表姐的目光,打着自己和弟弟的幌子,其实是想接近大哥。 可惜大哥是块木头,不仅没有多看她一眼,甚至已经警告她,今天必须把人送回去。 她不仅没把人送走,还让她穿了大嫂的衣服,若是让大哥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自己! 她干笑两声:“那个,莺表姐,你衣服也换好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说着,她拉着黄莺儿就往外走。 谁知,一转身,就看见闻颜站在门口。 闻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应知雪缩起脖子,心虚地不敢看闻颜:“大……大嫂,你,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闻颜还没说话。 黄莺儿就张开双臂,像护鸡崽一样护在应知雪面前:“表嫂,你不要处罚知雪,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自己不小心把衣裙弄湿了。 我原本是想借知雪的衣服,可知雪个子比我小,她的衣服我穿不上,迫不得已才动了你的衣服。 穿你衣服的人是我,你有什么怒火,冲我来好了。 不要牵连知雪,她是无辜的。” 闻颜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我好像一句话没说吧,你怎么就知道,我要处罚知雪了?” “你……这……”黄莺儿被堵得说不出话,但她很快就想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借口,“没人告知就被动了衣服,你肯定会生气啊!” “知道我会生气,你还敢动我的衣服? 你穿不了知雪的,你可以问五婆婆借,也可以问慧娘借,偏偏擅自动我的衣服?” “我……”黄莺儿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泪珠像断线的珠子一般,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只可惜,应知林不在。 她这眼泪白流了。 闻颜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这时,佩儿提着闻颜的包袱回来,正要往屋里放。 闻颜制止了她:“放去隔壁跨院吧,我搬到那边去住。” 一听闻颜要搬走。 应知雪吓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大嫂,你别走,你要是搬走了,我怎么跟大哥交待!” 闻颜甩开应知雪的手,一声不吭地往跨院走。 黄莺儿立刻冲上来,张开双臂拦住闻颜的去路:“你站住,你怎么能让知雪伤心,你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嫂,你更配不上知林哥哥……” “我配不上,难道你配得上?”闻颜的眼刀子甩到黄莺儿身上。 原本她想着,是应知林的亲戚,留给他回来处理。 偏偏他们还往她枪口上撞。 第128章:挪用赈灾银子 敬明媚一席话,刺激得贾氏整个人抓狂。 她指着敬明媚:“你……你……你竟敢觊觎我的主母之位……” 敬明媚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当年,要不是你娘家势大,你以为自己能当上侯夫人?” 敬明媚突然踮起脚尖,一把搂住津平侯的脖子,在他松弛的脸上“叭唧”亲了一口,挑衅道:“老爷是我的,当家主母的位置,迟早会是我的。 贾氏,你迟早会跪倒在我的脚下。” 敬明媚嚣张的模样,让她越发的艳丽夺目。 “你……你……”贾氏气得直喘粗气,眼前也是一阵发黑。 津平侯心里十分受用。 女人嘛,就该为自己争风吃醋!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道:反正敬家与皇上的结盟已被我破坏,那我就仔细瞧瞧,敬明媚是真的为我,还是想另寻高枝! 敬明媚看见他的表情玩味,就知道他还在怀疑自己。 她故意半挂在津平侯身上撒娇地晃了晃:“老爷,你还是不相信我吗?我家给你带来的助力,你不想要吗?” 津平侯也顺势搂住她,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我怎会不信你。” 信才怪嘞! 敬家是商人,唯利是图。 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谎话连篇。 敬明媚的话,他只信一半。 她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但抱皇帝的大腿,说是为了争风吃醋,不如说是为了摆脱自己的钳制。敬明媚,不乖了! 翌日,御南街。孟家的小院中,孙如澜接待了雅嬷嬷母女。 雅嬷嬷见孙如澜面带笑容,对她一个下人都彬彬有礼,对他做女婿的事越发满意。 “都怪那个闻颜,自己嫁得不好,就撺掇着我家小姐跟她跑去乡下。 我家小姐也是心性单纯,几句话就让人忽悠跑了。”雅嬷嬷一提到闻颜,眉头就打成结。 孙如澜已经知道闻颜的真实身份。 当初还想让她给自己当暖脚婢,结果却是个失去贞洁的村妇。 还频频给他使绊子。 孙如澜眼中闪过阴翳,嘴上则是冠冕堂皇地说:“是我唐突了,还是等伯母回家之后,我再上门求见吧!” 孟迟飞越是对他抗拒,他就越是迫切,一定要在将军夫人回京之前,让孟迟飞不得不嫁给自己。 闻如月的计划再次浮现脑海。 原本,他还觉得此法子漏洞太多,容易让将军府怀疑到他身上。 如今,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笑看着雅嬷嬷的女儿红绸:“红缨姑娘与迟飞小姐年龄相仿,应该感情甚好吧……” 雅嬷嬷见他终于注意自己的女儿,立刻对红缨使了个眼色。 红缨上前给孙如澜添茶。 她将茶杯递过去时,手指在孙如澜的手上,若有似无地刮蹭了一下。 孙如澜顿时一脸惶恐地对红缨道歉:“是小生唐突,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雅嬷嬷见他诚惶诚恐的样子,越发觉得他品性不错。 ** 闻颜准备回松山村了。 闻颜原本想让孟迟飞留在京城。 赈灾还有许多小事要处理,这边得有人盯着。 “松山村离京城又不远,有事让他们去村里找我就行了。”孟迟飞嘟着嘴,委屈巴巴,“孙如澜不怀好意,我们的婚约多存在一天,我都觉得不安。 我想在娘回来之前,把他彻底解决掉。” 特别是在知道雅嬷嬷的算计之后,她就更加难受了。 孟迟飞虽然武艺超群,却防不住孙如澜的阴险手段。 闻颜答应让她一起回村:“孙如澜多半跟你是同样的打算,想在义母回京之前,把你算计到手。 他比我们更着急,会主动送上门来的。 我们只需要以不变应万变。” 端午在即,闻颜计划出京之前,去采购一批节日要用的东西。 此次拍卖会,书院帮了大忙,她总要在节日表示感谢的。 还要留一些,给制墨作坊的匠人当作节礼。 闻颜对京城再熟悉不过,很快就把东西买齐全了。 让店小二把一大包红豆抬上马车,就准备出城。 却看见首饰铺子珍宝斋门口,闻如月正殷勤地将一位妇人送上一抬小轿。 那名妇人,不是兰家二房的谢夫人又是谁! 闻如月笼络人的能力不太行啊,这么久了还在对谢夫人点头哈腰的。 看来,还得要我自己助她一臂之力! 让他们锁死才好! 闻颜拉过佩儿,对她一阵低语,又塞给她一个钱袋子。 佩儿点点头,转身就跑了。 直到小轿走远了,闻如月才收起挥别的手。 脸上热切的笑容,也在一瞬间消失。 她一脸烦躁地转过身,就与闻颜四目相对。 闻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闻如月神色一僵,随后恶狠狠地瞪她。 她目光一闪,看见闻颜身后的满满一马车的东西,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故意大声道:“闻颜,你区区一介农妇,平时吃饭都只能掺着野菜,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你不会是挪用赈灾款了吧!” 赈灾的事沸沸扬扬,现在一听有人挪用赈灾款,周围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有人认出了闻颜:“你不是‘一点墨’的那个女掌柜吗?” “你说家里穷,怎么有钱买这么多东西?你不会真的挪用赈灾款吧。” “你这姑娘长得怪好看,心眼咋这么坏呢。灾民的救命钱你也敢挪用,就不怕晚上睡觉的时候,饿死的灾民来纠缠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开始围攻起闻颜。 甚至还有人连孟家也一起质疑。 见大家围攻闻颜, 闻如月笑得得意,心中更是畅快无比。 她原本以为,拍卖会结束之后,妙笔斋的生意就会回升。 没想到,好几天过去,生意越发冷清了。 不把‘一点墨’搞臭,她的妙笔斋恐怕再无翻身之日! 只要这些人把挪用赈灾银子消息传出去,‘一点墨’就完蛋了! 然而。 闻颜丝毫不慌。 在众人的指责声中,她反而缓缓地叹了口气。 “大家听我说,这里面有误会……”闻颜突然高声喊道。 讨伐的声音这才渐渐小了。“大家安静,让她说!我们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你要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就去京兆衙门告你!” 众人的怒气都很重,就差指着闻颜的鼻子骂人了。 第127章:津平侯夫人该由我来坐 “泰王府?最近我跟你同进同出,也不知道有没有接到请柬。” 孟迟飞回头就去问雅嬷嬷,“嬷嬷,你在府中打理着我的事务,可有接到泰王府端午宴的请柬?” 雅嬷嬷故作回忆,一会儿之后,恍然记起一般:“最近确实有不少请柬送到府上,我全都堆在一起了,并没有细看都有谁家的。 今晚我就整理出来,明儿一早给你过目可好!” 孟迟飞摆摆手道:“哪用得这么麻烦,所有帖子都收在我的书房了吧,我现在就去找。” 孟迟飞说干就干,牵着闻颜的手,就进了书房。 没一会儿,果然找到泰王府送来的请柬。 顶着雅嬷嬷不善的目光,闻颜对孟迟飞道:“到时候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见见世面。” “好。到时我一定带你去。” 孟迟飞欣然答应。 约好此事,闻颜就回自己卧房了。 等闻颜走远,雅嬷嬷就忍不住了。 提醒孟迟飞:“大小姐,泰王府那种宴会,你怎么能带闻小姐一起去呢?” “为什么不行?”孟迟飞反问她。 雅嬷嬷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别怪嬷嬷说话难听。 你现在是将军府的千金,皇上又看重你。 而闻颜现在只是一介村妇,你们已经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 “那又如何?”孟迟飞的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显然她很不高兴。 雅嬷嬷还是顶着压力道:“闻小姐明显就是想借着你的身份,攀附权贵……” “够了!”孟迟飞厉声打断了雅嬷嬷。 “以后我不要再听见你说颜颜半个字的坏话。” 颜颜为家里所做的一切,别说自己给她当踮脚石,便是要她的命,她都愿意给。 雅嬷嬷从未被孟迟飞这样喝斥过,吓得身体一哆嗦的同时,心里也涌上无限委屈。 当年闻颜的亲娘,能为了女儿过上好日子,和闻家调换女儿。 继承了毒妇血脉的闻颜,又能良善到哪里去? 大小姐年轻单纯,如何斗得过心机深沉的闻颜? 别到时候,被她卖了,还帮着数钱。 雅嬷嬷急在心里,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只能咽下委屈,说起和闻颜去乡下的事。 “您这就走了,若是让孙公子知道,还以为您是故意怠慢了他。” “就算怠慢了又如何?”孟迟飞的眉头再度拧起,“嬷嬷,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跟我提他的事了吗?” 雅嬷嬷:“你们毕竟有婚约,此时若是留下不好的印象,将来成婚之后,受苦的还是大小姐您啊……” 孟迟飞冷笑一声。 成婚之后? 这个婚能不能成还两说! 孟迟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雅嬷嬷摒退。 这个雅嬷嬷对于姓孙的,似乎太过热切了些。 孟迟飞想了想,就起身去了满月姨娘的院子。 她向满月姨娘说起雅嬷嬷的异常。 满月姨娘稍微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可知,雅嬷嬷有个女儿?年纪与你相近,长得很是标致。” 孟迟飞点点头:“自然知道,她不是母亲房里的一等大丫鬟吗? 母亲不在京中,母亲院子里的事,都由她一手打理。” “是的。去年我听你母亲提过,说她细心能干,想留给你做陪嫁丫鬟。 等你以后怀孕了,就由她给姑爷暖床。” 孟迟飞平时不爱动脑筋,不代表她笨。 敢情,雅嬷嬷这么积极,是在给她女儿谋前程。 她顿时冷笑了两声:“她想得倒是挺美! 我还没嫁过去呢,他们就惦记上姑父了。” 满月姨娘见她生气,又劝道:“雅嬷嬷虽然有私心,但你们才是一体的。 用自己的人,好过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来给你添堵。” 孟迟飞应了一声,转身就回了自己院子休息。 而此刻的津平侯府。 媚姨娘的院子里灯火通明,被手持棍棒的下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臭婊子,你敢背叛侯爷!”贾氏上前,一个耳光抽在敬明媚的脸上。 敬明媚的脸被打得歪了过去,嘴里顿时弥漫出血腥味。 贾氏手上的宝石戒指,也在敬明媚的脸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娘……”敬明媚的一对儿女大叫着,想上前护住自己的母亲。 贾氏涂着鲜红蔻丹的手一挥:“把他们给我拦住。” 兄妹俩顿时被控制起来。 贾氏一阵痛快。 她早就想打敬明媚这个贱人了。 以前老爷护得厉害,别说是打敬明媚,便是对她一句重话,老爷都护得不行。 现在,老爷终于不护着她了。 她要让敬明媚知道,妾就要有妾的样子,当好钱袋子,别想着取代她当家主母的位置。 敬明媚脑子一阵嗡鸣,她甩了好几下脑袋,模糊的视线才清晰起来。 她看向贾氏,眼神十分平静。 “你看什么看,啊——”贾氏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耳光。 “我也是你能打的!”敬明媚一个巴掌甩过去,力道比贾氏的还大。 贾氏的脸颊瞬间肿了起来。 贾氏脑瓜子嗡嗡的:“你……你一个妾室,竟敢打我……你敢打我……” 她抓狂地尖叫一声,就要扑上来打敬明媚。 敬明媚却转身跪在津平侯面前。 她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 再配上她红肿的脸颊,就像被暴雨摧残过的梨花一样楚楚可怜。 “老爷,妾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你要派人把我抓回来,让正夫人打我。” 贾氏也看向津平侯。 是啊。 敬明媚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老爷要这般兴师动众地处罚她! 津平侯一把掐住敬明媚的脸颊:“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你做了什么事,自己不清楚吗?” “我真的没有背叛您,我是您的女人。 我与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背叛您能得到什么好处?” “还在狡辩!你大哥进京投靠别人,别说你不知情。”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我没做错,我更没背叛您。”敬明媚说着就站了起来。 她把脊背挺得笔直,“我哥哥投靠皇上,对老爷您来说,不是多了一份助力吗?” 说着,她又回头狠狠剜了贾氏一眼:“我就是要娘家往上爬,我就是要娘家和贾家平起平坐。 你爱的人明明是我,却因为贾氏出身权贵,我只能做妾。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若是当初我的娘家也是权贵之家,那么津平侯夫人的位置,就该由我来坐!” 第126章:合作破灭 翌日一早。 一辆低调的马车从津平侯府出发。 一路来到这个隐蔽偏僻的院落。 他在仆人的引导下,来到院子里。 看见趴在地上的人。 他抬了抬手。 仆人立刻上前,把趴在地上的人翻了过来。 一张中年男子的脸露了出来。 津平侯看着旅客的脸,他眉头紧皱。 “你们确定,他就是敬明山?”津平侯不确定地问。 他已经好几年没再见过敬明山。 那人的模样确实很像敬明山,可他却莫名其妙地怀疑,敬明山苍老之后,不该是这个样子。 “你们确定没抓错?” “回主子,是在世子说的客栈和房号逮到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津平侯这才打消怀疑。 随后问道:“世子消息的来源,查清楚了吗?” “经过连夜调查,世子爷派人跟踪的人叫闻颜,是闻家那位二小姐。” 津平侯反应了一下,才想起闻家二小姐是谁。 他眉头紧拧。 无数念头自他脑中闪过,最后,他面无表情地询问:“那位闻家二小姐可有异动?” “闻颜和孟家大小姐去了一间成衣铺。” “大清早就去了?为何还跟将军府扯上关系了?” “是。” 津平侯眸色沉沉。 既然敬明山是和闻颜一同回京,说明双方早就搅和在一起了。 敬家的新主人,说不定就是闻颜撮合的。 “走,瞧瞧那位闻家二小姐去。” 津平侯转身就走。 天衣布庄。 闻颜和孟迟飞来了之后,先盘了盘账。 最近布庄上了许多款式,一直在宣传促卖,短短十日,竟然赚了近七千两银子。 相当于铺子一年的收入了。 孟迟飞捧着脸颊,满眼的星星眼:“还好颜颜你有先见之明,让‘布庄’早做准备,不然我家中下个月的月钱都不知道从哪儿来。” 闻颜抿唇轻笑,正要打趣他,就见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店铺门口。 帘子打开。 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带刀侍卫。 孟迟飞看见侍卫,提着裙子就要跪下行礼。 闻颜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这一下跪下去,不就暴露他的身份了么! 对面酒楼二层。 津平侯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衣布庄的门口。 “你们给我盯紧她,不管见了谁,都要一一汇报给我。” 盯紧了闻颜,说不定就能揪出那位靠山。 他才好对症下药,把他们的合作搞黄了。 津平侯交代一句,就准备走了。 就在这时,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布庄门口。 那辆马车的样子平平无奇。 起初他并未在意。 直到马车上的人下来。 他猛地止住了离开的脚步。 看那人的身形动作,好像是宫里的公公。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位公公是来此采购布料的? 还是敬家的新靠山?! 那些绝了根的假男人,全都是趋炎附势,攀高踩低的小人。 说他们好对付,也不好对付。 不过只要抓住命脉,直接把人搞死也不是问题。 想到此。 津平侯凝重的心情,顿时又松快了许多。 然而。 轻松心情,还没维持片刻,他就看清了跟在公公身后的带刀侍卫。 那张侧脸…… 不……不是皇上么! 他脑瓜子嗡嗡作响。但也百分之百确定,敬家找的新靠山是皇帝。 找皇帝当靠山,若是他们达成合作,敬家这个钱袋子就彻底丢了。 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做了安排。 把敬明山捆了起来。 他们的谋划,注定要落空。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 津平侯才看见,闻颜和孟迟飞将皇帝送了出来。 皇帝轻皱着眉头,一副竭力忍耐的模样。 看来,是真的没有成功。 津平侯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不过…… 这次多亏了耀行提前示警,自己才能及时阻止他们合谋。 十几年来,这个长子总算让他满意了一次。 当赏! 至于吃里扒外的敬明媚,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对手下命令道:“去,去把媚姨娘接回京城来。” 竟敢对他生出二心,敬明媚觉得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 送走皇帝之后,闻颜拍着胸口顺了顺气。 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闻颜想到刚才在雅间里发生的事。 她便知道,她和孟迟飞被人盯上了。 而盯着自己的人,多半是霍耀行。 霍耀行心胸狭隘,心肠歹毒。 一旦发现自己在给他们使绊子,就会使出最恶毒的手段。 她不能让自己处于被动地位。 她得想想,最近可有什么大事,能让自己借一借势! 她不气不怒,反而轻声笑了笑。 确定布庄没有其他事情后,闻颜和孟迟飞又去了‘一点墨’。 调了一个孟家的掌柜,闻颜又安排苏合跟在他掌柜身边学习。 闻颜看着因为搬货,而累得满头大汗的小吴,上前鼓励道:“跟着掌柜好好学,以后开了分铺,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小吴一听闻颜要提拔自己,顿时干劲满满:“小东家,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干。” ‘一点墨’已经步上正轨,再加上此前借着‘拍卖会’的宣传。 ‘一点墨’物美价廉的口碑,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皇帝和将军府做靠山,再加上读书笔记的抄本会陆续上线。 只要继续保证品质,‘一点墨’的生意就差不了。 ‘一点墨’已经不用闻颜亲自盯着。 她便想回乡下休养的事。 晚饭后在院子里散步时,闻颜跟孟迟飞说起这个事儿:“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都快把我榨干了。” 孟迟飞立刻表示想跟着去。 雅嬷嬷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闻颜自从嫁到乡下后,就染上一身坏习气。 连带着,把自家的大小姐都带坏了。 她有一肚子对闻颜的埋怨,和规劝孟迟飞的话都忍住了。 有闻颜在场,自己劝什么都都没用。 只有把两人隔开,自己再说些贴心话,大小姐才听得进去。 闻颜将雅嬷嬷的表情尽收眼底。 看得,自己得早日在京城置办房产了。 下一次进京,就不适合再住进将军府。 她忽然问起另一件事:“今天初几了?” 一旁的丫鬟连忙回答道:“回闻颜小姐,今天四月二十七日了。” “还有八天就是端午了。” “怎么了?是要准备端午的美食吗?”孟迟飞顿时想到,闻颜包的蜜粽和咸蛋粽。 一个软糯香甜,一个软糯咸香,她都爱吃。 闻颜摇摇头:“不是。今年的泰王府,是不是要设端午宴?你可有接到邀请。” 她与霍耀行针锋相对是迟早的事。 只有孟家这个靠山,还远远不够。 她要为自己博得更多的筹码。 泰王府的端午宴,便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第125章:行踪暴露 敬家能不能摆脱霍家,就在此一举了。 闻颜不语。 然而在检查到后面有高粱、大豆等杂粮之后,她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了一些。 闻颜道:“还是质量的问题,反而是质量太好了。” 敬明山表情一僵,看向妹妹敬明媚。 敬明媚看出了缘由,朝哥哥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便对闻颜道,“我看孟小将军在京城,主收的粮食也是精粮,有什么问题吗?” 闻颜道:“那时候情况紧急,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只要是粮食就行。 现在有时间准备,我们自然要挑更合适的。” 谁都知道精米比杂粮好吃。 但都到了饿死的地步,谁还管它好不好吃? 能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闻颜道:“我们的银子有限,只要便宜的陈粮杂粮,才能让更多人吃上饭。那这批精粮,就由你们自己处置吧,我们只带走杂粮。” “是我们太想当然了。”敬明媚无奈一笑,道,“不过,粮食都已经运过来了,总不能再让我大哥运回去吧,不如就一道送去晋阳府,就当是我们慰劳赈灾人员好了。” 闻颜目光幽幽地看了敬明媚一眼,笑着拒绝了。 敬明媚后颈的寒毛竖起,有种自己被闻颜看透的错觉! 闻颜又询问了敬家能供多少货,都在哪些地方收粮。 有敬明山这个现成的供货商,闻颜也不想四处奔波。 敬家报出的数字虽然足够大,却还是满足不了赈灾需求。 看来,她还是得找一找,前世与她合作过的粮商。 跟敬明山银货两讫之后,再签下了供货协议。 闻颜又去找蒋头领交接送粮事宜。 “接下来送粮的事,就辛苦你们了。” 完成交接工作后,闻颜又看了一眼那几十个吊二郎当的禁卫军,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你这次带出来的兵,都是出自京郊大营吧?” 蒋头领点点头:“确实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听说京郊大营里,有许多混日子的公子哥。 他们在军营里,可有好好训练过? 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吗? 如果没有,我建议蒋头领换一批押送的人。” “此话怎讲?”蒋头领问道。 “蒋头领,你可见过饿急了的人?”蒋头领被她问得一愣。 闻颜继续道:“我听说,饿急了的人,一旦看见食物,就会失去理智,疯狂抢夺。 而我得到消息,晋阳府的灾情已经十分严重,许多地方都已经爆发匪患。 路上打劫的匪徒不计其数,甚至出现上千人的贼窝。 你手下的兵卒,如果没经历过正经的战场厮杀,我建议你换一批人。” “晋阳府的灾情,已经如此严重了!”蒋头领吃惊。 如果闻颜所说属实,那么,他队伍里那些公子哥不仅碍事,还有可能拖他后腿。 不过…… 能在京郊大营混日子的公子哥,哪一个不是出身显赫,或者有一门权贵亲戚。 他们都在等一个镀金、立功的机会。 此次押运粮草,便是最好的时机。 活儿简单,虽然会辛苦一些,却安全得很。 只要平安回来,家中再活动活动,就能在京城中谋个一官半职。 不过……蒋头领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这次押运粮食,何尝不是蒋头领的机会呢? 他岂会拿自己的前程,给那些公子哥当踮脚石。 他笑了笑,对闻颜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安排好的。” 闻颜见他听了进去,就没再多说什么。他们在安韶县住了一夜。 次日一早。 蒋头领带人押运粮食前往晋阳府。 敬明山将商队的矮马交给管事后,就跟着闻颜他们回京城,商议盐井之事。 他担心在事情敲定之前,被霍家发现。 敬明山入京城之后,都不敢回敬家在京城的宅子,而是扮作行商,找了一间普通的客栈住下。 敬明山以为自己做得十分隐蔽,却不知,他的行踪早就泄露了。 津平侯府。 津平侯的书房里,津平侯正与江柔儿红袖添香。 江柔儿姿态妩媚地磨着墨,津平侯的手已经伸到她的衣服里。 江柔儿娇嗔地扭了扭身子:“侯爷,你坏坏!” “我还有更坏坏的……”津平侯说罢,就一把掀起江柔儿的裙子,正要对她上下其手时, “砰——”的一声巨响。 书房的门被人踹开。 霍耀行大步走了进来。 江柔儿尖叫一声。 见来人是自己真心倾慕、日思夜想的男子,她顿时慌乱无措起来。 自己狼狈的样子,最不想被他看见。 情急之下,她直接钻到书桌底下,不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津平侯被这样一吓,一管阳气顿时泄了个干净。 他面色不悦地看着眼前的长子,神情之间满是厌烦:“就你这样进父亲书房的吗? 你的家教呢?” 霍耀行目光从桌子下方扫过,眼神当中全是鄙夷厌恶。 他淡淡地开口:“大祸临头了,父亲还有闲情逸致在书房玩女人,教我规矩。” “什么大祸临头?你什么意思?” “你最大的钱袋子叛变了,找了新的主。敬明山已经偷偷入京了。” “你说什么!”津平侯吃惊地拍案而起,“这些消息,你从何得知?” 这些消息,自然是他派去监视闻颜的人送回来的。 “我自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人就在福来客栈,若是不信,你派人一查便知。” 津平侯立刻叫来管家,让他去把媚姨娘叫来。 “呵! 媚姨娘三日前就去城外庄子了。 她若不是提前出城,又如何带着新主子去见她的兄长呢?” “不!不可能!明媚爱我爱到可以脱离娘家,她不可能背叛我。” “那你就留在这里自欺欺人吧!”霍耀行嘲讽一笑,就大步离开了书房。 “你……逆子!”津平侯最近时常觉得,自己这个长子,正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半个时辰后。 福来客栈的某间客房门被敲响。 旅客出来开门,看见陌生的面孔,正要问对方是谁,一团粉末突然洒向旅客。 旅客的身体晃了晃,立即晕了过去。 对方搀扶着旅客,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客栈,并且将其带去一处十分隐蔽的院落。 第124章:惹恼了皇上 孟迟飞捏紧了拳头才克制住笑声。 她恍然大悟一般,以拳击掌:“多亏皇上您提醒了我! 那人的行为,可不就是在贿赂您吗? 皇上您别说了,这件事儿是我做错了,我现在就回去揍他,让他不要痴心妄想了。” 孟迟飞气鼓鼓的,一副要回去找人算账的样子。 朝皇帝拱手行了个礼,作势就要离开的样子。 皇帝:“……” 刘总管连忙哄住她。 “你回来!”皇帝把人叫了回去,轻咳一声,“人家也是想孝敬我,你可不许欺负人。” 好不容易有人送钱上门,哪能往外推啊! 一旁的刘总管说道:“孟校尉,小的觉得,率土之滨莫非王土,那些人上报给官府,和交给陛下都是一样的。” 孟迟飞就像一根墙头草,立即改口道:“就是啊! 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盐井若是上交给当地衙门,盐井收益经过官府层层盘剥,送到国库不知有没有十分之一。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遇上天灾人祸,朝廷想调拨一点银钱救济,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还不如把盐井掌握在陛下手里。 陛下有了钱,哪里的灾民救不得了!” 孟迟飞也是痛心疾首地说着。 皇帝也想到这几年遇上旱灾,榨干了国库,又榨干了他的私库,后来再遇上灾情,他掏不出钱,便厚着脸皮在大朝会上化缘。 又抄了几个贪官的府邸,才撑过来。 这次晋阳府的灾难也是。 要不是孟家兄妹把担子揽下来,恐怕那些大臣现在还甩锅。 孟家就是这样,有事孟家是真的上。 不管是以前,还是这一次。 砸锅卖铁,头破血流也要扛下来。 孟家还不要名不要利。 这次拍卖会也是,张口闭口,话里话外都是陛下的意思。 是陛下仁善,心系百姓。 孟家就是个跑腿的,完美隐形。 皇帝的里子面子都有了,事情也解决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顶着泰山般的压力,也不动孟家的原因。 要知道,御案上弹劾孟家功高盖主的折子,都堆成小山了。 朝堂上那些读书人,个个嘴里仁义道德,碰上事了全都往外躲。 想到这些,死要面子的皇帝赶紧借坡下驴,收下这块盐井。 生怕孟迟飞这个虎妞儿,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又把他高高架起,下不来台。 孟迟飞绘声绘色地说着御书房的事。 闻颜脸上带笑,语气里却带着担忧:“你这样说话不经过脑子,就不怕惹恼了皇上?” 孟迟飞不在意地摆着手:“嗐,武将做到我家这个位置,再谨小慎微都没用。 我估摸着,朝廷里的御史,十个有八个都在盯着我家,每天参我家的折子恐怕都有一个人。 不过他们挖空心思针对我们都没用。 当今是个胸怀宽广的,不会跟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啦!” 闻颜见她心中有数,猜测她的行为,应该是孟将军默许的,便没再多问。 两人又商议赶去安韶县验货的时间。 他们说起这件事时,刚好到了将军府。 “哎呦,我的大小姐嘞,你成天在去铺子坐镇就算了,现在还在跑到安韶县那么远的地方去。”雅嬷嬷一听二人又要出远门,急得直跺脚。 “孙公子都来京城半个月了,你都没跟他好好见过。” 孟迟飞听见孙如澜这三个字,就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她回头看着雅嬷嬷:“嬷嬷,你是不是收了孙如澜的东西?” 雅嬷嬷目光闪了闪,倒也没否认:“你这孩子,这副表情吓我一跳。 孙公子是你的未婚夫,重视你,想讨好你,使点钱向我打听你的喜好,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雅嬷嬷觉得,孙公子能如此煞费苦心地讨好小姐,一定是爱惨了小姐。 小姐嫁过去,肯定会幸福美满。 “我兄长和母亲都不在,嬷嬷叫我私下去见一个外男? 即便他是我未婚夫,也不合乎大家族的规矩吧!”孟迟飞淡淡说道。 雅嬷嬷心里一慌。 大小姐是从不讲规矩的性格,今天怎么突然就…… 雅嬷嬷不着痕迹地扫了闻颜一眼,仿佛是闻颜带坏了她。 她干笑一声:“你这孩子,我怎么可能让你单独跟孙公子见面?必然是要叫满月姨娘,和二夫人作陪的。” 孟迟飞目光轻飘飘地从雅嬷嬷身上扫过,“看来是我误会了。雅嬷嬷最懂规矩了,肯定不会让我乱来的。 不过,谨慎起见,在母亲回来之前,还是不要与他见面了吧!” 雅嬷嬷打小照顾孟迟飞,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 不敢再嘻嘻哈哈,认真地应了一声:“是,老奴记住了。” 孟迟飞想到辰九传回来的消息,孙如澜与闻如月合谋陷害自己。 雅嬷嬷就来帮他说话…… 还好闻颜告诉过她孙如澜的本性,恐怕她就真的听雅嬷嬷的劝说,去见孙如澜了。 那就真的着了他的道。 孟迟飞拉着闻颜,就去了饭厅。 姨娘和弟妹们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一家人愉快地吃了一顿晚饭,孟迟飞又陪弟弟妹妹们玩了一会儿。 次日一早。 闻颜和孟迟飞穿着方便行事的骑装,一早就出发去安韶县。 城门刚打开,她们就第一波出了城。 蒋头领带着一支百人队伍,等在城门外。 孟迟飞诧异:“皇上派你去押运粮?你最近可够忙的。” 蒋头领微微一笑,上前跟孟迟飞商议此次行程的细节。 闻颜的视线,从蒋头领手下那些兵的身上扫过,就见几个骑马的士兵,身上的甲胄穿得歪歪扭扭,神情也是吊儿郎当,嘻嘻哈哈地跟同伴说着话。 这几人哪有兵卒的气质。 脱下甲胄,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纨绔子弟。 他们在城外五十里的位置,跟敬明媚汇合,随后便一起去往安韶县。 途中休息时,孟迟飞把皇帝收下盐井的事,告诉了敬明媚。 敬明媚悬着的一颗心落回实处,心情肉眼可见地松快起来。 天色擦黑时,闻颜一行终于抵达了安韶县。 还没进县城。 他们就发现县城外的空地上,停着一支商队。 商队没有要进城的意思,反而在城门口扎营。 偌大的空地上,栓了好多矮马,油布上也堆满了麻袋。 “那便是我哥哥的队伍了。”敬明媚指着队伍,高兴地说道。 她迫不及待地一夹马腹,就走了过去。 闻颜和孟迟飞也紧跟上去。 还没靠近,一位身形高大的镖师,就站出来拦住了他们的路,并且按住了刀柄:“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三人勒住缰绳。 敬明媚又往前走了几步:“你们护送的,可是敬家的商队?” 那人点点头。 敬明媚便道:“请叫你们管事的来见我,我是敬家的小小姐。”镖师让手下过去通知。 没一会儿,离开的手下就带着三名男子回来了。 几人都风尘仆仆。 为首之人穿着一身锦衣,看着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看着很是和善。 “小妹!”男人激动地喊了一声,便朝他们跑来。 “大哥!”敬明媚也翻身下马,飞奔向男子。 兄妹俩相见,激动得语无伦次。 敬明媚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一直在里面打着转。 “大哥!你有白头发了!”敬明媚眼里全是心疼。 敬明山笑了笑,用不甚在意的语气道:“哥哥这个年纪,长白发很正常的。” 兄妹俩几年不见,有说不完的话。 但敬明媚生生克制住了叙旧长谈的冲动。 她拉着敬明山来到闻颜两人面前,互相介绍。 闻颜见敬明山眼神清正,说话张弛有度,应该不是那种奸滑的商人。 一阵寒暄之后。 他们就说起正事。 敬家有心要巴结皇家,好好表现都来不及,自然不会在粮食上耍心眼。 给出的价格十分良心,他们几乎没赚什么钱。 不过在检查粮食质量时。 闻颜却拧紧了眉头。 怎么全都是精粮? “怎么了?这粮食?可是有质量问题?”敬明山心里打鼓。 第123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他们扑了个空。 直到天黑,禁卫军才在城外的一个小庄子上,抓到闻如月一行人。 闻如月茫然无知的脸上全是怒容:“放肆!我可是津平侯府的世子夫人,你们竟敢闯进我的庄子,就不怕我公公治你们一个藐视之罪?” 蒋头领亲自来抓人,他面无表情地拿出令牌:“禁卫军奉命办案,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世子夫人,便是津平侯在此,我们也照抓不误。” “你……”闻如月一副被冒犯到的愤怒模样。 很快,他们就把庄子里的人,全部控制起来。 “世子夫人,我们查到你指使婢女,买凶对‘一点墨’纵火,现在证据确凿……” 闻如月袖子里的手,狠狠捏成拳头。 纵火失败之后,她就知道,闻颜肯定会小心眼地借题发挥。 她料到闻颜会报官,但她并不放在心上。 以霍家的地位,随便打个招呼,自会有人替她摆平此事。 她便装作若无其事地出城避难。 却没料到这件案子是由禁卫军调查。 禁卫军直接听命于皇帝,她根本没机会,也找不到人,不敢去疏通关系。 她身边的丫鬟春芽吓得身体直抖,冷汗瞬间浸透她的衣裳。 她“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闻如月急得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便有了主意。 “你个背主的刁奴,你是吃了熊心豹胆了吗,竟敢烧我姐姐的铺子。”闻如月一个巴掌甩在春芽的脸上,“幸好姐姐的铺子无事,若是毁了一纸一笔,把你发卖了都赔不起。” 春芽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怔怔地看着闻如月。 闻如月朝她使眼神暗示。 春芽知道,自己为主效忠的时候到了。 她一咬牙,突然大声道:“我烧了又如何!都是泥腿子出身的贱命。凭什么她就能做高高在上的官宦千金,而我只能做任人差使的丫鬟? 我不服! 闻家对她那么好,她却忘恩负义,搞臭闻家的名声。 我就是要毁了她。 她还想开铺子,跟大小姐争生意,她简直痴心妄想! 我就想找人烧了它,让她一无所有。” 春芽破罐子破摔,癫狂的样子就像疯了似的。 闻如月痛心疾首:“你……我们主仆一场,竟没有察觉你怀着如此恶毒的心思。 我真是看错你了!” 春芽朝闻如月磕了一个头,就看向蒋头领:“你们把我抓起来吧!纵火求成,我顶多关几天就出来了。 如蒋头领所料,丫鬟站出来顶罪,并把一切都归咎于私人恩怨。 将闻如月摘得干干净净。 蒋头领一脸同情地看着春芽:“你知道‘一点墨’里存放着御赐之物吗?” 春芽顿时心下不安,但还是嘴犟地道:“那又如何?” “恶意毁坏御赐之物,乃是蔑视皇权。重则满门抄斩,轻则你杀头,你家人全部送去采石厂,终身不得出。” 春芽脸上血色退尽。 她回头去看闻如月,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一定要救出她的家人。 闻如月也苍白着脸,朝春芽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春芽得到许诺,心里一松。 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 挣脱了押解她的侍卫,拔下侍卫腰间的佩刀,引颈自刎了。 鲜血喷洒而出,溅了闻如月和丫鬟们一身。 春芽倒地,身体抽搐着咽气,临死时,她还直勾勾地看着闻如月。 仿佛诅咒一般。 若是不能完成她的遗愿,她便生生世世纠缠于闻如月。 丫鬟们吓坏了,尖叫着躲开。 闻如月却格外冷静。 甚至有些厌恶,仿佛在……嫌弃这滚烫的血液,弄脏了她名贵的衣裙。 “啧!畏罪自裁了!”蒋头领轻啧一声,让人带着尸体离开。 走之前,蒋头领深深地看了闻如月一眼,道:“走,去把此犯的家人抓来,全部送去采石厂。” 等禁卫军一走。 闻如月的丫鬟们,终于敢哭出声。 想到春芽的下场,她们心里都很害怕。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追问,闻如月:“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救春芽的家人?” 闻如月要办大事,身边少不了可用之人。 这些丫鬟就是她最好的助力,绝对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她当场挤出几颗眼泪,一脸沉痛地道:“我不会让春芽白死的。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救出春芽的家人,安顿好他们,让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只是,禁卫军不是好糊弄的,最近肯定会一直盯着我们,若是我现在就去救人,必定会引起怀疑。 到时候可能会人没救出来,连我们都要搭进去。 只能委屈春芽的爹娘兄弟们,在采石场呆一段时间。 等风声过去了,我肯定第一时间把他们救出来。” 丫鬟们听见她的保证,感动不已。 他们很庆幸,自己跟对了主人。 闻如月脸上笑着,袖子里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不过是一个贱婢罢了。 既然已经卖身入府,为主生为主死,不是理所应当的本分吗? 居然还敢威胁她! 至于春芽的那些家人。 活下来就是把柄。 不如全都死在石场,反而干净。 到时候,自己再装装无辜和可怜,又有谁会怀疑,是自己在暗中下了黑手呢? 还有闻颜,你别得意太早! 你费尽心机,才搞死我一个丫鬟。 而这样忠心耿耿的丫鬟,我还有很多! 想扳倒我! 痴心妄想! 闻颜,你早晚要落在我手里。 我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闻颜听见春芽自刎身亡的消息后,并不意外:“这的确是闻如月的做事风格。” 闻颜又问起蒋头领,春芽的家人会被送去哪一家采石场。 蒋头领如实回答。 闻颜想了想,便道:“蒋头领,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你这样……” 闻颜一阵低语。 蒋头领听完之后,看了闻颜一眼。 她不把闻如月往死里整不罢休啊! “小事一桩。”蒋头领卖她这个人情。 津平世子夫人,和孟迟飞视作亲姐妹的闻颜,他自然知道选谁。 蒋头领离开后不久。 孟迟飞就从宫里出来了。 她揉着肚子叫闻颜:“颜颜,我好饿,我们晚上吃什么?” “今晚吃暖锅,食材都准备好了,除了猪、羊肉,还有兔肉、鱼脍、干鲍、河虾……,我把自己都说馋了,我们快回家吧。”闻颜吸了吸口水,就拉着孟迟飞坐上马车。 到了马车里,闻颜才问起她进宫的消息。 说到宫里的事,孟迟飞就想起,皇上在知道有人要送他一口盐井的时候,明明高兴得嘴角都压不住了,他还要装作淡定:“他想贿赂朕?” 孟迟飞当时就差点憋不住笑了。 皇上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第122章:是不是太狠毒了 “保护货物。” 随着孟希延高喝一声,整个队伍就行动起来。 押送粮草的人快速聚集在一起,护卫的队伍立刻便分成两队。 一队在后方团团护住粮草,一队人站出来,拔着刀与敌人对抗。 没一会儿,就见一大群人尖叫着,从树木里冲了过来。 孟希延骑在高大的白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匪徒。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举着锄头、砍刀。 对方人很多,喊叫得十分卖力,脚步却很虚浮。 一眼看去,全是灾民。 然而。 孟希延却突然挽弓搭箭。 “嗖——”的一声破空响。 人群里一个身形高大的灾民,胸口中箭,尖叫一声,倒地不起。 那是混杂在灾民中,真正的土匪。 灾民们看见有人倒下,先是愣了一下,惊恐地往后退。 人性向生。 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想寻死。 “大家,他们车上有粮食。 想想家里的爹娘孩子,现在若是退了,他们就只能活活饿死。” 原本退却的人,步子又停了下来。 他们盯着粮草车,眼里冒着绿光,像恶狼一样继续往前冲去。 孟希延扭头,对禁卫军的小头领大声喊道:“昭华,老规矩,擒贼先擒王。” “放心,我绝不会弄丢一粒粮食。”昭华目光如炬,很快就揪出混杂在人群里真正的匪徒。 他连射两箭,果然有两个人倒地。 孟希延这边也已经射倒两个人。 不过他都没有射中要害,只让他们惨叫着倒下。 那些灾民见他们如此厉害,根本不敢再往前冲。 “快跑!”不知难民里是谁喊了一声,灾民和剩余的匪徒,便潮水一般退回树林里。 “哪里跑!”昭华大叫一声,一夹马腹就要追上去。 “昭华。”孟希延叫住他,“当心调虎离山。” 昭华只得停了下来。 孟希延命人将没死的两人绑起来审问。 在刑具伺候下,两人很快就招了。 “我们原本是山里的土匪,旱灾发生之后,下山占了几个村子。 我们扣押了村中的妇孺孩子,青壮男子就收编,组织成队伍一起打劫过往的行商。 大人,我们什么都招了,求大人给我们一条活路……” 然而,不等他们把话说完,孟希延一刀下去,就割破了他们的脖子,当场丧命。 孟希延一甩手臂,振掉长刀上的血珠。 昭华气得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岂有此理!明明所有人都在艰难求存,他们却欺压同胞……希延大哥,你就让我带着人,去把他们的老巢端了吧。” 孟希延被他叫大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语气严肃地道:“不行。现在运粮赈灾最为紧要,剿匪也得等我们把一切安排妥当之后。” 昭华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把尸体就地掩埋之后,他们继续上路。 昭华和孟希延骑着马,并肩前行。 孟希延眉头紧蹙:“我们马上就要到晋阳府的府城了,你没发现少了点什么吗?” 昭华捏了捏下巴:“少了什么?” “陛下派来捉拿兰纮的钦差比我们提前三天出发。 他们轻装简行,途中会比我们少花很多时间。” 按道理,他们早就应该押解兰纮回京,我们多半会在路上相遇。可我们最迟今晚就能抵达府城……却仍不见他们的踪影。” “你是说,钦差也遇上了劫匪,并且已经身首异处?”昭华夸张地道。 孟希延没忍住,还是瞪了他一眼。 昭华嘿嘿一笑,收起嘻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道:“你是说,晋阳府政变了?他们怎么敢的? 现在晋阳府的旱情这么严重,若是没有朝廷救济,这些百姓……” 孟希延沉默着没有说话。 若是闻颜听见昭华的话,一定会把兰纮前世说过的话,亲口转告给他:“百姓不过是制造财富的工具,跟鸡鸭牛羊没有任何区别。这一批饿死了,让活下来的再生就有了。” 不过,公然违抗朝廷,这些人还是不敢的。 一个小小的晋阳府,孟希延带着两万兵马,不用一天就能攻破拿下。 他们更擅长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不过。 孟希延他们,对晋阳府城一无所知,是很危险被动的。 也不知辰一哥此时身在何处。 若是能联系上,就能方便许多。 ** 京城。 禁卫军蒋头领,身着一身常服,来‘一点墨’找到闻颜和孟迟飞。 蒋头领道:“纵火之人查出来了,是闻如月身边的婢女春芽,是她买通的那两个混混来纵火。” 闻颜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会是她。” 大户人家的婢女,不过是主子的传声筒。 婢女的所作所为,其实就是主子的意思。 一旦败露,婢女又是最好的替罪羊。 “她和你的关系毕竟是……所以我特地来问问,你想怎样处置?是就此作罢?还是继续查下去。” “当然是继续查下去。”闻颜毫不犹豫做下决定。 蒋头领道:“以我多年的办案经验,最后都查不到正主头上。必定是这个春芽出来顶罪。” 闻颜笑道:“我知道。” “那你还……” “杀不掉她,给她添点堵得也挺好的。”闻颜脸上笑着,没什么情绪起伏。 闻如月筹集粮食的速度太慢了,自己得给她一点刺激。 “那就如你所愿。” “还请一定要按最重的处罚来,比如破坏御赐之物,蔑视皇权,最好能判个满门抄斩,斩不了也要没收全部家财,三族发配到采石厂,永世不得出。” 头领:“……” 闻姑娘看着柔柔弱弱,做事怎么如此心狠手辣。 闻如月最喜欢以利诱惑下人替她顶罪。 下人都觉得,用自己一条贱命,为家人换来银钱或是差事。 不亏! 闻颜要断掉丫鬟们的妄想,告诉她们,他们的命换不来荣华富贵,反而会牵连家人丧命。 蒋头领身边有一人道:“这样是不是太狠毒了?你的铺子不是没事吗?” 闻颜眼神古怪地看了那人一眼。 “若是他们真的纵火成功,‘一点墨’将会化为灰烬。 我们失去了拍品,如何赚得赈灾银子? 你同情坏人的全族,怎么不同情同情晋阳府四十八万即将饿死的灾民?” 那人被闻颜说得脸色发白,不敢再与闻颜对视。 蒋头领的速度很快。 不过半个时辰,禁卫军去津平侯府抓人的消息便传得满城皆知。 第121章:敬家献井 “敬小姐,你来了。”闻颜笑看着她,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再次登门一样。 “你当真有粮食的门路?”孟迟飞两眼放光地看着她。 “去楼上说吧。”闻颜在前面领路。 他们来到二楼账房。 “敬小姐,您能为我们提供多少粮食?” 敬明媚道:“保守估计,五万石。” 孟迟飞掰着手头细算,随后她便眼睛发亮地道:“若是省吃俭用,这些粮食够晋阳府的百姓,撑三到六个月了。” 孟迟飞在心里又是一阵通算:“我们目前筹到的银子,也足够付这些粮钱了。” 闻颜笑着点点头,然后看向敬明媚:“敬小姐出钱又出力,想要什么回报呢?” 敬明媚有种被闻颜看穿的感觉。 敬明媚并不掩饰,落落大方地道:“我想拜托二位,以赈灾有功的名义,将我兄长引荐给皇上。” “你兄长在赈灾当中,出钱出力,到时候迟飞姐姐在请功的时候提一嘴,也是理所应当的。”闻颜一副定会为他们请功的神情。 敬明媚要的可不是一张奏折上,几十上百个名字的请功。 她是要单独面圣的机会。 她张了张嘴,把后宅弯弯绕绕的手段收了起来。 “跟你打交道,我很不习惯。”她苦笑一声,说出自己最大的底牌,“我家的桑园里,发现了一口盐井,初步探查,卤水所在位置,约为地下一二百米。” 盐矿比金矿还值钱。 若是消息传播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争抢。 “你怎么不告诉津平侯……”孟迟飞说到一半就住了口。 敬明媚现在恨死霍家了,又怎么会把金疙瘩送给讨厌的人。 敬明媚并不介意,而是缓声道:“糟老头子这些年表面宠着我,也不过是我娘家还能源源不断地提供钱财。 盐井就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比起偌大的敬家,好掌控多了。 糟老头子若是知道盐井的存在,我敬家不会有好下场。” 不得不说。 敬明媚猜得一点不错。 前世的敬家,在发现盐井之后,也想找到更粗的大腿。 她的大哥,敬明山来到京城活动。 他虽然做得隐蔽,却还是让霍侯爷发现了踪迹。 霍侯爷顺藤摸瓜,查到盐井的事。 士农功商。 商人拿什么与权贵相斗。 霍侯爷使计把自己的门生安排到盐井所在地,很快便用手段,把盐井弄到手。 还给敬家安了一个私采盐矿的罪名,三族获罪流放。 敬明媚失去了钱袋子的功能,在霍家的日子也举步维艰。 前世,她帮贾夫人对付敬明媚,会那么顺利,有一半都是因为这口盐井,让敬明媚失了宠。 敬明媚接着道:“这口盐井,我敬家可以开采、可以运去番邦售卖,赚来的利润,我敬家不会沾染分毫,只求敬家能得天家庇佑,不被奸人所害。” 她口中的奸人,多半指的是津平侯了。 孟迟飞眨了眨眼睛。 皇上现在缺钱缺疯了。 那可是比金矿还值钱的盐井啊,还有人把制盐、贩卖的流程全包了。 皇上就等着数银子。 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他怎么可能会拒绝! 孟迟飞看向闻颜。 闻颜道:“我们会为你想办法,但是你别抱太高的期待。 毕竟现在赈灾尚未成功,现在就去邀功,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我知道的。还请二位尽力而为。若是实在不行,为了家人安危,我兄长只能将盐井报给官府了。”而敬家,只能继续做津平侯的钱袋子。 一旦有了更好的选择,敬明媚就再也无法容忍眼下的憋屈。 在这一刻,敬明媚忽然起了杀心。 如果面圣失败,那她只能在稳住糟老头子的同时,想个办法,悄无声息地杀了他。 闻颜提醒道:“既然你选择了投靠圣上,在没有出结果之前,你们便不要再有多余的动作,当心横生枝节。” “我知道的。”敬明媚应下,“三日之后,我兄长运粮的马队,就会抵达安关岭附近,届时你们可以拿着我的信物,前去验看。” 敬明媚递过来的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 闻颜接过看了看,贴身收好:“只要敬家有诚意,孟校尉,会在皇上面前,替你们美言的。” 闻颜报上孟迟飞的官职,以示郑重。 “多谢。”敬明媚说完正事,福了福身便告知离开了。 确定敬明媚彻底离开后。 孟迟飞才道:“颜颜,你实话告诉我,你让我向皇上求两幅墨宝时,就把敬明媚算计在内了?” 孟迟飞说得没错。 闻颜一开始就在算计敬明媚。 只要是给霍家添堵的事,闻颜都不会错过。 闻颜心里这样想着,却轻咳一声,又朝房顶挤眉弄眼:“你可不许说,敬家远在蜀地,我怎么可能会未卜先知他们的事?” 皇帝派人来护着赈灾银子。 现在铺子被皇上近卫围得像铁桶一般。 安全的同时,可能每个角度都有皇上的耳目,一不小心就会把他们的话听了去。 若是她会‘预知’的事传到皇上耳朵里,自己估计会被烧死! 孟迟飞连忙捂着嘴,大眼睛转了转,连忙转开话题:“我大哥这时候,差不多也该抵达晋阳府了。 他们带去的粮食撑不了多少。 若是敬家带的粮食为真,也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不过话说回来,有钱办事就是快啊。 灾情暴出来不过半月。 敬明媚不仅传了消息回蜀地,她的兄长甚至已经把粮食运到京城附近。 普通人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此刻的孟希延一行。 他们确实已经抵达晋阳府。 一路走来,到处都是面黄肌瘦,沿路乞讨的人。 卖儿卖女、自卖自身的人比比皆是。 看着饿得腹大如鼓的孩童,庆川好几次把手伸进怀里,想把自己的杂粮饼送给他们。 但是他忍住了。 这些人一旦见到粮食,就会像眼冒绿光的饿狼一样冲上来。 最后甚至引发了骚乱,差点抢走他们的赈灾粮食。 “既然是赈灾粮,我们都快饿死了,为什么不能分给我们!”那些人绝望又愤恨地望着他们。 最后是孟希延砍掉一个灾民的手臂,才没让骚乱变成暴动。 庆川想到前天发生的事,把手从衣兜里拿了出来。 忽然,就听‘嗖’的一声破空声。 孟希延大喊:“戒备,有劫匪。” 这是他们进入晋阳府三天以来,遇到的第五波劫匪。 第120章:怀疑敬明媚 最后,皇帝也只是虚点着铺子,哭笑不得:“迟飞这丫头,让我纵得越来越没规矩了。” 侍卫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敢吱声。 外面传言,孟迟飞比皇家公主还得宠,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要不是孟迟飞出生在边关,恐怕还会有传言,说孟迟飞是皇帝的私生女。 皇帝低调的马车渐行渐远。 附近小巷口,停着一顶朴素的小轿。 小轿里,霍耀行脸上表情一成不变。 无蕴子、梧桐书院。 连皇上都来了。 闻颜,你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人脉! 而此时铺子的账房里。 闻颜正在整理今天的账目。 孟迟飞则在清点银两。 今天拍卖的钱,合计整整三十六万两银子。 敬明媚一个人就占了一大半。 闻颜嘴角上扬,敬明媚果然比她预料的,更激进也更大胆。 孟迟飞数着厚厚一沓银票,全是敬明媚今晚支付的。 她疑惑地道:“敬明媚大张旗鼓地砸下二十几万两白银,除了别人称赞一句有钱、大方,她还能得到什么好处?” 当然是因为她想钓鱼! 还是皇上这条大皇鱼。 并且,看情况还成功了。 她今晚掌控全场,发现皇帝看了敬明媚好几回。 当然,她不能这样跟孟迟飞说。 她笑着道:“就不能是因为,她单纯想为晋阳府的灾民做一点事?” 孟迟飞撇嘴:“她要是真的关心灾民,在我哥筹粮之际,就会有所表示了,可她当时什么都没做。 反而是皇上墨宝的事传出去之后,她才突然对这件事感兴趣,还对皇上的墨宝志在必得。 她的功利心很明显,花这么多钱,总要名、权、钱,总得图点什么吧! 可她今晚做得也太出格了,恐怕已经惹得霍侯爷不快了!” 就像他们自己,劳心劳力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皇上手里的合香丸么! 两人八卦了几句,就聊起采购粮食的事。 京城粮商的粮食,几乎都被孟希延搜刮光了。 京城周边城镇的粮食要留给闻如月,他们只能去更南的地方采购了。 “不过……我们要的粮食,说不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闻颜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孟迟飞:“嗯?” “小姐,这件事真的能成功吗? 这次,可是将您一半的嫁妆都搭进去了。”敬明媚回到侯府,让贴身丫鬟杜鹃扶着下了马车。 杜鹃忧心忡忡地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朝廷正是缺钱的时候,只要我们能借好闻颜和孟迟飞的势,我的筹谋就不可能失败。”敬明媚嘴上说得自信,心中却很忐忑。 几次接触下来,她发觉闻颜的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并不好糊弄。 主仆二人说着话,前院的管事嬷嬷就迎了上来:“媚姨娘,侯爷和夫人在正厅要见你。” “知道了。”敬明媚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拿过杜鹃手里的盒子,才朝正厅走去。 刚到门口,她就听见贾夫人在给她上眼药:“老爷,都是你平时太过纵容,才会让她登鼻子上脸,竟然当众落你的面子。” “老爷,妾没有,妾是无辜的,夫人冤枉死妾了!”敬明媚一脸委屈地走了进去,身体一歪坐到椅子里。 她甩着帕子嘤嘤哭了起来。 霍侯爷的眉头抽了抽:“……” “我怎么就冤枉你了?大庭广众之下拒绝老爷,老爷不是颜面扫地又是什么?” 敬明媚咬着嘴唇,委委屈屈哭哭啼啼地道:“老爷虽是侯爷,可若是一下拿出二十万两银子,别人就会怀疑这些钱的来历。 老爷您不是说过吗?皇上一直想削爵。 到时御史台一张折子递上去,正好给了皇上查咱家的理由。 老爷自是为人正直,品性端正,但是架不住府里人多,有下人不安分啊,甭管是谁做的,捅到皇上面前,定是老爷纵容的……” “那是你的钱,来得清清白白。”贾氏尖声道。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她恨不得把敬明媚这个狐狸精捶死。 “那夫人的意思,是要老爷同僚取笑老爷用小妾的嫁妆吗?万一让人深查,知道夫人您的娘家也花着我的嫁妆银子……” “你……你……”贾氏两眼圆睁,指着敬明媚,气得浑身直哆嗦。 这么重要的时刻,闻如月那个小贱人死哪儿去了? 也不知道出来帮自己。 霍侯爷却未被敬明媚的话激起任何波澜。 他低头审视着敬明媚,目光像幽潭一般深沉,让人看不透。 “你到底是为我着想?还是想另寻靠山?” 敬明媚身体轻颤。 她没想到糟老头子这么敏锐,自己只是随便动作一下,就让他起了疑。 她心里打鼓,脸上却越发委屈了。 “老爷,现在连您也怀疑我了吗?我的一腔真心,终究是错付了!”敬明媚的眼泪像珍珠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本就生得娇媚,此时再一落泪,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既想保护疼爱她,又想把她掐在怀里,好好蹂躏,让她只为自己一个人而哭。 没人知道霍侯爷信没信。 只见他一脸心疼地牵住敬明媚的手,将她揽在怀里,撅着老嘴就往敬明媚的脸上贴。 敬明媚恶心坏了。 自从看透眼前这个男人之后,跟他相处的每一秒,她都觉得无比恶心。 更何况,一个时辰前,他还用这具身体跟江柔儿…… “老爷,夫人还在呢!”她忍着作呕的冲动,挤出娇羞神情将他推开,嗔了霍侯爷一眼,“我给柔儿妹妹买了礼物,我现在就去送给她。” 提到江柔儿,霍侯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终究是松开了她。 敬明媚敷衍地行了个礼,就快步离开了。 她如约先去见江柔儿。 江柔儿正在房中洗澡,一边搓着身体,一边咒骂霍侯爷是个扒灰的老禽兽,竟然连儿子的女人都要强占。 敬明媚在房门外听了一会儿,才让杜鹃去敲门。 江柔儿吓了一跳,匆匆穿上衣服去开门。 敬明媚看着她颈上若隐若现的痕迹,笑得很是亲切。 江柔儿心虚,下意识地拉紧了衣领:“是我在院子里散步,被蚊子咬的。” 敬明媚还等着她发挥作用,自然不会拆穿她。 把礼物给她之后,寒暄几句才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子,留守的贴身丫鬟就迎了上来,将一封信交给了她:“小姐,老家来信了。” 敬明媚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她眉眼带笑地对杜鹃道:“哥哥已经带着粮食北上了。” 自己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拍卖会后,‘一点墨’继续开业。 开门没一会儿,就有客人陆续光顾。 拍卖会的账目公布出来。 看着昨夜花费第一名的敬明媚,众人都议论纷纷。 “从没听过,京城的有钱人里,有个姓敬的。” 人群里有人说道:“我听说,是津平侯府一个妾室的兄长。” “我也听说了,昨晚花出去二十几万,就跟咱们买大白菜似的。” 闻颜看着人群里,一唱一和的几个人,抿唇笑了笑。 敬明媚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没过几日,敬明媚就再次找上闻颜。 当时,孟迟飞正在跟闻颜嘀咕:“是去江南收粮?还是去中原?路途遥远,途中的损耗肯定不少……” “孟小姐,粮食的事,我有办法。” 闻颜和孟迟飞回头,就看见敬明媚颠倒众生的脸。 第119章:面圣 他想要的东西,敬明媚一样不拍。 反而拍些有的没的。 这女人简直倒行逆施,也越来越不受他控制。 就在他沉着脸,想要反悔之时,就听见司仪宣布:“敬善人得到皇上的第二幅墨宝。” 事关皇上。 他再心痛,再不甘愿,也不得不挤出笑容。 等敬明媚拿到字画,他就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朝敬明媚伸出手:“把它给我吧。” 津平侯也不管敬明媚答不答应,伸手就要去夺那幅墨宝。 本以为志在必得的东西。 谁知敬明媚一个旋身,躲开了。 津平侯臊得脸红通红:“你这是什么意思?!” 敬明媚低眉顺眼地道:“这不是侯爷的东西,自然不能给侯爷。” 这时,津平侯夫人贾氏,哼笑一声:“怎么就不是老爷的东西?敬明媚,你是故意这样说,想让老爷在同僚面前,颜面扫地吧!” 一时间,离开的人都放慢了步伐,支起耳朵听这边的八卦。 “你什么意思?”被一个小妾落了面子,霍侯爷顿时就沉了脸。 敬明媚一脸为难地道:“今晚的拍卖,我是代替娘家兄长出面的。今晚花的所有银钱,也都是我娘家哥哥给的。 老爷若是想要陛下的墨宝,我可以替哥哥将它让给老爷。 不过拍东西的钱,就……” 霍侯爷以为敬明媚已经付过钱了,温声哄道:“回去之后我自会把钱给你。” 谁知,他的话刚说完。 闻颜就捧着账单走了过去:“感谢敬大善人,请问结账是付银票还是白银?” 敬明媚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霍侯爷,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快给钱啊! 霍侯爷不是真的没银子。 这十几年,他从敬明媚手里弄来的银子,除了一部分送去贾家堵嘴。 大部分都悄悄置办了产业。 每年都有几万两的收益。 二十多万两银子,他挤一挤也能拿出来。 但是,凭什么呢? 敬家依附着他,他早就将敬家的银钱,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敬明媚是想造反吗? 敬明媚完全无视他饱含深意的目光,小声提醒:“侯爷,现在这么多同僚看着,若是我用哥哥的钱替你付账,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什么花小妾嫁妆,把小妾娘家当钱袋子的流言……” “你住口!”霍侯爷低喝一声。 随后又只得强迫自己挤出一抹干笑:“方才我只是与你玩笑,你哥哥的东西,可要收拾妥当。”说完,他便带着贾夫人,匆匆离开。 贾夫人回头冲敬明媚挑衅一笑。 那笑容里面隐含的得意,仿佛在说:你看吧,侯爷最爱的人终究是我。 敬明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智障。” 敬明媚今日拍到的物品,全部拉去了敬家在京城的,五进带跨院的大宅子。 敬家聘请了不少高手看护此处,拍品放在这里,比带回只进不出的侯府安全得多。 店铺内,最后离开的萧丞相,在萧映菡扶着他下楼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账房门口,有片衣角一闪而过。 衣角上的织纹,他觉得眼熟。 好像是皇上近卫的便服上特有的花纹。 皇……皇上竟然也来拍卖会了! 他正想着,就见账房内走出一名锦衣中年男子。 萧丞相撩起袍子就准备下跪请安。 皇帝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回家,别留在这里碍事。 萧丞相连忙回过神来,拱手行礼之后,拉着孙女快速离开了此处。 闻颜指挥着小厮打扫铺子。 今晚就要收拾好,明天还要继续营业。 她正指挥着,一名青衣侍卫,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闻颜小姐,我家主子要见你。” 孟迟飞大步走过来,牵起闻颜的手:“我们一起去。” 闻颜瞬间明白过来,要见自己的,是当今皇上。 活了两世,闻颜还是头一次见这位皇帝。 她一直低垂着头,上了二楼,就直接跪下行了个叩拜大礼。 “抬起头来。”上方传来一道威严的男声。 “草……民女不敢!”闻颜紧张得说话结巴,也将身子匍匐得更低了,生怕有哪里不得体,触怒了圣颜。 只听上方传来一声冷哼:“指使孟迟飞算计朕的时候,倒是挺干脆利落的。 现在怎么这般慌张。” 闻颜吓得身体颤了颤:“民……民女没有算计陛下,民女只是提出一个能筹措到更多银子的办法,陛下您若是不喜,不做便是,怎能怪民女呢?” “这么说,错全在朕啰?” “民女不敢,民女是实话实说。”经过两个回合的对话。 闻颜已经估摸出,皇帝并非要真的治罪。 胆子就渐渐大了起来,说话也不打结了。 皇帝哼了一声:“今日一共筹到多少银子?” 闻颜连忙呈上账本。 皇帝看着账面上三十六万两银子,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这么多银子,应该能撑到查清晋阳府贪官了! “起来回话吧。”皇帝淡淡说了一声。 孟迟飞连忙扶着闻颜起来。 皇帝看着闻、孟二人:“今晚的拍卖会,你们二人做得很好,希望后面赈灾事宜,你们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晋阳府的百姓失望,只要这件事做好了,少不了你们二人的赏赐。” “保证把任务做得漂漂亮亮的。”孟迟飞笑着,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皇帝说着,就把手中的折扇递给孟迟飞:“朕不会让干活的人白忙活,这个赏赐给你。” 孟迟飞高高兴兴地接过,开开合合地把玩。 皇帝又摘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递给闻颜:“是个机灵的姑娘,好好为孟迟飞办事,这个赏给你。” 闻颜看了一眼那块羊脂玉佩,当即就跪下了:“民女不想要玉佩,皇上您还是赏民妇一些金银等俗物吧!” 皇帝身后的青衣侍卫摒住了呼吸。 他跟在皇帝身边十几年,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敢跟皇帝换赏赐的。 皇帝都让她气笑了。 他要是有金银,会让孟家自己筹钱赈灾?! 皇上冷哼一声,当即收起玉佩,下楼去了。 闻颜看着孟迟飞:“我应该没惹皇上生气吧!” 孟迟飞迟疑了一会儿,便道:“……应该没有吧。皇上就是孩子脾气,阴晴不定,翻脸比翻书还快……唔……” 闻颜一把捂住她的嘴:“当心皇上听见。” 孟迟飞拉开她的手:“放心吧,皇帝又没武功,听不见了。” 闻颜:“……”皇帝听不见,皇帝身边的侍卫还听不见吗? 院子外面的马车里。 皇帝听到侍卫的转述,脸色变了又变。 第118章:二十二万两白银 一次性加价五千两。 这是哪来的大富翁?! 众人纷纷朝敬明媚看过去。 本以为,会是一位脑满肠肥的男商人。 却见座位上,坐着一位年轻妇人。 妇人身姿窈窕,内穿一件绛红对襟衫,下搭一条墨绿色的百迭裙,外披一件黑色素纱半臂衫。 她托着一只手臂,轻摇团扇。 衣袖下滑,露出半截皓白手腕,一只绿翡手镯斜斜地挂在上面。 现场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这妇人也太美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天生的魅态,别说是男人被她勾得心痒痒,便是女子,也觉得她美得不可方物。 如此美貌,又有如此有钱,不知是哪家的娇客。 有人认出敬明媚的身份:“这不是津平侯府的贵妾媚姨娘吗?” “传言说她长得极为娇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真正的津平侯夫人还没举牌,倒是让她一个妾出尽风头,莫非津平侯宠妾灭妻的传言是真的?” 众人说起媚姨娘,有嫌弃亦有调侃,都瞧不上她。 就在此时,三锤落下。 无蕴子的第一幅画,就这样进了敬明媚的口袋。 此时谁都没多想,都以为敬明媚是无蕴子的画迷。 然而,这只是敬明媚的热身罢了。 随着第一件拍品拍出。 拍卖台的正后方,落下一帘纱幔。 一个抱着琵琶的妙曼身姿,在纱幔后面坐定。 一串琵琶音倾泻而出,如珠落玉盘的声音,清脆悦耳。 只一瞬间,便有人认出弹琵琶的女子:“是柳期期。” “天,没想到柳期期真的来拍卖会弹琴了。也不知道‘一点墨’给了她多少好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琵琶声吸引。 根本没人察觉到,二楼尽头的账房门,房门被人打开。 随后,一行身形高大健硕,穿着黑色锦衣的人,护着一位中年男子,井然有序地进入账房之内。 房门轻轻合上。 如此阵仗,竟未让旁的客人多看一眼。 柳期期一曲弹毕。 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二件拍品,便是萧国公府送来的前朝名师的古画。 顿时惊艳全场。 起拍价便是一万两。 即使这样,叫价的牌子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举起。 加价到三万两时,竞争的人剩下三分之一。 加价到五万两时,竞争者只剩下三人。 此时。 敬明媚慢悠悠地举起牌子:“六万两。” 现场寂静无声。 刚刚才花了两万五千两,现在又花六万两,莫非津平侯把所有家底都交给了一个妾室! 就在一道道质疑声中,剩下的两件御赐之物,以及无蕴子的两幅画。 尽数落入敬明媚手中。 保守估计,她已经花二十来万。 放一个妾室出来招摇过市,一夜之间就把家底败光,不知津平侯会不会哭晕在恭房。 津平侯夫人贾氏,气得脸都歪了。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了吗?瞧把她嘚瑟得! 忽然,敬明媚感觉有一道视线盯着她自己。 她警觉地看过去,就见二楼账房的窗户半开着,窗前站着一名锦衣男子。 两人视线相撞,敬明媚便神情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锦衣男子问身边的青衣侍卫:“她当真花的是霍老五的银子?霍家什么时候有钱到,一夜之间豪掷几万金了?” 霍老五便是霍侯爷。 男子语气中带着冷意。 黑衣侍卫立刻回道:“回禀主子,那位女子确实是津平侯的贵妾,叫做敬明媚。但她所花银两,并非来自津平侯。 相反,现在整个津平侯府奢靡的生活,大半都靠这位贵妾的嫁妆维持。 津平侯每年孝敬岳丈贾家近万两银子,也都是这位姨娘所出。” “花宠妾的银子就算了,竟然还用宠妾的钱去孝敬岳父,霍五竟难做出此……”锦衣男子的脸顿时皱成一团,一时竟找不出具体的字眼来形容津平侯。 “她一个内宅宠妾,如何有这么多银钱傍身?”锦衣男子又好奇询问。 侍卫连忙说出自己查到的消息:“主子有所不知,敬明媚来自蜀中大族敬家。 敬家主要有两宗大的买卖,一是缫丝织锦;二是种茶卖茶。 敬家产出的商品,主要走茶马古道卖去番邦。 再加上敬明媚入了津平侯府,津平侯想花敬家的钱,自然要给敬家好处。 近十年,津平侯有背地里,跟敬家交易盐引。” “拿着朝廷的盐引,饱他自己的私囊。”锦衣男子不悦地轻哼一声。 就在这时,就听小厮一声高昂禀报:“津平侯到。” 恰逢新一轮的拍卖结束,全场安静得只有柳期期的琴声。 原本沉迷琴音的众人,立刻朝门外张望。 就见津平侯扶着小厮,一脸满足得意地下了马车。 他大步走进铺子,就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那眼神有羡慕有嫉妒,更有幸灾乐祸。 “霍侯爷,好福气!” “那样的大美人,便是金宵楼里花魁也不及!” “尊妾可是把今晚的贵重物品,全部包圆了!霍侯爷,宠妾可以,也得适度!” 津平侯还不知道,明天一早,朝堂大半的人,都会参他私德不修,宠妾灭妻。 他心里生气,脸上却不显。 他锁定敬明媚的位置,大步走了过去。 敬明媚早就发现他来了。 直到他快要坐下,她才懒洋洋地起身,朝他行了一礼:“侯爷,你与我坐在一处于礼不合,您还是去二楼找姐姐吧。” 霍侯爷歪出去的屁股僵了一下,随后便默默收回去,朝二楼走去。 敬明媚撇了撇嘴,这才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二楼账房内的锦衣男子见状,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拍卖继续。 霍侯爷有好几件东西都看中了。 当即他就叫了价,是在提示一楼的敬明媚,识趣地把东西拍下来,回去之后送给自己。 偏偏敬明媚就像没听见他的暗示一般,根本没有张口的意思。 霍侯爷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进了别人的口袋。 他心里很不舒服,有种棋子不受自己掌控的失控感。 弹了一夜琵琶的柳期期,以三千两的价格,拍卖了两次登门献艺的契约后,声势浩大的拍卖会就结束了。 津平侯一件想拍的东西都没拍到,气乎乎的正要离席, 就见司仪登台,公布了今晚消费最多的三位善人。 敬明媚以二十二万两白银的价格,甩出第二名二十万两白银,稳居第一位。 津平侯倒吸一口气,差点当场晕倒。 第117章:事情成了 唰—— 伴随一阵破空声,一块石头自黑暗中飞出。 击中那人手背。 那人痛得手一抖。 火折子自他手中脱落。 孟迟飞纵身一跃,一脚踢飞那只燃起来的火折子,再稳稳接住,掐灭。 行踪暴露。 另外两人不仅不逃,反而更快地吹燃火折子。 一群禁卫军从黑暗的房间里涌出,将三人团团围住。 三人现在想跑,为时已晚。 三人运起轻功逃走,还没翻上墙,就被武功高强的禁卫军给按住,齐齐落网。 店铺中又涌出十几名禁卫军,将三人压得死死的。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此放火,是何人指使?”禁卫军头领迈着虎步走到他们面前。 那三人对视一眼,知道逃跑无望,动了动嘴。 “他们嘴里藏毒,快阻止……”闻颜大喊的同时,禁卫军头领已经去卸他们的下巴。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头领只来得及救下一人,并一个手刀,将他劈晕过去。 其余二人身子一挺,便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扯下面巾,竟是三名女子。 孟迟飞皱了皱眉,走过去拉开他们的衣领,就见他们的胸口上,纹着两瓣桃花。 随着主人的死去。 红色的桃花瓣,逐渐转为黑色。 禁卫军头领蹙眉道:“是桃花煞的人,他们拿钱办事,从不过问缘由。 这三人有两瓣桃花,是二级杀手,基本上接触不到重要信息。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桃花煞是一个杀手组织,只认钱,不认人。 只要出得起钱,他们连皇帝都敢杀。 闻颜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组织。 禁卫军帮着清理院中的猛火油,铺子那边又传来响动。 “不好,是声东击西,前院着火了!”孟迟飞眼尖,第一个发现火势。 好在闻颜提前准备了水桶。 后院又有一口井。 他们提起水就往前面的铺子跑。 着火在门外,是门和窗户的位置。 孟迟飞一脚就把着火的门板踢飞。 门板飞出去,正好砸中街上逃跑的二人。 好在火势刚起,几桶水就浇灭了。 店里没什么损失。 禁卫军把门板下的两人揪出来。 只见这两人头发被火燎去大半,脸上黑黢黢的,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贼眉鼠眼,眼神飘忽。 一看便是街边的泼皮无赖。 他们被揪到后面,见这里站了二十几名禁卫军,顿时吓得浑身直哆嗦。 禁卫军可不管他是不是无赖,全部带回去审问。 那两人一听要被带走审问,一些不好的记忆出现在脑海,吓得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不要带回去,也不要审,我们招……我们什么都招!” 二人很快就招了。 说是有一个婆子让他们来‘一点墨’放火的。 “那个婆子给了多少银子?” 两名无赖对视一眼:“五……五两。” 禁卫军首领都被他们气笑了:“五两银子你们就来做此等丧尽天良之事,你们知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关乎晋阳府几十万人的生死。 ‘一点墨’要是真没了,你们九族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其中一人吓得一个激灵,裤子下面顿时洇出一片水迹。 几乎可以确定,这二人跟‘桃花煞’不是一伙的。 禁卫军还是没有放过他们,直接带走了。 孟迟飞道:“还好我们早有准备,提前设下埋伏,否则我们的铺子,此刻已经化为灰烬了。 也不知是谁如此的胆大包天,‘一点墨’背后的靠山可是皇上,他们也敢放火!” 闻颜道:“不想让我们筹到钱的人有很多。只有孟家赈灾不利,他们才有机会将功赎罪。” “你是说兰家?我听闻,兰贵妃姐弟并非正室所出,兰贵妃没进宫前,兄妹俩在家里受到很多蹉磨。 兰贵妃得宠之后,一直打压兰家的那些兄弟。” 外面看着兰家一团和气,其实早就兄弟阋墙。 这次兰纮落难,兰家未必会救他。” “所以,动手的人,要么是兰贵妃。要么是你父亲的政敌。” 之后,铺子里有禁卫军坐镇,这一夜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次日。 铺子照常开门做生意,除了换过的门窗,仿佛昨晚无事发生一般。 拍卖会酉时正开始。 敬明媚提前一个时辰出门。 临走之前,她再三询问江柔儿:“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拍卖会很热闹的。” 江柔儿委屈地抿了抿唇:“闻颜小姐讨厌我,她肯定不愿意见到我,我就不去给你们添堵得了。” “柔儿,你就是太善良了,考虑到每一个人高不高兴,却从不为自己考虑。 只要你开心,不去便不去吧。晚上我带好东西回来给你。” 把敬明媚送走,江柔儿转身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拿出最漂亮的衣裳,迫不及待地开始妆扮自己。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 今天侯府除了世子,所有主子都去了拍卖会。 只要抓住这次机会,跟世子成就好事…… 以后便能为世子生儿育女,出双入对了! 想到此。 江柔儿将一盒掺了料的胭脂,点在嘴唇、脖子、锁骨、肚脐、大腿之上…… ** 还不到酉时,‘一点墨’就打烊了。 挂上灯笼,布置拍卖会场。 参加拍卖的客人,拿着请柬入内。 京城有权有势的人物在二楼落座。 有钱无势的坐在一楼。 权贵富绅,泾渭分明。 那些想凑热闹的百姓,闻颜也在铺子外面准备了桌椅板凳,瓜子茶水。 铺子服务周到,又有禁卫军维持秩序,没人敢生事。 随着一声锣响,拍卖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卖的物品,便是无蕴子的画。 这次不是猫戏图。 而是他在闻颜家所作的那幅乡村落日图。 晚霞、倦鸟,还有吵架的村民。 生趣盎然。 起拍价,二千两。 当即就有人出价。 ** 津平侯府。 霍耀行的书房里。 江柔儿衣衫尽退,躺在偌大的楠木书桌之上。 她的身上布满了云雨过后的痕迹。 腿上还挂着血迹。 她绝望地看着房顶,眼泪不断地滑落。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自己和世子,再也没可能了! 霍侯爷穿好衣衫,把一块名贵的暖玉别在腰带上。 “你今夜的侍候我很满意,爷少不了你的好处。”转身拍了拍江柔儿的脸,“按理说,我该抬你为姨娘,但是,你继续留在敬明媚身边,更有价值。” 江柔儿被他拍得瑟缩了一下。 心中却恨得咬牙切齿。 这个老东西,竟然连名分都不愿给自己一个。 她好恨! 早知道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就该跟着敬明媚去参加拍卖会,起码能保住清白。 拍卖会上。 经过七八轮竞价,第一幅画的价格,已经从二千,涨到了二万。 二万两,已经远远超出这幅画本身的价值。 很多人都遗憾地收了手。 眼看它就要被一位富商拍走。 闻颜提着茶壶来到敬明媚身边,小声道:“事情成了。” 敬明媚一高兴,当即就举了牌子:“二万五千两。” 第116章:换一个思路坑闻如月 闻如月既然敢抢闻颜的东西,那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让闻如月血本无归,也就是动动手的事。 有时候,闻颜都恨不得,亲自为闻如月出谋划策,让她赚多多的钱,囤多多的粮。 孟迟飞眼珠子转了转。 瞬息间便懂了她的意思。 有人出钱又出力的收粮、运粮、囤粮,能给大哥赈灾省不少事儿。 孟迟飞也跟着恨铁不成钢:“你说,闻如月咋就这么笨呢? 她就不能把生意再做大一点,多赚点银子来囤粮吗?” “我们的‘一点墨’出尽风头,等后天的拍卖会结束,京城的读书人就只知道‘一点墨’,谁还记得妙笔斋?” “那闻如月岂不是赚不到银子了?那她还怎么帮我们囤粮?” 闻颜笑着朝她勾了勾手。 孟迟飞附耳过去。 闻颜小声道:“今年的京城是个寒冬,你说孟迟飞会不会提前做准备?” 孟迟飞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妙笔斋’若是开不下去了,她肯定会找新的赚钱法子,情急之下,她肯定会抓住寒冬这个机会。 到时候她囤的炭,我们也要抢过来?” 现在,孟迟飞的脑子里,只有把闻如月的东西抢光的念头。 谁让她先抢闻颜的东西了。 闻颜却摇摇头:“我们换一个思路。” “你又有什么好主意?快告诉我!” 闻颜卖了个关子:“赚是能赚的,但是赚多赚少,还要等庆川回来,才能确定。 况且,现在也不是烧炭的季节,我们先按兵不动。” 孟迟飞捂着嘴偷笑:“等闻如月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我们做嫁衣,你说她会不会气到爆炸!” 闻颜却没有她轻松。 如果霍耀行也重生了,闻如月就没那么好对付! ** 津平侯府。 闻如月的院子。 ‘啪’的一声把账本摔在地上。 闻如月骂道:“都是一群废物!” 今天‘妙笔斋’的营业额,竟然只有十两银子。 利润不足六两。 六两银子能做什么? 连她请兰家的谢夫人吃一顿茶都不够! 都是‘一点墨’。 抢走了她的生意。 闻颜真是可恶。 明明是自己重生了,也把她踩进了泥里,竟然还能跟自己作对! 闻如月气得一夜没睡好。 ** 翌日。 经过一夜休整,闻颜和孟迟飞又变得精神饱满。 两人吃过早饭,就去铺子里盯着。 小吴已经带着几名伙计在打扫卫生了。 应知林和他的师兄弟们也在帮忙。 应知林见到闻颜,跟她说了一声,就准备回书院。 “你等等。”闻颜追了出去。 闻颜带着应知林,去了同和堂看大夫。 同和堂是京城最厉害的医馆,里面坐堂的林大夫,是从太医院退下来的。 林大夫一头银发,看着像个老神仙似的。 他给应知林把了两次脉,最后无比确定地道:“他的身体很健康,壮得跟头牛似的,没有任何疾病。” “可他最近读书很辛苦,大夫你给他开几副补元气的药吧。” 林大夫见他们小夫妻恩爱,便开了几帖温和的,调理身体的药。 送走应知林。 闻颜深思。 既然应知林的身体没病,那么他前世早死,便是外力所致。 看来,应知林前世早死,跟闻如月脱不了干系。 今日店里虽然客流不断,却没再遇到昨日那种出手阔绰的客户。 估计,所有人都在等着明天的拍卖会! 不过。 京城里,江家和祝家想退货御赐之物的消息,还是很快就传开了。 下午,店里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敬小姐。”闻颜看见敬明媚很意外,“我以为你明天才会出现。” 两人客套地寒暄几句,便直奔主题。 敬明媚说:“明天,我会让江柔儿跟老东西成就好事。” 老东西便是霍耀行的父亲,现任津平侯。 闻颜挑眉,故意调侃:“你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我还以为你心软,不想做了呢。” “我以前就是对他太心软,才让自己变得如此不幸,”敬明媚厌恶地撇撇嘴。 她现在看见津平侯就犯恶心。 “你又怎知我没行动?那老东西每次见到江柔儿,眼神就跟粘在她身上。 江柔儿也察觉到他的意图,生怕被老东西占了便宜,正想方设法早日成为了霍耀行的人。 明天就是成全他们的最好时机。” “你有主意,我就不过多置喙了。”闻颜道。 敬明媚前世能带着一对儿女,在她的掩护下死遁,就不是个蠢的。 敬明媚话题一转,说起她此行的真正目的:“我听说你手里,还有一幅皇上的墨宝?你得把它留给我。” 闻颜无奈道:“你来迟一步。若是昨天你来,我肯定会把第一幅字给你。第二幅字的消息已经放出去,只能各凭本事。” 敬明媚道:“我不是要你给我开后门,明天开拍之前,你告诉我参拍者的金额即可。” 这对闻颜来说,就是翻翻账本的功夫。 不过闻颜答应的同时,随便提出自己的要求:“你帮我盯着霍耀行,大到读书会客,小到衣食住行,我全都要知道。” “查这么细致,你不会对霍耀行余情未了吧!”敬明媚调侃回来。 她这是报闻颜调侃她的仇呢! 闻颜翻个白眼回答她。 “这种事小菜一碟。霍耀行每天穿什么颜色的肚兜,我都能给你探查得一清二楚。” 敬明媚说完,摆摆手就离开了。 今日‘一点墨’的人气不如昨天,不过也有八百两的进账。 反倒是‘妙笔斋’,受到影响,今天连十两银子都没有。 只有五两银子,利润还不足三两。 闻如月气得脸色发青:“闻颜,你休想取代我!” ‘一点墨’不是风头正盛吗? 那我就添一把火,让你更火爆一点! 当天深夜。 两名男子,用衣服包着脑袋,鬼鬼祟祟地摸到‘一点墨’干坏事。 完全没注意到,有三个黑衣人,自他们头顶飞檐走壁而过,进入了‘一点墨’的后院。 三名黑衣人取下腰间的水壶,将里面的液体分别撒在三处墙根。 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是猛火油! 猛火油见火即燃,燃烧迅猛。 若是让它点火,‘一点墨’必将化为灰烬。 眼见他们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 “嗖——”的一声,火苗蹿了出来。 (猛火油:石油) 第115章:邻居就是我粮仓 霍耀行放弃追逐权力? 不可能! 他对权力的欲望永不满足。 怎会因为眼前这小小的阻碍,就停下争权夺利的脚步? 就算他脑子长包,真的想放弃。 他的母亲贾氏,和闻如月也不会允许。 难道,是闻如月记得前世的考题,告诉了霍耀行,让他有了准备? 亦或是,霍耀行也重生了? 想到这个可能,一股凉从脚尖蹿到她头顶。 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 闻如月重生,闻颜并不害怕。 闻如月心思恶毒,却并不深沉,她想要什么都能轻易看透,手段并不高明。 但是霍耀行不一样。 他是最毒的毒蛇,歹毒、残忍、冷血。 为了得到想要的,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包括恩师、兄弟、父母、妻儿…… 忽然。 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她的。 闻颜回头。 就撞入一双关切的眼眸。 “你怎么了,手这么凉?”应知林关心地问道。 闻颜猛地回神。 自己重生了。 已经摆脱了霍耀行。 前世的惨剧不仅不会重演。 自己还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她也不会掉以轻心。 看来,她不止要派人盯着闻如月,还要派人盯着霍耀行。 闻颜对他笑笑:“我没事,可能是酒气有点上头?” 闻颜一行走得太快。 她完全没注意到,刚才还和女人纠缠在一起的霍耀行,正冷眼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春芬楼的隔壁就是客栈,给应知林和他的同窗,一人订了一间客房。 闻颜就和孟迟飞一起坐马车回了将军府。 应知林见闻颜身体不适,将她们送到将军府,亲眼看着她进了将军府大门,才返回客栈。 两人刚进府门。 雅嬷嬷就迎了上来。 “哎呦,我的两位主子,怎么现在才回来?”雅嬷嬷在鼻子前扇了扇,“怎么还喝酒了?” “就喝了两杯,没喝多的。”孟迟飞酒量大,今晚那两杯酒都不够她解馋的。 要不是这几天铺子要人盯着,她肯定会抱几坛回家,喝个痛快。 “辰九回来了,在花厅等你们。”雅嬷嬷无奈道,“也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事,我让他明儿白天来,他说今晚非要见到你们不可。” “他等到现在,肯定有重要消息。”闻颜和孟迟飞立刻朝花厅走去。 二人来到花厅。 只见一位少年郎撑在椅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一下惊醒,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迟飞姐姐,颜颜妹妹!”看见门口的两人,他立刻露出笑容,松开了刀。 “小九,你睡觉又流口水了。”孟迟飞指了指他的嘴角。 辰九脸颊爆红,慌慌张张地用衣袖去擦嘴角。 擦了两下没见任何水痕,他气得直跺脚:“你又骗我!” 三人落座之后,雅嬷嬷端来解酒茶,便退到房间外面守着。 辰九看了看闻颜,又看了看应知林,神情古怪地道:“闻如月去见孙如澜了。” 除了辰七在北境养伤。辰一至辰十二都跟随孟迟飞兄妹一起回了京。 十二人各有所长。 比如眼前的辰九,擅长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收集消息。 孟迟飞脑子有一瞬间的卡壳:“这两人怎么凑一块儿去的。” 闻颜则问:“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辰九点点头。 “孙如澜说了几句话,不过没有重要信息。 闻如月很小心,她一直压着音量,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辰九便将孙如澜的话,复述了一遍。 闻颜脸色泛冷:“看来是下午的冲突,让闻如月怀恨在心。 便去找孙如澜合作,让他来对付迟飞姐姐。” 孟迟飞‘呵呵’冷笑:“闻如月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就允许她上门欺负你,不允许我们反抗是吧!” “两个坏种凑到一块儿,商量不出什么好事,”闻颜眉头紧锁,“迟飞姐姐,最近你要当心点,小心他们在暗地里下黑手。等拍卖会结束,我们就找机会把他料理了。” “敢对迟飞姐姐动手!我这就去把他们废了!”辰九气得拍案而起,站起来就往外冲。 孟迟飞一把就把他拽了回来,“乖乖坐好,大人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出手。” 辰九撅着嘴,不服气地坐了回去。 “我们不怕他使坏招,就怕他什么都不做。反而找不到下手的机会。”闻颜叮嘱辰九,“你最近把孙如澜盯紧一点,咱们逮到机会,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孟迟飞也点点头:“听颜颜的。”最近他们一直忙着赈银的事,都没时间料到姓孙的。 辰九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闻颜继续问道:“除此之外,闻如月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自从闻如月抢先一步开起‘妙笔斋’。 闻颜就拜托辰九,安排人盯着闻如月。 果然不出所料。 晋阳府旱情爆出来后,闻如月的陪嫁管事,却悄悄出了京城。 闻颜当时便猜到,闻如月又要复制她前世的路子。 辰九将几个小巧纸卷交给闻颜:“盯梢的人传回来消息,闻如月派出去的人,果然在大肆收购粮食。” 闻如月向辰九道了谢:“还要劳烦九哥,继续盯紧闻如月。她有了新的动向,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当然,还有孙如澜那边,事关迟飞姐姐,也不可大意。” 辰九弯起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就放心吧,我这双眼睛可不是吃素的。” 又交流几句。 辰九就离开了。 闻颜也和孟迟飞,一起回院子。 孟迟飞支开雅嬷嬷,自己提着灯笼。 她忧心忡忡地对闻颜:“颜颜,我怀疑闻如月也有预知能力。” “为何这样觉得?”闻颜好奇地问。 孟迟飞便将下午,闻如月对她的嘲讽,说了出来:“她当时那笃定的眼神,不像是气急的口不择言,更像是肯定我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闻颜撒了个谎:“在她开妙笔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难不成……”孟迟飞一脸不可置信。 闻颜点点头:“没错。在我的‘预知’里,妙笔斋是我们合伙开的店,非常赚钱。 开业的时间、地点、供货商,甚至连商品摆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为什么要阻止?” “闻如月会偷我的‘妙笔斋’,自然也会偷别的!” 闻颜便同她讲起,此次囤粮的事。 “在‘预知’里,我确实趁着晋阳府旱灾,倒腾粮食赚得盆满钵满,你觉得闻如月会放弃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吗?” “难道又要让她抢走属于你的财运吗?” “这算什么财运?”闻颜对她笑了笑,“旱情在明年暴发,不管是晋阳府的贫民百姓,还是豪绅地主,都没有余粮了。 所以我才能赚得盆满钵满。 而如今,我们提前将旱情揭露出来,晋阳府百姓虽苦,但那些大户地主根本没到弹尽粮绝之时,闻如月此时运再多大米过去,都卖不出去的。甚至还会被视为来抢生意的。 当地的地主和粮商,说不定会联合在一起排挤她。” 孟迟飞道:“可若是闻如月把粮食囤在手里,等到晋阳府撑不下去时,再出手呢?” “有句话叫做,邻居有粮我有枪,邻居就是我粮仓!”闻颜狡黠一笑,“她囤得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第114章:读书艰难 学子们顿时沉默了。 他们的努力,在天灾面前,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闻颜给大家打气:“今日是筹款的第一天。 后天的拍卖才是重头戏! 而且我们身后不是还有朝廷吗?晋阳府肯定能熬过去的。” 孟迟飞把银子搬去仓库锁好,便提议大家一起去吃晚饭:“我们在春芬楼订了雅间,大家辛苦一天,去饱餐一顿吧。” 应知林的同窗并未立即同意,而是看向他。 应知林是此次的头领,他们全都要听他的。 应知林当即点了点头:“大家累了一天,是该好好吃一顿了。” 有好吃的,大家便干劲满满地整理铺子。 闻颜也把今日的账目写好,贴在柜台后面的墙上,方便客人查看。 她们说过,要让全城百姓一起监督,就会说到做到。 弄完这些。 孟迟飞便安排了几个护卫看守银两货物,这才带着大家去春芬楼。 孟迟飞一出现,掌柜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孟小姐,雅间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上菜吗?” “现在上吧。你们店里最好的酒也来一坛子。” “好勒,我们最近从蜀地进了一批好酒,滋味香醇,保准你喜欢。” 孟迟飞笑道:“要是好喝,我就订十坛。” 说着话,他们就到了雅间门口。 应知林的同窗里,有一位十三四岁的孩子,闻颜便加了一壶梅子饮。 大家的午饭都没正经吃,随便啃了几块糕点饼子对付着。 这会儿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菜上齐后,大家先埋头吃饭。 将肚子填饱后,才慢悠悠地品着酒闲聊。 孟迟飞端起酒杯,先敬大家:“今天多亏诸位的帮忙,才能一切顺利,否则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这一杯我先干了,你们随意。” 孟迟飞说完,仰头就把酒干了。 豪爽的作派,像个江湖儿女,一点不似大家闺秀斯文含蓄。 随即,她又倒了一杯,看向应知林:“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不如几位留下来,再帮我们两天?” 今天好些顾客询问‘读书笔记’的事,她又不懂学问上的事。 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 若是没有他们帮忙,孟迟飞不知接下来两天,自己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应知林看向师兄弟们。 只见师兄弟们,全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你快答应啊!我们都愿意留下帮忙。 应知林便道:“那我们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在他旁边的师兄打断:“这些人里不包括你。出门前,山长千叮万嘱,你秋闱在即,要用功读书,切不可在外浪费光阴。 明日一早你就回书院,好好研学。争取今年秋闱,考个解元回来。” 应知林想到离开前,山长看自己的眼神。 他便歇了留下来帮忙的心思。 随后,闻颜又说起,那一箱‘读书笔记’要怎么处理。 都是独一无二的孤本,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但是这样一来,那些学识就被垄断在富豪、权贵手中。 闻颜觉得,这些好的书籍,不应该束之高阁。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孟迟飞问她。 她一年之中,有半年呆在军营。 自然知道最底层的百姓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闻颜也是前世跟着霍耀行外放,才知道底层百姓想要读书有多难。 那是举全家、甚至是全村之力,经过三四代人的努力,才能供出一个秀才。 闻颜将视线投向应知林。 应知林诧异地指着自己:“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闻颜:“我想请梧桐书院帮忙。” 闻颜的要求,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但需要季山长同意。 她想请书院书法好的学子,帮忙誊抄那些读书笔记。 最好能印上梧桐书院的印章,这样才方便她售卖的时候提价。 原书放到拍卖会上拍卖。 书院抄本放在店中高价售卖。 之后,闻颜还会出劣质的印刷版本,专门卖给贫寒的学子。 “当然,我们也不会亏待抄书的学子和书院,一本一两银子的润笔费。所得利润,分三成给书院。” 应知林没有应答,也没有拒绝:“我回去之后,我会找山长谈谈的。” 其实,他觉得闻颜的这个办法很好,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山长同意的。 “阿嚏——” 远在梧桐书院的季山长,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捏了捏鼻子,自言自语:“肯定是知林那小子又在念叨我,被他念叨准没好事。” ** 抄书的事,暂定如此。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出了雅间,正要离开春芬楼。 刚走到楼梯的拐角处。 应知林突然侧身上前,挡住闻颜的视线。 这个行为实在突兀。 闻颜想不起疑都难。 “你在挡什么?”闻颜问他。 “不雅之物,不看也罢。”应知林解释。 “你可不是多此一举的人。”闻颜趁他不备,钻到他身后。 应知林想隐藏的东西,瞬间暴露在她眼前。 楼阁尽头的雅间,房门大开。 只见雅间里,男男女女。 女人薄纱短裙,男人衣衫不整。 男女紧贴在一起,以嘴渡酒,以口喂食。 实在放浪,不堪入目。 应知林伸手来挡她眼睛:“别看,脏了你的眼睛。” 闻颜扒拉开他的手,看着最中间的人,那人好像是霍耀行。 她找来孟迟飞来确认。 孟迟飞点点头:“你没看错,就是霍耀行。” 随后,闻颜便没再多看,转身下楼。 但她却在心中回忆。 前世这个时候,霍耀行在做什么? 霍耀行想通过科举考到好的名次,为侯府增光。 以此稳固,他在霍侯爷心中的地位,坐稳世子的位置。 所以,在秋闱前,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夜以继日的读书。 还让闻颜通过闻家的人脉,请来了一位十分有名的大儒指点学问 他恨不得晚上连觉都不睡,把日子一天掰成两天过,哪有闲情逸致出来寻欢作乐。 而今生,闻颜帮了敬明媚,霍耀行母子的危机更大才对。 霍耀行为何一点都不慌张害怕? 还有精力出来饮酒呷妓。 难道,他不想当世子,不想继承爵位了吗? 第113章:杯水车薪 她若是当时说出来。 江大人还以为她用皇权逼迫他,进而记恨上她。 她何必当那个恶人。 先抛给他一个引子,让他自己去查。 查到他害怕的东西,自然会求着买下这只玉瓶。 说不定江大人还要在心里,感激她不计前嫌呢。 闻颜也没有为难他,爽快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瓶子到手后,江大人狠狠松了口气。 自己的官帽算是保住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又道:“刚才发生的那些小意外,还请二位守口如瓶。” 对两个晚辈说‘请’字,江大人觉得自己的老脸都丢尽了。 回去之后,他一定要狠狠收拾老三这个不孝女。 闻颜笑着道:“我们不会主动往外说,可若是宫里有人问起,我们也不能欺君,对吧!” 江大人:“宫里的人哪有闲暇打听这些……” 都这时候了,他还想着封闻颜的口。 到时宫里真的问起来。她若不说,便是欺君之罪。 江大人用心实在险恶! 闻颜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让车夫赶着马车走了。 独留江大人愣在原地。 ** 闻如月挨打之后,没敢顶着红肿的脸回家。 若是传到婆母耳中,说不得又是一通训斥,说她丢了霍家的脸面。 她便找了一间茶楼,要了一个雅间。 又让丫鬟去买了消肿的药膏涂抹。 她本想躺下休息一会儿。 可脸颊上火辣辣的痛。 让她越想越气。 越气越咽不下这口恶气。 她猛地一下坐起来。 闻颜! 孟迟飞! 一个打我。 一个扔我! 闻颜能这般嚣张,还不是有将军府撑腰。 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 哼! 将军府也威风不了几年了。 孟迟飞更是大难临头。 再过两月,她便要嫁给孙如澜,过上地狱一般的生活。 想到前世,孟迟飞毁容瘸腿,舍弃一切嫁妆,被休回娘家,名声尽毁。 她心中就一阵痛快。 但是还不够! 仇人自己作死,哪有亲自报仇来得痛快! 她要让孟迟飞比上一世更加凄惨! 闻颜没了将军府当靠山,又嫁给应知林那个短命鬼,又能嚣张到几时? 闻如月立即叫来丫鬟,吩咐道:“去御南街。” 两刻钟后。 闻如月的马车停在御南街的一座宅子前。 丫鬟上前敲门。 没一会儿,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名老妇探出头来。 见眼前的女子衣着不俗,便客气地询问:“小姐要找谁?” “孙如澜可是住在这里?”丫鬟问道。 老妇点点头。 “把他叫出来,我家主子要见他。” “您主子贵姓?我回禀时也好……” “啰嗦!你直接告诉姓孙的,他现在不出来见我家主子,将会后悔终身。” 老妇见她如此嚣张,也不敢多问,转身小跑着回去叫人了。 不消片刻,一身儒雅锦衣的孙如澜,就从院中走了出来。 孟迟飞撩开马车帘子打量着他。 这身皮囊,端的是斯文俊秀,君子端方。 也难怪前世的孟迟飞,会被他骗得团团转。 孙如澜看着眼前的豪华马车,便知马车中人非富即贵。 他当即露出春风一般和煦的笑容:“不知贵人找我何事。” 闻如月纤细如玉的手,从车窗帘子后面伸出,对着他招了招。 那动作,就如招唤一只阿猫阿狗。 她在瞧不起谁呢! 孙如澜压下心中不满,笑着走了过去。 闻如月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根本不想娶孟迟飞,但你又舍不得孟家给你带来的助力,以及孟迟飞丰厚的嫁妆。” 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戳破内心最隐秘的心思,孙如澜又是恼怒,又是害怕。 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义正言辞地反驳回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马车里传来一声讥诮。 孙如澜比预想中还要虚伪。 她懒得跟他打官腔,压低了声音,一阵低语。 “你……”孙如澜一脸震惊。 车中女子给他出的主意,何其恶毒。 “按照我的办法去做,保证你很快就能把孟迟飞娶进门,孟家不仅对你言听计从,还会为你铺路。 甚至你明目张胆地把孟迟飞踩在脚下折磨,孟家都不敢放一个屁。” 闻如月最瞧不起孙如澜这种人。 又想得好处,又不想背罪名。 坏人让别人当了,他还是一朵冰清玉洁的白莲花。 闻如月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是跟孙如澜的虚伪比起来,自己简直善良得像尊菩萨。 孙如澜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他仍然作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胡言乱语,当心我去告发你。” 他愤慨地瞪着马车窗户,想要看清这个恶女的长相。 只可惜,马车的帘子很厚。 他只能通过体貌和声音判断,她很年轻。 “借着孟家的势,能捞赶紧捞吧。当心拖久了,人财两空。” 闻如月给了一个善意的忠告,便让马车离开此地。 孙如澜看着渐渐驶离的马车,眼睛微眯。 他把马车的样式牢牢记在心中。 ** 闻颜和孟迟飞收账顺利,高高兴兴地回到铺子。 下了马车之后,闻颜对车夫道:“你去找辰九哥,让他把江、祝两家的事好好宣传宣传。” 应知林他们已经把今天的进账盘出来了。 今日店里的流水共计三千四百二十六两银子,又六百八十五个铜板。 闻颜掏了掏出荷包,把零头补齐,凑了个整数。 再加上祝乐乐的一万五千两,江三小姐的八千两。 以及宋夫人二万三千四百两。 全部折算成银子,总计四万九千八百二十七两。 扣除成本八百九十四两,还剩下四万八千九百三十三两银子。 现在杂粮八百一石,这些钱足够买六万一千石粮食了。 众人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能买到这么多粮食,晋阳府的百姓有救了。 特别是应知林的几位同窗,觉得今天受的累,都值了。 然而。 孟迟飞和闻颜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 孟迟飞常年混迹军营,知道这点粮食能吃多久。 而闻颜则是知道,这场旱灾还要持续两三年…… 应知林则在心中默算。 片刻之后,他语气沉重地开口:“晋阳府有四十八万人,就算每石粮食供一百人吃一天,这些也只够他们撑半个月。 如果让他们食量减半,也只够一个月的。 除此之外,灾民还有可能生病…… 以及粮食在运输过程当中的损耗。 而我们……并不知道,这场旱灾什么时候能结束。” 这些银钱,对于旱灾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注:设定:1两黄金=10两白银=10贯铜钱=10000文铜钱】 第112章:江家退货 江夫人对账房吩咐道:“你去告诉闻颜,这东西我们不要了,让她拿回去自己摆着看吧。” “是。”账房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闲杂人等一走,江夫人就戳着江三小姐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闻颜是什么人?心机深沉,手段歹毒。 连你姑母姑父都在她手里吃了亏,最后不得不卑躬屈膝求着她。 你怎么还敢往她面前凑。 还有那个祝乐乐,本就是个把贡珠绣在鞋子上的蠢货,你跟她在一起玩,不被拖累死就不错了。” 账房匆匆来到府门处,向闻颜传达了江夫人的意思。 “我知道江夫人的意思了。”闻颜很平静地应了一声。 转头就问门房:“江大人下衙回家了吗?” 门房老实答道:“还没有。” 闻颜笑了笑,就退离了江家大门。 门房心惊胆战。 在闻颜问江大人时,他就知道,今天这事没完。 他在江家做门房十几年。 以前闻颜时常出入江家,他早就看出闻颜的脾性了。 表面看着和气,实则从不吃亏。 这次亲自上门,怎会空手而归? 马车里,孟迟飞把手指捏得啪啪作响,“江小三居然翻脸不认账!我看她是想挂树上了。” 闻颜按下她的手:“江夫人不认账,自然会有人认的。” “你想找江大人?他未必能应下。” 闻颜宝贝似的拍着匣子:“这可是御赐之物,江家买了又退货,是看不起孟家?还是看不起皇上赐的东西?” “这样一来,就算彻底撕破脸了,江家毕竟是你养母的娘家,你真要这么做?” “江三小姐来店里闹事的时候,怎么不顾念着我是闻家人?” 她连闻家都不要了,又岂会在意江家。 两人在马车里等了半个时辰。 就见一辆青衣小轿,停在江家门口。 轿夫打起帘子,江大人走了出来。 “江大人请留步!”闻颜跟着下了马车。 江大人回头看去,见是闻颜,眼中嫌恶一闪而过。 闻颜也不想跟他浪费口舌,对他行了一个福礼,全了礼数,便直奔主题。 江大人听完,神情古怪地看了闻颜一眼,便道:“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银货两讫。现在既没付钱也没交货,你们想强卖不成?” “江大人想退货?”闻颜脸上露出夸张的诧异,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嫌命长了吗?敢退货! 不过她马上就收起多余的表情:“江大人真的想好了,确定要退货吗?” “难道,你们还想揍人不成?”江大人后退几步,戒备着孟迟飞。 他可是知道的。 孟迟飞很喜欢打人。 “您可是朝廷命官,我们怎敢动手!”闻颜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吧。” 说罢,闻颜拉着孟迟飞朝马车走去。 江大人看着闻颜的背影,眼神中满是轻蔑和不屑。 离经叛道的卑微农女,仗着将军府的势,欺压完他的妹妹,还想坑他江家的钱财。 还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就她一个聪明人吗? 他轻哼一声,转身就要回府。 闻颜的声音就再次传来:“江大人要退货我不拦着,但有些事,我还是要讲清楚的。 江三小姐今日到‘一点墨’,在众目睽睽之下定下这只青玉瓶。 今日她退了这瓶子,明日我仍会摆在货架上继续售卖。” 说完,闻颜不再停留片刻,坐上马车就走了。 看着走远的马车,江大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点墨’这个名字,他最近天天听到。 那是孟家筹措赈灾款开的铺子 据说,孟迟飞胆大包天,竟拿出御赐之物来售卖。 江大人心中咯噔一下,为保万无一失,他立即派人出去打听。 三小姐今天在‘一点墨’到底干了什么。 闻颜他们的马车,一路来到祝家。 她刚说出此行目的。 祝夫人的管事嬷嬷就亲自出来了。 她将一万五千两银票交到孟迟飞手中,嘴里说着体面话:“辛苦二位亲自送过来了。” 又客客气气地把二人送走了。 全程周道体面,仿佛这只是一次正常交易,白天在铺子里,什么冲突都没发生过一般! 马车里,闻颜和孟迟飞对视一眼,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祝家倒是聪明,舍了银子保住名声。” “毕竟半个月前,才因为珍珠鞋的事,进宫受了申斥,可不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 闻颜以为是祝乐乐吃一堑长一智。 其实是祝夫人怕女儿在外惹事,让祝乐乐的贴身丫鬟,时时刻刻盯着她。 有什么事,都要立即向她禀报。 所以。 今天祝乐乐刚闯完祸,祝夫人就得到了消息。 祝夫人差点被蠢女儿气晕过去。 但她也知道,银子是小,声誉是大。 敢退货御赐之物,祝家是不想在官场混了吗! 而且,自己花高价买下璎珞项圈,也是在向皇上示好。 不过就算祝乐乐因差阳错办了一件正确的事,祝夫人还是将她叫到面前一通训斥。 祝乐乐还不服气,梗着脖子道:“凭什么便宜了那两个贱人!” 祝夫人气狠了,当即在女儿肩上拍了一下:“你要是不犯蠢自己往上凑,她们能占到你半个铜钱的便宜?” “还有那个闻如月,挑拨离间,把你当棋子,以后少跟她来往。 你蠢成这样,我怕你被她卖了还帮着数钱!” 被亲生母亲这样骂,祝乐乐气哭了。 闻颜他们的马车,离开祝府没多远,就被另一辆马车追了上来。 “闻小姐请留步,我家大人有事相商。”一名小厮在马车外面唤道。 闻颜的马车停下。 她打起马车帘子,故意装傻:“你是江家的仆人,江大人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江大人也撩起帘子,隔着马车同闻颜说话:“那只玉瓶我要买下。” “江大人刚才不是说要退货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江大人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他当然不敢说,是因为‘青玉瓶’乃御赐之物。 自己若是退货,就是在打皇上的脸。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闻颜见他冷汗涔涔的模样,心里冷笑。 还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这也是闻颜之前没有告诉他,‘青玉瓶’是御赐之物的原因。 第111章:上门收账 闻如月的巴掌,并未打到闻颜。 直接被应知林抓住了胳膊。 反而是闻颜下意识的反击,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闻如月的脸颊上,出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这是典型的,打人不成反挨揍啊! 闻如月捂着脸颊,她不看打她的闻颜,而是一脸心痛愤懑地瞪着应知林:“你……你竟然打我!” 闻颜甩了甩因为掌掴发痛的手:“那个……姐姐,打你的人是我!” “你闭嘴!”闻如月恶狠狠地瞪了闻颜一眼,又紧盯着应知林,“你怎么能打我,你怎么敢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他们做了四年夫妻,没有夫妻之情,也有朋友之谊,他竟为了一个相处才一个月的野女人,掌掴自己。 闻如月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应知林想到两人确实有过婚约,触电一般松开了她的手。 他一脸嫌弃,从怀里摸出手帕,把手擦了又擦。 他虽然没说一个字,但一举一动表达的嫌恶,更加伤人。 他竟这样嫌弃自己! 闻如月气得眼眶发红。 奈何不了应知林,她转头就瞪着闻颜:“都怪你!要不是你这个狐狸精,妖媚惑主,应知林怎么会这样对我!” 她恨不得抓花闻颜的脸。 当即就张牙舞爪地扑向闻颜。 闻颜:“……” 还来! 刚刚才挨了一巴掌,还不安分吗。 闻颜正要反击。 孟迟飞就大步走了过来。 她一把揪住闻如月的后领,将她提起来,扔到大路中央。 孟迟飞指着闻如月:“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欺负颜颜,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闻如月怨恨地瞪着孟迟飞,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孟迟飞,别张狂,你得意不了几时了。 我等着看你生不如死的那一天!” 说完,她就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上马车离开了。 孟迟飞心里忽然一紧。 她想起闻颜的预言里,自己的下场确实很惨。 刚刚闻如月说的,不会就是颜颜预言的那些吧! 可那是颜颜的预知,闻如月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是颜颜告诉她的? 不! 不可能! 颜颜与她不和,不可能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她。 那么,唯一可能的,便是闻如月也有预知能力。 如果是这样。 她肯定会利用这些能力,对颜颜不利。 不行。 她要找机会,把这个发现告诉颜颜。 孟迟飞暗暗记下此事。 第二批补货卖光,已是申时二刻。 闻颜和孟迟飞一致决定打烊。 不过,在打烊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吴拿着铜锣在铺子门口一阵敲,顿时吸引来不少人。 有纯凑热闹的平民百姓,也有想看看‘一点墨’还能搞出什么花样的豪绅贵人。 孟迟飞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在开业前,我曾去宫里向皇上求了两个字。 当做此次赈灾出钱最多之人的嘉奖。” 皇城根下,没有人觉得孟迟飞敢弄虚作假。 孟迟飞翻到账本最后一页,展开给众人过目:“今日,宋夫人在本店花费二万三千四百两银子,数额最大。 那么,此次宋夫人将得到‘诚’字,作为皇家对她的嘉奖。” 今日,宋夫人刚到店里。 闻颜便让孟迟飞把‘字’的事告诉了宋夫人。 宋家夫妻本就想抱皇帝的金大腿,自然不会错过每一次拍马屁的机会。 之所以会给宋夫人这个便利,也是因为宋大人后来很得皇帝信任。 孟家与之交好,并无坏处。 百姓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那个‘诚’字。 不断有人夸奖,说这个字写得好,笔走蛇龙,铁画银钩。 “一会儿,我们会将这幅字送去宋府。” “不必了。”宋夫人自人群里走出,“臣妇在此领受。” 说完,她就提着裙摆跪了下去。 孟迟飞无比郑重地,将画轴交到她手中,随后将她搀扶起来。 宋夫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这幅字,便是我宋家的传家宝了!” 普通人家只有羡慕的份。 反而是那些有钱人后悔不迭。 两万两就能得到皇上的墨宝,比街上的大白菜还划算。 有了它的加持,往后在商会行走,别人都得对他多尊敬几分。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就在这些人捶胸顿足之际。 孟迟飞又道:“两幅墨宝送出一幅,剩下一副将在拍卖会后,赠予花钱最多的善人。” 刚刚还在扼腕叹息的富商,顿时又精神抖擞起来。 对另一幅字,志在必得! 他们互相看了看身边的人,眼神交流之时,仿佛刀兵相接,撞出滋滋火花。 将围观的人哄散之后。 关上店门。 孟迟飞将两只沉甸甸的木匣搬出来,放在柜台上。 闻颜看向应知林:“麻烦你们把今日的账目算出来,我和迟飞去收账了。” 江三小姐,和祝乐乐买了御赐之物,还没付钱呢! 她们捧着两只贴好封条的锦盒,先去了江府。 江家门房看见闻颜怔了一下。 闻颜举了举手里的锦盒,笑着道:“今日江三小姐在我们店里买了东西,我们送货上门,顺道把账结了。” 事关银子,门房连忙进去通传。 很快。 门房就带着江家的账房出来了。 账房一脸轻松。 看来,江三小姐回家后,什么都没跟家人说。 江家人还被蒙在鼓里,以为江三小姐就像寻常一样,买了些首饰头面,花了百八十两银子。 闻颜将单据递了过去。 账房一看上面的金额,手就哆嗦了一下:“这么大的金额我做不了主,请容我回去禀告夫人。” “你去吧。”闻颜点点头。 账房快速跑去向当家主母回禀。 江夫人一听八千两银子,先是不可置信,随后便觉得女儿被人做局坑了。 “是哪家铺子的人来收账?” 帐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是闻府二小姐。” “闻颜?”江夫人眼睛一眯,便觉看透了一切。 她脸色阴沉,让人去把江三小姐叫来。 江三小姐回家后,生怕爹娘知道此事,会惩罚自己。 她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门都不敢出。 此刻东窗事发,她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她见到江夫人,就委屈地哭了起来:“母亲。是闻颜故意害我,是她设的陷阱。” “到底怎么回事?你把事情从头说来。” 江三小姐便将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在她的故事里,她是无辜的。 是闻颜心思歹毒,故意挖坑。 祝乐乐脑子单纯,轻易就上了闻颜的当,还把自己也牵连进去。 当然,她没敢提青玉瓶是御赐之物。 江夫人冷沉着脸:“闻颜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只青玉瓶,竟敢要八千两,我看她是穷疯了!” 第110章:好多金大腿 闻颜没想到,她会过来。 当即就顾不上招待应知林了。 “你先等等,我去去就来。”闻颜对应知林说了一声,就扔下他,挤到了孟迟飞的身边。 闻颜扯了孟迟飞一下,指了指门口:“宋大人的夫人。” “宋大人?”孟迟飞还有些迷茫,闻颜说的哪个宋大人。 “就是皇上派给希延大哥打下手的那个宋大人啊。” 闻颜这样一提醒,孟迟飞瞬间就想起来了: “你说的是妻子特别有钱,靠捐款砸钱升官的那个宋大人吗!在哪里?让我看看。” 她顺着闻颜的目光看去。 “簪着复色牡丹的那位就是。” 只见那是一位三十上下的妇人。 身材纤细窈窕,皮肤白皙,明眸大眼顾盼生辉。 是很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 “不仅有钱,长得还美,宋大人可真有福气。”孟迟飞羡慕得不行。 “别羡慕了,我同你说……” 闻颜踮起脚尖,在孟迟飞耳边一阵嘀咕。 孟迟飞眼神闪闪发亮。 “这能行吗?” “保证能行。”宋大人从不拉帮结派,一心巴结皇上。 这么好的机会,他夫人不会错过。 孟迟飞点点头,就朝那位宋夫人挤过去。 只见孟迟飞与宋夫人一阵寒暄之后,两人耳语了几句。 宋夫人就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颜色典雅,馨香幽幽的薛涛笺,来一百份。 墨锭、毛笔、砚台。 每种款式规格来一件。 你问宋夫人用不用得完? 宋夫人:“用不完可以捐给慈幼局。” 孟将军用过的剑? 买回去送喜欢打打杀杀的外甥。 将军夫人收藏的绫罗绸缎? 不看花样、颜色,就按最贵的,来二十匹…… 一时间,铺子里都是宋夫人“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的声音。 要不是孟迟飞拦着。 剩下的两件御赐之物,以及皇后刚刚赐下的如意,也要被她包圆。 最后,她还看上了孟迟飞身上的衣裳,问孟迟飞愿不愿意割爱,价钱随便开,她买下。 孟迟飞连忙捂紧衣领:“这衣服在天衣布庄就有卖。” 宋夫人‘哦’了一声。转头就吩咐丫鬟,去‘天衣布庄’买同款。 众人还在震惊宋夫人疯狂砸钱,门外又有人喊道:“无蕴子大师的管事来了。” 无蕴子因为容貌原因,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 见过他真容的人很少。 即便是在梧桐书院授课,他都戴着帷帽。 他有新的画作问世,都是由这位管事出面。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无蕴子大师有一位很信任、也很器重的管事。 不过,这位管事为人行事都很低调。 平时很少看见他在外行走。 每次这样大张旗鼓的露面,便是无蕴子大师又有新的作品要问世了。 一时间,大家都期待地看着这位吴管事。 闻颜和孟迟飞立刻迎了出去。 “吴管事。”孟迟飞压下激动的神情,很是礼貌客气地打招呼。 她本就是无蕴子的画迷。 吴管事代表着谁,她自然很清楚。 “孟小姐行此大礼,折煞小的了。”吴管事连忙回礼。 “吴管事,里面请。”孟迟飞将人引进店中。 吴管事朝周围人拱了拱手,便拿出三只画轴,道:“这是我家主人的三幅画。” “我家主人也想为晋阳府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三日,我家主人会每日送来三幅画作,由所有顾客投票,选取选数最多的一幅,放在三日后的拍卖会上拍卖,所得银钱,按照‘一点墨’的规矩,全数用来赈灾。” “大师的意思是每日选一幅?那岂不是到时有三幅要拍卖?”孟迟飞再三确认。 得到吴管事的肯定回答后,孟迟飞只恨自己太穷了。 要是有钱,她一定会把那三幅画统统拍下。 现在只能便宜别人了。 想一想,她就肉痛得不行。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一点墨’的大名响彻京城。 ‘一点墨’的生意瞬间爆好。 客人来又去,去了又来。 络绎不绝。 就连一些官员,也请假来店里瞧一瞧无蕴子的新画,以及梧桐书院季山长的墨宝。 原本要用来当做噱头的‘无蕴子的旧画’和‘流云楷佛经’,反而变得无人问津。 还不到午时。 铺子里的文房四宝就销售一空。 孟迟飞连忙让人补货。 他们忙得连饭都吃不上了。 一直在家等着看好戏的闻如月,在得知这个消息后。 她气得摔了一套茶杯。 “凭什么!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闻颜凭什么能得到那么多贵人的帮助?” 她都已经抢走她的财运了。 她的店铺怎么可能生意火爆! 不公平! 这不公平! 婢女们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 她不死心,要亲自去看一看。 盛装打扮之后,她径直来到‘一点墨。’ 刚到店门口,她就看见应知林像个奴才一样,跟在闻颜身后。 闻颜做什么,他都抢先一步做好。 看着闻颜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欢喜。 这……这怎么可能! 应知林那般冷心冷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这样照顾一个女人! 自己前世用四年时间都没捂热他的心。 闻颜嫁过去才一个多月时间,应知林就对她百般呵护了? 如果,他可以喜欢上一个女人。 那自己前世百般讨好,他无动于衷又算什么? 难道,他就这么讨厌自己? 可凭什么呢? 他凭什么一边纵容应家人花着她的嫁妆,又一边嫌弃她? 成婚四年,他甚至没同她圆房。 也多亏了他的冷漠无情,让她一直保持处子之身,她才能哄得霍耀行高兴。 她想要一个孩子,他却跟她提和离。 她给他下助兴的药,他宁愿跑出家门跳进冰冷的河水里,也不愿碰她。 前世的她,卑微得像只蝼蚁。 她求而不得的东西,应知林却上赶着送给闻颜。 凭什么! 嫉妒的怒火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 闻如月愤怒地冲进店里。 “贱人!”闻如月抓住闻颜,往跟前一拽,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闻颜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脸。 她下意识地一手格挡,一手反击。 ‘啪——’一声脆响。 众人纷纷看向这边,一时间表情纠结,都不知道该可怜谁。 第109章:书院撑腰 祝乐乐还在挑拨。 原本还想买东西支持一二的百姓,顿时又犹豫起来。 若是钱到不了灾民手中,自己的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祝乐乐见状心中很是得意。 闹吧! 乱吧! 越乱她越高兴! 起初,她只是受了闻如月的挑拨,想给闻颜和孟迟飞一点点教训,让“一点墨”的声誉受损。 谁让她们之前,让自己在妙笔斋颜面尽失。 还被母亲带去宫里请罪。 现在,他们还想骗自己的银子,简直不可饶恕! “我相信!” 就在这时,一道淡然的女声突然响起。 一直没说话的萧映菡朝孟迟飞走了过去。 她从婢女手中接过一只锦盒。 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从中拿出一只画轴。 她道:“我祖父说孟家筹措灾款是义举,特地拿出这幅神仙图,放在贵店拍卖,所得银钱全数捐赠给晋阳府。” 她命人将画轴打开。 二十四神女图一一展现在大家面前。 画上神女的服饰,竟与今日的穿着风格相似。 众人感叹完二十四神女图的美妙之处。 又诧异地看向萧映菡,她跟祝乐乐、江三小姐不是一伙的吗? 而且,传言她和孟迟飞是对头,怎么突然就站到同一战线了? 而且,这二十四神女图,乃是前世大师所作,价值不菲。 萧映菡又朝祝乐乐和江三小姐点点头,道了一句:“祝小姐,江小姐,好巧,在这里碰上了。”敢情上蹿下跳的二位,跟萧映菡根本不是一路的啊。 方才二人从萧映菡身后蹿出来时,大家都以为是萧映菡指使的。 原来是这两人想借萧家的势! 众人看祝、江二人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孟迟飞也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趁机道:“这三日,不管是本店的营业利润,还是三日后拍卖所得,都将全部捐赠给晋阳府,用于赈灾。 大家若是不信,我们可以做出详细的账本,将所有的收入支出一一登记,每月更新一次,挂在店里供大家监督,直到这笔钱用完为止。” 祝乐乐还不死心,但也不愿自己再冒头,便给自己的跟班使了个眼色。 跟班虽不愿,却不敢违逆祝乐乐的意思,便强行道:“说得好听。谁知道你在记账的时候会不会做手脚。” 江三小姐附和道:“对啊,时间一久,大家将此事渐渐淡忘,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梧桐书院,愿为他们作保!” 就在这时,铺子外面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群青衫儒生站在店铺外面。 “他们穿的是梧桐书院的学子服,他们是梧桐书院的学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天呐,不过是一个笔墨铺子开业,梧桐书院怎么来人了?难不成是来给他们撑腰的?” “但凡进入梧桐书院读书的,不管是品性德行还是才情,都是数一数二的。有他们作保,‘一点墨’肯定不会对赈灾款乱来的。” “对!这间铺子就不要做读书人的生意,他们若是敢乱来,只要梧桐书院说一声,天下就没有一个读书人敢踏进他们的铺子。” “有梧桐书院作保的话,我就相信他们会把赈灾款花在刀刃上。” “我也相信。” “我也信……” 店里的客人纷纷表态。 有梧桐书院背书,大家对‘一点墨’的怀疑彻底打消,甚至无比信任。 祝乐乐气得一口银牙都快咬碎。 梧桐书院的酸儒竟来搅局,那一万五千两是非花不可了! 还没到家,她就感觉膝盖隐隐作痛。 她狠狠剜了书生们一眼,将他们的模样记在脑中。 来日,她定要让他们一一付出代价。 “你们看领头那个书生,长得好俊俏啊!”人群里,有一道女声说道。 大家这才将注意力放到领头之人的容貌上。 男子看了嗤之以鼻。 书生不好好读书,长一副以色侍人的脸做什么。 女子却看得心脏怦怦乱跳。 这般俊俏的书生,不知是否婚配。 然而,成为众人焦点的男子,目不斜视地走到闻颜和孟迟飞面前。 他先对闻颜温柔一笑。 这才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孟迟飞:“这里面有五本梧桐书院珍藏的孤本。” 此人不是应知林,又是谁。 应知林又拿出另一个盒子:“这里有两幅字,都是季山长的手笔。” “另外,这一箱,都是已经入仕的学子们的读书笔记。 山长说,所有物品皆放在贵店售卖,所得钱财,全部捐赠给晋阳府灾民,以表梧桐书院全体的心意。” 孟迟飞一样样地接过。 特别是最后一口箱子,更是有成年人手臂那般长。 需要两名书院学子才能搬动。 孟迟飞却轻轻松松就抱了起来,并且将其放到了角落里。 她虽不爱读书,却也知道,这些读书笔记有多珍贵。 那是读书人家能世世代代传下去的宝贵财富。 现场有不少人意动,家里有读书人,或是自己在读书的,都想买回几本,对做学问肯定大有裨益。 大家纷纷询问价格。 甚至有人豪气地说:“这一整箱书我全都要了,孟掌柜,你只管开价。” 应知林看着闻颜,目不转睛地问:“你还好吧?刚才吵得那样凶,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闻颜摇摇头,“你们怎么过来了?还带了这么多宝贝。” 应知林目光游移到别处:“山长听说赈灾的事,便准备了这些东西,让我送来。” 闻颜:“季山长真是个大好人。” 应知林轻咳几声。 被发了好人卡的季山长,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喷嚏。 他在梦中揉了揉鼻子,嘟嘟囔囔地说着:“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弟子不孝,娶了媳妇忘了师父。” 只因为这几天,应知林不仅借着他的名义,挨个去找入仕的师兄要读书笔记,还从书院掏了好几本孤本。 最后还让他写了好几幅字…… 季山长越想越心酸,竟在睡梦中哭了起来。 再说回店铺这边。 闻颜正跟应知林说着话。 闻颜眼光八路,余光一扫,便在店门口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大金主来了! 第108章:不想买也得买 闻颜安抚好孟迟飞,转身就朝祝乐乐和江三小姐走了过去。 闻颜笑着对祝乐乐道:“祝小姐,我们之间的恩怨,早就全城皆知了。 上次妙笔斋开业,我让您出了丑。 今日孟小姐的铺子开业,您就来……” “相信在座很多人都知道我与闻家的事,我嫁去乡下,丈夫就是个穷酸秀才。 我每天睁开眼睛想的第一件事,便是今天要吃什么。 我落魄至此。是孟小姐看我可怜,叫我过来帮着做事,赚些生活费。” 闻颜卖惨,说得情真意切。 不少普通百姓,都对她心生怜悯。 觉得她穷得都吃不上饭了,卖掉嫁衣也不算个事儿。 总不能为了所谓的嫁衣,就活活饿死吧。 闻颜话锋一转:“至于开这间书铺……大家都知道孟家接了晋阳府赈灾的差事。 开店也是为了卖东西筹赈灾款。” 闻颜脸上堆着笑,忽又把目标对准江三小姐,指了指她手里的花瓶:“江家三小姐人美心善,出身高贵家中富庶,定是愿意为了晋阳府的灾民出一份绵薄之力,买下这一只青玉瓶吧。” 闻颜瞬间将江三小姐架了起来。 江三小姐根本不想买任何东西。 这不是资敌行为吗? 但是这么多人看着,她若是不买,就是不关心灾情。 不过她手中的青玉瓶子,顶多百来两银子。 还能为家里博个好名声。 她咬咬牙,佯装不屑,说道:“不过是一只破青玉瓶子,难道本小姐会买不起吗?” 自己为家族争光,说不定母亲还会把银子补贴给自己。 “江小姐出身显赫,小小一个青玉瓶子,自然是买得起的。”闻颜仍是笑靥如花,朝她一拱手,“诚惠价,八千两。” “什么!”江三小姐失声尖叫起来,“你当我是冤大头吗?” 她指着青玉瓶子:“不过是个水头好一点的玉瓶,怎么可能值得八千两。” 祝乐乐在一旁起哄,“闻颜你是把江三小姐架起来,再用一只不入流的青玉瓶子来讹她的吧。” “祝小姐慎言!”闻颜肃着一张脸,提醒道。 “青玉本就是吉祥之玉,而这只青玉瓶质地细腻,颜色纯正,是最上等的青玉。 十年前,镇国大将军大败古莫族。 当今圣上亲自下令,让内务府打造此瓶,赐予大将军的。 此瓶乃御赐之物,如何就不值这个价了?” 青玉瓶原本不值这个价。 但是加上“御赐”这两个字,就算要价一万八千两,也不能说一句不值。 祝乐乐又怕又气。 御赐之物。 竟被她说成便宜货,这话要是传到皇帝耳中,少不得心生不悦。 江三小姐听见严厉,也吓得双手一哆嗦,瓶子就要从她手中滑落。 闻颜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江三小姐,你可要拿稳了。若是摔了此瓶,恐怕……”闻颜把青玉瓶塞回她手里,未尽之言,足够她脑补了。 站在江三小姐身后的祝乐乐,看了一眼手中的翡翠璎珞金项圈。 精致华丽,不会也是御赐之物吧! 若是让闻颜瞧见,恐怕又要漫天要价。 她悄摸摸地想要放回原位。 闻颜又怎会让她如愿。 当即就道:“祝小姐,你手里的项圈,是皇后娘娘赐给孟小姐的嫁妆,诚惠价一万五千两。” 祝乐乐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璎珞项圈而已,顶多千两银子。 闻颜竟敢叫价一万五千两银子。 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她算是看出来了。 闻颜就是故意的。 借着御赐之物的名义,想坑她们的钱! 她才不上这个当。 正要找借口说没带这么多钱,不买了。 反正,没有人出门会把上万两银票带在身上。 这个理由也没人会说她什么。 闻颜就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在她开口之前,抢先道:“我知道二位今日出来,定是没带这么多银子在身上。不过没关系,我们会把东西封存好,亲自送到府上,到时再一并结账即可。” 她立刻叫人拿来盒子,把两样东西仔细地包装好,还贴上了封条。 她们不想买,也得买! 祝乐乐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这么多银子,爹娘要是知道了,会让她跪一夜祠堂的。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突然喝斥起来:“孟迟飞,你竟敢公开售卖御赐之物,该当何罪!” 祝乐乐自知不是闻颜的对手,便将矛头指向孟迟飞。 孟迟飞笨嘴拙舌,肯定说不过自己。 要么她收回御赐之物,要么她被怒火冲昏头脑,对自己动手。 那她就更不用花这冤枉银子了。 只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孟迟飞不慌不忙地道:“我售卖这四件御赐之物,都得到了皇上和皇后的首肯,何罪之有? 我店里总共只有四件是御赐之物,二位一来就挑走了一半。 祝小姐,江小姐,你们真是好福气。” 江三小姐的脸都气歪了。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大家对我们铺子有误会,小女在此解释一下,”孟迟飞气沉丹田,高声说道,“晋阳府旱灾,家兄领了差事,前去赈灾。 晋阳府数十万百姓,虽有陛下照拂,我与哥哥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所以才有大家此刻所见景象。 三日后,本店还有一场拍卖会,到时还会有许多好东西拍卖。诸位若是感兴趣,欢迎捧场。” 在店里挑选东西的客人,全都怔住了。 他们没料到,声势浩大的开业宣传,竟是为了筹措赈灾款。 祝乐乐轻嗤一声,正要说什么。 就听外面一道尖细的唱喏:“皇后懿旨……” 铺子里又是一静。 门口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几名太监走了进来。 为首的大太监,对着孟迟飞露出亲切笑容:“孟校尉,皇后娘娘有旨。” 大太监称呼的是孟迟飞的官职,而不是闺名。 本质上就将她与普通贵女拉开距离。 孟迟飞连忙拉着闻颜跪下。 其他人也跟着跪倒一片。 大太监宣读懿旨:“钦奉皇后懿旨,镇国大将军之女孟迟飞……” 旨意内容很简单,皇后夸赞孟迟飞心系百姓,善心可表,赐她玉如意一枚,以示嘉奖。 这柄玉如意,她可自由裁夺去留。 孟迟飞当即表示,这是皇后娘娘对晋阳府灾民的疼惜,故将玉如意放在三日后的拍卖会上拍卖。 大太监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道了一声喜,便离开了。 祝乐乐像是喝了一缸老陈醋,浑身冒着酸气。 她使劲揪着手里的帕子。 孟迟飞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婆,凭什么被皇后如此偏爱?! 她冷哼一声:“不过是借着皇家的势,给自己谋利罢了。 阵仗弄得这么大,卖出的银子,又有几文能到灾民手里。” 第107章:画是假的 闻颜和孟迟飞忙忙碌碌,转眼就到了开业的日子。 两人早早来到铺子。 将店里的一切,又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闻颜这才拿出无蕴子的画,挂在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上。 很快就到了吉时。 小吴已经让外面的狮子耍起来。 鞭炮放了一挂又一挂。 敲锣打鼓,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得益于前几日的宣传。 爆竹一响,附近的人都围了过来,整条街都堵塞了。 人山人海的盛况,比起妙笔斋有过之而无不及。 门内。 孟迟飞一脸纠结:“还是你去吧。我不擅长交际,开业这么重要的日子,万一我嘴瓢说得不好怎么办?” 闻颜忍着笑:“打架杀敌的时候你都没这么紧张,一个小小的开业就把你难住了? 再说了,我不是跟你讲过了嘛,我现在名声不好,若是让我到前面应酬,客人恐怕连店都不愿意进。 特别是那些有钱人家,最讲究这些的。 咱们还要趁着开业典礼做拍卖,筹措赈灾银子,由你来主持,更加名正言顺。” 闻颜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快去吧,流程你都知道,致词也背熟了。你能做好的。” 孟迟飞理了理繁复碍事的衣衫,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原本还闹哄哄的街道,为之一静。 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从门内走出来的高大女子。 有人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孟迟飞本就生得美,端庄大气的长相,平时不出挑,只是因为她不爱打扮。 今日,闻颜为她精心打扮过。 一袭胭脂红的上襦、蔽膝,外搭铜绿的半臂衫子。 布料轻盈飘逸,在阳光下隐约可见上面精致、繁复又寓意吉祥的花纹。 脸上只敷了薄妆,梳着高髻,插着点翠花枝飞鸟步摇。 她身形高挑,身姿窈窕。 常年练武和上阵杀敌,练出一身气势。 一出现,仿佛神仙图中的神女,从画中活了过来。 众人都被孟迟飞的美貌和气势慑住,失了声。 那些信佛信道的,更是膝盖发软。 要不是人挤人,他们都要跪下磕一个了。 孟迟飞见状,心里只突突:不会吧不会吧,我一露面就冷场了? 不过没关系。 她轻咳一声,念出提前背好的致词。 她的声音并不婉转,反而中气十足。 她一开口,便破坏了意境。 怔愣的人如梦初醒,街上又恢复了热闹。 念完致词,孟迟飞揭下匾额上的红绸。 “一点墨”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店开业,还请大家多多捧场。”孟迟飞朝众人拱拱手,让开了道。 不少人往铺子里去。 不过真正有笔墨纸砚需求的人还是少数。 大多数人都是来凑热闹的。 见没了热闹,就逐渐散去。 客人进店之后才发现,“一点墨”普通的文房四宝卖得并不贵,甚至算得上便宜。 卖得贵的,是那些特别好的东西。 比如薛涛笺和格笺,不仅用了澄心堂纸,染色和熏香也花了很多功夫。 一两银子一份,一份只有五张纸。 这纸价,都比得上金子了。 等凑热闹的人散去之后,孟迟飞下帖邀请的那些人,才姗姗来迟。 他们自然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冲着无蕴子的画来的。 无蕴子的画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孟家竟然能弄到手。 弄到手之后,竟然还能放在人来人往的铺子里,大剌剌地展览。 就不怕画被人弄脏或者顺走吗? 当大家看着正中央挂着的猫戏图时,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那是一幅无蕴子早期的画。 画技稚拙,绢布都泛黄了。 “这一幅就是无蕴子大师的画吗?稚拙的画功,莫非是大师孩童时期的涂鸦?”一道女声,从人群外面传来。 循声看去。 就见一位衣着华丽,神情高傲淡漠的女子走了进来。 此女子身形纤弱,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都完美无瑕。 此人,乃是国公府的嫡长女,萧映菡。 大庸传承百年,萧家是唯一文臣封国公爵位的家族。 萧家也是大庸仅存的国公府。 若说孟迟飞是武将派系女子的领头羊。 那么,萧映菡则是文臣派系女子的代表。 外界传言,孟迟飞和萧映菡是死对头,见面就掐,分生死的那种。 孟迟飞正要上前招呼,萧映菡身后就走出几名女子。 为首的祝乐乐啧啧稀奇:“啧啧啧,这幅画不会是无蕴子大师用脚画的吧! 大师顺手丢掉,你又去腌臜堆里捡回家当个宝贝供着!” “画功这么差,怎么可能是大师画的,我看是找人仿造的吧!” “哎呀,你说这画是假的……” 孟迟飞向众人解释道:“这确实不是大师画技登峰造极时所作,它却是大师画的第一幅猫戏图。画风也的确稚拙,却有非凡意义。” “我听说,孟小姐和闻颜是好朋友,莫非是闻颜嫉妒妙笔斋赚了钱,便怂恿你开这个店,跟人家打擂台吧!”江三小姐继续道。 “啧啧啧……,有些人啊,就爱做些鸡鸣狗盗的行径。 先是偷了闻家大小姐嫡女的身份,现在又伪造无蕴子大师的画。 假货就是假货,是瞒不过世人的眼睛的。” 江三小姐和祝乐乐你一句我一句,把“一点墨”贬低得一无是处。 更是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闻颜,说她品性低劣,这样的人出现在书铺里,完完全全是玷污了圣贤书。 不少人都看向闻颜,议论不断:“原来她就是闻家的那个养女啊! 长得还怪好看的。 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们一边嘲讽一边对货物挑挑捡捡,仿佛店里的东西,都是破烂货一般。 那些人怎么贬低铺子时,孟迟飞都没生气。 说她脑子蠢时,孟迟飞也没生气。 当他们把矛头指向闻颜时,孟迟飞顿时就怒了。 她捏紧了拳头,好想揍人。 被闻颜拉住胳膊拽了回来。 “这些人明显是来搞事的,你若是生气发火,正好如了他们的意。 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筹钱,晋阳府的灾民还等着我们呢。” “可他们对你……”孟迟飞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闻颜安抚地拍了拍她:“让我来吧。” 既然敢来找自己麻烦,就等着被她扒下一层皮吧! 第106章:抱大腿 应知林回书院上学,散堂后,他找季山长说起赈灾的事。 季山长听说闻颜在帮忙筹集赈灾款,对她又高看一眼。 应知林顺道提了一嘴,孟希延身边的那个小头领的事:“我今天看见他跟着孟小将军,去晋阳府赈灾了。” “哦。估计是他家里人安排的,他年龄也不小了,又不科举做官,就安排他出去历练历练。”季山长神情淡然,并没有多说的意思。 应知林也知情识趣,没再多问。 他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笑容,说道:“晋阳府那么大的天灾人祸,我们书院,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 “我就知道,你主动来找我,肯定没憋好屁。”季山长的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 两日后。 京城。 闲汉乞儿抱着厚厚一叠纸,沿街吆喝:“状元街新铺‘一点墨’即将开业,文房四宝、文玩字画应有尽有。 上至九十九,下至一文钱都能进店消费。 无蕴子大师的转型之作,消失五年的流云楷佛经,都将在店里展览……” 他们吆喝着,看见书生打扮或衣着体面的人,就往对方怀里塞上一张宣传单。 ** 瓦舍。 夜市。 一个杂耍班子,正在卖力地表演。 左边是喷火,右边是吞刀。 前面是顶缸,后面是胸口碎大石。 之后又换口技、耍刀、转碗…… 最后一个节目是打铁花。 铁水在空中抛出炫丽的光影,看客们一边尖叫着后退, 又一边兴奋地叫好。 表演结束。 看客纷纷掏钱打赏。 班主连忙出面阻止。 冲大家抱拳道:“今天的表演是状元街的新铺子‘一点墨’的东家,请大伙看的……” ** 曲江池。 楼阁傍水而建,灯火通明。 琵琶声婉转倾泻。 一艘华丽的画舫,自江面的阴影中悠然驶出。 碧波荡漾,纱缦翻飞。 画舫中,一位窈窕女子的身形影影绰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柳期期!是京城第一乐伎柳期期!” “柳期期孤傲得很,上次伯爵府游园会,下帖请她表演,都被拒绝了。 她发什么疯,今天竟在画舫中表演。” “莫不是太过孤傲,把生意都作没了,出来揽客了吧!”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柳期期一曲弹毕。 她抱着琵琶,来到甲板上。 对着岸上的看客盈盈一拜,说道:“六日后,期期会在状元街的一点墨,献技五首。还望诸位驾临。”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她就又退回画舫当中。 画舫悠悠驶离江面。 除此之外,还有茶楼、戏楼等人多的地方,闻颜都想做了宣传。 大把银子砸下去,效果非常明显。 从第二天开始,街上就有人讨论‘一点墨’了。 闻颜趁着势头,加大宣传力度。 孟家珍藏多年的古董、无蕴子大师的画、流云楷佛经都是噱头。 不过三日时间,大家对‘一点墨’的期待值已经拉满。 闻颜和孟迟飞则忙得脚不沾地,不但要盯着铺子,还要送请帖。 京城里,有头有脸有钱的人家,全都收到了孟迟飞的请帖。 一时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说:孟家为了搞钱,连脸面都不要了! 闻如月坐在茶楼里,听着那些议论,忍不住发笑。 闻颜见自己开笔墨铺子赚到了银子,就撺掇孟迟飞也开一间。 还搞出那么多花样,弄得满城皆知。 结果弄巧成拙。 铺子还没开起来,一文钱都没赚到,孟家的名声就让闻颜毁得差不多了。 等她采购的粮食运去晋阳府贩卖,赚到一车一车的银子,闻颜岂不是要嫉妒死! 她心中得意,悠闲地喝着茶。 就在这时。 茶楼对面的衙门里,走出来一位妇人。 怒气冲冲,显然是忍受着极大的怒火。 她的身后还跟着四个丫鬟。 闻如月脸上一喜,猛地站了起来。 她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她当即撂下茶杯,提着裙摆快速下了楼。 就在那位妇人要坐上轿子时,闻如月大剌剌地撞了上去。 “哎呦。”两人撞了个满怀。 都没站稳,朝后倒去。 还好双方的丫鬟及时扶住,才没有当众出丑。 对方火气直冒:“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冲撞本夫人。” 闻如月连忙道歉,“抱歉,夫人,我急着去衙门办事,一时情急,才冲撞了您。” 妇人怒火中烧,扬手就要打她。 闻如月一把握住她的手,惊喜地看着对方:“兰二夫人!” 妇人的手被握住:“你认识我?” “您是兰家二房的谢夫人,我岂能不认识!”闻如月一脸崇敬地看着她,“我的夫君是津平侯府的长子,霍耀行。” “你就是闻家丢掉的那个女儿闻如月?”女人惊讶地看着她。 闻如月笑着道:“是晚辈。没想到今日有幸能碰见夫人。夫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端庄优雅,不愧是陈郡谢氏之女。” 闻如月一阵吹捧,谢夫人的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 闻如月顺势提出请她喝茶。 谢夫人出身谢家旁枝,本是看不上闻如月的。 不过闻如月仰慕的眼神,让她很是受用,便没有推辞。 闻如月带她来到茶楼,要了最好的包厢以及最好的茶水。 落座之后,她将一块牌子交给婢女:“你去衙门把茶膏领了吧。” 婢女领着牌子退了出去。 谢夫人的眼神闪了闪,心中有了计较。 闻如月努力找着话题,两人闲聊一阵。 闻如月问起,她刚才因为何事生气,可是有人冲撞了她。 谢夫人脸上立即露出羞愤神情:“还不是衙门里那些泥腿子,就因我家大侄子在任上出了些差池,他们就拜高踩低,竟断了我们茶膏了。 我们用不用茶膏倒是无所谓,只是我家老祖宗,年纪大了,肠胃不好,每日饭后须得饮一盏茶膏泡的茶,才好克化。 如今没了茶膏,我家老祖宗一把年纪,可如何是好。” 闻如月脸上着急,心里却听得发笑。 茶膏本是皇室专供。 后来皇帝下令,勋贵之家每月可按份例领购一定茶膏。 兰家之所以能用上茶膏, 是因为兰贵妃在宫中得宠,兰老祖宗又是老寿星,才给了兰家特殊待遇。 如今兰纮犯了大事,皇帝剥夺了兰家的特权。 茶膏自然没得领了。 谢夫人忧心忡忡,一副担心长辈的模样。 闻如月也跟着一脸忧愁。 就在此时。 闻如月派去领茶膏的丫鬟回来了。 闻如月眼前一亮。 接过茶膏就递给了谢夫人:“我家的份例也不多,谢夫人拿回去将就一二吧。” “那怎么行!”谢夫人假意推辞了一番,最后在闻如月的强烈赠送下,她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茶膏到手,谢夫人对闻如月亲近了许多。 又聊了一会儿,谢夫人才告知离开。 谢夫人一边下楼,一边不屑地撇嘴。 一个乡下长大的村姑,还想跟我攀交情。 要不是看在她对自己一脸崇拜,又有茶膏的份上,她都懒得搭理。 谢夫人对闻如月不屑一顾。 闻如月又何尝不是呢! 谢夫人不过是她接近兰家的跳板罢了。 兰家此时虽然被晋阳府的案子牵连,失去圣宠。 但兰家根本不会倒。 待案子水落石出,兰绂就会官复原职。 兰贵妃也会重新获宠。 只要过了眼前的小坎,兰家会比出事前风光百倍! 锦上添花易。 雪中送炭难。 闻如月便想趁兰家落魄,抱紧这根粗大腿。 等兰家兴盛之时,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只结交谢夫人还是差了点意思,还是要跟兰贵妃接触。 看来,她得想想办法,忽悠自己那个蠢婆母贾氏,带自己进宫一趟,找机会接触兰贵妃。 不过,眼下她还有更有意思的事情要做。 她起身离开茶楼,朝首饰铺子走去。 她刚一进门。 江三小姐就迎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抱怨:“表姐,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和祝姐姐等你好久了。” 祝乐乐站在远处,昂扬着脑袋,朝闻如月不屑地哼了一声。 闻如月眼中闪过精光。 孟迟飞的笔墨铺子明天开业,她当然要送一份大礼过去! 第105章:大师霸气 那小头领用下巴指了指闻颜的马车,问道:“里面那位,不会是你喜欢的女子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她过门?” “胡说八道,没看出来她梳的是妇人发髻吗?”孟希延义正言辞。 “开个玩笑嘛,”小头领撇撇嘴,“你还是这么无趣。” 三人很快就回到了松山村。 闻颜跳下马车,就看见应喜妹从一旁蹿出来,跑到孟希延身边,仰头看着他,脸蛋红扑扑的,说道:“孟哥哥,我扶你下马!” 说着,她便伸出双手。 孟希延轻夹马腹,马儿就绕到小头领身身后。 应喜妹还欲跟上去。 闻颜心里咯噔一下。 应喜妹不会是看上孟希延了吧! 她连忙几步走过去,挡在她面前:“你怎么来了!” 看见闻颜,应喜妹就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我是你小姑,你竟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应喜妹绕不过闻颜,当即就恼了:“闻颜,你给我闪开。” “你在我家门口,让谁闪开呢?”应知林打开院门走了出来。 应知林目光沉沉地看向应喜妹。 应喜妹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应知林这才邀请孟希延进院中休息。一打眼,就看见孟希延身边跟着的人眼熟。 小头领看见她也愣了一下,随即对他一笑,还眨了眨眼睛。 应知林:“……” 孟希延婉拒之后,就带着小头领打马离开了。 “晋阳府的旱情,上面有结果了?”应知林与闻颜一同回家。 闻颜点点头:“赈灾事宜交给孟家兄妹了,不过国库无银,迟飞向皇帝承诺,赈灾银子由他们来筹措。” “晋阳府几十万人,所需钱粮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所以啊,我回来找财神爷……喏,我找到了。”闻颜走进院子,看见在屋檐下作画的无蕴子。 “他不是在书院吗?怎么在我们家?” “他带的颜料用完了,就来我们家蹭颜料了。”应知林很喜欢闻颜说‘我们家’。 “你没收他钱吧!” “他给了,我没要。” “没要好啊!我的东西,可不能白用!”闻颜狡黠一笑。 应知林顿时为无蕴子掬了一同情泪。 闻颜蹑手蹑脚地走到无蕴子身边。 待他落笔蘸墨之时,闻颜轻轻‘嘿!’了一声。 无蕴子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摔地上。 回头一看是闻颜,抚着胸口:“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闻颜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师,听说你颜料用光了,我家有很多,可以送你一盒哟。” 无蕴子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别想祸祸我的画。” “大师,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强取豪夺的人吗?”闻颜变脸似的,露出一副忧愁模样,“大师,我和我姐妹,摊上大事儿了…… 我也是走投无路,只能找你帮忙了。” 闻颜便说起晋阳府赈灾事宜。 “你好姐妹不会是孟家大小姐吧!” 闻颜点头发捣蒜。 “你铺子开业的时候,要办开拍卖会?拍卖来的银子,要全部用来赈灾?”无蕴子再次确认。 闻颜点头:“现在凑到的钱还不够零头……所以才想多借你几幅画做噱头,吸引顾客……” 无蕴子想也没想,大手一挥,“我捐出三幅画来拍卖,所得银钱,全部用来赈灾。” 闻颜立刻对他竖起大拇指:“大师霸气,大师真是个大好人。等我筹完赈灾款,我一定专门为您制作一套,独一无二的颜料。” 在闻颜搞定无蕴子的时候。 孟迟飞在皇宫,跟皇帝讨要一件至关重要的筹码。 她在御书房站了近两个时辰,大臣来来去去了好几波,皇帝才处理完政事,宣她觐见。 皇帝批完一份奏折,抬头问她:“有什么大事,能让你在外面等几个时辰?” “陛下您处理政务辛苦了,先喝点茶润润嗓子,臣在给您捏捏肩。”孟迟飞十分狗腿地倒完茶,就给皇帝捏起了肩。 孟迟飞力气大,比宫女太监们捏得舒服。 皇帝笑骂:“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想要什么?” 孟迟飞立即铺好笔墨:“臣想问陛下要两幅墨宝。” “你要朕的字干什么?”皇帝感兴趣地看着她。 “当然是用来当噱头啊!您的墨宝多珍贵啊,便是朝中大臣,也没几个人拥有。 到时候我就放出风声,谁花钱最多,就能获得您的墨宝一幅。 那些商贾不得挤破头,纷纷来我店里买东西。 赈灾的银子不就有了吗?” 皇帝都让她说沉默了:“合着,朕的字就是个赠品啊!” 孟迟飞笑得更谄媚了:“您若愿意,我也可以把您的墨宝拿去拍卖,说不定一幅就够赈灾的银子了。” “你把主意都打到朕的头上了!”皇帝可丢不起这个脸。 用毛笔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的脑子可想不出这些招数,说吧,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孟迟飞眼珠子转了转,最后还是如实禀报:“是我的好朋友,闻颜。” “礼部闻侍郎家的养女?为了银子能卖嫁衣那位?如果是她,确实能想出这种赚钱的法子。” 孟迟飞连忙替闻颜解释,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之后,眼含深意地笑了笑,当即就吩咐刘总管,让他翰林院拟旨,让闻父官复原职。 闻父接到圣旨,激动不已。 江心葵趁机上眼药:“若非闻颜去卖嫁衣,老爷也不必停职。 虽说如今官复原职,到底是让您的同僚看了一场笑话。” 闻父脸上的喜意瞬间散去。 心中对闻颜的不喜,又多了几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皇帝很爽快地给孟迟飞写了两个字。 一个“善”。 一个“诚”。 孟迟飞拿到想要的东西,夸赞皇帝的话,不要钱似的往蹦。 直把皇帝逗得哈哈大笑。 皇帝捂着肚子,指着孟迟飞:“有你这丫头在,我都能多活几年。” 孟迟飞也卖乖:“那我经常进宫来逗陛下开心!” 皇帝看见她卖乖就开心:“你啊,真是个小机灵鬼,不枉皇后疼你一场。” 第104章:兰家老太君的谋算 兰家老太君看着高贵端庄的孙女落魄至此,还一心挂念着她的兄长。 精明之色,自她眼中一闪而过。 她温柔地轻抚着兰贵妃的后背,安慰道:“傻孩子,他是你亲哥哥,也是我的亲孙子。我怎么可能不救他。” 只是,眼下让他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你重获圣宠更重要。 只有皇上愿意宠你,我们才有余地周旋,救下你的兄长。” 兰贵妃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昨日。 她从御书房回来之后就想通了。 自己不该那么冲动。 若是连自己都被皇上厌弃,就更没人帮兄长了。 她擦干眼泪,跪坐在兰家老太君面前:“请祖母教我。” “苦了你了,我的孩子。”兰家老太君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缓缓地说出她的计划。 让皇帝怜惜的方法,她讲了很多。 兰贵妃听得眼神发亮,连连点头。 最后,兰老太君话锋一转:“玉儿,你应该多提拔几个助力……” 她的话还没说完,兰贵妃看她的眼神就变得凶恶。 “玉儿,你听我说……”兰家老太君被她的眼神吓得心肝一颤,急忙想解释。 贵妃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神情也冷淡下来:“我还以为真的关心我和哥哥,原来是要我给那些人铺路。 那我现在就明确地告诉你,绝不可能。” 兰家老太君苦劝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可你和纮儿现在孤立无援,没有人帮衬……你想想,如果现在有其他兄长帮你,你和纮儿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说来说去,祖母也不过是趁着我式微,逼我拉拔那些废物。” 兰家老太君真想给她一耳光,但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换上委屈的语气:“你现在连我都不信了吗?我对你的疼爱难道是假的吗?” 兰贵妃冷笑一声:“疼爱?在我入宫之前,甚至在我封妃之前,你对我们的疼爱,不过是可有可无,只要我们饿不死就行。 即使后来我成为贵妃,也只是因为我能为兰家谋取更大的利益。” 被戳破心思。 兰家老太君目光闪躲,不敢直视兰贵妃。 兰贵妃转过身,背对着兰家老太君。 兰家老太君了解她的性子,知道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我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兰家老太君很快就离开了。 过了许久。 兰贵妃才转过身来。 看着空荡荡的寝宫,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滑落。 她自言自语:“你满口谎言,但有一句话说得对。 惹恼了皇上,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想要救哥哥,我就不能失宠。” 她站起来,擦掉眼泪:“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倒我和哥哥!” 即使是皇上,也不行! 经过两日筹备。 孟希延带着宋大人一行,将所需的粮草筹备齐全。 赈灾是兄妹俩的活。 不过他们粮草银钱短缺,便分工合作。 孟希延先带着现有的粮草前往晋阳府,在赈济灾民的同时,肃清当地的贪官污吏。 而孟迟飞则留在京城,继续筹钱筹粮。 不过在走之前。 孟希延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他来到孙如澜的院子。 孙如澜看见他,立刻迎了出来:“兄长,可是筹备好一切,就要出发了?” 孙如澜入府没几日便察觉到,孟希延一直在防着自己。 不让自己接近孟迟飞。 现在碍事的人一走,自己全能趁机接近孟迟飞,探探孟家的虚实。 皇帝把这么个烫手山芋扔给孟家,到底是器重,还是陷阱。 若是器重,他便趁机与孟迟飞培养感情,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以夫为天。 若是后者,那他也可趁着孟家无人做主,与孟迟飞解除婚约,及时抽身。 他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一边请孟希延落座喝茶。 孟希延还有很多琐事要办,与他客套寒暄几句,便直奔主题:“你也知道,明日我就要出发去晋阳府。我走之后,家里就只剩女眷和孩子,你与家妹虽有婚约,但毕竟还未成婚,所以不便留你继续住在府中。” 孙如澜眼周的肌肉,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他被气狠了,但努力克制住了。 孟希延解释道:“我家在御南街有一处宅子,那里离六部衙门更近,也方便你处理公务。 宅子虽然小巧,但是一应物什齐全。还有一对老夫妻看守侍候,完全不用担心生活琐事。” “即便兄长现在不来同我说,我也要向兄长辞行的。至于院子,兄长就不必劳烦了,我已经在客栈定好了房间。” “客栈哪有自家院子住舒服,澜弟莫不是在生我的气。” “既如此,那如澜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其实,孙如澜根本没有搬出去的打算。 客栈的房间,也只是他随口说说罢了。 有免费的宅子,他为什么要花钱? “那我回去就安排人来帮你收拾。”孟希延说完,就起身告辞了。 孙如澜立刻叫来小厮收拾东西。 当天傍晚,孙如澜就搬到了御南街上的小院。 ** 孟希延走之前。 对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尤其是对孟迟,几乎是耳提面命。 让她不要欺负别的女孩子,也不要一言不合就揍那些公子哥,更不能随随便便就把长辈挂到树上。 孟迟飞直接捂住了耳朵:“大哥,你婆婆妈妈的,话真多!” 孟希延:“……” 赈灾队伍出发。 皇帝到城门口,亲自为他们送行。 孟希延一身劲装锦衣,骑在高大的马背上,更显英武不凡。 皇帝一番叮嘱之后,将一把剑递到孟希延手里:“这柄尚方宝剑赐与你。你拿着它,便如朕亲临,可先斩后奏。关键时刻,可以便宜行事。 朕还派了一队亲卫,协助你行事。” 孟希延连忙跪下接剑。 孟希延归队,身边也多了一支队伍。 孟希延看着队伍中,领头的兵士。 脸上表情有片刻僵硬。 皇帝派谁不好,给我派了这个活祖宗。 那位年轻士兵,反而笑着对他拱手一揖:“孟小将军,接下来咱们一起共事,希望能合作顺利。” 孟希延嘴角抽了抽:“一切顺利!” 孟希延一声令下,队伍便出发了。 在队伍后方还跟着两支队伍。 一支,是闻颜的马车。 另一支,则是庆川的商队。 孟迟飞送走哥哥后,扭头就跟在皇帝的仪仗后面进了宫。 赈灾队伍前行的速度特别快。 不到午时,闻颜就要与他们分道。 闻颜叮嘱庆川一番后,就准备走小路回家。 孟希延打马走了过来:“我送你到家吧。” 闻颜本想拒绝。 孟希延哼哼两声。问道:“忘记出发前,迟飞是怎么安排的了?” 闻颜瞬间打消了反抗的念头,便由他送了。 只是,孟希延后面还多了一条尾巴。 正是皇帝派来协助他的队伍的小头领。 虽然他穿着普通军士服装,却难掩其龙章凤姿和不凡的气度。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第103章:老太君进宫 翌日,黎明之前。 宫门口。 今日有小朝会。 不少马车汇聚于此,里面坐着的,都是品级较高的官员。 其中一辆马车精致华丽,与其他低调朴素的马车,格格不入。 不少人认出,那是兰家的马车。 也不知里面坐的是谁? 换作平时。 他们自是要派人询问一二。 但今时不同往日。 兰纮获罪。 兰贵妃遭到厌弃。 他们避之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往上凑。 等了片刻。 宫门打开。 众大臣陆续下了马车,朝宫门走去。 兰家马车的帘子也打了开来。 众人摒息看过去。 发现下来的人,竟是兰家老太君。 兰家老太君并不与大臣们寒暄。 而是直接走到宫门前。 嬷嬷拿出令牌,表示她们要进宫去见兰贵妃。 禁军看了一眼令牌,随后站得笔直:“皇上有令,兰贵妃不得见任何人。” 兰贵妃被软禁了! 老太君最担心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昨日。 因为兰贵妃的眼线被处死,便无人往兰家递消息。 兰家老太君接到消息时,便想穿上诰命服,进宫去见贵妃。 偏偏那时已经到了宫门落钥的时间。 他们赶过去,也进不了宫。 她惴惴不安,担心得一夜没睡。 此时再听这个恶耗,兰家老太君当场就有点撑不住。 身体摇摇晃晃,亏得嬷嬷扶住了她才没有倒下。 为了兰家。 她不能倒下。 她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制止了跟禁军争执的嬷嬷。 她一咬牙,撩起衣袍,跪了下来。 今天,无论如何,她也要见到贵妃孙女。 即使搭上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 也不知大孙子的事,会不会连累她的大孙女。 大孙女可千万不能受此事牵连。 能干的孙子,她有很多个。 但是能当上贵妃,又得盛宠的孙女,却只有一个。 兰纮倒了。 大不了再扶持一个其他孙子。 若是贵妃孙女被皇帝厌弃。 他们兰家,就再难有翻身之日。 老太太想得很清楚明白。 与此同时。 将军府。 闻颜他们早早就起床了。 今日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堆事务缠身。 孟希延要用昨日收上来的捐款,去京城的各大粮行,商议购买粮食之事。 孟迟飞则要去京郊军营,调派押粮的队伍。 闻颜,则要去找无蕴子。 他们在饭桌上沟通几句。 吃完早饭,便各自忙去。 谁知。 将军府的大门刚刚打开。 就见外面,已经候着好几位官员。 其中一位,正是昨日的捐款大户宋大人。 宋大人对孟希延等人拱手,行了一个平辈礼:“皇帝让我等协助孟小将军赈灾,孟小将军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们便是。” 闻颜看见他还有些惊讶。 这位宋大人的经历,说得也很离奇。 他本是寒门出身,中举之后,娶了商人之女为妻。 妻子娘家生意做得极大,妻子的陪嫁也极为丰厚。 后来,他又考中进士,在妻子的助力下,他进了翰林院当七品编修。 因为这几年捐款的成绩太亮眼,才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国库吃紧。 这么大个散财童子,皇帝可得好好爱护着。 很快。 皇帝就随便找了一个由头,给他升了官。 直接从正七品,升到了现在的从五品。 连升两级,其他官员怎能不眼红。 宋大人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升职,自此之后,他捐款就更加卖力。 每次都在皇帝的金额上打个对折。 大家都笑话他,鄙夷他靠妻子的嫁妆升官进爵。 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这么有钱又体贴的商人之女,怎么就没给自己做妾呢。 那些义正言辞的人,不过是嫉妒自己不是宋大人罢了。 闻颜打了一声招呼。 就去找无蕴子了。 上次卖他颜料时,无蕴子有说过家中地址。 闻颜找过去,却得知他不在家中。 说他去梧桐书院找灵感了,昨天上午刚出发。 就这样完美错过了。 闻颜反而闲下来了,就在街上闲逛。 走着走着,她便听到有人在议论兰家的事。 老太君、下跪、宫门口等字样传进闻颜耳中。 她想了想,便走去宫门口凑热闹。 她站在人群里。 果然看见兰家的老太君,正顶着日头,跪在宫门口。 只不过,她身形摇晃,随时都能晕过去一般。 没一会儿。 宫门里就出来一位小太监。 也不知小太监跟兰家老太君说了什么。 老太君就挪着老迈的身体站了起来。 她跟着小太监进了宫门,嬷嬷却被拦了下来。 兰家以前有特殊的恩典,家眷入宫,可以带一名婢女随行。 他们都这样十来年了。 优待突然被解除。 兰家老太君心中就是一凉。 等她来到兰贵妃的寝宫门口,见此处被两位禁军把守着。 老太君的心里又是一抽。 恐怕,这个大孙女,还是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老太君,只有一刻钟的谈话时间。您快去快回,且莫拖延耽搁。” 兰家老太君脸色沉重地进了宫殿。 再不见往日的呼奴唤婢。 一路走到兰贵妃的寝殿,连一个宫女太监都没瞧见。 仅仅一夜时间。 富丽堂皇的寝宫,便如此萧条。 她推开房门。 就见满屋狼藉,兰贵妃倒在地上,眼神发直,一动不动。 若非她的胸口还在起伏,定要以为她死掉了。 “我的乖孙!”兰家老太君忍了一夜,此时见到最依仗的孙女,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扑过去,把兰贵妃抱进怀里。 兰贵妃眼神直愣愣地转了转,发现抱着自己的是亲祖母后,她委屈得放声大喊。 祖孙俩抱头痛哭了一阵。 兰家老太君先冷静下来。 她让兰贵妃把事情讲了一遍。 兰家老太君听说她去御书房门口求情,还说出那种话。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用手指恶狠狠地戳着她的脑门:“你啊你,你是猪吗?怎么能做如此蠢笨的事。” 兰贵妃皮肤娇嫩,额头上立刻被戳下一个月牙形状的血痕。 兰贵妃回来后,静下心来,也开始后悔。 但事已至此,揪着错处不放,无济于事。 她抓住兰家老太君的胳膊:“祖母,我知道错了。 您特地进宫来见我,肯定是有办法救我和哥哥对不对!” 第102章:孙如澜送钱 孙如澜说完。 便作势转身要走。 孟希延只得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招呼他:“不碍事,孙兄用过晚饭了吗?一起用晚饭吧。” 孙如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房间。 满月姨娘一个眼神,在座女眷立即起身,去了隔壁的小间。 孙如澜垂下眼眸,心中嘲讽:明明已经婚期将近,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孟家防自己,还是像防贼一样。 无论孙如澜心中如何想,脸上的笑容都很真诚。 他斯文地摆摆手:“吃饭就不用了,小弟听说晋阳府发生旱灾,兄长接了这件差事,心中担忧,便过来问问,可有小弟能帮得上的地方?” 孟希延眸光微闪,笑着道:“你知道,赈灾嘛,最难的就是筹钱筹粮,我最发愁的也是这个。” “今天下午,我见府里乱糟糟的,兄长是真的要用全部家产去赈灾吗?”孙如澜旁敲侧击。 孟希延苦涩一笑:“接下这个差事,家底不掏也得掏啊。 现在我最担心的是这些钱还不够,恐怕连这座宅子也要卖掉。” 孙如澜藏在衣袖里的手,猛地握紧。 连宅子都要卖了,可见捐出孟迟飞嫁妆,也是真的了。 他朝身后招招手:“此次上京,我不知会发生这种事,就没带多少银子。这里面只有五百两,就当是我为兄长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的小厮立刻奉上一个荷包。 孟希延看也没看,就推了回去:“你初到京城,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就不必破费了。” “我知道五百两对于赈灾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兄长且莫推辞。” 孙如澜的态度很是诚恳,又执意要给。 孟希延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同他拉拉扯扯。 当即就道:“晋阳府的百姓会感谢你的。” 说着,他就从怀中摸出一个账簿,翻到某一页开始记录“孙如澜,捐款五百两。” 写完,他把账簿递给孙如澜:“孙兄,签上你的名字吧。” 孙如澜呼吸一滞,温润如玉的形象差点没维持住。 他分明是想用钱换孟家的人情。 孟希延银子收了,却不承这个情。 他咬了咬牙关,最后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若无别的事,小弟这就告退了。”孙如澜说完,转身就走。 他的小厮也连忙跟上。 孟迟飞自从知道孙如澜会如何折磨自己之后。 就对他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 现在只要看见他那张脸,就想一掌拍掉他的脑袋。 闻颜也恨不得打爆他的狗头。 孙如澜察觉到不善的目光。 循着感觉看去。 只见一个单薄瘦弱的少女,正靠在孟迟飞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只见她打扮朴素,言笑晏晏间,难掩其清丽的容貌。 巴掌大的小圆脸,明眸善睐,身姿窈窕。 柔柔弱弱,一看就需要人保护。 那副打扮,想必是孟迟飞的丫鬟。 要是她能跟着孟迟飞,一起陪嫁给自己,就再好不过了。 到时让媒婆提点几句好了。 孙如澜如此想着。 大步离开了此地。 待主仆二人消失在视线里。 孟迟飞哕了一声。 闻颜则讥笑道:“希延大哥你好没眼力劲,倒是让他一片真心错付了。” 孟希延嘴角抽了抽,曲起手指,在她头顶轻轻敲了敲:“不打趣我你浑身不舒服是不是!” 闻颜吐吐舌头:“人家孙公子巴巴送上钱来,就是想要你承他的情,你倒好。不接这份人情就算了,竟然把人家的银子给捐了,小心他晚上在墙根下画圈圈诅咒你。” 孟希延轻嗤一声:“他把我孟家当什么了?他示好我就得要?你信不信,小厮手里有两个荷包,如果我们没有捐出所有家财,他给出来的就是另一个荷包。” 孙如澜回到院子里。 小厮才不解地问:“公子,咱们明明准备了两个红包,一个两千,一个五百。您为什么不送两千的那个?此时雪中送炭,孟家人才会更加感激您啊!” “感激个屁!”孙如澜脸色阴沉。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让小厮退下。 如果孟家没有捐出全部家财,他当然愿意送两千两。 因为这笔钱,迟早会通过孟迟飞的嫁妆回到自己手中。 可他们把钱全捐了。 孟家变得一无所有,拿什么给孟迟飞置办丰厚的嫁妆? 他自然不会让两千两打了水漂。 不过。 只要孟家兄妹不出差错地完成赈灾,皇帝肯定会更加赏识他们。 自己娶了孟迟飞,也会跟着沾光。 这也是他还愿意给出五百两的原因。 ** 津平侯府。 闻如月站在一旁,侍候着霍家人用晚饭。 自从嫁进霍家,婆婆就时不时给她立规矩。 吃饭时,她不能上桌同食,而是像个婢女一样,站在旁边给他们布菜。 她心里恨恨地想:“都给我等着吧!等我倒卖粮食,赚得盆满钵满,你们只会来巴结我!” 她想得入神。 忽然。 咣啷一声响。 侯夫人贾氏把碗重重放在桌上:“闻如月,你耳朵聋了吗?我要喝汤。” 闻如月猛地惊醒。 连忙过去盛汤。 敬明媚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冷笑。 饭毕。 又上了茶水。 霍侯爷这才说起晋阳府旱灾的事。 闻如月失声惊呼:“晋阳府的事,现在就曝出来了?” 众人纷纷看向她。 贾氏斥责道:“做什么一惊一乍的,一个月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闻如月连忙赔礼。 霍家人也没把她的动静当回事。 继续说着灾情的事。 闻如月越听越心惊。 前世,灾情明明还要一年之后才会暴发。 今生怎么提前了? 莫非是因为自己重生后,改变了前世的轨迹,嫁入侯府。 连带着也影响到了晋阳? 不过,这并非坏事。 自己就不用把钱压在粮食上,能尽快赚到钱,让侯府对自己刮目相看。 不! 她得加大投入才行。 囤的粮食越多,自己赚的就越多。 回到自己的小院后,她就急不可耐地打开放嫁妆的库房。 挑出最值钱的几件东西,让管事嬷嬷明天拿去换成银子,继续囤粮。 而且,孟家兄妹成了赈灾钦差。 如果自己从中做点手脚,让孟家兄妹赈灾不力,就能让孟家提前覆灭。 第101章:赚银子 “去了当铺,再好的东西也卖不上价,良心老板给你五折,黑心的三四折都不一定。 这些东西都留着,等咱们的竹园铺子开业,放到铺子里去卖,我保准给你们卖一个好价格。” 孟希延不大相信,还想问她要怎么做。 孟迟飞推着他就往外走。 “哥哥,你还不相信颜颜赚钱的本事吗?一切交给她,我们亏不了一点。 你不是还要挨家挨户去收捐款吗? 天都快黑了,你赶紧去忙吧。” 孟希延一句话没说上,就被妹妹推出了家门。 孟迟飞也没歇着,开始在家里整理值钱的东西和银钱。 两位姨娘见状,也跟着帮忙收拾。 闻颜也不好在一旁看着,便说要出去盯着书铺装潢,避出去了。 住在客院的孙如澜,经过数日调养,他胳膊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为了留在将军府,他还是让绷带挂在脖子上。 此刻,他正坐在院中树下,悠闲地看着书。 听见外面闹出的动静,他叫来小厮:“孟家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闹哄哄的?” “小的这就去打听。”小厮立刻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小厮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他向孙如澜禀报道:“公子,孟家的丫鬟婆子在收拾东西,金银玉器都有。 据说是要拿去变卖掉,用来赈灾。” “赈灾?是哪里又发生什么灾情了吗?” “具体的没打听出来,不过看他们的阵仗,这次灾情应该挺严重的。 孟姑娘把嫁妆都抬出来了,几十口箱子,偌大一个院子摆得满满当当,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都是黄金白银,还有好多字画古董。看着老值钱了。” 孙如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孟迟飞竟然把嫁妆都送出去了。 那些东西,孟迟飞将来可是要带去孙家的。 自己还在这儿坐着呢。 她都不问问自己,就一声不吭全部捐了出去,是不是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孙如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这件事透着古怪。 赈灾是朝廷的事。 将军府跟着凑什么热闹? 就算要捐钱,万儿八千也就够了。 怎么就到了,把待嫁女儿的嫁妆都送出去的地步。 此事非同小可。 他眼中情绪翻涌,对小厮吩咐:“你出府去打探,究竟是哪里发生了什么灾害。记住,越详细越好。” ** 孟希延带着人,去各位官员府邸收捐款。 孟希延拿着一个账本,谁家捐了多少钱,都由家眷或管家,在账本上面签字。 账目一目了然。 各位官员的家眷很配合,给钱也格外爽快。 只不过,等他一走。 那些话就说得很不好听了。 说他眼皮子浅。 不过是几百几十两银子,竟然亲自上门来要。 说孟家的脸,都让他丢光了! 甚至还有人在背后啐他。 孟希延并不在意。 倒是辰一哥,表情不悦,眼神里含着怒火。 孟希延安抚他:“她们想说就说去吧,只要有银子赈灾,我还能给他们摆个茶话会。” 辰一嘴唇蠕动,那些打抱不平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当天傍晚。 晋阳府大旱的消息,就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 有人忧心忡忡,“就怕晋阳府难民逃过来,把到处都搞得乱糟糟的,还容易发生暴乱。” 也有人习以为常了:“这几年时不时就闹个洪灾旱灾,朝廷会处理好的。” 闻颜出了将军府,在街上随便逛了逛,听着百姓的议论声,便去新铺子盯装潢。 将军府虽然家底丰厚,但要赈灾一府之地,还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他们的笔墨铺子,越早开起来越好。 这样才有源源不断的钱,去支援他们的赈灾行动。 确定新铺子三天后就能完工,闻颜也松了口气。 这时,那位她从纸铺挖来的店小二小吴,抱着一些文房四宝来找她:“这是我最近谈下来的供货商。这几家的生意做得虽小,但是东西不错,若是东家看得上,我可以跟他们签下契书。” 闻颜看了看。 质量不算上乘,但也不算差。 闻颜便让他去签下来。 闻颜见他做事如此积极,鼓励道:“过几天咱们铺子就要开业了,你好好干。东西卖得好,少不了你的提成。” 小吴没想到还有提成拿,立刻开心地道:“小东家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闻颜从笔墨铺子出来后,又去了一趟天衣布庄。 跟崔掌柜商量加大售货力度。 闻颜对崔掌柜道:“除了常规吸引客人的手段,我让绣娘们赶制的新款衣服,做得如何了?” “按照您的意思,每款制作了三件,都是让最好的绣娘精心制作的。” “这几天就可以拿出来卖了。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能卖多高的价就卖多高的价。” 崔掌柜一脸担忧地询问:“这般急着赚钱,是为了赈灾的事?” 闻颜跟他交了个底:“是,他们兄妹俩接下了赈灾的差事,而且赈灾的银子需要他们自己解决。 你家大掌柜连嫁妆银子都拿出来了。” “什么!”崔掌柜是孟家老人,一听主子连嫁妆都拿出来了,很是着急。 当即,他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跟闻颜保证:“我一定尽可能多的卖些银子。” 跟崔掌柜谈妥之后,闻颜正准备离去。 就见庆川匆匆而来。 闻颜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过来了?” 庆川急道:“我听说孟家接了赈灾的差事,便想过来问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主要是从这边借的三千两银子。 他要不要把货转手,先把银子还给他们。 闻颜摆摆手,“那都是杯水车薪,你没必要着急。” 闻颜怕他有心理负担,就主动岔开话题。 问起他茶叶上的事。 得知他还没有找到去北方的商队,就问他要不要再等几天,同赈灾队伍一起出发。 到时朝廷会派军队随行护送粮草,他们也更安全一些。 庆川自是求之不得,连忙朝闻颜一揖:“劳烦闻姑娘帮我引荐。” 闻颜又提点他,若是他手里还有闲钱,可以去弄些盐、丝绸,一起运去北边贩卖。 暮色四合。 闻颜估摸着时间,将军府的财物应该清点得差不多了。 她这才迤迤然往回走。 出去收账的孟希延,跟她前后脚回家。 他毫无形象地倒在椅子里,一副去了半条命的样子:“跟那些人打交道,比上阵杀敌还难。” 满月姨娘见他累得很了,很是心疼,连忙让人开饭。 他们刚要落座。 孙如澜就突兀地出现在门口:“孟兄和诸位还没用晚饭吗?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那我待会儿再来。” 第100章:眼线 皇帝把孟家兄妹叫到跟前。 皇帝让二人收回用嫁妆家产来赈灾的事。 本是国家的事,如何能压在两个孩子身上。 但兄妹俩态度坚决。 皇帝苦劝无果,只得同意他们的决定。 正要问他们对赈灾有什么方法。 兰贵妃又在外面闹了起来。 一边哭泣哀求,一边拍门。 那如泣如诉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也难怪皇帝对兰贵妃的宠爱,十年如一日。 便是换成孟迟飞,也架不住美人这般哭诉。 皇帝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叫来刘总管:“我已经饶她一回,她还是如此不知好歹,你便将那些东西都给她送去吧。” 刘总管拿着拂尘的手抖了一下。 “是。”他低头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他便领着一小太监,来到御书房外。 刘总管站得笔直,垂眸看着兰贵妃,朗声道:“贵妃娘娘,有些东西,要还给你。” 说罢,他挥了挥手。 两名小太监,便架着一个人,扔到兰贵妃面前。 只见那人穿着掌事姑姑的宫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兰贵妃顺着视线往上看。 就见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肚子上还有一道深紫的勒痕。 再往上看。 便是一张惨白中透着青灰的脸。 脸上双眼圆睁,双目赤红,舌头更是长长地伸在外面。 那张脸,狰狞可怖。 “啊——”兰贵妃吓得尖叫一声,“穆……穆姑姑!” 此人正是不久前,被她派出去查告密者的贴身宫女。 两刻钟前还鲜活的人,此时已经死不瞑目。 兰贵妃愤怒地斥责刘总管,“穆姑姑是我的贴身大宫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她。” 刘总管并不应她。 又是一挥手。 又一具尸体扔在她面前。 这次,是昨天想要靠密的小柱子。 随后,是一位负责往宫中运山泉水的太监。 是她平时用来往娘家传递消息的中间人。 她的眼线全被揪了出来。 兰贵妃一面悲痛,又一面庆幸。 还好。 只死了三个人。 她还有好几颗钉子。 刚这样想着,就听刘总管又道:“其他那些人,我就不一一拖出来给您看了。” 什么! 还有人。 兰贵妃突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她所有的棋子,都被皇帝拔除干净了。 不不不。 现在最可怕的是,自己监视皇上的行为暴露了。 皇帝虽然宠她,但那是建立在听话、懂事的基础上。 一国之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兰贵妃只觉得一股寒气,脚底直蹿头顶。 她浑身冰冷,瘫软在地。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想要即刻晕倒在此,企图以此博取皇帝的怜悯。 但最终,她还是自己爬起来,一步步走回寝宫。 御书房外,终于安静了。 皇帝开始说起正事,问他们可有好的赈灾法子。 孟希延看向妹妹。 孟迟飞立刻拿出一本册子,经过刘总管检验后,才呈到皇上面前。 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 “皇上,您请看,这是我们群策群力出来的赈灾办法。” 皇帝一目十行地翻着折子。 起初,他眉头紧皱,几乎要作呕的样子。 后面,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最后,他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办法只要实行得当,不仅能救下更多灾民,还能为国库省下一大笔银子。 只是…… 蚂蚱真的能吃吗?” 孟迟飞连忙讲解道:“皇上,您有所不知。 蚂蚱用火烤熟很好吃,香喷喷的。” 这个时节的蚂蚱最是鲜嫩,掐头晒成干,二文钱一斤向百姓收购。 百姓手里有了钱,便可拿去买粮,度过眼前危机。 也可清理田间害虫,避免发生大规模蝗灾。 一举两得。 而由工人把收来的蚂蚱干炒熟之后,研磨成粉。 杂粮不要去壳,一起磨细之后,再加上蔬菜干和盐巴,再做成饼。 饼里既有菜又有肉,还有主食,营养齐全。 既易于保存,又会因为口感不好,能杜绝一部分倒卖的情况。 解决了口粮,水源也是一大难题。 这个没有很好的办法。 只能请工部派些人去,打一些更深的饮水井。 经过一番商议,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定下了赈灾的大致策略。 至于孟家掏空家底也不够赈灾,其实也很好解决。 等钦差把晋阳府那批官员逮了,必定能查抄出不少赃款,到时再用那些银子赈灾即可。 他又道:“我会安排几个官员协助你们,到时你们互相配合,把这件事干得漂漂亮亮的。等你们赈灾回来,少不了给你们赏赐。” 兄妹二人齐齐叩拜:“谢皇上。” 二人说完,随即就告退出宫,去筹备赈灾事宜。 两人刚出了御书房,就见几名官员候在外面。 他们正围着一位官员调侃:“宋兄,你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 “可不是,妻子嫁妆丰厚就是好。靠着砸钱不仅能当上官,还能入皇上的眼。你一万两银子,我们要奋斗十年。” “都说女子生得好,不如嫁得好。我看咱们男子也是一样的。 只可惜,我们没有宋兄的福气,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打拼。” 这些人就差指着宋大人的鼻子,说他是花妻子嫁妆买官了。 宋大人也不恼,就憨憨地微笑以对。 那些人说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也就住了口。 孟迟飞看得直撇嘴。 这些人男人啊。 自己装腔作势假清高,还要嘲讽别人。 孟希延扯了扯她的衣袖。 让她别多管闲事。 兄妹二人出了宫之后,就一路回到将军府。 到家之后,孟迟飞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闻颜。 告诉她,已经拿下赈灾的差事。 闻颜听完朝堂以及御书房外发生的事。 她就知道,扳倒兰家,指日可待! 孟希延说:“赈灾之事,宜早不宜晚。迟飞,你将家中的银钱全部清点出来。 古董字画,玉器宝石,全部拿出来,该当的当,该卖的卖。 你多问问官家和雅嬷嬷,看京城那些有钱人都喜欢什么,我们有针对性的上门去兜售。” “好。”孟迟飞应了一声。 两人就准备各自忙去。 “等等。”闻颜连忙叫住二人,“你们听我一言。这些古董字画,不需要去当铺卖。” 兄妹二人不解地看向她。 “难道,你还有更快的变现方法?” 第099章:闻颜的生财之道 兰贵妃听见宫人禀报,说皇上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削了兄长的官职,还要将他押解回京受审。 这不是要置兄长于死地吗? 她的身体无力地摇晃。 还好宫女及时扶住了她:“娘娘,您还好吗?” 兰贵妃一把甩开宫女,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下来。 她脱去华服,卸去精致妆容,让自己变得素净。 她叫来心腹穆姑姑:“去给我查,这几天都有谁去了御书房,仔仔细细地查清楚,是谁把兄长在晋阳府的事,捅到皇上面前。” “是。”穆姑姑应了一声,便转身而去。 “让我抓到,定要诛他九族!”兰贵妃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此时。 京城,东林街的妙笔斋内。 闻如月盘完账,表情很是兴奋。 没想到开书铺这么赚钱。 妙笔斋开业才半个多月,就赚了两千多两银子。 难怪前世的闻颜,书铺开了一个又一个,遍布全国各地。 今生。 这些财运统统都是自己的。 她仔细回忆着,闻颜其他的生财之道。 忽然,她想起明年晋阳府旱灾,到处都是流民。 闻颜趁机吃发国难财,从南方倒卖粮食,去晋阳府高价卖出,不仅赚得盆满钵满。 还因此得到皇帝夸奖,让侯府也跟着受益 可谓是名利双收。 原本不待见她的侯府,自此也高看她一眼。 如今自己本就得世子爷宠爱,若是能为侯府挣得一份独一无二的荣誉,侯府定会将自己视作掌上明珠,疼宠敬重。 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侯府最见光的主子,连公爹婆母都要礼遇三分,闻如月的内心就一片火热。 当即叫来陪嫁管事。 她把一只木匣推过去:“带着这些银子,去南方采购粮食。精细的米面为主,粗贱的杂粮为辅。” “是。”管事应了一声,抱着木匣就出去了。 木匣里装的,不止妙笔斋的全部收入。 还有她陪嫁的所有现钱。 这次,她一定要大赚特赚。 ** 勤政殿内。 皇帝见已经无法再从大臣身上榨出银子。 他很是失望。 就这点钱,恐怕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别说是皇帝,就连孟希延也跟着发愁。 就在此时,孟迟飞再次出声道:“陛下,迟飞愿意拿出所有嫁妆,用于赈灾。” 大殿中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不少人说她想立功想疯了,竟然把嫁妆都拿出来了。 就连皇帝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迟飞,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臣知道。能用它们救下晋阳府百姓,我觉得比把它们锁在我库房里更有价值。”孟迟飞语气真诚,“况且,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福分。” 众臣嗤之以鼻:马屁精! 孟希延也在这时出声:“陛下,微臣也愿意将家中全部钱财,用于赈灾。” 众大臣头皮发麻。 疯了疯了! 孟家兄妹想立功想疯了。 不过也有人幸灾乐祸的。 等孟将军回来之后,发现家中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跳脚,骂他们是逆子。 “希延,你怎么也跟着起哄。”皇帝气得瞪了孟希延一眼,就朝刘总管使了个眼色。 刘总管会意,立即唱诺一声:“退朝。” 皇帝拂袖而去。 孟家兄妹还跪在地上,面面相觑。 皇帝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啊! 大臣陆续退出大殿。 刘总管走过来:“孟小将军,孟校尉,陛下有请。” 两人跟着刘总管,去往御书房走去。 远远的,就瞧见御书房门口,皇帝被一位素服女子扯着衣摆。 女子哀哀泣泣地哭诉:“皇上,臣妾的兄长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的事。 我兄长心系百姓,他从考上秀才,就一直对臣妾和家人说,读书人就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小小年纪就心存这般志向,又如何能做出那等事来! 他定是被冤枉的,您不能轻信了小人的谗言,就跟兄长离了心呐!” 兰贵妃如泣如诉,皇帝最见不得她这副样子。 他不由自主地心软,终于肯低头看一眼兰贵妃。 兰贵妃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摇,继续恳求:“皇上,您就算不相信兄长,难道还不相信臣妾的品性吗?” 孟迟飞看见这一幕,就知道要糟。 当即就问道:“哥哥,娘说我准备了四万两银子的嫁妆。 这些钱能买多少粮食?买些米糠、麸皮是不是能撑得久一点?” 孟迟飞的声音不大,但足够皇帝听见。 “冤枉?你说说,他是如何被冤枉的?”皇帝顿时警醒,他面无表情地问她。 兰贵妃似早就想好了说辞,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定是兄长下面的那些人,欺上瞒下,阳奉阴违,拿着他施行的政策胡作非为,才闯下这滔天祸事。” 闻颜又说对了。 兰贵妃想推下面的人出来背锅。 看来,他们从贪墨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了暴露的准备。 也准备好了后手。 “就算如此,他作为一方知府,也有失察之责。”皇帝的眼神越发冰冷,语气却越发温柔。 兰贵妃心急如焚,根本没察觉到皇帝的变化。 只当是他是真的心软了。 她心中一喜,继续哀求道:“皇上您说的对,兄长确实犯了失察之罪,还请您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要朕怎么做?”皇帝弯下腰,轻挑起兰贵妃的下巴。 他凝视着兰贵妃的眼眸,眼神平静无波。 兰贵妃突然心中发慌。 但她还是强压下不安,继续央求:“皇上,您就让哥哥协同派去的钦差,一起查出真正贪赃枉法之人,一起赈灾可好?” 说罢,她露出皇帝最喜欢的娇俏神情。 “呵呵!爱妃好盘算啊!”皇帝甩开她的下巴,“贵妃打的竟是让贼捉贼的主意,你的算盘珠子都蹦到朕脸上了。”说罢,他一脚踹开兰贵妃,大步走进了御书房。 孟家兄妹对视一眼,低着头跟进了御书房。 第098章:全部摘了乌纱帽 皇帝勃然大怒。 “陛下息怒,陛下恕罪……”大臣们诚惶诚恐,大气不敢喘一下。 “息怒?恕罪?你们除了这四个字还会说什么,百姓交税养的就是你们这群废物点心吗……”皇帝越骂越来气,越来气越骂。 太监大总管则趁机带着小太监们,将一份份誊抄的奏章发下去。 官员们看完,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 皇帝骂累了,才在龙椅上坐下。 大总管连忙给皇帝端了杯茶润润嗓子。 皇帝喝完茶,就静静看着底下那些人不说话。 众大臣被他盯得如芒在背,特别是吏部的人。 满朝官员的政绩、升迁全部掌握在他们手中。 晋阳府发生那么大的事,他们却没有上报,往小了说那是失职。 往大了说,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抄家灭门的! 那些掺和其中的人,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才能保下家人。 那些没有掺和的,也害怕自己被牵连,丢官事小,丢命事大。 “来人,吏部六品以上官员,全部摘了乌纱帽,打入天牢,着大理寺和刑部共同调查,安王督办。” “晋阳知府兰纮,立刻押解回京调查受审!” “御史台近五年涉及晋阳府的官员,无论品级大小,一律捉拿审查。” 皇帝连下三道命令。 不少官员浑身瘫软地被拖走。 留在朝堂上的人,心思浮动。 吏部就是一块大肥肉。 空出来的位置越多,他们就越有机会。 皇帝将那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冷笑一声,又拿出一份奏章。 上面是晋阳府受灾人数的统计。 他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对晋阳府进行赈灾。 可有爱卿愿意接下这差事。” 孟迟飞人在殿外,心里却在吐槽: 生气的时候骂人家废物点心。 要用到了,又叫人家爱卿。 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然而,满朝文武,竟没一个吱声的。 这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接。 以前国库还有银子的时候,他们有利可图,有功可捞。便争着抢着去赈灾。 近几年,全国各地陆续出现天灾。 边境又骚扰不断,大战没有,小战不断。 朝廷既要赈灾,又要加大军费开支。 国库的银子哗哗往外掏。 现在的国库,比乞丐的兜还干净。 要救济晋阳府几十万百姓,要保证他们不饿死,需要花费的银两,不是千把万两能应付的。 少说要几十万两白银。 现在国库拿不出钱。 他们拿什么去赈灾呢? 总不能自掏腰包吧。 除了公侯伯爵掏空家底,其他官员谁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银子? 有也不敢拿啊! 这不是招人眼么? 当然。 危机越大。 机遇越大。 可掏空自己去博这个机遇,未必太不值。 况且,兰家势大。 在朝中可不止兰家那几个亲族。 这些年来,他们在私底下,没少结党营私,培养亲信。 现在接下这个摊子,就是得罪了兰家一系。 就算升官,自己又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多久呢? 每个人都在心中计算着得失。 皇帝干脆开始点名:“赵爱卿……钱爱卿……孙爱卿……” 他点一个,就跪一个。 一跪一个不吱声。 虽然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皇帝的心还是凉了半截。 心里很是失望。 就在这时,殿门口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陛下,臣愿前去赈灾。” 唰——的一声。 大殿内几十个人,纷纷转头看去。 皇帝也皱了皱眉。 只见一道高挑的绿色身影,站了起来。 孟迟飞龙行虎步,大步进入殿内,一撩衣袍,跪在大殿中央:“臣愿为陛下分忧。” 众人这才看清。 眼前这个身着绿色官服的人,竟是位女子。 安静的大殿内,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甚至有人指着她说:“你一个女子,怎可上朝进殿。” “这是谁家的女子,竟养得如此无法无天,竟敢偷穿长辈的官服。” “陛下,应当将搅乱朝堂的女子拿下。” “陛下,女子干政不符规矩,还请严惩。” 孟迟飞冷笑一声:“你们在怕什么?” “谁怕了。你一个女子,不过是仗着身材魁梧,舞刀弄枪,在战场上杀了几个贼人,就自以为是,想到朝堂上来指手画脚。” “说到底,你们不过害怕罢了。怕我武能上战杀敌,文能赈灾治理一方之地。而你们,除了在这大殿上,用性别来攻讦一位女子,一无是处!难不成,你们宁愿晋阳府几十万百姓饿死渴死,也不让我出头?” “你……你……牙尖嘴利,胡说八道,不知所谓!”大臣被她怼得面红耳赤。 “难不成是我冤枉了你们,那你们就接下赈灾事宜,证明自己的本事啊!” 刚刚还振振有词的人,顿时不敢作声了。 生怕赈灾的事落到自己头上。 皇帝看着大臣吃瘪,心里也是一阵痛快。 孟迟飞不屑地嗤了一声。 转身就向皇帝请命:“皇上,臣愿去晋阳府赈灾。” 孟希延也站到妹妹身边:“皇上,微臣愿意协助家妹。” 皇帝看着兄妹二人,内心一阵感动。 还是老孟家的人,跟自己一条心啊! 他当即就欢送他们。 又点了几个伶俐能干的朝臣协助他们。 定好人选。 便到了说赈灾银子的事。 户部尚书两手一摊,很是无奈地道:“国库没有银子。多的一分都拿不出来了。” 官员下个月的俸禄他都还没凑够,哪来的银子赈灾。 皇帝瞬间把视线看向其他官员。 官员们鹌鹑似的,个个缩着脑袋,生怕引起皇帝注意。 “朕从私库拿出两万两。各位爱卿也表示表示吧。”皇帝做了个表率。 其他官员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又来这一招。 每次赈灾,皇帝都带头搞捐款。 当臣子的敢不跟着捐吗? 以前他们还几百上千两地往外掏,觉得难得捐一次,数额大一点,在皇帝面前留下好印象。 谁知后面灾难不断,皇帝每次都来这一出。 朝臣都麻木了。 就连左丞相都只捐了二百两。 只有一个四品官员,直接捐了一万两。 到最后,满朝文武的捐款加在一起,连四万两银子都没凑齐。 这点银子,对赈灾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朝堂上,皇帝和孟家兄妹还在为振银两发愁。 后宫中。 兰贵妃的眼线,早就将朝堂上的事,传到了兰贵妃耳中。 第097章:禅位算了 “那你刚刚为何突然离开?” “擦完了就走啊。奴才还要去擦别的地方啊!” 理由很是完美。 孟希延并未继续追问。 而是单膝跪地,向皇帝请罪:“陛下,方才这位公公一直蹲在窗外,我们刚说完事,他就要离开,微臣觉得他可疑,才将他逮进来。 没想到是臣小心过头,误会了。 臣愿意向这位公公赔罪。” 皇帝摆了摆手,道:“你报来的消息,朕都知道了。时辰不早了,你们就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说。” 孟迟飞什么都没说,同哥哥一起离开了御书房。 只不过,在离开时,多看了小太监一眼。 小太监低垂着头,一副被孟迟飞吓到的样子。 心中却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都说皇帝对孟家兄妹的宠爱,胜过公主皇子。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将这个消息一并禀报上去,或许还能得两份赏钱! 他正欲告退。 皇帝突然对大总管吩咐道:“把他拉下去,好好给我审。” 轻松之色僵在小太监脸上。 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是见过内监的刑讯手段的。 再硬的骨头,在里面都撑不过两天。 能活着出来的,少之又少。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当即从衣袖里掏出一根短玉簪,朝自己的脖子捅去。 刘总管眼疾手快。 一脚踢飞他手里的东西,踩在他的背上。 小太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门外立刻进来两名侍卫,卸了他的下巴和四肢关节,蒙住他的脑袋,就将人拖了出去。 小太监脸上全是绝望。 不过一刻钟,他就招了。 大总管就回来禀报。 小太监是兰贵妃收买的眼线。 他收了兰贵妃的银两,平时为兰贵妃监视御书房的一举一动。 只要有关兰家的消息,不管大小,一律向她汇报。 消息传得越快,他得到的赏钱就越多。 刚刚他在窗外偷听到兰纮的事,知道此事不小,定能换到很多赏钱。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兰贵妃邀功。 他脚步已经放得很轻,却还是被耳朵灵敏的孟希延逮个正着。 大总管禀报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见皇帝久久不出声。 大总管请示道:“皇上,那个小太监,要清理掉吗?” “不必,先留着吧。”皇帝眸色冰冷,吩咐道,“通知下去,明日开大朝会。” 大总管惴惴不安地应了一声:“是。” 下去传令了。 不消片刻,京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上,都有传令官在狂奔。 ** 孟迟飞兄妹回到家之后,两人把今日在御书房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皇上不会包庇兰纮吧!”孟迟飞忧心忡忡地道,“都说男人最受不得耳边风。 会不会兰贵妃哄一哄,就放过兰家了。” 孟希延轻轻敲了孟迟飞的脑袋一下:“你瞎说什么呢!皇上圣明。” 在一些小事上他可能会纵容,但此事关乎一府百姓,陛下不会乱来的。 闻颜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那个小太监是兰贵妃的人。 原本,她还担心,旱灾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兰家受到的损失,会比前世更小。 没想到兰贵妃自己作死,竟然把心眼子动到皇帝身边。 帝心难测。 怎会容得下她在身边安插眼线。 闻颜笑了笑。 也许,这一世的兰家,并没有前世那么难对付! ** 翌日清晨。 勤政殿中,站满了接到临时通知,来上朝的大小官员。 今日,孟希延和孟迟飞也来参加早朝了。 不过,兄妹俩品阶不同,哥哥站在殿内,妹妹站在殿外。 他们冷眼看着,大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十日一个大朝会,五日一个小朝会。平时有事的官员,直接去御书房里内议事。” “三天前才开过大朝会,今天加塞一次,必定是发生了大事。你们可有得到内幕消息?” 众大臣纷纷摇头,惶惶不安。 便是知道的,也不敢在这时候说出来。 忽地,太监唱诺一声:“皇上驾到。” 刚刚还交头接耳的人,立即噤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众大臣行完礼,刘总管并不喊平身。 大臣们越发不敢吭声。 “吏部尚书何在?”皇帝喊问道。 就见一个年约五十的紫袍男子,撩起袍子,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微臣在。” 皇帝突然把手里的奏章扔在他脸上:“看看你干的好事!” 吏部尚书不敢躲。 奏章的尖角,立即在他头上砸出血来。 此刻,他并没有多害怕。 很是冷静地捡起奏章,一目十行地看完。 冷汗瞬间打湿他的紫色官袍,脸上血色瞬间退去,他砰砰磕头:“微臣知罪,陛下恕罪……” “要恕你罪的不是我,是晋阳府几十万百姓。是那些饿死的人。” “吏部有考核百官的职责,你们就是这样考核的?养出晋阳府一窝乱臣贼子!” 吏部尚书吓得浑身直哆嗦,这次连恕罪都不敢喊了。 皇帝又看向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大臣:“右相,你也看看吧。看看你保举的吏部尚书,是如何尸位素餐的。” 右相心里跟着一个咯噔。 躬身过去捡起折子,当即又是一通砰砰磕头:“陛下恕罪,是老臣没尽到监察之职,才会酿成晋阳府的惨祸。” “你一句没尽到监察之职,就能让晋阳府成千上万的饿死的百姓活过来,就能给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一个家,就能让几十万的百姓填饱肚子吗?” 右相不敢再吭声。 “御史大夫?”皇帝低喝一声。 一位身形干瘦的中年人,立刻跪到了中间。 这回,不等皇帝发话,他就自己捡起奏章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额头上汗水大滴大滴往下掉,身体更是散发着阵阵凉意。 “御史台监察百官。晋阳府民不聊生,你们是如何监察的?” “一府之地,连续干旱两年,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而朕这个天子,却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这到底是朕的朝堂?还是他兰纮的朝堂? 不如我就如你们的愿,禅位于兰纮。” 皇帝的话说得不紧不慢,甚至轻飘飘的。 下面跪着的大臣,却吓得后脖子发凉。 皇帝指着他们:“你们有罪,我这个一国之君更有罪。竟养出你们这样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第096章:面圣 闻颜二人一路奔驰。 个把时辰就到了将军府。 孟希延今天特地请了假,就为了等闻颜来商议事情。 不过也不能饿着肚子干活。 一起吃过早饭后,他们才来到书房。 闻颜特地来到窗户边,往鱼池里看了看:“里面鱼没死吧。” 那天她倒了一整瓶药进去。 “死了两条最大的。我想红烧,可哥哥不让。”孟迟飞瞪了孟希延一眼。 “鱼肉里面肯定残留着药性,你吃了鱼肉,也被药倒怎么办?” 孟希延拿出密函,交到闻颜手中。 密函厚厚的一叠。描述灾情的,却只有简单的两页。 后面的全是晋阳府衙门贪污的内容。 整个晋阳府衙门,上到知府,下到看门的小吏,无一不贪。 说那是一个衙门,不如说那是一个巨大的贼窝。 里面住着的,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闻颜看完,就把密函递了回去。 从头到尾,她都很平静。 辰一哥问道:“你就一点不震惊吗?” 闻颜:“不,我很震惊。” 辰一哥:“……” 你要不要拿面镜子照一照,看看自己的脸上,有没有一丝震惊的表情。 他们查到的,比起闻颜前世见到的,只是九牛一毛。 “你们打算怎么办?”闻颜问道。 “自然是禀告皇上,救济灾民啊!” 闻颜听完之后,只是皱着眉头,没有发表意见。 孟希延看见她的神色,便知她有别的想法。 便问道:“你之前说有办法处理晋阳府的事,你可是有什么思路?” 闻颜不答反问:“兰家你们打算怎么做?你们是想只管灾情呢?还是准备把晋阳府的草台班子,一锅端了? 想要救济灾民,兰家是一座绕不开的大山。” 孟迟飞道:“若是可以,自然是想连兰家一起端了。” 想凭这点资料就扳倒兰家,难! 前世旱灾蝗灾暴发后,死了那么多人。 兰纮还不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兰家人太狡猾了。 钱他们一分没少贪。 大罪,他们是一点没沾。 查来查去,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罪。 “兰家很是狡猾的。” 细论起来,兰纮推行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是下面的人沆瀣一气,隐瞒着他这个唯一做实事的上司。 比如在旱时清理河道。 这本是常规操作。 但晋阳府不仅将清理河道的拨款贪墨,还向百姓征收免费徭役,还收取大额的水利税。 晋阳府的百姓,经过两年干旱,生活本就艰难。 再加上这些盘剥,直接被逼上绝路。 兰纮顶多是监管不利的罪名。 这个罪名灵活多变,可大可小,只要运作得当,兰纮还能成为受害者。 比如前世,他就戴罪立功了。 孟迟飞拳头砸了砸掌心:“难不成就这样放过那些吸血蛀虫?” 闻颜道:“咱们只能尽力而为。 既然决定要和兰家掰手腕,咱们就要尽最大的努力。 即使杀不死对方,也要撕下来一块肉。 让他们痛!让他们狗急跳墙! 我们才有能抓住把柄。” 随后, 闻颜又拿出一叠纸,上面写了救济灾民的方法。 是她这几天整理出来的。 孟迟飞三人看完,面面相觑。 他们又商量了一会儿,便定下了章程。 写好奏章,当天下午,孟迟飞和孟希延就进宫去了。 御书房内。 皇帝看着孟家兄妹呈上去的奏章。 皇帝面无表情,明明看着与平常无异,御书房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凝滞。 孟家兄妹坐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喘。 “啪!”的一声。 皇帝合上了奏章。 “这上面所言都是真的?” 孟希延连忙带着妹妹跪下,诚惶诚恐地道:“微臣不敢欺瞒皇上。” 前一刻还平静的皇帝,气得摔了奏折:“岂有此理!好个兰纮,朕将偌大一个晋阳府交到他手上,竟成了他中饱私囊的摇钱树! 好好一个晋阳府,几十万百姓,被他敲骨吸髓,搞得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陛下息怒。这也许只是我们道听途说。”孟家兄妹连忙请罪。 “你们不必为他开脱。 你们那几位义兄,个个都身怀绝技。 连敌营的情况都能摸得一清二楚,这点事怎么可能出错! 兰纮他身为国舅爷,不仅没有以身作则,反而仗着我对兰贵妃的宠爱,为所欲为。 简直死不足惜!” 皇帝许是气狠了。 竟当众骂人。 孟迟飞和孟希延连忙以头触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皇帝焦躁地踱步。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硬生生把怒火咽回肚子里,坐回了龙椅上。 “希延,你怎么想到去查这些的?” 孟迟飞连忙答道:“回皇上,不是哥哥。是我。 我刚回来时,不是向你提过一嘴,说北边好像有旱情吗? 回去之后我时不时就会想起这件事,为了求个安心,就派人过去查一查。 没……没想到就捅下这么大一个篓子。 还牵扯上了国舅爷,惹得您不高兴。 早知如此,我就不上报,给您添堵了……” 孟希延一把捂住孟迟飞的嘴巴:“臭丫头,口无遮拦的你瞎说什么。不禀报就是欺君之罪。” 孟希延松开孟迟飞,让她赶紧请罪。 谁知,孟迟飞还没跪下。 就见孟希延的身形一晃。 ‘咣当’一声。 御书房的窗户被撞开。 孟希延身影从窗户飞了出去。 屋外传来一声闷哼。 不一会儿,孟希延就揪着一个小太监打扮的人,重新回到御书房。 孟希延把人重重扔在地上。 小太监痛得脸色一白。 “小柱子,这个时辰,你在御书房后面做什么?”大太监立即指着他呵斥道。 “我……我奴才……”小柱子赶忙爬起来,像是看皇帝一样。 他慌乱地跪下,磕头求饶:“饶命……皇上饶命。 奴才……奴才不知犯了什么,孟……孟小将军要这样对奴才。” 孟希延看了他一眼:“你躲在窗户下做什么?” 他分明就是躲在外面偷听。 “奴才负责后面这一排的清洁,奴才见墙根下起了灰,就过去擦擦。奴才什么都没做啊!”小太监举着手里脏脏的帕子,瑟瑟发抖,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第095章:他报复你了 闻颜看了一眼天色,建议道:“这个时辰,我们赶回去也进不了城门,不如在这里休息一夜,明儿一早再进京吧。” 辰一也是这个意思:“那我晚上跟辰五凑合一晚。明儿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好。”闻颜应下。 天气渐渐热起来。 晚饭过后,闻颜就回屋去洗漱了。 这几日,她将卧房旁边的耳房改造一番,做成了专门洗浴的房间。 里面有专门烧热水的铜锅。 洗完澡,她穿着宽松的寝衣,用帕子绞着头发走出来。 寝衣的料子薄软,将她纤弱的身形勾勒得曼妙玲珑。 应知林进来时,撞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下意识就要退出去。 闻颜则是很自然地朝他点点头。 他再离开,反而显得心虚。 只得垂眸走了进去。 满屋子是浓郁而潮湿的香胰子芳香。 把头发绞得半干之后,闻颜就搓了一点点头油,将长长的头发打理得如黑绸般光亮,这才躺回炕上。 应知林吹熄灯,在炕的另一侧躺下。 他说起进京的事:“是晋阳的事吧!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兴许还能帮着你们出出主意。” “不必。”闻颜想也没想,就严词拒绝。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清了清嗓子,缓和道:“马上就要秋闱了,你应该好好读书,而不是跟着我到处跑。” “可是事关整个晋阳府百姓……” “你别急,到时候有你出力的时候。”闻颜嘴上这样说着。 这件事牵扯到兰贵妃和兰家。 一旦败露,兰家一时不敢动孟家。 她有孟迟飞罩着,一时半刻也不会有危险。 应知林就不一样了。他就是个普通的读书人。 没背景没靠山,必定会成为兰家发泄怒火的对象。 他的仕途前程就全毁了。 虽然是合约关系,也没必要把人往火坑里带。 应知林见她态度坚决,也隐约猜到她的用意。 理智知道,闻颜这样做是在保护自己,自己应该按着她的安排走。 可他莫名地,有一种被闻颜排斥在外的不适感。 闻颜见他不说话,翻身趴在床上,用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不让你去,你生气啦?” 闻颜的手一伸出来,就露出白皙的小臂。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确实应该好好读书。”他想要压下她作怪的手指。 天热起来,手中出汗。 闻颜在纸窗里面加了一层纱窗。 夜晚睡觉,只关纱窗,这样既有夜风吹进房间,使屋内凉爽,又能防蚊虫。 月光透过纱窗撒在炕上,在他们身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银霜。 也使得对方的脸,变得清晰许多。 就见她雪白的小臂上,有一圈颜色发黑,隐约像个手掌印。 应知林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闻颜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的手臂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应知林松开她,起身下床去拿出火折子。 闻颜拦他:“你看错了,我没有受伤。大半夜的别折腾了,你快睡觉吧。” 但她哪里拦得住应知林。 他在梳妆台边转了一圈,手里就多了一根火折子。 闻颜知道他要点灯。 她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应知林不察,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几步。 闻颜失去支撑,直直朝前摔去。 应知林眼疾手快,下意识就揽住了她的腰肢。 闻颜一头撞在他的颈窝。 应知林的空间瞬间被她侵占。 呼吸间是她身上的馨香。 手中是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抱歉……”闻颜连忙挣扎着站起身来。 “冒犯了。”应知林也触电般松开了她。 两人都尴尬得不行。 “呼……” 应知林吹燃火折子,点燃蜡烛。 昏暗的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应知林一声不吭。 拉过她的手,撩起衣袖。 果然在她的小臂上,有一个青紫发黑的手印。 “是谁弄的?”应知林的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气。 闻颜抽回手:“不小心碰到的。擦过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不必担心。” “怎么碰,才能碰出一个掌印?你是不是去见孙如澜了?他对你动粗了?” “没有,我见他干什么?”闻颜知道孙如澜在将军府。 不过一直没碰上。 “他知道是我们刺杀他,他报复你了对吗?除了胳膊,他还伤到你哪里了?” “应知林,快打住你的胡思乱想,你听我说!”闻颜以为应知林是在害怕孙如澜上门报复。 连忙解释道:“不是孙如澜,是希延大哥查到我们头上了。” 她便将孙如澜去将军府求救的事说了一遍。 “至于这个手印,是我毁了证据,还不知死活地挑衅希延大哥。 他情急之下抓住我的手臂一下。 你知道的,他们武将力气大,结果就这样了。” “是我大意了,竟然留下了破绽。”应知林懊恼,他一路上分明很小心的。 闻颜安慰道:“你不必自责。去现场勘查的是辰一大哥,他可是军中斥候。在这方面本就很厉害。被他揪出来,咱们不丢脸。” 也不知他有没有被安慰到。 他托着闻颜的手腕,仔细地看了又看,才轻声询问:“现在还疼吗?” 闻颜摇头:“早就不疼了。” 应知林应了一声:“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你明日还要赶路奔波。” 至于弄伤闻颜的人,他记住了! 两人再无话,各自歇下。 翌日清晨。 闻颜起了个大早。 天边刚浮现鱼肚白,她就起床了。 她一动,应知林就醒了过来。 他也跟着坐了起来:“这么早就要出发吗?” 闻颜坐在镜子前梳头发:“天马上亮了,洗漱完就差不多了。” 应知林想起来帮她收拾东西。 闻颜把他按回床上:“你继续睡吧,别起来了。” “不了,我也该起来念书了。” 闻颜梳好头发,换上衣服就出门了。 应知林送她到门外,辰一哥已经等在外面了。 目送她离开,应知林回到屋子,坐到梳妆台前。 他拿着闻颜的梳子发呆。 直到朝阳洒在他眼睛上,他才放下了梳子。 第094章:升米恩,斗米仇 翌日。 闻颜在书房忙完手头上的事,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佩儿提着食盒,正要去工棚里打菜。 自从建房的工棚开起来后,家里就没怎么开火。 中、晚饭都从工棚拿回来吃的。 闻颜几步走上去:“佩儿,我去吧。” 她伏案做事一上午,腰酸背痛的,现在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佩儿笑着说:“我现在也没事,我们一起去吧。” 两人一路来到工棚。 今天果然有韭菜炒蛋,村民都高兴得不得了。 正好轮到刘婶家的大虎哥打饭。 他端了一个大海碗,里面装满了菜。 他又一口气拿了六个大馒头。 闻颜就在旁边,刘婶臊得老脸通红,使劲眨眼睛,让儿子不要吃这么多。 闻颜朝大虎哥笑笑,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刘婶这才松了口气。 佩儿打好菜就回去了。 姚婆婆则拉着闻颜的手,到一旁去说话。 “咱们给工匠吃的菜,比他们过年吃得还好。我觉得中午有个荤菜就好,晚上也定量给,炒个菜,煮个骨头汤,荤菜就省了。” 姚婆婆说得语重心长。 每天工匠的工钱,买粮食的钱,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她都替闻颜肉痛。 闻颜知道她是为自己好,想为自己省银子。 闻颜微笑着拉起她的手,安抚道:“姚婆婆,只是吃饭,花不了多少钱。” “每天都要花将近一两银子,不少了。攒起来送知海去念书也好啊!” “小海读书的事,知林自有安排。”闻颜道,“况且,这样的伙食,咱们都开十几天了,突然断掉,岂不是惹得别人说嘴?再说了,应知林马上就要考举人了,跟名声相比,这些散碎银子就不算什么了。” 姚婆婆见闻颜说不通,叹了口气,就不再劝。 她打算回去跟老头子说说,让老头子来劝劝闻颜。 其他人也都打完饭,灶台边空了下来。 闻颜跟刘婶和李婶打了声招呼,正准备离开。 却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瘦瘦弱弱的,光着脚丫子,局促地站在棚子外面。 她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却很干净。 她巴巴地看着盛菜的盆,不停地咽着口水。 察觉到别人的注视,她回过头来,发现是闻颜看着自己。 她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转身就想跑。 “你站住。”闻颜叫了一声。 小女孩立刻停了下来,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闻颜朝她招招手:“你过来。” 小女孩犹豫着不敢上前。 还是姚婆婆出声:“秀才娘子叫你过来,你过来便是。” 小女孩这才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一步一步地挪过来。 闻颜坐在摘菜用的凳子上,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来这边为了何事?” 小女孩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却没说出一个字。 姚婆婆忙在一旁道:“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闻颜惊讶:“是生病的原因吗?” “是天生的。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姚婆婆拿出一只空碗,把自己的饭菜拨出来一半,“喏,拿回去吃和你奶奶一起吃吧。” 小女孩看着碗里的食物,顿时高兴起来,高兴地朝姚婆婆鞠了个躬,抱着碗就跑了。 闻颜看着她跑远的样子。 不由想起一个故人。 前世,她跟着霍耀行当县令时,遇到的一个姑娘。 因为自己送了她一对红头绳。 就在初一早上,光着脚丫走了近两个时辰的山路,把自己省下来的鸡蛋,送给她吃。 眼前的小女孩,竟跟她身影重合在一起了。 姚婆婆见她在意小女孩,便同她说起小女孩家的情况。 女孩生下来就不会说话。 她家的条件原先并不贫穷,直到有一年,她爹被抓去服徭役,往边关送军粮。 他爹一去不回。 家中只剩下三个女人。 她娘觉得日子无望,便求了一封休书,回娘家另嫁。 自此,哑女就和祖母相依为命。 应族长作为此时里长,还算公正。 没人敢吃她家绝户。 在全村人的帮助下,祖孙俩磕磕绊绊生活到现在。 这不。 七八岁的年纪,瘦得只有五六岁的身高,都是饿给闹的。 只可惜,哑妹的祖母一年不如一年。 他们的日子也越来越难熬。 闻颜想了想,问姚婆婆:“我们村里,像这样的孤寡人家,多吗?” 姚婆婆顿时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这孩子花钱大手大脚,不会是想给哑妹家塞钱吧! 这破孩子,心里没个数,把银子当石头往外撒。 闻颜看着姚婆婆如临大敌的表情,就没忍住笑出来:“我就是想着,你们这边不是还缺一个烧火丫头吗?就让她来吧。” 姚婆婆见她不是要往外撒银子,跟着松了口气。 接着又是一喜,拉着闻颜说:“我替她谢谢你。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去叫她。” “每顿饭再多舀两碗粮食,有剩下的就给其他的孤寡人家分一分。” 姚婆婆哪里看不出,闻颜是想接济那些人家。 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姚婆婆抓着闻颜的手,眼眶里泛着泪花,好半晌才说了一句:“我代他们谢谢你。” 闻颜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别说是我让送的。就说是有剩的,你悄悄给他们送的。” 做好事不留名,钱都白花了。 直到晚上回家,姚婆婆跟应族长说起这事。 应族长叹了口气:“升米恩,斗米仇。她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就行。” 下午忙活一阵,天色渐晚。 闻颜估计着应知林的散学时间,特地到院门口接他。 两人刚说上话,村子里就传来了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人二马停在闻颜家门前。 闻颜一眼认出马背上的人:“辰一哥,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 辰一翻身下马,来到闻颜面前,小声道:“晋阳府那边来消息了,少将军请你进城一叙。” “消息什么时候到的?” “今日中午。” 也就是说,孟希延看完消息,就让辰一哥来叫自己。 由此可见。 孟希延查到的东西,比自己查到的更多,情况恐怕也更棘手。 第093章:不中用的三品大官 穆表舅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可你……不是……” 闻颜本就没打算现在就搞垮闻家。 闻家好不容易翻身。 闻颜作为大孝女,当然要让他多高兴一阵子。 官复原职不足以体现她的孝心。 闻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朝穆表舅招招手。 穆表舅附耳过去。 闻颜一阵低语。 穆表舅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沉默了。 他现在对闻家的怒气,是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能养出闻颜这个女儿,是闻父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穆表舅一脸酸爽表情地走了。 闻颜看了一眼天,估摸着时间不早了。 她便立刻赶去城门口,搭了一辆脚店的马车,回松山村。 闻颜这边刚搭上回家的马车,庆川又回到了‘天衣布庄’。 “闻小姐还在店里吗?我找她有些事。”庆川神情有些不自在。 崔掌柜道:“我们小东家已经离开了。” “已经走了吗?”庆川神情有些失落。 崔掌柜观察他的神情,便道:“不过,少东家在离开之前,有吩咐过我,若是庆川公子有什么难处,叫我全力相助。” “她当真这么说?” “是。” 庆川捏紧了拳头,忽然对掌柜的道:“是这样的,我在银钱上出了些问题,这趟茶叶生意,可能需要跟你们合伙。或者我退出,你们自己做。当然,我会为你们牵线搭桥。” 他也是今天回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存起来的银子,都被母亲收起了。 只给他留了二三百两日常花销。 审了院中的人才知道,母亲察觉到他想经商,把他的银子收了回去。 茶叶生意要几千两银子,二三百两连零头都不够。 他翻箱倒柜。 将他收藏的一些值钱玉坠、折扇、衣服,全部拿去当铺当了。 连身边的小厮都借了,也才凑足一千七百多两银子。 差了一半的缺口。 家里不许他经商。 他也不能去找朋友兄弟们借。 思来想去,便来找闻颜商量。 看是合伙,还是自己退出。 而闻颜,好像早就料到自己的窘境。 庆川有一种被闻颜看穿了的感觉。 闻颜确实早就知道,庆川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庆家的家规很严,家里的男子,要么读书,要么进军营。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偏偏庆川对这两样都不感兴趣,他读书就犯困,练武就手疼。 十八九岁了,文不成武不就。 家中对他失望至极。 想着他只要不惹事,再说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就这样吃吃喝喝,平凡地过一生也好。 偏偏庆川对经商感兴趣。 伯府对他严防死守。 前世, 他为了第一笔启动金,几乎与整个伯府决裂。 后来,他在与伯府断绝关系的状态之下,从挑货郎做起,只用半年不到的时间,攒够本钱。 开始贩货做行商。 后面越做越大,有了自己的商队,开始与西域做生意。 闻颜与他合作时,他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大商人。 但他白手起家时的经历,闻颜也有所耳闻。 那些委屈、屈辱和难堪,不是谁都能忍下来的。 闻颜死的那一年,他已经建好三艘大船,准备去海外做买卖。 两人合作,庆川对她的帮助反而更多。 闻颜无法回应他的感情。 如今重来一次,她想在他第一桶金时,帮他一把。 ** 闻颜回到松山村,建房的工地刚刚收工。 都在做饭的棚子里排队打饭。 闻颜先去工地上转了一圈,看看进度。 制墨的作坊有特殊的建造要求,所以进度要慢一些,不过也已经打好地基。 慧娘带着工人伐木,为开工制墨做准备。 扩建的东西跨院,墙已经砌到一人高。 只要不下雨,再有十来天,就能完工。 闻颜刚到做大锅饭的棚子里。 做工的村民,就纷纷向她打招呼。 “是秀才娘子!” “秀才娘子来了。” 闻颜也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大家吃饭呢!有什么好吃的菜,就告诉姚婆婆,让她给大家安排。” 姚婆婆是族长的妻子。 工地开工之后,闻颜请族长帮忙盯着建房的匠人。 厨房这一块就请姚婆婆主事,刘婶李婶两人辅佐,又请了另外两个婆子帮忙打下手。 有个口舌伶俐的汉子,当即就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姚婆婆,我明天想吃韭菜炒蛋。” 姚婆婆大马勺一挥:“安排,明天中午就安排上。谁家有韭菜,都割了送过来。” “姚婶婶,我想吃豆腐回锅肉。” “这个安排在后天。” “好耶!” 村民一阵欢呼。 都争着抢着开始点菜。 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 这是他们干过最好的活了。 虽然工作强度大,但是闻颜给的工钱高啊。 而且,每天包中、晚两餐饭。 主食是糙米饭和杂粮馒头,管够。 每顿都一荤一素两个菜,一个骨头熬的汤。 几天工干下来,累归累,他们却明显感觉到,身体结实了不少,干活也更有劲了。 而且。 闻颜还允许他们把晚饭拿回家。 他们都按中午的分量打饭,拿回家后掺点水再煮一煮,就够一家人吃一顿了。 家里人还能跟着沾点荤腥。 乔婆子在远处看着,嘴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 闻家全都是窝囊废,都把闻颜骗回京了,还让她毫发无伤地回来。 还三品大官嘞。 还不如她这个老太婆中用! 看了一圈。 闻颜就回家去。 刚到院门口。 就看见应知林站在院门口,披着夕阳的余晖,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回来了。” “你放学了!” 他们同时迎向彼此。 应知林熟练地接过她的包袱:“累了吧!晚上想吃什么?” 闻颜想了想:“我想吃粥,再配上柳家的腐乳。” “好,我让佩儿用瓦罐煨上。” 两人回到卧室。 卧室里干净整洁,梳妆台上,已经换了新鲜的插花。 是不知名的野花,一大捧,大大小小,红黄紫蓝,格外茂盛。 一种温馨、安全祥和的氛围包围着她。 令她身心放松。 明明自己嫁过来才一个月时间,竟然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宁静致远,安逸祥和。 如果,她没有血海深仇要找闻如月和霍耀行报。 如果没有晋阳府的灾民,孟家衰败的危机。 就这样安安静静生活在小村子里,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闻颜回头看着应知林,这份舒心的惬意,是因为环境单纯,还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第092章:闻家洗白 手印是刚才孟希延捏出来的。 闻颜从妆奁里找出活血化瘀的膏药,忍着痛把伤口的淤血推开。 就在这时,丫环敲响房门。 闻颜放下衣袖:“进来吧。” 一个婆子推门走了进来。 是孟希延院子里的管事嬷嬷。 她对闻颜态度十分恭敬。 恭敬地将一只瓷瓶递到闻颜面前:“这是宫里赐下来的,活血化瘀的药,大少爷让老奴送过来的。” 闻颜垂眸想了想,笑着接过。 闻颜在将军府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告辞要回松山村。 送她出门时,孟希延找她道歉:“昨天是我冲动了。你的手臂伤势还痛不痛?” “希延大哥也是关心迟飞姐姐嘛,我懂的。况且有御赐的药,我已经没有大碍了。” 孟希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问辰一:“辰一哥,你说,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是如何得知孙如澜有问题的?” 辰一道:“你别小看了这些闺阁女子,她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许多内宅的隐秘之事,她们的消息可能比我们还灵通。” 孟希延沉吟一声:“以防万一,还是让迟飞去外祖母家住一段时间吧。” “直接送走吗?” “不,这样太打眼了,你待会就去一趟外祖母家,就说孙如澜来了,外祖母自然会明白。” 当天下午,外祖家就真的派人来,说外祖母身体不适,想要孟迟飞过去陪伴。 孟迟飞一听外祖母身体不适,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赶过去了。 ** 闻颜从将军府离开后, 步行去了‘天衣布庄’。 她边走边听。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在闻家的推波助澜之下,澄清嫁衣的事,已经传得满城皆知。 闻颜和闻家的口碑,在一夜之间,极限反转。 闻颜成了过街老鼠,闻家成了宽容和善之辈。 不少人对闻颜义愤填膺,骂得十分难听。 幸亏无人认出她,说不定会有人朝她扔臭鸡蛋! 她刚到店里,掌柜就迎了上来,递出一个信封:“小东家,今早有人送来了这个。” 闻颜接过信封,拆开几眼看完。 是那个人约她下午在茶楼见面。 闻颜看完,就把信递还给掌柜:“处理掉吧。对了,今早有一位庆川公子来找我吗?” “有的,已经在二楼的雅间等您了。” “麻烦崔掌柜帮我准备一壶熟普茶。”庆川脾胃弱,喝熟普养胃。 “是。”崔掌柜应着,很快就拿着新泡的茶回来。 闻颜端着茶就上楼去了。 推开房门。 庆川抬头,见是闻颜,立刻露出笑容:“闻颜小姐,你来了。” 闻颜在他对面坐下,同时换上新沏的茶水。 庆川看着棕色的茶汤,竟是熟普。 他只在一次诗会上胃疼过,她就记在心里。 这样心细善良的女子,活该自己忘不掉。 品着浓香的茶水,庆川好奇询问:“这家铺子,是你的?” “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跟孟迟飞一起开的。” 庆川并不意外。 整个京城都知道,闻颜跟孟迟飞一直很要好。 寒暄了几句,实在找不到别的话题。 两人自然而然就说起正事:“你昨天问我想不想赚钱,是有什么赚钱的门路不成?” 闻颜便问他:“你手上能拿出多少钱来?” 庆川在心里数了数:“大约三四千两。” “那差不多够用了。茶监司有一批泡了水的春茶,品相和口感都受到影响,应该会低价出售,你手上的银子若是够,可以去把它买下来。” “当真?若是茶叶,三四千两银子够吗?” 闻颜道:“那只是一批中等品质的茶叶,而且数量不多,那些贵人懒得伸这个闲手。否则这种好事,也轮不到我们。” “品相和口感都有影响,我们买回来后,如何出手?” 闻颜道:“所谓的品相和口感,只是对京城里的达官显贵来说。不管是自用还是招待客人,心里都膈应。但是,我们把它贩去北境,那就是顶顶好的茶,保准儿不用半天,就会被人抢光。” “我记得你大哥有位同窗,在茶监司任职,你走走关系,应该能拿下这批茶叶。”闻颜提议道。 一提到他的大哥,庆川就轻蹙起眉头。 他实在不想去求大哥。 而且,大哥知道了,就相当于父亲母亲知道了。 自己想做生意的事就暴露了。 到时又是一番…… 庆川道:“不找我大哥,我还有别的关系。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能做成。” “那我就静待你的好消息了。”闻颜以茶代酒敬他。 送走庆川。 闻颜又去瞧了瞧笔墨铺子的进度。 她刚进门,一个店小二打扮的人就迎了上来。 闻颜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纸铺的店小二。 当时她开出一两银子的月钱挖他。 他果然跳槽过来了。 铺子已经装潢得差不多了。 货物也准备了很多,堆满了半间仓库。 将铺子的事盘点清楚。 下午,她又去茶楼赴约。 推开雅间的门,一位中年男子,已经等在里面。 看见闻颜,他立刻站了起来,很是殷勤地给闻颜倒茶:“闻颜外甥女,让你特地跑一趟,辛苦了。” 闻颜对他也客客气气:“穆表舅,有事但说无妨。” 眼前这位中年男子姓穆,正是江心葵的表哥,是他昨天约见的中年男子。 穆表舅垂眸沉吟了半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关于嫁衣的事,我想到此为止。” “怎么,我帮你得到那个位置,你就想卸磨杀驴?”闻颜的语气冷冰冰的。 “自然不是,你听我解释……” 昨天江心葵约见他,在他面前哀哀哭求,让他放过她的丈夫。 否则她就会被休弃回家。 她求他不看僧面看佛面。 念在曾经的情分上,别再利用嫁衣作文章。 看着曾经爱慕,又抛弃过自己的女子,哭得泪如雨下。 他并没有胜利者的快感。 他更多的是释然。 年少时,江心葵也是娇滴滴的。 手被树叶划了一下,都会到自己面前哭一场,要自己哄好。 二十多年了。 她一成不变。 再反观她现在的妻子。 温柔贤惠,沉稳大气。 公事上,她也能发表见地。 堵在他胸口二十多年的郁气,一瞬间就消散了。 觉得自己争的这口气,显得很可笑。 罢了,到此为止吧。 但他霸占闻父的职位,是他与闻颜一起谋划。 闻颜以身入局,用自己的名誉做代价。 擅自退出,他得和闻颜商量,给她一个交代。 他以为闻颜会很激烈的反对。 他也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没想到,闻颜很爽快地答应了:“既然你不想做,那便不做。” 第091章:我还会杀他 闻颜不仅没有求饶服软,反而目光坚毅地回视着他。 大有与他一较高下的意思。 闻颜都痛到视线发虚了,也没有露怯。 孟希延这才松开了她。 她的手臂立即垂了下去,牵动肌肉,痛得她身体猛颤,连忙用另一只手托住。 但她还是看着孟希延,压低声音,冷静地道:“希延大哥一定要保护好他,可别让他再单独遇上我。” 言外之意便是:只要逮到机会,我还会杀他。 孟希延:“你……” 冥顽不灵。 他不明白,闻颜对孙如澜哪来这么大的仇恨。 就算孙如澜品性不行,不堪为夫,想办法解除婚约便是。 她为何非要置人于死地。 他还欲再问,外面传来孟迟飞的声音:“哥哥,我听说颜颜来了……” 紧接着房门从外面推开。 原本对峙的两人,刹那间换上笑容,作出一副相谈甚欢的表情。 “迟飞姐姐!”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闻颜和孟希延同时开口。 都不想让孟迟飞发现他们的针锋相对。 孟迟飞又不傻,自然察觉到气氛不对:“你们两个刚才在说什么?” “颜颜,你满头大汗的,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说坏话,心虚了!”孟迟飞拿出手帕给闻颜擦汗,话里仍在试探。 “怎么可能说你的坏话,我在跟希延大哥说晋阳府的事。” “你派出去查晋阳府的事有结果了?”孟迟飞的注意力被转移。 闻颜点点头。 拿出那本册子,交给孟迟飞。 孟迟飞立即就翻阅起来。 越看,她的脸色就越黑。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兰纮这是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简直丧心病狂,他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了吗? 那么多百姓在他的治下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颜颜的预知全部成真! 孟迟飞气得把册子摔在地上。 孟希延捡起册子,一目十行地翻完。 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闻颜看着二人的脸色,问道:“希延大哥,你派去晋阳府的人有消息了吗?” 孟希延摇摇头,沉默着没作声。 孟迟飞气咻咻地道:“这个兰纮太过分,我们要想个办法,把他拉下马吧!” “还有晋阳府的百姓,他们太可怜了。将士们在边关用血汗换保护的百姓,怎能被那些贪官污吏活活饿死!” “颜颜,你有没有对付他的办法和证据?” 颜颜有预知梦,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 孟希延立刻拉住孟迟飞:“你怎么能把闻颜牵进这种事情里来。” 闻颜没有根基背景,撞上兰家的大树,不会有好果子吃。 “我只有一些救灾的主意。”闻颜看了一眼孟希延,又道,“不过,还是等希延大哥的消息传回来了,再一起商议吧,免得打草惊蛇。” “应该不用几天,就会传消息回来了。”孟迟飞自信地点点头,“我哥手下那些人,别的不行,查人找东西最在行了。上半年我们营里进了一只耗子。 他们愣是顺着那只耗子,把整个老鼠窝都刨了。 当天晚上,营里的将军都开荤加餐了。” “吃的不会是那一窝耗子吧。” “正是!” “这得多大一个耗子窝,才够一个营吃的。” “嗐!全部剁成肉泥,撒在大白菜里一锅炖,你别说,那一锅大白菜味道确实好很多。” “耗子肉好吃吗?我还没吃过。” “我就尝了个味儿,没吃到肉。不过我们营里的将士说,南方有一种竹鼠,不仅个大,肉质还特别鲜美。”孟迟飞说着,就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她馋了。 两人说着话,就离开了演武场。 “对了,颜颜,你猜我回来的路上看见谁了?” “谁啊?”闻颜一脸好奇,京城里什么人还能引起她的注意。 孟迟飞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江心葵,你那个后娘。跟一个男人,在茶楼的包厢里,鬼鬼祟祟。” 闻颜惊讶,没想到,她那位好养父,竟然派江心葵去兜底。 真够有意思的。 “你说,他们两个中年人,大大方方的见面就好了,干嘛关门关窗?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谁看了都觉得他们两个有猫腻。” “说不定,是在商量发财计,不关紧门窗的话,让人听见岂不是断了自己的财路。” 孟迟飞扑哧一声笑出来。 孟希延看着闻颜不自然下垂的胳膊,心虚地摸了摸耳垂。 自己刚才太冲动了。 几下就被闻颜激怒了,还出手弄伤了她。 如今自己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院子。 孟迟飞才紧张地握住闻颜的手:“哥哥是不是审问你孙如澜的事了?” 见她已经猜到。 闻颜便不再隐瞒:“是。” “哥哥没对你用刑吧,他是不是吓你了?” 孟迟飞对闻颜左看右看,生怕她受伤。 小臂因为孟迟飞的动作发痛,闻颜咬紧牙关忍下来。 要是让她知道,孟希延捏伤自己的胳膊,她非要追着孟希延打不可。 见她无事。 孟迟飞又问起闻颜:“是不是成婚以后,孙如澜对我不好。家里出事,我没能回来,也是因为孙如澜,对不对!” 闻颜见她猜了个七七八八,便将事情原委同她说了一遍。 她本就不打算瞒她。 一无所知更可怕。 知道孙如澜是个什么人,才能有所防备。 之前不讲,是因为时机不对。 孟迟飞听完,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她打自己蠢笨如猪,竟被一个文弱书生牵着鼻子走。 她当即就把拳头捏得咔嚓作响。 好想亲手撞爆孙如澜的脑袋。 “我去边关肯定是为了建功立业,回来报仇,颜颜有没有亲自砍了孙如澜的脑袋?” “我后面没活两年,就去地府报道了。”闻颜语气轻松地安慰她,“一切还没发生,我们可以避免的。你不要冲动去找孙如澜。” 孟迟飞戳戳她的额头:“不要冲动的人是你吧!细胳膊细腿的,居然敢刺杀。”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肯定是修了万年,才修到一个颜颜。”她抱住闻颜蹭了蹭,“颜颜,你真好!” 颜颜一个柔弱女子,为了自己,不惜背上人命。 闻颜宽慰了她一会儿,见她情绪平静下来,有了困意。 哄她入睡之后,才回自己的房间。 她掀起衣袖一看。 整条小臂都红肿起来,上面一个青紫的大手印。 第090章:屈打成招 孟希延军法严明。 被他逮个正着,不会把自己就地正法吧! 闻颜眼珠子转了转,一步步往后退:“那个……大哥,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我先去忙,我先走了,晚上再来哈。” 闻颜转身就想跑。 但她的小个子,哪里跑得过身材高大的孟希延。 孟希延一个大跨步,就揪住了她的后背衣裳。 将她提了起来。 闻颜吓得吱哇乱叫,手脚乱蹬。 闻颜就像小鸡崽一样,被拎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的大门,在他面前“咣”的一声关上。 “哇……救命!迟飞姐姐救命,希延大哥欺负我!” “哇哇,希延大哥好吓人,迟飞姐姐你再不来我就要被吓死了!” 闻颜一边喊一边划拉着四肢。 孟希延就被她吵得不行,直接把她放下了,捂住耳朵。 闻颜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得呲牙咧嘴。 “别叫了,迟飞出去赴约了,不在家。” 闻颜呲牙咧嘴的表情一僵。 直接爬起来,拍了拍裙子。 孟希延觉得好笑,但还是忍住了:“怎么?不装了?” 闻颜嘿嘿一笑:“保护神不在,我装给谁看呀。” “既然知道没人能救得了你,那就跟我走吧。” 闻颜抱住金丝楠木的大柱子:“你要带我去哪儿?” 孟希延这回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好了,玩够了吧!什么时候学的撒泼打滚?” “跟迟飞姐姐学的啊!从小耳濡目染,看都看会了,嘻嘻。”闻颜呲牙一笑。 “行了,别再耍宝了。赶紧跟我走,待会儿问你什么,都老实交代。” 闻颜见糊弄不过去了,垂头耷脑地跟着他走。 且看他有什么证据吧。 他们先到了演武场,随后进了一个像是书房的房间。 孟希延拧了一个摆件,随着“咔嚓”一声,墙上的石壁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暗门。 一股夹杂着血腥的霉味带着潮气扑面而来。 门内还时不时传来鞭子破空声,和惨叫声。 闻颜捂着鼻子,后退两步。 被惨叫声吓得一哆嗦。 “走吧。”孟希延率先走了进去。 “大哥!”闻颜叫住他,“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那种地方就没必要去了。” 孟希延挑眉看着闻颜:“不下去见见世面?” 闻颜:“有些世面没必要见,有些苦也没必要吃。我很识时务的!” 孟希延:“……” 还以为她是怕了。 没想到是脸皮够厚。 孟希延也不可能真的对她严刑逼供,达到吓唬的目的就行了。 孟希延带着她去了隔壁的房间。 这里看着像一间真正的书房。 笔墨纸砚样样不少,书架上也摆满了书。 不过上面放的并非寻常的四书五经,全都是兵家经典。 孟希延在主位上坐下:“你自己找地方坐吧。” 闻颜找了个离他远一点的位置坐下,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干涸的嗓子,才看着孟希延:“有什么事,你只管问吧。” 孟希延把两只药瓶放在桌上,问道:“你为什么要刺杀孙如澜?” 闻颜看见两只药瓶,便知铁证如山。 她脑子飞快转着,嘴上无所谓地道:“他配不上迟飞姐姐。” “就因为这个?”孟希延心中惊讶,她的理由竟跟迟飞一样。 莫非,她真是受迟飞的指使? 他不动声色,继续道:“这门婚事,是我父亲与孙如澜的爷爷,在十几年前便订下的。 不可更改。 至于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 闻颜点头:“正因我知道迟飞姐姐没可能退婚,所以才想除掉他啊! 除了孙如澜这个祸根,姐姐自然就不用嫁了。” 孟希延:“……那些只是你的无端揣测。据我调查,孙如澜人品端方,学识过人,短短两年,他就从一名县衙主簿,做到州府茶监,成绩是有目共睹,你是如何断定他不好的? 你不能凭着自己的主观臆断,就否定一个人。” “那要怎样,才能判断一个人?” “自然是多多接触,长时间相处。” “年轻男女要长时间相处,除了兄妹就是成婚。 若是成婚之后,发现对方品性不行,又当如何? 到时迟飞姐姐可以和离吗,和离了你能去接她回家吗?” “有我在,谁敢对迟飞不好?”孟希延自信地道:“若是迟飞真要和离,我定亲自接她回家。” 闻颜脸色肃然:“希延大哥,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就这么自信,能一直立于不败之地吗?” 孟希延顿时语塞。 闻颜又问他:“政绩好,就代表人品好吗? 人品好就适合做丈夫吗? 希延大哥觉得,一个无根无基的外来主簿,是如何在当地豪绅的围剿之下,步步高升的? 总不会,当地豪绅全是好人吧! 希延大哥只见他升官够快,有没有去打听过,他是因何升官?” 孟希延确实没查得太深入。 担心孙如澜知道了,会觉得他们手伸太长,让他们还未成婚就生了嫌隙。 迟飞嫁过去后,会夫妻不睦。 孟希延瞬间坐直了身子:“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告诉我?” “别人说来,总会觉得添油加醋,还是希延大哥亲自派人去查吧。” 闻颜与他对峙着,已经来到他的桌案前。 她突然话锋一转,“至于你说我杀人……你有证据吗?驾鹤西去是再常见不过的毒药,只要有路子就能买到。 至于这一瓶……” 闻颜猛地抓起药瓶,跑到窗户边, 闻颜走到窗户边,拔开塞子,把里面的药粉全部倒进鱼池里。 孟希延扑上来阻止,但为时已晚。 闻颜手腕一转,瓷瓶也扔进了鱼池当中。 “你做什么!毁坏证据,罪加一等。”孟希延一把抓住闻颜的手腕,怒火升腾,气大得吓人。 闻颜只觉得小臂快要被他捏断一般。 只一瞬间。 她便痛得脸色煞白。 她试图抽回自己的胳膊,却没成功。 “孟小将军是无凭无据,凭什么说我杀人? 我一个弱女子连杀鸡的刀都握不住,哪里敢杀人。 莫非,你想把我抓起来屈打成招吗?” “你还敢挑衅我!”孟希延锐利视线紧盯着她。 闻颜疼得满头冷汗。 他想用气势压服她。 第089章:逮我干嘛 众人恍然。 刚才给江老太君拜寿时,只有闻如月,确实不见闻颜。 那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显得冠冕堂皇了。 闻颜眨巴两下眼睛。 漂亮的星眸里满是疑惑:“什么?拜寿已经结束了吗? 方才江家的姐妹一直拉着我在花厅聊天,无人通知拜寿开始了呀!” 江家几位姐妹,只得站出来为她作证:“许是丫鬟搞错了地方,竟没通知到我们。” 立刻便有丫鬟出来认错。 闻颜冷眼看着他们演完戏,才站起来,端着酒杯来到江老太君面前:“外祖母,祝您福如东海,福泽绵长。” 说着,她故意把胳膊扬得高高的,露出手腕上一金一玉两个镯子。 她头上的步摇,也随着她的动作,光彩夺目。 让闻颜看上去富贵极了。 有个眼生的姑娘,心直口快地道:“你是把全部首饰都戴出来了吗?” 闻颜一脸得意地炫耀:“我夫君就是一个穷秀才,可买不起这么名贵的衣服首饰。 是母亲不忍我在人前落了面子,特地为我准备的。” 闻颜一脸感慨:“大家都说,我们女子生得好不如嫁得好。 嫁个好夫婿,下半生无忧。 可我成亲了才知道,嫁对人重要,有坚实可靠的娘家更重要。” 闻颜说着,便依偎到江心葵身边,“幸好,我有一位很好的外祖母,生下了最好的母亲。 父亲母亲疼我,即使我年纪小,做了错事,伤害了他们,他们仍然原谅我,待我好。” 那位心直口快的姑娘越发好奇:“你做了什么错事?” 闻颜幽幽叹了口气:“嫁衣的事啊。” 那姑娘更是一头雾水。 闻颜却是一副悔不当初,不愿多说的神情。 她只是贪恋地抱着江心葵的胳膊,一脸孺慕地看着她。 江心葵配合着,慈爱地搂住她:“你虽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却是我捧在掌心里的宝。 小孩子哪有不犯错的,我又怎么忍心苛责于你。好孩子,快别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了。快尝尝这道白玉雪,可是春芬楼大厨的拿手好菜,平时想吃上一回,可得提前半个月排队。” 说着,她就夹了一块虾肉做成的菜肴,放在闻颜碗中。 好一副母慈女孝的场景。 江心葵很满意闻颜的表现,对她也和颜悦色了几分。 之后,闻颜便不再说话。 很快就无人再关注她。 江心葵一个眼色。 上菜的婢女手一抖。 菜汤就撒在了闻颜的衣袖上。 江心葵连忙叫人带闻颜去换衣服。 说是换衣服,不过是把闻颜与众人隔离开。 闻颜只觉得好笑。 江心葵卸磨杀驴的手法,还真是干脆利落啊! 待闻颜一走。 江家提前安排的人,就站出来同江心葵唱双簧:“葵姐姐,刚才听闻颜提起嫁衣,到底怎么回事?” 江心葵无奈地叹息一声。 “那孩子以为我们认回如月就不要她了,心里害怕,就故意做出卖嫁衣那些事儿,就是为了让我们多关注她。” “是那孩子想歪了……” “血缘做不了假。十几年的陪伴和感情怎么做得了假? 其实,她嫁的秀才不差的。 家底虽然穷了些,可我们这样的家族,又岂会看中这些? 这不,她嫁过去就分家出来单过,自己当家做女主人。 只等那秀才考上举人,我家老爷再帮衬一二,她的日子定是不错的。” 诸位夫人听得连连点头。 一个鸠占鹊巢的养女,能为她谋算到这个地步。 闻家夫妻,已经做得很好了。 扪心自问,换作自己遇上这种情况,没把害了亲生女儿的人弄死,已经大慈大悲了。 还没走远的闻颜,听见宴席上的议论,扯着嘴角笑了笑。 说吧说吧。 现在你们的话说得多漂亮,将来的反噬就有多严重。 闻颜被带去客房换衣服。 他们拿来一件江三姑娘的旧衣给她。 闻颜看都没看,换上了自己的布衣。 她问领她来的丫鬟:“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丫鬟摇头:“姑奶奶说了,您得跟她一起离开。” 闻颜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眼珠转了转,突然指着窗外:“你看那是什么?” 丫鬟循声望去,刚一扭头,只觉得后颈一痛,便晕了过去。 闻颜把她放到软塌上,就悄悄离开了这里,去找孟迟飞。 闻颜对江家挺熟的。 身份没曝光前,她时常跟江心葵到这边小住。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七拐八拐就来到跨院,这边有个小角门,看守不严,能轻松出去。 “是闻颜小姐?”旁边的亭子里,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 闻颜回头看去,怔了一下:“庆川公子,怎么是你?前面宴席还没散吧。” 庆川。 伯府公子。 前世她便知道,庆川喜欢自己。 不过两人没有缘分。 后来,他们成了生意伙伴,一直守望相助。 庆川苦笑一声:“他们起哄灌我酒,我借机躲出来了。” “哦!”闻颜点点头,“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对了,我出现在这边的事,记得帮我保密!” 闻颜朝他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转身就朝角门走去。 “等等。”庆川叫住她。 “你还有别的事?” 庆川道:“角门那边有人守着。” 闻颜皱起眉头:“现在换别的门已经来不及了。” 估计已经有客人离开酒桌,四处走动了。 闻颜看着庆川,双眼亮晶晶的:“庆川公子,拜托你帮我一个忙,把守门的婆子支开呗!” 庆川本就心仪闻颜,如何拒绝得了她的请求,“好,我帮你。” 他转身就朝角门走去。 闻颜则躲到了月亮门后面。 也不知他对守门的婆子说了什么,婆子就一脸疑惑地离开了。 闻颜趁机从角门溜了出去。 在关上门时,闻颜对庆川道:“你想赚钱吗,明天上午到天衣布庄等我。” 说完,不等庆川答复,她就消失在角门外。 离开江府。 闻颜先去吃了顿饭,再前往将军府。 孟希延看着送上门来的闻颜,忍不住笑了:“我正要派人去逮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逮我干嘛?”闻颜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当然是为了孙如澜的事。”孟希延瞬间变脸。 笑容消失,眼神锐利得像刀。 闻颜后背汗毛瞬间竖起。 完蛋,这么快就暴露了。 第088章:是天生不爱说话吗 江家当家人,在户部任职。 品级没闻父高,油水却没少捞。 不过闻家百年底蕴,江家也比不了。 江家老太君的六十大寿。 办得十分风光。 菜肴自不必说,飞禽走兽,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又请了京城第一酒楼,清芬楼的主厨掌勺。 江家的大宅子,也布置得花团锦簇,处处巧思。 内院的花园里,更是移步易景,美不胜收。 一大早,侍女小厮就忙得脚不沾地。 闻颜是同江心葵一起去的。 她一下马车,江家的当家主母,也是江心葵的大嫂就迎了出来。 姑嫂俩拉着手,好一番亲热寒暄。 闻颜下了马车,穿着江心葵特地为她准备的华服。 珠光宝气地站在江心葵身后。 江家的几位小姐互换一个眼神。 有人便故意问江心葵:“姑母,如月表姐怎么没跟您一起来?” “你表姐都嫁人了,自然是跟她夫君一同前来。” “哦,原来如此。 都是嫁人,隔了一条街的亲生女儿走不到一起,隔了两百里地的阿猫阿狗,倒是粘得紧。” 江家三小姐说着,还用帕子在鼻子前扇了扇。 好似闻颜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江三小姐只比闻颜小一岁,打小就爱跟闻颜攀比,却事事不如闻颜。 如今闻颜落魄,她当然要趁机一雪前耻。 此时已经陆续来了客人。 听见江三小姐的话,频频朝这边看。 闻颜面色一沉:“看来,我这个阿猫阿狗的养女,确实高攀不起江府,那我就告辞了。” 闻颜说完,转身就走。 江心葵和江大嫂脸色都是一变。 二人都知道,闻颜来此的目的,可不能放她离开。 两人一起来挽留闻颜,闻颜睇了江三小姐一眼,不肯服软。 江大嫂只得呵斥江三小姐:“还不快给你闻颜表姐道歉。” “凭什么,我又没做错,我不道歉。”江三小姐气得眼眶都红了。 以前被闻颜压一头就算了。 现在闻颜都变成村妇了,自己凭什么还要跟她道歉。 “唉,看来江府是不欢迎我啊。”闻颜转身就走。 江大嫂气急了,在江三小姐的胳膊上用力拧了一下。 江三小姐顿时痛得眼泪花花。 在母亲的眼神警告之下,她只得含泪低头,蚊子叫似的挤出一句:“对不起。” 闻颜按了按耳朵:“你说什么?太小声了,我听不见。” 江三小姐咬着牙,狠狠地瞪了闻颜一眼,闭上眼睛大喊:“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说你。” “看在你诚心悔过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吧。”闻颜说完,抬步往江府走。 在经过江三小姐身边时,压低声音,挑衅道:“你看,就算你是江家三小姐,也得向我这个村妇低头!” “你,啊……”江三小姐气得抓狂。 等她意识到自己当众出丑,为时已晚。 她尖叫着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江大嫂朝几名庶女使了个眼色。 庶女们立即上前,拥簇着闻颜进了门。 “闻颜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说话阴阳怪气,一点不如以前懂事乖巧。” 江大嫂恼火直冒。 虽然她脸上挂着笑,声音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家小姐带着闻颜,并未去专门接待女客的花园。 反而将她带进了一间花厅。 由江家几位庶出小姐陪着说话聊天,根本不让她跟任何人接触。 闻颜现在的身份,出去了也只会成为那些谈笑议论的对象,她自然不会给自己找气受。 直到…… 外面传来一阵热闹声。 原来是闻如月到了。 她被人众星捧月般围绕,奉承话不要钱似的,一句接着一句。 “世子夫人这身衣服的料子,是宫里赏赐的贡缎裁的吧!” “这一副头面,好像是珍宝阁的镇店之宝!戴在世子夫人的头上,衬得这副头面越发的雍容华贵了。” “如月姐姐本就长得好看……” 闻如月被捧得飘飘然。 这有人纯夸闻如月,也有人踩一捧一。 被踩的那个,自然是闻颜。 有人说:“闻颜以前装得再清高,也不及世子妃千分之一的贵气。” “她现在就是没毛的凤凰不如鸡,给世子妃提鞋都不配。” “没有千金命,一身千金病……” 嘎吱…… 闻颜推开窗户,笑盈盈地看着外面那些人。 说人是非被抓个正着。 那几人目光闪躲,不敢与闻颜对视。 闻颜单手支颐,笑眯眯地问他们:“怎么不说了? 难道是姐妹们天生不爱说话吗?” 那几人臊得脸颊通红,低下头去。 闻如月看见自己的狗被欺负,立刻站出来主持公道:“闻颜,大家都是好朋友,你何必咄咄逼人,这样会显得你很没教养。” “长姐说的对,是我咄咄逼人了。”闻颜一脸真诚地道歉。 闻如月本想训斥几句,就暂且放过她。 毕竟,今天还要她澄清嫁衣的事,为父亲恢复名誉,官复原职。 她虽嫁入权贵,却也知道,娘家越强大,她在侯府就越有地位和底气。 谁知,闻颜一脸真诚地发问:“长姐,那背后嚼人舌根,难道就很有教养吗?” 闻颜就差指着她们的鼻子,骂她们是长舌妇了。 那几名女子羞愤欲死,捂着脸就呜呜哭着跑开了。 闻如月也拂袖而去。 江家几位庶女,面面相觑。 招待闻颜都变得小心翼翼,客客气气,不敢再说一句挑衅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逐渐安静下来。 江嬷嬷亲自过来,带闻颜去女眷的宴席。 此时,拜寿仪式已经结束,正式开宴了。 她的位置,就安排在江心葵身边。 闻颜刚刚坐下,江心葵就迫不及待地朝江大嫂使了个眼色。 江大嫂立刻走到闻颜身边,亲切地拉住她的手:“闻颜,虽说你嫁人了,以后可要常来常往。” 这是在给她递话,让她赶紧澄清。 闻颜也想速战速决,便顺着她的话道:“父亲母亲待我好,外祖母待我也好,我自然会常来的。” 谁知,她话音刚落,就听一名女子轻嗤一声:“你要是真心觉得江家好,刚才给老太太拜寿,你为何没有出现?” 第087章:闻颜是凶手 “还在狡辩!闻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的你乖巧听话,明事理。如今你身上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影子!”闻择端露出失望的神情。 以往,只要自己这样说,闻颜就会乖乖听话。 然而,今天的闻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闻择端心里凉了半截:“你还在因为嫁人的事记恨爹娘? 婚姻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爹娘把你嫁去乡下自有用意,做儿女的遵从就是了,你却记恨至此。 你的心胸怎么变得如此狭窄。” 这个妹妹,曾经让他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丢脸。 不管是嫁妆,还是嫁衣的事,都让他被同窗嘲笑,抬不起头来。 闻颜谈不上失望,只觉得好笑。 前世自己嫁给霍耀行。 闻择端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如春风细雨一般可亲。 即使是朝她索取,也会先跟她演一场兄妹情深,再露出闷闷不乐的隐忍神情。 让闻颜主动去问,主动去猜。 最后为了照顾他身为哥哥的脆弱的自尊心,再把钱财、官位,捧到他面前,央求着他收下。 直到后面,他要的越来越多,她已经给不起了。 他才露出真面目。 今生,自己嫁给乡下秀才,大概是觉得,自己没有半点助力,才直接暴露了本性。 果然。 钱财和权利,是最好的幻术。 闻颜看着院门外,大声道:“父亲,您还要躲在外面,听到什么时候?” 闻父一脸尴尬地走了进来。 “父亲,大哥说我把母亲气病,当时您也在场,真相如何,您亲口告诉大哥吧。” 闻父想到江心葵病倒的真正原因,回头瞪了长子一眼:“根本没这回事,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 闻父还需要闻颜的澄清,不愿现在弄得难看。 便强行把闻择端带离。 “大哥!记住你刚才说的话。”闻颜提醒一句。 她会让他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院子里恢复安静,闻颜转身回屋休息。 院中的丫鬟面面相觑,二小姐变了好多! ** 孟家。 孟迟飞兄妹对练结束,正要各自回院休息。 辰一哥突然出现。 孟希延问:“可是刺杀孙如澜的凶手抓到了?” 辰一哥看了孟迟飞一眼,没有开口。 “迟飞,你先回去休息吧。” “又想支开我!你们要是不说,我就一直跟着你们。” 孟希延无奈地朝辰一哥点点头。 辰一哥这才道:“刺客的手法并不高明,却很谨慎,也很会隐藏踪迹。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逃跑时已经天黑,影响对方掩藏踪迹,我可能根本查不到这些证据。” 说着,他将一条粗牛筋放在桌上。 “牛筋是我在案发现场找到的,我们去的时候,它还绑在两根树杈之间。” “原来是用树杈和牛筋当弹弓,我记得迟飞你小时候也爱这么玩……”孟希延的话突然卡住。 孟迟飞心里也突突直跳。 辰一哥又拿出两只瓷瓶,放在桌上。 “我们顺着杂草的折痕,在一棵树下发现了这两个瓷瓶,是刚埋下去的。 一瓶蒙汗药,一瓶毒药。 毒药叫驾鹤西去,大庸各地黑市中很常见。 至于这瓶蒙汗药,药性极强。是咱们军营常用于给伤兵截肢,清理腐肉用的。” 孟希延眉头一拧:“此药十分珍贵,营里的老大夫都用得抠抠搜搜,怎会流传出来。” 辰一哥睇了孟迟飞一眼:“迟飞提供了几味稀有药材,士大夫就分了她一瓶。 她又分了一半给闻颜。” 所以,凶手不是孟迟飞,就是闻颜。 可这几天,孟迟飞一直在孟希延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而且。 若是孟迟飞出手。 根本没必要搞这么多小动作。 一箭就能射穿孙如澜的脑袋。 那么,凶手就只能是闻颜了。 可闻颜为何要杀孙如澜? 他们甚至都没见过面。 孟迟飞也眉头紧锁。 她想起颜颜的预知中。 孟家家破人亡。 自己不仅未曾出力,甚至都没露面。 颜颜说,是因为自己远嫁,母亲和兄长瞒着自己。 现在想来,是不对的。 母亲和兄长并不是那种‘瞒着你是为你好’的性格。 而且,不能送父亲最后一程,她会自责一生。 母亲知道她的性格,绝不可能这样做。 那么,就是自己所嫁非人。 就连父亲病危,都不许自己回娘家。 以自己的武力值,能阻止自己回娘家,必定用了很过激的手段。 闻颜预知到这一切,为了保护自己,便想杀了孙如澜这个祸源! 想清楚这一切。 孟迟飞的眉头顿时舒展开。 面对两位兄长质疑的眼神。 孟迟飞无所谓地摊手:“别猜了,颜颜是我派去的。” “孙如澜是你的未婚夫,你们很快就要成亲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孟希延语气平静地问。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弱呗!”孟迟飞想不到具体的理由,就胡编乱造。 “他身量没我高,身子没我壮,整天之乎者也,想到下半辈子要跟这样的人过,我烦都烦死了,所以就让颜颜去把他废了。” “简直胡闹!”孟希延气得一拍桌子,“人命关天,岂可胡闹!幸好孙如澜没事,但凡他伤得再重一点,事情闹大,你以为你跟闻颜能跑得了?” “还不因为你们非要我嫁!我都说了我宁愿上一辈子战场,也不想嫁人,你们非要逼我。我只好出此下策啰!” 孟迟飞撅起嘴,蛮横地哼哼两声。 孟希延:“……,我是管不了你,等母亲回来了,自有人收拾你。” 想到母亲的温柔刀,孟迟飞缩了缩脖子。 辰一哥:“那……孙公子那边,怎么回复?” “就说还在查。先拖上两天。等我去审过闻颜,再做决定。” “好。”辰一哥说完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 孟家客房。 孙如澜得到辰一回来的消息,就派小厮出去打探。 没一会儿,小厮就行色匆匆地回来了。 他问:“怎么样了?查到凶手了吗?” “演武堂里一丝风声都没传出来。只不过,那个叫辰一的,从演武堂出来后,就回自己的院子了。” “他没再出去?” “没有。”小厮肯定地说。 孙如澜脸色一沉:“看来,他们已经查出凶手了。却不告诉我,莫非凶手跟孟家有关?” 好你个孟家! 好你个将军府! 第086章:气病了 没一会儿,门房就回来了。 他打开了侧门。 闻颜回头,朝马车做了一个“回去”的手势,这才走进孟家大门。 苏合越发担心了:“小姐一个人进去,不会被里面的人欺负吧!” 应知林心想: 她不欺负别人就烧高香了,谁还能欺负得了她。 以前,他觉得她坚韧,能屈能伸,足智多谋。 前日发现她出手果断,心性狠辣。 今天……得知她费心调查晋阳府的旱情,并且打算施以援手时,他又觉得她除了坚韧、狠辣,好像又有善良的一面。 似乎,只要不主动伤害她,她就是温柔、和气的。 一旦惹到她,她便是拼上一切,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越是接触,他就越是被她吸引。 应知林跟二人道别后,找客栈投宿。 ** 闻颜进门之后,就被丫鬟领去暖阁。 闻父和江心葵已经等在里面了。 闻颜行了个标准的礼仪。 不等他们说话,就自己找位置坐了下来。 真是毫无规矩。 江心葵皱着眉头,终究什么都没说。 闻颜看着二人,笑眯眯问道:“父亲、母亲,明日去外祖母家澄清的事,可还要继续?” 江心葵:“不必了。” 闻父:“去。” 二人同时开口。 闻颜脸上笑容加深:“看来,父亲母亲还没有商量好啊!那不如,你们再商量商量,等你们商量好了再告诉我。 那女儿就先告辞了?” 闻颜起身,福了福身,就准备离开。 闻父一下站了起来:“你要去哪儿?” “自然是去客栈啊。” “都回家了,还出去住什么。你今晚就住在梨香院。”闻父生怕她玩消失,明天会找不到她。 “不行,梨香院是如月的院子,怎么能让她住。”江心葵立刻反对。 “如月回来之前,闻颜住了十五年,有什么不能住的。”闻父不顾江心葵的意愿,叫来管家,让他亲自领着闻颜去梨香院。 一路上,不少下人看见闻颜,都诧异极了。 不少婢女都看着她窃窃私语。 有人对闻颜表达善意、有的不屑,自然也有人厌恶。 善意的回以微笑,其他的,关她何事? 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 也就过过嘴瘾,过过眼瘾,最后还不是只能憋着。 很快就来到梨香院。 管家很是客气:“二小姐,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婢女来找我。” “劳烦了。”闻颜客气地点点头,没有谄媚讨好,也没有居高临下。 她只是从容,坦然,和气地面对每个人。 一如身世曝光之前。 管家在心里暗暗赞叹。 小小年纪,人生就经历了数次大起大落,不仅没有抱怨不甘,反而如从前一般随和。 二小姐真不简单呐。 这样的心境,别说是同龄女子,便是自家老爷,也赶不上。 他当了一辈子下人,人到中年就能混到一府管家的地位,察言观色的眼力劲儿,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老爷夫人那样对二小姐,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管家叹着气,离开了梨香院。 管家走后,院中的丫鬟就忙活起来。 打扫的打扫,泡茶的泡茶,端点心的端点心。 就像……闻颜一直住在这里似的。 时隔一年多再回到此处。 不管是院子,还是她这个人,都已物是人非。 暖阁中。 闻颜走后没多久,江心葵就和闻父争执起来。 江心葵认为闻颜当日的分析有道理,不能澄清, “万一真的有人盯着我们,澄清岂不是落入了对方的圈套?若他再去告发,可是欺君之罪。” 闻父却是一声冷笑:“只要你的表哥不搞事,又有谁会针对我?” 江心葵委屈死了。 “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相信,我和表哥真的没有往来了。那些话,都是闻颜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对于一个男人来说。 绿帽的种子一旦埋进他的心底,几乎不可能再拔出。 反而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扎越深。 要么闻父忍一辈子。 要么闻父彻底爆发,休妻。 “他要是再在背地里搞小动作,暗算我,你就收拾行李,回娘家去吧!” 闻父说完,便拂袖而去。 江心葵跌坐在椅子里,拍着桌子大喊:“搅家精!都怪闻颜这个搅家精!” 江心葵气得心口疼,被江嬷嬷扶回房间,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闻父也不想一个人应付闻颜。 实在是这丫头,一张嘴巴像长了刀子似的,说话能把人噎死。 他干脆让厨房,把饭食送去各个院里。 又叮嘱,给闻颜多送些她爱吃的菜。 闻颜也懒得应付闻家那些人。 随着晚饭送到梨香院的,还有江心葵夫妻大吵一架,和江心葵气病的消息。 闻颜就着这些好消息,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喝了消食茶,又在院子里溜达。 她转了几圈,正准备回屋休息。 院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院中婢女们吓得尖叫。 闻颜也被吓得一个激灵。 一道身影怒气冲冲地闯进来。 “大哥……” “闻颜,母亲好歹养育你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能如此对她!” 闻颜行礼的动作顿住。 她不解地看向闻择端:“大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少在这里给我装傻,母亲都让你气昏迷了。”他走过来一把扣住闻颜的手腕,“走,你现在就去给母亲道歉。你好好跪在母亲床前,她什么时候原谅你,你什么时候起来。” 他刚从书院散学回来,去给江心葵请安。 一进院子,就看见江嬷嬷坐在门口抹眼泪。 追问之下,才得她不仅霸占了如月的院子,还将母亲气病了。 父亲母亲近日来时常吵架,过程中经常提到闻颜。 联系前因后果,他当即就过来了,抓人去道歉。 闻颜都被他蠢笑了。 一把甩开他:“你没毛病吧!我今天跟二老见面时间不超过一盏茶,从头到尾只说过四句话,如何气的母亲? 父亲全程都在,你与其不问青红皂白地拉我去道歉,不如先把事情弄清楚。” “你已经把家里挑得鸡犬不宁了,难道非要把母亲气出个好歹,你才甘心?今天这个歉,你道也得道,不道也得道。我就是打断你的腿,也要把你拖去道歉。” 他又来抓闻颜的手。 闻颜烦不胜烦。 一把甩开他的手。 吩咐旁边的丫鬟:“翠柳,去把老爷请来。” “是。”翠柳撒腿就跑了出去。 第085章:灾民骨血堆出来的功绩 应知林念到后面,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他看向林叔:“晋阳府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林叔叹了口气。 “我们查到的,还只是一部分,真实的情况更惨…… 我和老田都觉得,那边的情况实在太糟糕了,便先由我把消息带回来,让小姐提前有个准备。 老田留在那边,继续调查。” 闻颜深吸一口气。 前世,晋阳府的事情,要到明年才会曝光出来。 当时,兰知府推了一个替罪羊出来,他则演了一出被囚禁的大戏,顺利脱罪。 只得了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 兰知府被营救回京后,在早朝上跪求皇上,让他留在晋阳府,戴罪立功。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许下承诺,定要把晋阳府治理得安居富足。 他一面恢复农业,一面整顿河堤。 大旱结束,雨水来临。 他的水利工程,到了关键作用。 这些都写入了兰知府的政绩当中,成为他调入京城,直升三品官员的重要筹码。 原来…… 那些‘水利’现在就开始修建了,更是灾民用血肉填出来的! 当真是厚颜无耻! 林叔道:“小姐,晋阳府的百姓太可怜了,那些孩子……才两三岁,饿得皮包骨头,大大的眼睛凹陷下去,肚子鼓鼓的…… 为了活下去,卖儿卖女,自卖自身的比比皆是。 有的瓦市,甚至在公然出售人肉……” “哕……” 应知林捂着嘴冲出屋外。 闻颜静静坐着。 等应知林恢复好情绪,回到原来的位置。 闻颜才问:“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应知林沉默着没有说话。 林叔先开口:“不如,我们把此事报给京兆府吧!再由京兆府上达天听。” “不行。”闻颜立刻否定了他的办法。 “晋阳府的知府是兰纮,他是兰贵妃的亲哥哥。 皇上除了皇后,最宠的就是兰贵妃。 兰纮做的那些事,兰贵妃不可能不知情。 她必定关注着朝廷动向,一旦有参奏兰纮的折子,她必定会拦下来。 别说上达不了天听,若是落在兰贵妃手里,我们可能还会被灭口。” “你如何确保,京兆府不是兰家派系的?” 闻颜一一跟林叔分析清楚。 京兆府,就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 应知林出声道:“晋阳府的事,需要书院帮忙吗?山长递上拜帖,就能见到皇上。可以请他帮忙禀报晋阳府的事。” 闻颜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书院里人多眼杂,万一泄露出去,就会打草惊蛇。” 林叔和应知林齐齐看向闻颜:“想必,你已经有了法子。” 闻颜轻咳一声,道:“我打算找孟希延私下递折子。” 林叔想也没想就道:“此事牵扯上孟家,会不会给将军惹来麻烦?到时就彻底得罪兰家了。” 林叔出自北境军营,受伤退伍后,才跟着闻颜做事。 “具体怎么做,还要跟孟希延商量,由他决定怎么做。” 闻颜既要解决晋阳府的旱灾,又要利用此次事件,让孟家立功,拿到合香丸。 时间紧,任务重。闻颜又找林叔问了一些细节,一一记下。 正好闻家让她在江家老太君的宴席上,澄清卖嫁衣的事。 正好她进京一并解决了。 明儿就是江家老太君的寿宴了。 当天下午,闻颜就收拾东西,准备进京去。 应知林不放心:“我陪你去吧。” 闻颜忍着笑,双手拢在他耳边,小声说:“放心吧,这次出门我不乱跑,更不杀人。” 应知林的耳朵,被她的气音挠得痒痒的。 他后退避开:“那让我送你进城。” 看来,这次的事,或多或少给他留下了坏印象。 小弟弟的脆弱心理,她还是要照顾照顾的。 闻颜点头:“那好吧,就辛苦你送我进城啦。” “那我去准备准备。”应知林转身出了门。 悄悄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苏合和林叔也跟闻颜一起回京。 大家都准备好了。 应知林姗姗来迟。 只见他换了一身簇新的长衫。 头发也重新梳过,还搭了一条新的发带。 分明没有过多的装饰,但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在闪闪发光。 闻颜啧啧两声。 真是可惜了,如此俊美的男子,竟是个短命的! 应知林看着坐在车上的三个人,愣了一下:“苏合和林叔一起回京?” 闻颜点头:“是啊!我们正好可以蹭他们的马车回去。” 闻颜有这么多人同行,哪用得着自己送。 可话都说出去了,现在退出,反而显得心虚扭捏。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便泰然自若地坐上马车。 林叔一抖缰绳,马车就哒哒哒地出发了。 他们出门没多远,就碰上李婶:“闻颜,你不是才刚回来了吗?怎么又要出去?” 闻颜也不瞒着,大声道:“我养母那边的外祖母明天过寿,叫了十几年的外祖母,我总不能不去吧。” “说得也是。那你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啊。” “好。” 车上人多。 倒不会无聊。 一个半时辰后,他们就抵达京城。 距离闻府只有百来米时,闻颜就叫停了马车,自己徒步朝闻府走去。 她上前敲门。 没一会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门房探出头来。 看见一身村妇打扮的闻颜时,他还愣了一下。 二小姐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以前那么耀眼的千金小姐,却落魄至此。 闻府的粗使丫鬟,打扮得都比她鲜亮精致。 门房半晌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她二小姐,还是直呼其名。 闻颜笑着道:“先去回禀你家老爷和夫人吧。” “哦……好!”门房应着,便‘砰’地一声关上大门。 远处的马车上,苏合看到这一幕,眼圈都红了。 “他们也太过分了!以前小姐还是……,他们一个个,谁不是上赶着巴结讨好,现在却把小姐拒之门外,实在太过分了!” 应知林扫了一眼苏合,淡淡道:“昨日之日不可留。以后别在她面前提从前了。” 明明应知林的态度很温和,苏合却不敢违逆他的意思。 第084章:民不聊生 “多谢希延大哥。”孙如澜看似感激地一揖。 孟希延连忙将他扶起:“你无需多礼,当心撕裂伤口。” 随后,孙如澜又一脸羞赧地提出,想要借住在将军府:“实在是小弟文弱,又担心刺客贼心不死,会再次刺杀于我。” 这个理由让孟希延不好拒绝,总不能看关准妹夫涉险吧。 他只得答应下来,并让人把最好的客院打扫出来给他住。 一旁的雅嬷嬷戳了孟迟飞一下,提醒她:“还不快上去见礼。” 孟迟飞一头雾水:“他是谁啊?” 雅嬷嬷差点气得仰倒。 上前小声提点:“孙如澜,你的未婚夫。” 孟迟飞瞬间瞪圆了眼睛。 等她再看向孙如澜时,便多了一抹好奇。 原来,这就是自己要嫁的男人啊。 她不由仔细打量着他。 浓眉挺鼻,凤眼薄唇。 长得不如哥哥俊逸非凡,倒也算得上好看。 就是身子骨瘦弱了些。 不过,没关系。 等成婚之后,她教他练拳,身体自然就会好起来了。 如此想着,她便落落大方地上前行礼。 孙如澜连忙回礼,不敢直视孟迟飞。 其实,不过是掩藏他眼中来不及修饰的厌恶罢了。 刚才孟迟飞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打量货物。 ** 闻颜夫妻一路有惊无险,天黑之后回到村中。 村子里静悄悄,村民几乎已经休息。 闻颜的家也是一片漆黑。 家里的人,应该都睡下了。 院门从里面锁上了。 应知林直接翻墙进院,从里面把门打开,放闻颜进去。 “小姐?”忽然一声轻呼。 听声音不是慧娘和佩儿。 紧接着,屋檐下就亮起了火折子。 竟是苏合。 “真的是小姐,您怎么这个时辰回来?”苏合连忙来扶她。 闻颜问她:“你怎么来了?” 苏合道:“我和林叔一起过来的。” “林叔回来了?怎么这么快!”林叔和虎叔被她派去晋阳府探查旱情。 闻颜让他们在那边呆两个月,把事情查清楚,查仔细。 这才一个月时间,林叔就回来了。 看来,晋阳府的旱情比她预料的还要严重得多。 “林叔在哪儿?快带我去见他。”闻颜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那边的情况。 “小姐,林叔在刘婶家,已经歇下了。”苏合提醒她,“现在时辰不早了,您还是先吃点东西,洗漱休息吧。 天大的事,等您养足了精神,明日再说也不迟。” 闻颜这才想起,自己一身疲惫和狼狈。 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 更何况,自己不休息,林叔还要休息呢。 她便道:“好,你明早叫他过来,我要见他。” 闻颜依言回屋换衣、吃饭、休息。 大概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有了安全感。 她几乎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不过,睡着前,她还迷迷糊糊地叫应知林的名字。 应知林也刚躺下,闻言转过身,面对着她。 “你明天别去书院,我有事告诉你……” 后面半句还没说完,她就睡着了。 应知林无奈一笑,小心翼翼地帮她掖好被角,理好散在耳边的碎发。 看着她酣甜的睡颜,应知林也困意来袭,安然入睡。 一夜无话。 闻颜是被外面干活的号子声吵醒的。 她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 这一夜睡得可真舒服啊! 在床上滚了几圈,她才穿衣起床。 苏合一直守在门外,听见屋内响动,立即推门进来:“小姐醒了?我服侍您洗漱。” 闻颜知她心里不踏实,就由她去做,只问:“林叔过来了吗?” “已经来了,在院子里候着。” 闻颜又问起应知林。 知道他在书房看书。 她加快洗漱的速度。 早饭没顾得上吃,闻颜就先去见林叔。 林叔黑了很多,也瘦了很多。 他坐在墙根下,盯着脚尖出神。 应知林坐在书房的窗边读书,安定神闲。 听见开门声,林叔立刻站了起来。 “林叔,您辛苦了。我们去书房说吧。”闻颜招呼着。 苏合跟着做出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书房。 应知林笑盈盈地看着她:“昨晚睡得还好吗?” 闻颜笑着应答:“很好。我还梦见自己开了个铺子,专门卖芝麻饼。” 实在是吃了两三天的芝麻饼,把她吃怕了。 苏合为三人倒茶的时候,应知林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碗稀粥,一碟小菜:“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晚一会儿再吃又不会怎样,他怎就如此体贴,害她都舍不得他早死了。 闻颜好笑地看着他:“你上哪儿学的这些照顾人的手段?” “自然是跟我娘学的,她就是这样照顾我爹的。” 在应知林眼中,这是夫妻之间最寻常的相处模式。 闻颜的脸颊却有些微微发烫。 她立刻转移话题:“林叔,你先说一说,晋阳府那边的情况。” “那边的情况,我和你田叔整理成册子。”说着,他起身把册子递了过来。 应知林接过册子,对闻颜道:“你先吃东西,我念给你听。” “好。” 她确实有点饿了。 晋阳府的灾情,比闻颜预料的还要严重很多。 晋阳府从前年就开始出现干旱天气。 不过都是小旱。 虽然用水紧张,但还过得去。 没想到,情况一年比一年严重。 去年的旱情,让晋阳府的粮食大幅减产。 大部分地区减产三成,小部分地区减产一半。 而今年的旱情更加严重。 开年至今,连一滴雨都没下过。 小溪小河全部枯竭,大河的水位也下降很多。 很多村庄,村民吃水都困难,更别说用来种庄稼。 许多地方,种下的粮食出苗稀稀拉拉的,今年恐怕连三成的收成都没有。 然而,这些天灾还不是致命的。 更致命的是人祸。 晋阳知府兰大人,竟然在这时候截断水流,征发徭役。 让吃不饱的百姓,饿着肚子去清理河床淤泥,加高河堤。 按林叔他们打听来的消息。 兰知府说,雨总有一天会下。 趁着水位低,把河床河堤整理好,将来也是一大政绩,有助于他将来升迁回京做官。 但这还不是最绝的。 最绝的是。 官府带头设立的卖粮点,卖的都是杂粮,价格高达每石二千七百文,折算下来,一斤杂粮大约二十六文。 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去年减产的百姓,粮税一点没少交,农民手里根本没余粮,现在又买不起天价粮,还要饿着肚子服徭役。 河道上每天都在死人。 不是因为长期吃不饱饭,身体虚弱累死。 就是因为家里穷,交不起饭钱饭粮,直接饿死。 现在整个晋阳府,已经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第083章:希延兄长,救命 孙如澜捂着胳膊,衣袖上全是血。 而阿十剑嘴唇发青,已经昏迷。 大夫连忙叫人帮忙,把阿十剑抬进了铺子里。 两人的外伤都不重,大夫给孙如澜处理伤口的时候,伤口已经自然止血。 至于阿十剑。 “唉!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大夫诊治一番,最后叹息一声,直摇头,“这个毒我不曾见过,也不知道该怎么解。 毒又是从伤口进入身体的,普通的催吐也没用。” ** 月上中天。 夜风习习。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爹的,该死的劫匪,早不犯事晚不犯事儿,偏偏天快黑的时候犯。影响老子搂着女人睡觉。” “让老子逮到,非把他的屎捏出来不可。” “听说是一对雌雄大盗,要是让我们逮住了,头儿就干脆逮着那个雌的睡了呗!” “哈哈哈哈……” 随着说话声,两辆马拉的板车,从不远处的官道经过。 马车上坐着十几个人。 应知林躲在树后,仔细观察。 月色朦胧,距离又远。 应知林看不清那些人的衣着和容貌。 不过能从他们头上戴的帽子的样式看出,应该是县衙的衙役。 没想到衙役来得这么快。 孙如澜的身份果真不简单,否则不可能让衙役如此积极地办案。 随后,应知林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错过一点声音。 果然。 半个时辰后,那队人马又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慢了很多。 等他们离开之后,应知林才松了口气。 ** 晨光微熹。 闻颜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晃动。 她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她想都没想,一拳挥了过去。 “唔……”对方一声痛哼。 “应知林?你怎么不躲啊!”闻颜坐了起来。 应知林捂着鼻子:“谁能想到,叫你起床会挨揍。” 闻颜尴尬地笑了两声,捧着他的脸检查:“打到鼻子了吗?没流鼻血吧!” 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清。 闻颜越凑越近,已经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眼看快挨到他脸上了。 应知林屏住呼吸,往后仰了仰,脑袋从她手中解放出来。 “不碍事,我有正事跟你说。” 随后,应知林便将昨夜的事同她说了。 闻颜问:“他们没发现我们吧?” “应该没有,我们没生火,当时也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他们今天可能会派人出来排查。我们趁着时辰尚早,我们现在就出发吧,离此处越远越好。” “我也是这个意思。”应知林背起闻颜的包袱,伸手来拉她。 闻颜起身时,才发现应知林的外衫披在自己身上。 ** 两人一心赶路,走得极快。 才走了半个时辰,闻颜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应知林蹲在她面前:“上来吧。” 闻颜想到自己的速度会拖累二人,咬咬牙,还是趴了上去。 闻颜不会让他背太久。 一般他背一刻钟,她就下来自己走两刻钟。 如此循环,他们又走了一个时辰。 果然看见一间茶棚里面坐着两名衙役。 他们喝着茶水,嗑着瓜子,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呼喝着路人:“你过来,哪儿的人啊?去哪儿做什么?” 衙役在排查昨夜的‘刺客’。 闻颜与应知林对视一眼,小声耳语:“他们查得很懒散。” “估计孙如澜已经离开县城了,他们现在就是敷衍地做做样子,好交差。” 孙如澜此时,确实已经离开了县城。 他一路加急,赶往京城。 京城。 孟将军府正门外。 孟希延把两包零嘴塞进孟迟飞的挎包里,殷殷叮嘱:“今天是老太妃的生辰,她平时最重规矩也最严肃。 你少开口说话,无聊了就吃果脯和点心,那些贵女挑衅你,千万别理会,咱今天就当一回龟仙子,行吗?” “噗……” 旁边的仆从和婢女实在没忍住,被‘龟仙子’逗得失笑。 孟迟飞翻了个大白眼:“你以后干脆叫我王八仙子得了,哦,也可以叫我鳖神。” “好好好,我的王鳖女神,拜托你让我休息休息吧,闻颜走了还不足十日,你就在宴会上吓哭两位千金,把两位公子挂到树杈上,还绊倒了一位夫人。我这几天道歉的话都说破嘴皮子了。” 仆从和婢女们笑得更明显了。 孟迟飞哼哼两声:“是他们先招惹我的。” “那你也不能动手啊。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光是赔礼道歉的礼物,我就送出去不少。 若是拿去卖了,都够给营里的将士们开一次荤,给闻颜开十间八间的铺子了。” “这么多!”孟迟飞一脸心疼,她捏紧拳头,“大哥,你放心吧,就算为了钱,今天我也会忍住的。” 孟希延学着孟迟飞翻了个白眼,表示不信她。 转头就交代孟三妹,盯紧她。 就在此时。 就听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几辆马车朝他们快速驶来。 孟希延一眼认出马车上的铃铛。 他顿时蹙眉:“孙家人怎么直接上门了?” 虽说两家关系匪浅,也该按规矩也该先送拜帖,再上门啊! 马车停下,帘子打起。 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孙如澜,一脸病容地下了马车。 “希延兄长,救命!”他对着孟迟飞行了个大礼,牵扯到胳膊伤口,顿时发出一声隐忍的痛哼。 孟希延这才发现,他月白色的衣袖上,染了血迹。 “孙弟,你怎么竟受伤了!” 孙如澜便将遇刺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一番润色,将刺杀说得如何凶险万分,他们又是如何死里逃生。 说完他还咳嗽几声,显示他有多么虚弱。 加之车厢上并未拔去的木箭,更让人深信不疑。 “希延兄长,还劳烦你帮我延请御医,我的皮外伤不打紧,但我的护卫中了毒,普通大夫恐怕无能为力。” “好,我这就去帮你请。”孟希延把自己的令牌交给管家,让他速去速回。 御医有了着落。 孙如澜再次对他行礼,“希延兄长,此次刺杀,对方是冲着我的命来的。还请兄长帮我查出刺客。” 孟希延本想说,查案这种事,应该去京兆府报案。 想到两家的关系,这话由他说出来,就像是有意推托。 想到自己的宝贝妹妹,再过不久就要嫁与他为妻。 为了妹妹在婆家有底气,他还是同意了。 他将此事交给辰一哥查办。 随后又安抚孙如澜:“辰一哥是我营中最厉害的斥候,最擅长寻踪觅迹,这件事交给他,不消两天时间,定会水落石出。” 第082章:逃跑 那些护卫得令之后,像伞一样散开,再合拢。 这是打算包围他们。 再加上阿十剑站在孙如澜的车顶,对这边虎视眈眈。 闻颜暗骂一声晦气。 转身抓住应知林的手:“我们快走。” “等一下。”应知林反拉住她。 “等不了了,对方那么多人,马车上那个武力高得吓人,我们根本打不过,还是先跑吧。” 能伤到孙如澜,今天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慢慢收拾他。 “既然打不过,那就把他废了,否则我们不可能全身而退。”应知林已经坐到了射箭的位置。 他拿着木箭,瞄准那辆马车,一箭射出。 “竖子,找死!”阿十剑一剑挡开,用剑指着他们的方向。 应知林不停歇,射出一箭又一箭。 对闻颜来说,要使出全身力气才能费劲拉开的牛筋,在应知林手里,轻轻松松就被拉开了,就跟玩儿似的。 闻颜见状,连忙给他递箭。 他一箭接一箭地射出。 咻咻咻的破空声不绝于耳。 阿十剑连连格挡,轻松得就像挠痒痒一样。 他一边挡,还有闲情调侃挑衅:“呵!只会躲在暗处偷袭的小人,也不过如此!这箭怎么射得软绵绵的,是没吃饱,还是本就是个娘们儿?” “等你的箭用尽之时,便是你身首异处之时。” 阿十剑嚣张极了。 那语气态度,就像在戏弄小老鼠一般! 就连来包抄二人的护卫,都故意放慢了速度,好让阿十剑玩个尽兴。 应知林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怎么了?”闻颜小声问他。 “我记得你还有两根牛筋。” “你要用?”闻颜连忙拿了出来。 应知林拆掉原来的,把三根牛筋绞在一起,重新绑上。 闻颜倒吸一口气。 他拉得动吗? 他刚想到此,就见他搭箭拉弓。 只见他手背上的青筋鼓起,可见很是吃力。 “你等一下。”闻颜连忙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绿瓶。 把里面的粉沫洒在木箭上:“射吧。” 阿十剑还在对面叫嚣挑衅:“怎么不射了?不会这么快就被我说中,没箭……” 咻—— 阿十剑话音未落,连忙抽剑来挡。 这一箭,力道巨大。 轻敌的阿十剑被撞得连退数步,撞在车厢上才站稳。 咻…… 又是一箭射来。 阿十剑挥剑竖劈。 唰—— 木箭一分为二。 即使被切成两半,它的速度也没减弱。 扑哧—— 一半木箭射进阿十剑的胳膊。 “他爹的!”阿十剑痛骂一声。 闻颜一喜。 中了。 木箭不停地射出去。 阿十剑根本没把那点小伤当回事,仍全力格挡。 突然,他身形一个踉跄,心脏处传来剧痛,四肢也渐渐变得麻木。 他以剑拄地,脸色大变:“箭上有毒!” “卑鄙小人,尽行见不得光之事。”阿十剑大怒,他的抵挡也变得力不从心。 又是一箭扎在他腿上。 “保护公子。”阿十剑大喝一声,他不再恋战,翻上马车,用箭抽打在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撩着蹄子蹿了出去。 护卫立即撤走一半,前去保护孙如澜和阿十剑。 剩下的迅速包抄他们。 搭好的用用不了,应知林便用木箭投掷他们。 眨眼就扎伤两个。 木箭用光。 “先跑。”闻颜拉着应知林跳下树。 “我背你!”应知林说着,抬手捞起闻颜。 闻颜顺势一跳,趴到他的背上。 剩下四名护卫紧追不舍。 天色渐渐黑尽。 山林之中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应知林却仍然如履平地。 倒是那些护卫,越追越吃力。 没过多久,他们就被远远的甩在后面。 很快,他们就彻底摆脱了追踪者。 不过,他们没有大意。 一直跑出五里地,他们才停了下来。 应知林把闻颜放下,他满身大汗,呼吸粗重,却并不紊乱。 他扶着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自嘲:“我去书院的山路,没有一天是白爬的。练出来的本事,今天全用上了。” 闻颜朝他拱手:“刚才多谢你了!” 虽然没能杀成孙如澜,但是能重伤阿十剑,还让他中毒,也算不小的收获。 应知林一脸骄傲:“现在知道我不是文弱书生了吧,以后有事,别一个人行动,记得找我。” 闻颜也玩笑道:“好!下次杀人,我一定找你帮忙。” 应知林捂着胸口,作受伤状:“果然啊!契约夫妻就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闻颜被他好玩的样子逗笑:“再有赚钱的机会,我一定带上你!” 她的话刚说完,肚子就咕噜直响。 闻颜尴尬得脚趾头抠紧。 结果应知林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还好黑灯瞎火,谁都看不清对方尴尬的表情。 “那个,你先歇着,我去打只野鸡回来。”闻颜站起来就要走。 “不用。”应知林把一只包袱递给她。 闻颜接过包袱:“这不是我的包袱吗,你走的时候连它都带上了!” 闻颜打开了包袱。 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 干粮只剩下芝麻饼和肉干。 两人不打算找人家借宿,太容易被查出行踪。 便找了一棵大树,在树下过夜,连篝火都没点。 两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不知是共同经历了生死,还是有了共同的秘密,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聊天也不再限于家中琐事。 闻颜吃饱喝足,躺在垫了干草的地上。 她突然指着天空:“应知林你看,云散了,星星出来了。” 应知林跟着抬头。 果然看见满天繁星,银河璀璨。 闻颜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我先歇了,后半夜换你。” “好。”应知林刚应答一声,闻颜就已经疲倦地睡着了。 应知林脱下外衫,轻轻为她盖上。 随后他便悄悄地拿走了闻颜的包袱。 他将她的包袱仔细搜查一番,最后将两只瓷瓶拿了出来。 ** 孙如澜的马车,一路疾驰。 赶在关城门前,进入县城。 进城之后,他们就分成两拨人。 一拨人,带着孙如澜和阿十剑直奔药铺。 另一拨人拿着孙如澜的腰牌,去县城报案。 很快,县衙出动所有衙役,朝城外的案发地而去。 第081章:此人我非杀不可 闻颜重新回到官道上。 她闷头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遇上一个路茶棚。 闻颜停下吃了些东西,补充干粮和水囊。 此刻已经烈日高悬。 应知林此时也该醒了吧。 发现自己被迷晕抛下,会不会气得抓狂。 她既不想把他牵连进来,也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 只能出此下策了。 歇好之后,闻颜就接着赶路。 途中遇见牛车就搭一阵,没车了就走一段。 如此又走了近一个时辰。 闻颜恍惚听见后面有骨碌碌的车轮声。 闻颜回头一看,就见一辆牛车,在逐渐变大。 一头大黄牛吭哧吭哧地喷着鼻息,正甩着牛蹄子,朝她狂奔而来。 牛车上坐着的两个人,被颠得一抛一抛的,就像簸箕里的胖豆子,发出尖锐的啊啊声。 “扑哧……”闻颜笑出了声。 牛车很快来到闻颜身边,一个急刹。 车上的两人差点被甩下来。 闻颜瞬间认出后面那个青色身影是应知林。 应知林踉跄着下车,扶着树干,一阵干呕。 赶车的老头稍作停顿,就赶着牛车走了。 应知林平复好情绪,神情狼狈,却目光平静地看向闻颜。 早上醒来,已天光大亮。 闻颜不在身边,又浑身酥软,以为遇上了黑店。 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 直到看见桌上的碎银子,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被闻颜抛下了。 爹娘相继离世后,那种孤独感瞬间包围了他。 应知林很生气,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立刻租下村中唯一的牛车,追赶而来。 原本,他有一肚子话要责问她。 可是看见她汗津津的样子,那些话就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一个字。 “你早上出门,怎么不叫我,害我好一通追赶,走吧,继续赶路。” 他熟悉地走过来,要接过她的包。 但是被闻颜躲开了。 闻颜神情平静地回视着他:“你又追上来做什么?” “自然是帮你的忙啊。” “帮我的忙?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就来帮我的忙?” “那你要去做什么?”应知林微笑问道。 闻颜也微笑回应:“杀人。” 只是她皮笑肉不笑。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应知林则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我非杀不可。”闻颜说罢,转身就走。 应知林追了上去:“我帮你。” 这回换闻颜怔住。 “你听清楚了吗,我是要去……” “我们不是夫妻吗?夫妻本就一体,荣辱与共。能把一个弱女子逼到杀人的地步,也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死有余辜。” 一纸契约,算哪门子夫妻! 应知林是不是太过热忱了! 下午,来到一处树林茂密的山谷停了下来。 闻颜观察了一阵,挑选了一棵大树,撩起裙摆塞进裤腰里,就爬了上去。 随后,看着她从袱里拿出两根手指粗的三绞牛筋,绑在两根树杈之间。 她又将巴掌长的树枝一头削尖。 “你要做大号的弓箭。”应知林也爬了上来。 说是弓箭,大号弹弓更贴切一些。 闻颜把削好树尖,搭在牛筋上。 瞄准路中央的泥洼,双腿蹬着树干,把牛筋拉到最大,再猛地松开。 巴掌长的箭,“咻”的一声射出。 不过,完美避开了泥洼。 竟然射歪了! 闻颜皱眉,正琢磨着如何调整。 应知林用一截木棍绞着牛筋,调整松紧和高低。 “你再试试。” 闻颜又试了一发。 这一次,竟然轻轻松松射中了。 闻颜对他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厉害!读书多果然有用。” 应知林乖巧地笑笑。 弓的问题解决了,闻颜便安心地削着箭头。 应知林跟着帮忙。 很快,暮色四合,倦鸟归巢。 看来孙如澜一行人,今天不会出现了。 闻颜找了个大树杈,正准备休息。 官道上就传来隐隐约约的马蹄声。 闻颜瞬间清醒过来,坐直了身体。 不一会儿,三辆马车,六名护卫缓缓进入她的视野。 马车外形看着简约素雅,飞檐上挂着的铃铛,独属于江南孙家。 孙如澜,你终于来了。 前世。 他娶了孟迟飞,却不好好待她。 成婚不到半年,他就对孟迟飞各种挑剔嫌弃。 嫌弃她个子太高,比男人还男人。 嫌她性格咋呼,一点不温柔小意地讨好男人。 孟将军和孟希延相继出事后,他便露出獠牙。 他想让孟迟飞用孟将军的功绩,为他升职加官。 被孟迟飞拒绝后,他又在孟迟飞的饭菜里下药。 趁机毁她的容,打断她的双腿,还想挑断她的手筋脚筋。 让她彻底沦为一个任他摆布的废人。 如此歹毒之人。 她必杀他! 只有他死了,孟迟飞才不会重蹈覆辙嫁给他。 应知林看着闻颜发狠的眼神,问:“是他们?” 闻颜回头,最后一次提醒他:“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应知林紧盯着队伍:“他们马上进射范围了。” 闻颜默默地搭箭、拉弓。 她通过车辙印,锁定中间那辆马车。 待马车行至泥洼位置,手一松。 咻—— 巴掌长的简易木箭,闪电一般射向马车靠百右窗的位置。 说时迟,那时快。 离马车最近的护卫,拔刀劈向木箭。 “锵……” 木箭偏移寸许,射透车窗,带着腥红的血,扎进路边的草丛里。 “啊……我的胳膊。”马车里传来孙如澜的惨叫声。 啧! 射歪了! 闻颜搭箭再来。 这一箭,还没碰到马车,就被护卫挡开。 “戒备。”挡箭守卫一声喊。 前后两辆马车顶突然掀开。 从中跳出十名护卫,他们手握大刀,把孙如澜的马车团团围住,形成保卫之势。 真是狡诈! 马车里传来孙如澜痛苦的咆哮,痛苦的咆哮:“抓住他,我要把他们剥皮抽筋!” 护卫头领指着闻颜的方向:“在那边的树上,抓活的!” 孙家十几名护卫,纷纷朝着闻颜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糟糕! 孙如澜此次入京,护卫当中竟然有他! 阿十剑,孙如澜雇佣的江湖高手,喜欢神出鬼没,功夫非常厉害。 寻常战斗,他以一挑十不在话下,甚至能与孟迟飞打成平手。 前世,孟迟飞中毒之后,本想逃走,亦是阿十剑趁她虚弱出手,才将她制服。 被他盯上,别说是闻颜,再加一个应知林,都不是他一只手杀的。 第080章:被抛弃的应知林 闻颜正在心里想着孙如澜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眼前突然出现应知林的脸,吓得闻颜差点原地跳起来。 她拍着胸口顺气:“吓死我了!” “你在想什么事,如此入神?”应知林看向桌上的堪舆图,“建房的地不是定好了吗?你怎么还在看这个?” “我看着玩的。”闻颜把堪舆图卷好,对应知林交代道,“这几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家里的事,劳烦你多照看一下。” 应知林见她把堪舆图收进抽屉,不经意地问:“是要去京城办什么事吗?” 闻颜“嗯”了一声,含混过去。 应知林见她不愿多说,就没细问,转而聊起一些家常琐事。 中午时候,闻颜换上一身粗布衣裳,背着一个包袱就出发了。 她走小路,来到梧桐书院山脚下的小集市。 她本想在此地租一匹马代步。 没成想客栈里的马全都租出去了。 她只得买了许多干粮,朝着与京城相反的方向而去。 看见有牛车、驴车她就蹭一段。 没有了,她就顺着树荫步行。 就这样走走蹭蹭了一个多时辰。 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她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监视自己。 可她几次回头,都不见可疑人员。 闻颜轻蹙着眉头,佯装无事地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忽地拐进一片林子里。 她藏身在一棵大树后面。 不一会儿,就听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十分急切。 她摒住呼吸,将怀里的石头高高举过头顶。 一只脚先跨了过来。 是一只蓝色的男款布靴。 闻颜手里的石头,立刻朝那只脚狠狠砸去。 对方反应极快,连忙将脚收回。 闻颜从树后冲出去,连环攻击他的腹部、脖子、裆下。 对方应付起来,左支右绌,看上去很是吃力。 闻颜趁机反剪他的双手,膝盖顶着他的后腰,将他抵在大树上。 “是我是我!应知林。”应知林拍着树干。 闻颜歪着脑袋,对着他的脸看了看,又伸手在他脖子上搓来搓去。 直到把他脖子都搓红了,确定这张脸没有易容,才把他放了。 “你跟踪我?!” 应知林揉着被闻颜搓痛的下颌,这才道:“今儿午憩时,我受院长所托送人下山,在市集看见你朝京城相反的方向走。 你早上才说去京城。 我觉得其中有异,便跟了上来。” “我现在让你回去,你会回吗?”闻颜问。 应知林斩钉截铁地道:“不会。” 闻颜笑道:“若是遇上山匪危险,难不成,你还能保护我吗?” 想到刚才闻颜干脆利落的身手,应知林就以拳抵唇,用轻咳掩饰尴尬。 “我武力不行,但可以动脑子。” “那我就拭目以待啰。”闻颜转身,继续上路。 应知林抿唇轻笑,脚步轻快地跟上她:“我帮你拿包袱吧。” 两人又赶路一个多时辰。 眼看天快黑了,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六十里路。 今天是赶不到目的地了。 只好在官道旁边的村子里借宿。 闻颜没有贸然上门,而是先在村口的婆子堆里听了一会儿。 挑选了一户只有妇孺孩子的人家,天黑之后再去投宿。 当家的老太太很是热情,问他们晚食想吃什么,他们可以立刻就做。 拒绝了一切食物,径直回了房间。 老婆子一脸失望,又少了一笔膳食收入。 但她还是烧了一桶热水,让小子提给他们洗漱用。 虽然是一家子妇孺弱小,出门在外,闻颜还是多了一个心眼,两人轮流守夜。 闻颜睡上半夜,应知林睡下半夜。 应知林乖巧点头:“都听你的安排。” 净面之后,闻颜就分出一半水,迫不及待地,就把酸痛肿胀的双腿放进热水里。 刚一接触热水,强烈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忍过起初的疼痛之后,便是令人舒服的暖意。 应知林坐在她旁边,也泡了起来。 两人舒舒服服地泡完脚,吃了些闻颜买来的干粮。 闻颜准备的干粮种类挺多的。 除了饱腹的芝麻饼,还有果脯、肉干一类的零食。 吃饱喝足,闻颜往暖和的炕上一趟,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拍了拍炕:“应知林,我先休息了。子时起来换你。” 应知林也上了炕,还坐到她的脚边。 “我的脚下起水泡了,我帮你处理一下。”应知林手里突然多了一根缝针。 他把针放在油灯上烧了烧,这才一手托起闻颜的修长白皙的脚掌。 针轻轻扎向水泡,血红混浊的液体,便流了出来。 应知林连忙用帕子,将流出来的积液擦拭干净。 他如法炮制。 水泡一个又一个被处理, 闻颜甚至没有感觉到痛。 应知林的手掌干燥温柔,手指上有厚茧,摩擦着她细嫩的皮肤,痒痒的,还有一点刺挠。 那些长茧的位置,是长期练习剑术和弓箭磨出来的。 水泡处理完成。 他又隔着衣服,给她按起双腿。 他的力道不算轻,第一下,强烈的酸痛,就让闻颜倒吸一口气。 “你且忍一忍,按通就好了。” 应知林的动作很熟稔,就像这样做过很多次。 闻颜这样想着,也问了出来。 “你走路太多,脚都肿了。要是不疏通一下筋络,明日你恐怕步子都迈不开。”应知林同她解释着,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缓。 “以前我爹去城里做扛包赚钱,回来经常累得双脚肿大,我娘都是这样照顾他的。” 果然如应知林所说的那样,随着按压,紧绷的双腿轻松了许多。 应知林这人还怪细心的,可惜是个短命鬼。 闻颜感叹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过了子时,闻颜就醒了过来。 她和应知林换班。 乡村的夜里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虫鸣,什么都没有。 闻颜闭着眼睛,在心里展开熟记的地形图,重新推演计划。 不知不觉,天外出现鱼肚白。 这户人家的女人也起床忙活了。 闻颜也迅速起身。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摇匀之后,拔开塞子后,把瓶口凑到应知林的鼻下晃了晃。 不过一瞬,应知林身体一软,完全失去了意识。 闻颜在柜子上留下一块碎银,又往应知林怀里塞了两块,便悄无声息地翻墙离开了这户人家。 第079章:以权压人 此人名叫霍三。 他现在是霍耀行的书童,很得霍耀行信任。 随着霍耀行步步高升,他也成为霍耀行的心腹。 他为霍耀行出谋划策了不少事,也替霍耀行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脏事。 可以说,在霍耀行心中,自己这个正妻,甚至连后来的闻如月,都不及霍三的分量重。 闻颜奇怪,霍三怎么会来买后山。 闻颜不会自恋地认为,霍耀行是为自己而来。 他们订婚前后,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并且,每次见面都有双方的家长在场,或是隔得远远地看上一眼,点头致意便结束了。 他们之间毫无感情,就算换嫁,霍耀行也不该如此关注自己才对。 巧合吗? 闻颜不信! 松山村距离京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若说他是冲着梧桐书院而来,那他有更好的选择,根本轮不到松山村。 还是说,是闻如月人手不够,找霍耀行帮忙? 不应该的。 闻如月现在很怕霍耀行跟她接触。 隔开两人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给他们创造机会呢! 总之,这件事处处透露着古怪。 就在闻颜思索之际,应族长已经扑到书桌前。 他着急地对刀笔吏说,“大人,买,我们要买后山那些地。” 刀笔吏对霍三陪着笑脸:“您看,他们……” 霍三眉头一拧,打断他的话:“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当真要得罪于他? 都是卖地,卖给谁不是卖。你把地卖给我家公子,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刀笔吏左右为难。 最后朝应族长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犟了,这些京城来的人,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招惹不起。 但此事关系到全村几百口人吃水的问题,应族长不敢见好就收。 应族长也不想连累刀笔吏,对他呵斥道:“你们不讲信用,前几日我跟主簿说好了的,只要在今天之内,我能找到买山之人,那片山地还是归我处置。” 霍三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不悦。 他伸手在袖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把银瓜子,撒在应族长面前:“见好就收,别给自己和家人惹麻烦。” 这是拿家人威胁族长。 应族长心里慌得一批。 若非事关全村饮水问题,他早就妥协,拿钱走人了。 他硬着头皮,对闻颜道:“知林媳妇你快过来,把咱们买山地的钱给差爷。” 霍三眉头一皱:“我可以加两成的价格。” “你……”应族长差点气个倒仰。 但出钱的人不是他,他也不敢跟着喊价。 只能希冀地看向闻颜。 闻颜确实想要那片山坡。 而且原本的价格就不贵,自己加几轮,也不会亏。 她正要加价。 应知林拉住了她。 应知林朝她摇了摇头,又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才对着霍三出声道:“到此刻为止,我们村后山那片林子的归属权,还在村里。就算你想买,也得经过我们村的里长同意。” 应族长立场大声表明立场:“我不卖给你,不管你出多少钱,我都不卖给你。这后山,已经有我们村的人买了。” 霍三顿时失去了耐性:“你一个小小的里长,竟敢得罪侯府世子。” 把霍耀行的身份都抬出来了。 可见他势在必得的决心。 闻颜巴掌拍得‘啪啪’响:“侯府世子好大的威风啊!也不知,若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霍世子霸占农人山林,会不会更威风啊!” “你是谁!竟敢威胁我!”霍三没想到这名女子,看着柔柔弱弱,脾气倒是挺大。 闻颜道:“我啊,是你家世子夫人的妹妹。” “你是闻颜?!”霍三打量着闻颜。 没想到,世子原本要娶的,竟是眼前这名女子。 “霍三,你真要跟我抢这片地?”闻颜语气陡地冷了几分。 霍三早就听过闻颜的事迹。 知道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发起狠来,连自己都坑。 若是因为一股山泉,就给主子惹来麻烦,得不偿失。 霍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碍事的人走了。 闻颜买地手续办得十分顺利。 两千多两银子把山头拿下之后,又将建房那几块地的置换手续也一并办完。 地契拿到手,悬而未决的事落了地。 建宅子,建作坊的事也马不停蹄地提上日程。 应族长便把请小工的消息撒了出去。 一天八十文工钱,在家门口就能做工,村里不少人都去应族长家应聘。 村里的年轻人谁是什么秉性,没人比他更清楚。 很快就挑出二十多个身强力壮,踏实肯干的大小伙。 “砰!” 一只手掌拍在八仙桌上:“里长,你什么意思?我都排队两回了,为什么不选我!” 应族长抬头一看。 呵! 还是个熟人。 “杜二,你自己干活怎么样心里没点数?至于我为什么不挑你,你还不清楚吗?”杜二就是昨天坐地起价之人。 昨天不肯换地,今天竟然还敢到他面前闹。 “不就是我不把地换给应知林盖房子吗?你今天就公报私仇,不给我报名做工。” 其他人也跟着帮腔:“就是。应家好歹出了个秀才老爷,就不能大方一点吗?!” “谁说秀才老爷就必须得大方了?”闻颜这时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杜二,又看了一眼那些帮腔的人。 “等我房子建好,我家还要开作坊招工人。”她轻笑一声,“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往后我家招工,绝不用杜二。跟杜二关系好的,我们也不用。” “凭什么!”当即就有人不服气地道,“你怎么能因为跟他,就否定所有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杜二玩到一处,说明他们志趣相投,品性相近。跟他关系好的,我自然是不要的。”闻颜说道。 众人细细一品味,竟觉得她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大家顿时往后退了几步,与杜二拉开距离,生怕跟他沾染上关系,和他成为同类人。 有了应族长和辰八哥帮且,建房的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闻颜几乎可以当甩手掌柜。 闻颜算了算日子,孙如澜这两天就要进京了。 她拿出一幅京城附近的堪舆图,仔细地为孙如澜挑选着埋骨之地。 “你在看什么?一副凶得要吃人的样子。”耳边突然传来应知林的声音。 第078章:后山有人买了 不知是闻颜报价太痛快,给的补偿太丰厚了,还是那天她分猪肉给大家时太温和。 给人一种她很好说话,或者说很好欺负的错觉。 对方狮子大开口,竖起两根手指在应族长面前摇了摇。 他是要求赔偿翻倍? 一亩中等田换两亩上等田,赔偿银子也要二两。 应族长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在心里默了默他家几块地的位置。 竟在这几块地中间。 若是不同意他的条件,就算其他几家答应换地,那些地也成不了片,根本盖不了房子。 应族长只得耐着性子劝他:“都在一个村里住着,没必要去得罪一个秀才不是。” 那人不以为意:“怎么?他是秀才就能强买强卖了?总之,没有两亩肥田,那地我不换。您有空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不如回去跟应秀才好好商量商量。” 应族长见他油盐不进,也歇了继续劝他的心思:“有你后悔的时候。” 应族长拂袖而去。 屋内出来一个女人,紧张地望着自家男人:“你那样说,要是应秀才不同意怎么办?咱们岂不是亏大了?” 那人剔着牙,翻着白眼‘嘁’了一声:“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应知林会同意的,应族长也会回来求我的。” 应族长去第一家人谈事时,他就看见了。 悄悄摸到那家人的屋后偷听。 得知秀才家要盖新房子。 想到前几天,大车大车送去秀才家的礼物,他就眼馋得不行。 当时就想着,应秀才漏指甲盖那么大一点,他就能吃香喝辣的。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自家的地刚好在中心位置。 只要应秀才想把房子建在那里,就必须向自己妥协。 女人心里没底:“可是……” “可是个头啊可是,还不滚去做饭,你想饿死老子不成!”他在妇人屁股上踹了一脚,又呸了一声。 应族长沉着脸出了院子,跟被婶子拉着聊天的闻颜汇合。 他把情况跟闻颜一说。 闻颜倒没生气,她想了想,很快就调整了计划:“那就把老宅子两边的地盘下来吧,建两个东西跨院,一样够住了。至于作坊,干脆就建在山上吧。” “那我去把左边那二亩地谈下来。不能换的那两家,我也去通知一声。”应族长精明的眼眸转了转。 等着换地拿钱的两家人,一听地不换了。 当时就有些生气,话里话外在埋怨闻颜耍着他们玩。 应族长一通解释。 当天下午。 那两家人就跑到‘坐地起价’之人面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坐地起价’之人,这才知道,应秀才家换地方盖房子了。 想到即将到手的上等田和一两银子,他就后悔得捶胸顿足。 当即就找到闻颜,大声质问她为什么不换地了。 还直接把问题上升到闻颜看不起穷人。 闻颜理都不理他。 倒是佩儿,把他漫天要价的事,一点不落地数落出来。 直说得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灰溜溜地跑了。 建房的事敲定,就等明天一起去县衙办过户手续了。 闻颜和佩儿回家的路上,闻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京城的方向笑了笑。 闻家那对夫妻应该到家了吧! 此刻,闻父和江心葵也回到家中。 摒退下人后。 闻父绷了一路的脸,此时终于垮了下来。 他回头看着江心葵:“为什么?那么重要的信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江心葵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而是我当时太过生气,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闻父一声冷笑:“到底是你没听清?还是你想让我给某个人腾位置?” “夫君,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知不知道,这些话很伤人心的。” “江心葵,你少在这儿跟我装糊涂。别说你不知道,我的那个位置是他顶上了。” 江心葵一怔:“你……你说什么。” “怎么?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我的位置,现在是你那位好表哥的了。你现在很高兴是不……” “啪!”的一声脆响。 闻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心葵打了一巴掌。 闻父瞬间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心葵。 江心葵根本不给他出声的机会,率先质问:“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堪吗?” 闻父此生从未挨过别人的耳光,还是一个女人打的。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此时,他根本听不进江心葵的质问,也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他现在只想狠狠地报复回去,他要让江心葵痛不欲生:“怎么,你敢做,还不让人说?若非是为了帮他,你怎么可能对我隐瞒那么重要的消息……” “我都说了,我当时被气昏了头……” 恩爱了将近二十年的夫妻,在这天下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不止江心葵所住的院子,就连外院的下人也都听见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闻家都沉浸在一片肃杀的气氛当中。 傍晚。 应知林散学回家。 他拿回来一把盛开的野花,插在一个粗瓷瓶中,摆在闻颜的梳妆台前。 闻着沁人的花香,闻颜对应知林笑了笑。 翌日一早。 闻颜揣好银子,就跟着应族长去县城买山地。 应知林请了一天假,陪他们一起去。 闻颜本不想耽误他念书。 应知林却说:“我有秀才身份,会比较好办事。” “那好吧。”闻颜同意了。 进入县城后。 应知林就买了一串糖葫芦给闻颜。 闻颜咬了一口,真实的甜过之后,酸得她小脸皱成一团。 应族长见小夫妻恩爱,捂着嘴偷笑。 他们一路来到衙门。 刚到办地契文书的房间,就听见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我说,五日之期快到。他们到现在还没来,肯定是买不起。 喏,你就把松山村的那片松树林过户到我名下吧。” 应族长一听,心里一咯噔。 他把拐杖甩出残影,直接冲进房间,大喊道:“不可!那片后山我们买了。” 闻颜和应知林生怕他摔了,赶紧跟上去,虚扶着他。 随后,他们也见到了与他们抢后山的人长什么样。 是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绸衣,可见他的主家非富即贵。 闻颜的眉头顿时拧成一团。 竟然是他。 霍耀行的书童。 第077章:坐地起价 这五人都是出色的泥瓦匠,是大工师傅。 工钱比普通小工要贵很多,每天要两百文。 闻颜想了想,便道:“我赶时间,房子建得越快越好,我会多招一些小工,但他们还是会比较辛苦。我给他们三百文一天,你帮我问问,他们愿不愿干。” “干这一行的本来就辛苦,他们只怕辛苦了没钱赚,你能多给一半的工钱,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闻颜又交代几句,就叮嘱他们一早赶来辛苦了,先休息休息,到点了就去她家吃饭。 说完正事,闻颜和刘婶就离开了。 闻颜让刘婶绕道去问一问李婶,愿不愿意过来帮忙做饭。 李婶哪有不愿意的。 她喜欢闻颜,就算只是帮忙,她都乐意来,更何况每天还给五十文工钱。 问清今天吃饭的人数之后,当即就拿着竹筐,去自家地里摘了一筐的白菜、芋头、萝卜。 又拿到村口的井边洗干净了,这才抬着朝闻颜家去。 闻颜到家之后,交代慧娘安排刘婶和李婶做饭,她就带着佩儿朝应族长家去了。 应知雪见闻颜走到哪里都带着佩儿,很是不悦地哼了一声。 五婆婆无神的眼睛朝这边转了转。 没一会儿,闻颜他们就来到了应族长家。 应族长一见闻颜,愁苦的脸上挤出笑容:“知林媳妇,你怎么来了?” 闻颜见他神情,好奇问道:“族长爷爷,您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可是发生什么事?” 族长叹了口气:“前几日县衙里叫我过去,问我有没有村民买下后山,若是没有,他们就要卖给京城来的大户人家了。 别的我都不怕,只怕从后山流下来的山泉,让他们截断。” 族长的妻子给他们端来茶水,也跟着哀声叹气:“我们村的地势高,地下水深。 山泉饮用,村口的水井洗涮,勉强够用。 若是对方把山泉截断,我们日后用水怕是要紧张了。” “我向县衙争取了五日的周旋时间,眼看明日就到期了,咱们村的地主老爷,他也没有买的意思,现在只能祈祷后山的新主人,是个大方良善的,不会在山泉上为难我们。” “我家老头子为了这事儿,几天时间,头发都愁白了一半。” 闻颜听二老说完,就抿唇轻笑起来:“你们不用愁了。” 随后,闻颜便将建房和买山地的事说了:“反正我都要买,就把山泉经过的那片,一起买了。” 闻颜把买山买地,说得像买大白菜一样简单。 应族长听得直呲牙。 买地建房,他没什么意见。 至于买山,他连忙劝道:“你们有钱买地是好事,但是怎么想到买后山的林子了? 那些林子里只长松树,根本没什么产出的。 你们有钱,不如买些上等的田地。每年佃出去收租也比买荒山好。 你不能因为我的事,就瞎折腾钱。” 闻颜道:“族长,我们买山真的有用处。应知林也是知道的。” “那山上全是松树,能有用处?除了砍柴来烧,还能做什么?” 闻颜便道:“我想开一个制墨作坊,正好要用到大量松树,我便想把那一片全部买下来。” 应族长吃惊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知林媳妇你会制墨?是读书人写字的那个墨?” 最便宜的墨锭也要几百文一锭。 稍微好一点的,就要几两银子。 闻颜竟然会这个手艺! 应族长激动得手都在哆嗦。 闻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所以,族长我们要买这山……” “买!我明日亲自跑一趟县城,把你要的地买下来。” 应族长激动地搓了搓手,立刻从炕柜中翻出一张松山村的堪舆图。 他又从灶眼里抽出一块木炭,把山泉的位置标注出来。 便让闻颜把她想要的地标注出来。 闻颜把带矿洞和山泉的山头全部圈下,又把五婆婆家左边圈出一块:“这五亩地我想买下来盖院子和作坊。” 应族长看着那片地,皱了皱眉:“这里面有一亩半是老应家的,他们未必会卖。” 闻颜想了想,就换到右边。 “这些都是中等田,主家不一定愿意卖。 不如你看看村东头,这里有好几块地,视野开阔,很适合建房子。” 闻颜看了看。 这块宅基地在村东头,地势确实好,但是离五婆婆家太远了。 “五婆婆恋旧,不一定愿意搬到新地方去住,只能劳烦您帮我想想办法,价钱好商量。”闻颜道。 能花钱解决,她就不想再费别的劲。 也就四五亩地。 中等田四五两一亩,翻倍也才十两,全部买下四五十两银子的事。 族长见她是因五婆婆,才不愿意建到村东头。 他心里一阵感动。 觉得闻颜这孩子,虽然在高门大户长大,却很孝顺。 对她的耐心又多了几分。 解释道:“并不是钱的事。咱们庄稼人把田地看得比命还重要,是可以给子孙代代相传的。 不是性命攸关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卖。” 闻颜想了想,“不如这样吧,我看这里有几块上等田要卖,我买下来,用上等田跟他们换中等田,每亩地再补偿一两银子,当作是地里粮食的补偿。” 闻颜提出解决办法。 应族长也认真想了想,便道:“中等田换上等田,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我想工坊尽快盖起来。到时肯定需要很多泥瓦小工。 应知林一心只读圣贤书,我又初来乍到,对村里不太了解。 招人的时候,就烦劳族长帮我们把关了。” 闻颜跟他说了招人的数目和条件。 建房的小工三四十人。 制墨工则需慎之又慎。 先招十人,男女各一半,女子要心灵手巧,男子则要力气大。 至于是在族内或族外招,都由族长决定。 族长明白,闻颜这是在给他权利,让他做人情,树立威望。 能被出息的后辈信任,这感觉真好! 应族长顿时热血上头,马上就要挨家挨户去问换地的事。 闻颜想了想,就跟着一起去了。 事情开始很是顺利。 前面三家人,一听闻颜要用上等田换他们的中等田,还给一两银子的补偿,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应族长让他们明天跟他一同去县城办转户手续。 直到最后一家,他们碰了个大钉子。 对方竟然坐地起价。 第076章:拦不住该死的鬼 闻颜道:“佩儿,你把包袱打开,让老爷夫人看看吧。” “是。主子。”佩儿依言将包袱打开。 露出里面崭新的嫁衣。 闻颜看着闻父:“父亲,您看,我的嫁衣一直好好保存着。” 闻父压着火气,看向江心葵。 江心葵走到桌边,用一根手指挑起嫁衣,仔细地看了看,无论是绣花和针脚,确实是闻颜那件嫁衣,作不得假。 她仔细回想,虽时日久远,但她依稀记得,闻颜确实说过她没卖嫁衣。 但那又如何! 既然这口锅她背上了,那就背到底好了。 江心葵道:“……时隔半个月,以你的绣功,再赶一件相似的出来,又有何难。” 闻颜收敛起笑意:“母亲今天是非要我背上卖嫁衣这个罪名吗?那就把‘天衣布庄’的掌柜请来吧,当时他也听见我的解释了,他还同我一起劝你来着。” “说来说去,不过是不愿意帮你父亲度过眼前的难关罢了。”江心葵回身抓住闻父的手,“老爷,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们养育她十几年,她却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就当我们这些年白付出了。” 闻父也看向闻颜:“你当真不愿意替父亲这一回?” “母亲也不必用养育之恩来绑架我。”闻颜一脸无奈,又看向闻父,“父亲,不是女儿不愿意,而是不能。我当掉嫁衣的流言,本就是有心之人刻意传播,目的恐怕就是为了父亲的职位。若是我们不理不睬,过几日流言就平息了。偏偏母亲中了计,当众烧毁衣服,有心之人借题发挥,父亲果然被停职。而我此时澄清,目的是让父亲复职,您说对方会让您如愿吗?” 闻父狐疑地看着闻颜。 江心葵冷哼一声:“就算你卖嫁衣是假,只要你自己承认,假的也会变成真的。说来说去,还是你觉得我们并非亲生,在你心里,你父亲的前途,还不如你的名声重要。” 可不! 难道还要把你们放在第一位? 闻颜勾了勾嘴角,既然你们上赶着找死,我岂能辜负你们! 她轻叹一声:“罢了。既然母亲觉得这些都是我的推托之词,那女儿便听母亲的,随您去宴席上澄清。只不过,若是有一天水落石出,父亲母亲不要怪罪我就好。” 闻父闻母听她愿意澄清,顿时就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七日后,你外祖母的六十大寿,你与我一同前去,到时,你便在宴会上说明一切。” “是。女儿七日后一定准时赴宴。”闻颜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闻母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圈。 见她穿着粗布衣服,看着十分寒酸。 若是她以这一身出现在外祖母的寿宴上,再多的解释都没用。 她忍着恶心,对闻颜道:“到时你提前一天回家,我会为你准备一身体面的行头。” “是,母亲。”闻颜又是一个行礼,便起身告辞。 佩儿抱着那件嫁衣跟在她身后。 江心葵想了想,提醒道:“这件喜服也烧了吧,留着它容易落人话柄。” 闻颜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心葵被无视,她气得抓住闻父的手臂:“老爷,你看她……” 闻父投去一个不要生事的警告眼神:“我们也该回去了。” 闻父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跟乔婆子告辞一声,也离开了。 “不送。”乔婆子就真的一步没送,上前抓起碎银,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上面立刻出现一个牙印。 她撇嘴道:“哼!还三品大官呢!才给一点碎银子,小家子气。” 闻家夫妻跟着闻颜后脚出门,就见一个高大英武的男子,带着五名男子,正朝闻颜恭敬行礼。 江心葵冷嘲热讽:“呵!有夫之妇,大庭广众之下跟男人说说笑笑,闻家十年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闻父扫她一眼,淡淡道:“打头那一位,是镇国大将军的义子。” 江心葵一噎,随即心里就不平衡起来。 若不是闻颜占了如月的身份,跟孟迟飞交好的人就是她。 孟迟飞深得皇上宠爱,只要她跟皇上求情,闻父根本不会停职。 江心葵带着深深的不甘和怨恨,和闻父一起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来找闻颜的几名男子,正是辰八哥。 他们是受孟迟飞的嘱托,来帮闻颜建房子的。 刚进村,他们就听说闻家那对夫妻来了。 闻家做的那些乌糟事,他在京城就听说了。 担心闻颜被欺负,就直接来这边了。 闻颜看着眼前六个魁梧大汉,自己家根本住不下。 她想了想,便带着众人来到刘婶家门前。 闻颜对辰八哥道:“我家里房间少,住不下,我想安排你们借住在此。” 辰八哥爽快地道:“只要有个遮风避雨,能睡觉的地方就行,你随便安排。” 闻颜这才敲响了刘婶家的院门。 院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 刘婶朝隔壁看了一眼:“他们叫你过去,没为难你吧?” 她一直趴在墙角偷听。 不过他们在堂屋里,说话的声音又小。 她什么都没听到。 闻颜笑着摇摇头:“外祖母寿诞,他们来通知我回去参加寿宴。” 刘婶没什么心眼,闻颜怎么说,她就怎么信。 闻颜这才说起自己的来意:“你家房间多,我想租几间。” 刘婶的公公和丈夫都是勤快人,在世时挣了不少钱,把家中房子建得宽敞又明亮。 “可是……”刘婶看着身后的成年男子,一脸纠结。 她很想帮闻颜的忙。 可她一个寡妇,家里突然住进来几个大男人,她的名声就保不住了。 闻颜看出她的顾虑,连忙道:“我家要建房子和工坊,需要人做饭,想请你帮忙。到时你可以到我家去住,但是要跟慧娘母女挤一挤。” 刘婶听后,担忧全无,忙不迭地点头答应:“说什么租不租的。你家帮我们的还少吗?不过是几个房间,你们直接用就好了。” 闻颜笑着说:“一码归一码。租房是租房,做饭是做饭。至于工钱,一天五十文,你可觉得满意?” 刘婶忙不迭地点头:“满意满意,我满意得不得了。” 青壮汉子去城里扛大包,又苦又累一天才赚五十文。 她一个妇道人家,帮着做做饭,就能拿这么多。 再不满意,就是不知足了。 刘婶当即就回屋子去收拾了几件日常穿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又叫来儿子一通交代,让他不要怠慢了客人。 闻颜也把辰八哥叫到一旁,问起其他五人的情况。 第075章:嫁妆,我有吗? 闻父想给闻颜来个下马威。 闻颜却并没有被他吓到。 反而不紧不慢向二人行礼:“闻颜见过父亲,见过母亲。” 礼毕,她便笔直地站在屋子中央,笑着道:“父亲母亲,你们何时过来的?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提前准备迎接你们。” “我让你跪下,你是听不到吗?”闻父再度喝斥。 闻颜一脸不解地看向他:“父亲?女儿做错了什么,您为何要女儿下跪?” “你还在装傻!之前江嬷嬷去叫你过来,你为何不来,又说了些什么,不会忘记了吧!” 闻颜一脸茫然:“什么?江嬷嬷之前有去找过我?什么时候的事?我一早从京城回来,很是疲累,到家就回屋歇着了,不曾听说有人来找我。” 佩儿也在此时站出来道:“这位嬷嬷方才确实来过,我见主子累得很,便没有通报,这事怪不到我家主子。” 闻父又不傻。 立刻抓住其中关键。 他目光幽深地看向江嬷嬷:“这个小婢女说的可是真的?你之前根本没有见到闻颜?” 既然连面都没见。 那些话,就不会是闻颜说的。 江嬷嬷脸色一变。 江心葵见状,就是她撒了谎。 她不想江嬷嬷挨罚,便出声打圆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难道是江嬷嬷在父亲母亲面前说了我什么?”闻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追问,“父亲,江嬷嬷到底跟您说了什么?让您如此!” 眼看自己的挑拨离间被揭穿,江嬷嬷连忙跪下请罪。 江心葵不轻不重地呵斥几句,便将事情揭过。 “还不快退下反省。” 江嬷嬷不甘不愿地退了下去。 闻颜看着江心葵笑了笑,没再多说。 坐在一旁的乔婆子,不屑地撇嘴,还以为三品官老爷有多威风厉害呢! 这点水平,还不如村里寡妇吵架厉害!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乔婆子轻视的眼神,闻父又是一拍桌子。 “闻颜,你怎如此不孝!” 闻颜不解地问:“父亲,女儿何时不孝了?” “父母在,不分家,你嫁入应家不足一月,竟然就与婆家分家,这不是不孝,又是什么?还不赶紧跪下,给你祖母道歉,求她原谅。” 闻颜眨了眨眼睛:“可是……父亲,是乔老太太自己提出分家的啊!是她主动把我们分出去,还写下了断亲文书。” 闻父一噎。 他眼神凌厉地看向乔婆子。 刚才,她可不是这样哭诉的。 闻父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能把老人家气到主动提分家,可见是你有多不懂事,做了多大的错事。 老太太一时气话说出断亲分家,你们做晚辈的不仅不规劝,反而跟着胡闹。 这个分家,根本作不得数。 现在父亲为你做主,你立刻把断亲书给我撕毁,再把户口也迁回来,重新合为一家。 我听说你花钱也大手大脚,你赶紧把那些嫁妆搬回来,由你祖母帮你打理。” 闻父说得理所当然。 闻颜却是轻笑出声:“嫁妆?父亲,我有吗?” 闻父怔了一下,想起闻颜出嫁之日的闹剧,他的老脸隐隐发烫。 闻颜仍旧浅浅笑着:“父亲母亲今日过来,不会是为了分家的事,特地来申斥我的吧。” 闻父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再开口。 他给江心葵使了个眼色,让她来说。 江心葵呼吸一滞,想到丈夫和儿子的前程,她还是挤出笑容,对闻颜道:“你回了一趟京城,就应该有所听闻,你卖嫁衣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就连皇上都知道了,现在已经影响到你父亲和兄长的声誉了。” “怎么会这样!”闻颜一脸惊讶。 “你虽然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但这些年来,我们一直视你为己出,精心培养。你也不想因为自己不成熟的举动,断送你父兄的前程吧?” 闻颜面带微笑,安静地听着。 闻父见她不为所动。 心里气闷。 果然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她竟然还在装傻。 江心葵只得又道:“在外人眼里,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你现在也该出点力,对不对?” 闻颜乖巧地看向江心葵:“所以,母亲想要我做什么?” 江心葵强忍着恶心,走到闻颜身边,握住她的手:“母亲带你去参加宴席,你到时候向大家解释,我们并没有亏待你,是你自己要嫁给乡下的秀才,成婚之后对他不满,才故意做出那些事。” “我要是这样说了,那我的名声就毁了!”闻颜故作委屈地道。 “你年纪小,大家只当你没长大,闹小孩子脾气,肯定不会与你计较的。 至多议论几次,就会将此事忘掉。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当然,我们也会补偿你。你的夫君不是在读书吗?你父亲会为他争取一个国子监的名额。 你知道的,能在国子监读书的人,非富即贵。 应知林只要能巴结上一两个,你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差。” 江心葵的话,差点把闻颜听笑了。 但她忍住了。 反而露出自责的神情:“没想到我的个人行为,竟然会影响到父亲和兄长。不过,我真的没有卖嫁衣呀。” 闻颜看向江心葵:“母亲,那天我就跟您解释过的,我根本没有卖嫁衣。” “你真的没有卖嫁衣?”闻父吃惊地看向闻颜。 “没有。”闻颜坚定地摇头,“父亲您若是不信,我这就叫人把嫁衣拿给您过目。” 说完,她挥了挥手,示意佩儿回去取嫁衣。 佩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见她如此镇定,闻父已经信八成。 那么说谎的人,就是江心葵了。 闻父目光深沉地看向发妻。 闻颜惊讶地捂着嘴:“哎呀,父亲您不知道此事吗? 您当时若是知道实情,便可当庭澄清,就不会被停职了呀。” 闻颜一双明眸,灵动地转了转,最后看向江心葵。 江心葵下意识地揪紧手帕。 好个野种,竟敢挑拔离间! 她正要发作。 就见佩儿跑着一只包袱,飞快地跑了回来。 第074章:不孝女,还不跪下 不用开门,闻颜只是听这声音,便知来的人是谁。 闻颜的养母,闻夫人江心葵最器重的管事嬷嬷——江嬷嬷。 看来,今天来找自己的富贵人家,便是闻家夫妻了。 他们纡尊降贵,特来到这穷乡僻壤的乡下找自己,不会是突然良心发现,对自己这个养女感情深厚了吧! 不会吧! 不会吧! 她叫来佩儿,对她一阵吩咐。 佩儿点点头,转身就跑去打开院门。 只见江嬷嬷穿金戴银地站在门外。 江嬷嬷高傲地昂着头,用余光瞥向开门的人。 见出来的人不是闻颜,她顿时皱眉,正要说什么。 就听佩儿大声道:“你谁啊,你家老爷夫人又是谁?找我家夫人做什么? 我家夫人正忙着呢,没空出去。”说完,她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哎你……”江嬷嬷捂着差点撞到鼻子,吓得心脏怦怦乱跳。 她可是江家赐了姓的家生子,和江心葵一起长大。 不管是在闻家,还是在江家,她都是极有脸面的。 就连闻家的老爷、小主子们,都会对她礼让三分。 没想到,今日竟在乡下地方,被一个黄毛丫头,如此无礼地对待。 气死她了! “你给我等着!”江嬷嬷盯着院门,重重地哼了一声,就扭着粗圆的腰肢,回了老应家。 她来到老应家门口,并未直接进去。 而是把双眼揉得通红,又用口水在眼睛下面抹出两条水痕,最后又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她痛得闷哼一声,用帕子捂着脸就冲进了院子:“呜呜呜……夫人,夫人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老应家的堂屋里,只有闻父闻母和乔婆子三人。 其余闲杂人等,都被赶出去了。 江嬷嬷跪倒在江心葵脚边,哭得泣不成声。 江心葵见她哭成这样,连忙追问:“你怎么哭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闻父则问:“闻颜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江嬷嬷摇着头:“欺负我都是小事,我是替夫人您不值。刚刚我奉命去请闻颜二小姐过来,与您见面。 可她却说……” “她说什么!”江心葵眉毛一竖。 闻颜竟敢忤逆自己! 以为嫁了人,就能倒反天罡不成! “她说不见您。”江嬷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添油加醋地道,“老奴说您和老爷十分想念她,特地请她过来叙旧。 可二小姐却说你们只会想念对你们有利用价值的女儿。 既然特地找来这里,必是有求于她。 既然是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放肆!”闻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岂有此理,闻颜她简直……简直忤逆不孝!” 江心葵也怒从心起:“江嬷嬷,你再跑一趟,这一次,务必把她带回来。必要时刻,你可以用些非常手段。” 江嬷嬷心里一喜,连忙应着是,就欢欢喜喜出门了。 乔婆子伸出手,想阻止他们把闻颜叫到家里来。 她现在只要一看见闻颜那张脸,就生理不适。 害怕,想吐。 可一想到闻颜要被狠狠收拾。 她就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 闻颜歇了会儿,伸了个懒腰,就打算去找村长说建房和买山的事。 她刚打开院门,一只举起的手,就朝她脑袋敲来。 闻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只手。 “怎么是你们!”闻颜立刻露出笑容,也松开了对方。 “秀才娘子!”张敢娘黝黑的脸上满是惊喜,“你从京城回来了?” 闻颜笑着点点头:“才到一会儿,你是来送豆腐的?佩儿,快拿碗来。” 佩儿:“昨天已经送过豆腐了呀!” 张敢娘笑着道:“是我三儿媳做了豆腐乳,就想送些给你尝尝。” 说着,张敢娘朝旁边招招手。 就见一位丰腴的年轻女子,抱着一只坛子走了过来。 年轻女子身材丰腴,黝黑的皮肤紧致有光泽,让她看起来像一颗闪闪发光的黑珍珠。 她有些拘谨,把一只白菜大小的坛子递给闻颜:“你试吃看看,再帮我提些意见,看哪里还需要改进。” 闻颜打量着眼前的黑珍珠。 原来,她就是自己的亲三嫂啊! 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长得可真讨喜。 闻颜接过坛子:“谢谢你,我会好好品尝的。” 三嫂黝黑的脸颊,飞上红云。 张敢娘又给她包了两块豆腐。 闻颜全都收下,就问他们会不会制作豆干、豆皮、豆泡。 “我们只会做鲜豆腐,这一罐腐乳还是我三儿媳自己琢磨出来的。”张敢娘脸涨得通红。 闻颜是吃豆腐吃腻了吧! 她正要说以后少送豆腐过来,就见闻颜摇头道:“我得了一本书,里面记载了十几种豆制品的做法,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拿回去琢磨琢磨。” “好!”张敢娘喜不自胜,刚要应下,就见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张敢娘看见为首之人,脸色一白。 她不是闻夫人的管事嬷嬷吗? 她几次想去闻府探望两个女儿,都被她拒之门外,还被一通羞辱。 不好的记忆涌入脑海,张敢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闻颜见状,站到她前面,将她和江嬷嬷隔开。 江嬷嬷走到近前,对闻颜敷衍地蹲了蹲身:“二小姐!闻家的老爷夫人来探望你了,你随我们走一趟吧。”她的身后不仅跟着两名有力的婆子,还有村中有名的大嘴巴。 “江嬷嬷你怎么会在这里?父亲母亲真的来看我了吗?我还以为,自我嫁到乡下那日起,父亲母亲就都不愿意见我了呢!” 闻颜欢喜的小表情,就像今天第一次见江嬷嬷。 江嬷嬷没想到闻颜会装傻,刚想跟她掰扯几句,将她薄情寡义的真面目暴露出来。 闻颜就迫不及待地催促她:“江嬷嬷,养父养母现在在何处,您快带我过去拜见吧。” 江嬷嬷施法被打断,便不好再旧事重提。 她狠狠瞪了闻颜一眼,就在前方领路。 张敢娘和三儿媳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老应家。 闻颜和江嬷嬷进了院子,其他人被关在门外。 刚进堂屋的门,上方就传来一声怒喝:“不孝女,还不跪下!” 第073章:凑作一对 清风掀起帷帽。 露出敬明媚的半张脸。 江柔儿以为自己已经很漂亮了,跟对面女子的媚骨天成比起来,自己都显得黯然失色。 江柔儿看得都痴了。 敬明媚亲自扶起江柔儿:“姑娘,你没事吧?” 好温柔,好魅惑的声音。 江柔儿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硬挤出几滴眼泪:“夫人,他们要把我卖去暗娼馆,求您救我!” “他们怎能如此欺负一个弱女子!”敬明媚脸上闪过愠怒,随即又温柔地拍拍她的手:“别怕,有我在,今日没人能伤害你。” “谢谢您。只要您能救我,柔儿愿意为您当牛做马。”江柔儿感动得泪如雨下。 她像只受伤的小鹿一般,躲到敬明媚身后。 将军府的护院追上来,解释道:“她的主子确实是闻颜小姐。闻颜小姐见她是第一次做丫鬟,不懂规矩,便请将军府里的教养嬷嬷教她规矩,谁知她不仅规矩学不好,还打伤了教养嬷嬷。 教养嬷嬷至今还昏迷不醒,闻颜小姐很是生气,便叫我们将她发卖了去。” 杜鹃道:“就算要发卖,也不该将她卖去暗娼馆。女子去了那种地方,前途就毁了。” 护院茫然道:“我们没有要把她卖去暗娼馆啊!” “前面就是花街柳巷,你们休想狡辩。”江柔儿柔弱却大声地道。 护院道:“前面虽是花街柳巷,可京城最好的牙行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江柔儿脸色一白,楚楚可怜地揪着敬明媚的衣袖:“我……我被吓坏了,我是不是误会他们了……” 敬明媚朝杜鹃使了个眼色。 杜鹃便道:“反正都是卖人,与其卖给牙行,不如卖给我们。” 护院对视一眼,便点头同意了。 杜鹃用十两银子,换来了江柔儿的卖身契。 护院离开后,敬明媚便拉着江柔儿上了自家的马车。 敬明媚取下帷帽,露出她那张魅惑众生的脸。 江柔儿再次看得呆住。 敬明媚拍着江柔儿的手,安抚:“放心吧,以后你都自由了。” 她便当着江柔儿的面,撕毁了那张卖身契。 没有卖身契,江柔儿又恢复了自由身,她感动得眼眶通红:“姐姐,您真好。您就是我的再生姐妹,我会用余生来报答您。” “都是女子,我知晓你的不易,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住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江柔儿立刻露出落寞的神色:“我唯一的亲人,前几天也去世了。 ……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她的眼泪,也像断线珠子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敬明媚将她揽入怀中安慰:“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你跟我回侯府,让我来照顾你的生活。” “姐姐!”江柔儿扑进敬明媚怀里,泣不成声。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江柔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以为自己入了贱籍,又被卖给闻颜做了探子,想要成为世子的人,需要费一番工夫。 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 自己竟然成了侯府媚姨娘的妹妹。 近水楼台,她迟早会成为世子爷的女人。 至于闻如月。 那日,自己那般恳求她不要卖身。 她不仅强迫自己签下卖身契,竟然还把自己送去当探子。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自己和世子爷成了好事之后,闻如月悲愤交加的表情了! ** 见人已经顺利送去霍家,闻颜也收回了目光。 前世,她到死才知江柔儿早就被闻如月收买。 两人联手,害自己失去了生育能力。 今生重来一回,把她们两人凑作一对,也不知两人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闻颜已经迫不及待了! 吃完最后一块点心,她起身回了将军府。 回到孟迟飞的院子,闻颜就开始收拾行李。 这边的事告一段落,她也该回松山村了。 她出来三四天,也不知家里怎么样了。 柳家爹娘来送豆腐时,没有看见自己会不会问起。 还有买地盖房、建作坊,也该提上日程。 孟迟飞见状,也跟着收拾行李。 她要跟着闻颜去村里住。 孟迟飞的丫鬟见状,连忙叫来了雅嬷嬷。 雅嬷嬷匆匆赶来,抢走了孟迟飞的包袱:“哎呦,我的大小姐,你又要去哪儿啊!” “在京城又没人跟我玩儿,当然是跟着颜颜去乡下住。”雅嬷嬷把包袱抢了回去。 “不行,孙公子马上就要进京了,你最近就好好呆在家里,练习练习礼仪规矩,可不能在孙公子面前出了丑。”雅嬷嬷一脸忧愁。 “孙公子?谁啊?”孟迟飞莫名其妙。 “哎呦,我的大姑娘哟,就是你的未婚夫啊。孙家的大公子孙如澜,你不记得了吗?” 大小姐都十九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别人的事,她跑前跑后,自己的事,却半点不上心。 真是愁死个人。 闻颜却在听见孙如澜这三个字时,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孙如澜! 前世吸迟飞姐姐的血,啃迟飞姐姐的肉。 害了迟飞姐姐一生。 今生,他休想得逞! 闻颜也跟着雅嬷嬷劝道:“迟飞姐姐,你就听雅嬷嬷的,留在京城吧! 大家都知道你回来了,你若是老不露面,会觉得将军府拿乔托大,看不起人。” 孟迟飞见闻颜都这样说了,只得松口:“那好吧,我先在京城呆十天,处理一些人情往来,到时再去找你。” 雅嬷嬷朝闻颜投去一个感激的笑。 次日一早。 闻颜就由辰五哥赶着马车送她回家。 有了马车,速度快了很多。 一个多时辰,她就回到了松山村。 她刚进村子,就有人找闻颜搭话:“哟,这不是秀才娘子吗?你家来贵客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闻颜不明所以:“什么贵客?” “好气派的两驾马车,指名是来找你的。不过好像往老应家去了。” 闻颜皱了皱眉。 又是谁来找自己? 不过既然他们自己拜错了庙,她也不会上赶着做什么。 闻颜请辰五哥进屋喝杯水再走,辰五叔摆摆手,驾着马车就离开了。 看见那破旧的房子,辰五哥心里不忍。 好好的一个天之娇女,一夜之间跌入泥潭。 她不仅没有抱怨,反而乐观积极地生活,她这心态,就是自己也比不上。 闻颜到家没一会儿,气还没喘匀,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颐指气使的声音传进来:“闻颜二小姐,老爷夫人来了,还不随我去拜见。” 第072章:父子争一女 “妙笔斋的掌柜把我送给了您,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求您不要抛弃我。” 江柔儿本就生得柔弱,此刻又哭得凄惨,不少路人都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闻颜哼笑一声。 又玩道德绑架这一套。 可惜,她没有道德。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没做过下人,规矩礼仪一窍不通。等你学好规矩,我自会给你安排去处。” 又是规矩! 江柔儿咬牙。 教她规矩的那个老不死的,可恶得很。 不仅要求严格,还一点水都不肯放。 她跟着学了两天,不知挨了多少次下戒尺。 再这样下去,自己规矩没学会,人就要先被打死了。 况且,她更怕闻颜用这种手段,把自己留在孟家。 自己不在闻颜身边,就无法借着给世子夫人送消息的机会,和世子日久生情! 所以,她今早才假装逃走,就是想探闻颜的底,是否会带自己离开。 闻颜连面都没露,这让她心慌不已,她害怕被困死在将军府。 所以才冒险打晕了教规矩的嬷嬷,逃了出来。 闻颜挥挥手,正要让人把她带下去。 这时,‘天衣布庄’的店小二匆匆赶来。 店小二恭敬地对闻颜道:“闻小姐,您前几日预订的货到了,请您明日到店量体裁衣。” 这是闻颜和布庄掌柜约定的暗号。 只要敬明媚答应合作,掌柜就派店小二来传试衣的口讯。 “我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掌柜,明日巳时,我准时到店。” 店小二领命离开。 闻颜看了一眼江柔儿。 她换上笑脸,上前将她扶起:“既然你如此急切,那我明日就给你安排去处。你现在先回去歇着吧,养足了精神,明天才好为我办事。” 明明达成了目的,江柔儿心里却没有半分欢喜,反而觉得心慌不安。 翌日。 闻颜按照约定时间,准时来到布庄。 敬明媚已经等在包厢里。 “闻小姐,你们来了。”敬明媚展颜一笑,满室生辉。 让人的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 落座之后,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闻颜便直奔主题:“敬小姐是愿意跟我合作了吗?” 敬明媚:“我想知道,你要怎么做?” 闻颜道:“听闻,敬小姐最信任的嬷嬷出了意外,生命垂危。” “闻小姐的消息好灵通。”敬明媚随即眸色一沉,“她便是背叛我之人。” 敬明媚冷笑一声,她那么信任林嬷嬷。 林嬷嬷却背叛了她。 不处置了她,难泄她心头之恨! 不过,如此一来也打草惊蛇了。 虽然拔出了一颗钉子。 若是还有第二、第三个眼线,只会隐藏得更深。 闻颜虽不赞同她的做法。 但此事并不影响她的计划,就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在意地笑笑,便道:“那我便跟你说说我的计划吧……” “洗耳恭听。” “敬小姐介不介意霍侯爷再多一个宠妾?” “怎么说?” “闻如月送了我一个婢女,长得貌若天仙,性格也温柔似水,很得男子喜欢。” “你说的是妙笔斋开业那天,卖身葬母的江柔儿?” “敬小姐可知,那江柔儿的心仪之人,是侯府世子霍耀行。她的那一出卖身葬母,也不过是想踩着闻如月,得到世子。” “你是想……”敬明媚眼神闪亮,仿佛已经猜到她的计划。 闻颜浅笑道:“父子为一个女人反目成仇的戏码,也蛮精彩的。” 敬明媚捂嘴娇笑,那笑声让人浑身酥麻。 随后,两人又商讨一番细节。 敬明媚:“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闻颜笑笑,早一点的她,也不是现在的她。 两人并无私交。 该说的事说完,便各自离去。 闻颜下楼之后,就让辰五哥带个口信给孟迟飞。 她则独自散步到附近的一家茶楼。 她和蔡惑约了在这里见面。 她订好雅间没一会儿。 蔡惑就带着人来了。 说好的四位老匠人,他却带了六个人来。 蔡惑生怕惹闻颜不快,连忙一一介绍:“他做裱糊的手艺一绝;他有童生功名,字写得不错,想接些抄书的活,补贴家用。” 裱糊匠立刻拿出自己裱糊的作品。 童生也拿出自己的书法。 闻颜一一看过,裱糊匠的技艺精湛,童生的字体俊秀灵动,闻颜都很满意。 当即答应,有合适的活儿,就介绍给他们。 至于童生,闻颜现场下单五份启蒙书籍,并且付了订金。 童生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轻易就拿到订金。 另外几家供货商,见闻颜做事干脆豪爽,出手也不抠搜。 对她就多了一丝信任。 接下来的合作谈得十分顺利,双方很快就签下契书。 蔡惑几人,欢欢喜喜地走了。 雅间里只剩下闻颜一人。 闻颜重新要了一壶茶,两盘点心,坐到窗边的位置。 她慢慢地喝着茶,看上去悠闲惬意。 “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不能卖我! 你们凭什么卖我!” 忽地,楼下传来吵嚷声! 闻颜趴在窗棂往下看。 只见将军府的护院、婆子,押着柔弱的江柔儿,正朝这边而来。 眼看着,拐过前面那条街,便是京城有名的花街柳巷。 那里不仅有京城最大的青楼。 还有京城最不入流的暗娼馆。 若是被卖到那条街上,她这辈子就完了。 她出身普通,却有一张貌若天仙的脸。 邻居常说,若她有个好的出身,别说是嫁去有钱人家,便是世家公子、宫里的娘娘都当得。 在这些吹捧声中,她渐渐变得心高气傲,一心想要嫁入高门,当那人上人。 做不了正头夫人,她便做妾。 再生个一儿半女,就能母凭子贵。 连老天爷都在帮她,瑞雪郡主当街纵马,她躲避不及,险些被撞到。 是津平侯府的世子爷救她一命。 她倒在世子爷怀中。 闻着他身上沁人的味道,摸着他坚实的臂膀。 她的脸颊瞬间红透,心中也如小鹿乱撞一般。 她知道,自己爱上了他。 眼看他订了婚。 娶了妻。 他的妻又开了铺子。 她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美中不足的是,母亲死得早了两天。 等她去卖身葬母时,尸体已经隐隐发臭。 她顺利留在世子夫人身边。 却没料到世子夫人不但逼迫她签下卖身契,还将她送给闻颜。 闻颜却要将她卖去暗娼馆! 一旦进入那种地方,自己和世子爷就再无可能。 不! 不能被卖。 一定要想办法自救! “我不是孟家的人,我是津平世子夫人送给闻颜的婢女,你们没有权利发卖我。” 江柔儿一口咬在婆子手上。 婆子吃痛,甩开了她。 江柔儿慌不择路,迎头撞上一个人。 “大胆,竟敢冲撞我家夫人!知道我家夫人是什么人吗?她可是津平侯府的……” “杜鹃。”敬明媚喝止住婢女。 津平侯府四个字,让江柔儿猛地抬起头来。 第071章:自己找上门来 闻颜看向掌柜:“贵店真的不愿给我供货吗?” 他家的墨锭,质量真的很好。 闻颜还是想再争取一下的。 闻如月立刻警告地看了掌柜一眼。 “抱歉。”掌柜对闻颜拱了拱手。 他们区区商贾,哪敢跟津平侯府作对。 “既如此,我便不勉强了。”闻颜笑笑,转身欲走。 闻如月拦住她的去路:“闻颜,你要实在想卖这些货,可以找我拿呀,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肯定给你优惠。” 得了便宜还卖乖。 闻颜半分犹豫都没有,就大步离开了。 闻如月在她身后大声问:“妹妹,我前日送给你的婢女,用得可还顺手?你要是喜欢,我再买几个送给你?” 闻颜理也没理她。 闻如月轻哼一声。 江柔儿就是一条毒蛇,等她把应知林迷住,定搅得你全家不得安生。 就像前世。 不过是稍稍挑拨了一下,江柔儿仗着闻颜的信任,在她的养生汤中下药,让闻颜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至于江柔儿的下场…… 闻如月轻摇团扇,眼神中全是轻蔑。 辰五哥见闻颜空手而归,就知她又失败了。 一连几家都没谈拢,他跟着着急:“咱们的铺子还开得起来吗?” “先回将军府。”闻颜却仍是云淡风轻,好像这些事,根本就难不倒她一样。 这些小事,自然难不倒她。 大庸又不止这几家供应笔墨纸砚的。 外地有大把优秀的供货商,只是路程较远,联系时麻烦些而已。 闻颜突然以拳击掌。 对啊,向外找! 京城里摆着那么大一个宝藏,自己怎么把他忘了呢! 闻颜掀开车窗,对辰五哥道:“辰五哥,我们去西城门,四通坊,春洄巷。” 春洄巷有一家蔡氏纸铺。 现在纸铺应该濒临倒闭,正在找人,想把铺子卖掉。 当然。 闻颜看中的不是那家铺面。 而是蔡氏纸铺的掌柜。 “四通坊?那边都是三教九流之辈,鱼龙混杂。你要做什么?吩咐我去就好。”辰五哥提议道。 “不,我要亲自去。” 在闻颜的指引下,马车很快就来到了春洄巷一个不起眼的店铺面前。 店门上方,挂着‘蔡氏纸张’的牌匾。 其他铺子里,或多或少都有客人。 只有纸铺冷冷清清,一个客人也没有。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清仓、转让四个大字。 闻颜走进去。 发现这家店里,除了卖纸,其他文房用品一样不少。 质量大多良莠不齐。 有的质量很差,甚至比不上路边摊的质量。 有的也别出心裁,做工精良,即便是放在那些有名的店铺里,也能毫不逊色。 不过,铺子里最多的还是纸张,占了整整半个铺面。 蔡氏纸虽然要几年之后才会大放异彩,但是现在的质量,已经不容小觑了。 都是些小作坊出来的东西,并无名气。 闻颜的眸光却闪亮亮的。 今天这一趟,真的来对了。 只要东西够好,她并不在意名气不名气。 她走到柜台前,轻扣桌面。 趴在柜台上打盹的掌柜猛地惊醒。 看见眼前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客,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姑娘,是要买纸吗?您要多少?买得多可以打折的。” 掌柜二三十岁的样子,圆圆的脸,看着一团和气。 闻颜惊讶。 没想到,坐柜台的,竟然是蔡氏纸唯一的传人——蔡惑。 蔡氏的造纸技术,是祖上传下来的。 蔡惑懂事起,就跟着父亲造纸,他沉迷造纸,且不善经营。 自五年前他父亲去世后,他一心扑在造纸上,这间铺子的经营每况愈下,到今年已经入不敷出。 他想卖掉这间祖传的铺子,拿着银钱去乡下买地生活。 而他就能将全部心思,放在制造新纸上。 四五年后。 他不负所望,造出一种很适合作画的新纸。 一经问世,就风靡了整个绘画圈子,且经久不衰。 据说,就连无蕴子都是新纸的拥趸。 这哪里是破破败败的纸铺,分明就是一个潜力无穷的金山! 闻颜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表面却丝毫不露声色。 闻颜指着自己中意的纸张:“这几种纸我都要,每款给我准备两百刀吧,以后每个月的进货量,到时根据销量再定。” “多……多少?”掌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每种要两百刀。”闻颜又重复了一遍。 掌柜的不仅没有惊喜,反而露出纠结的神情。 他搓了搓手:“姑娘,是这样的。这生意我不做了,铺子也打算卖掉,恐怕没法长期给你供货。” 闻颜道:“你卖铺子,以后都不做纸了吗?” “那倒不是……我们要举家搬去乡下……” “到了乡下,你们就不再造纸了吗?” “那倒不是……” “不如,你持续为我供货,至于这间铺子,你就卖给我好了。” “啊?”蔡惑瞪圆了眼睛。 眼前的姑娘看着一股机灵劲,怎么脑子不大灵光。 “当然,你铺子里其他供货的契约,也要一并转给我。” 蔡惑先是一喜,思索一番,却没有一口应下,而是道:“我的铺子可以卖给你,我也可以为你供纸,至于那些老匠人,我们并无契约,只是因为相识已久,他们便将货物放在我店中寄卖。他们是否愿意为你供货,需要你们亲自面谈。” “那就劳烦蔡老板为我引荐一二了。” 只要闻如月没有从中作梗,闻颜就自信能说服他们。 随后,他们就商量了买卖铺子、供货的细节。 并且,很快就签下了契书。 闻颜也没想到,这一趟,事情能办得如此顺利。 至于商品单一。 根本不是问题。 只要她铺子的名声打出去了,自然有供货商找上门来。 约定好明日和匠人碰面后,闻颜就先回了将军府。 她刚到将军府大门口,一道纤瘦的身影就冲了出来。 把闻颜拦在街上,‘噗通’一声跪在闻颜面前:“闻小姐,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吧。” 江柔儿抓住闻颜的衣摆,哭诉起来。 闻颜垂眸扫她一眼。 她不是被看管在院子里吗? 怎么跑出来了? 这一哭二闹的节奏,又想干嘛! 第070章:没有供货商 “江柔儿出什么事了?”闻颜问道。 “她想逃跑,不过已经被抓回来了。” “把她看押起来,别再让她乱跑。” “是。”丫鬟应了一声,便去处理事情了。 闻颜今天要去联系供货商,需要到处走动。 孟迟飞眼下乌青,神情疲倦,便不让她出门,而是在家补觉休息。 孟迟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在马车上眯一会儿就好了,没人跟着,我不放心。” 闻颜抿唇轻笑:“你还能跟着我一辈子啊,我早晚都要独立的。” 孟迟飞还想说什么,但是论嘴皮子,她哪是闻颜的对手。 没一会儿就被闻颜绕进去,乖乖回房间睡觉了。 闻颜问孟家借了一辆马车,就出门了。 “闻颜小姐,我们去哪里?”车夫站在马车前笑盈盈地看着她。 “辰五哥!”闻颜惊喜,“怎么是你。” “迟飞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跑,特地叫我来给你当一天护卫。” “那就先谢谢辰五哥了。”闻颜报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地址。 闻颜第一家去的,是前世一直合作的纸行。 马车摇摇晃晃,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辰五哥上前敲门。 店小二探出门头来:“二位要找谁?” 看着熟悉却稚嫩许多的面孔,闻颜笑得和善:“我是来进货的。” 店小二立刻将他们请了进去,又派婢女去叫东家过来。 他一边热情地为他们倒茶端水,一边口舌伶俐地介绍自家产品。 他说得绘声绘色,便是不懂纸的,也会被他的描述吸引。 闻颜点了几款样纸:“这几款我都喜欢,我想大量订货。” 店小二心里激动。 只要闻颜能每月订一百刀纸,自己拿到的提成就能解燃眉之急。 他按下激动的心情,招待得越发殷勤。 就在这时,东家来了。 前世合作了十几年。 闻颜早就摸透东家的脾性,也知道他的底价是多少。 于是,他们很快就谈妥了订购数量和价格。 拟好契书,闻颜刚签下自己的名字。 东家就脸色一变:“你……你叫闻颜?” 闻颜心里也咯噔一下,点头应道:“是。” 东家叹着气摇头:“这笔买卖,我们合作不成了,闻老板你还是另寻下家吧。” 闻颜顿时想到了什么,问道:“可是闻如月跟你说了什么?” 东家见她猜到,便直言不讳:“实不相瞒,妙笔斋的掌柜亲自打过招呼,不许我们把货卖给你。” 妙笔斋背后是津平侯府,我们一个小小造纸的作坊,实在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没说的是,妙笔斋的进价多给了半成,就是用来弥补他这部分损失的。 当初拟契书时,他还觉得这位世子夫人神经兮兮,没想到竟然一切成真。 看着订单上的数额,东家也是一脸肉疼。 但他又实在不敢违妙笔斋的约。 闻颜了然,果然是闻如月在背后搞鬼。 她便不再多说,将签好的契书撕毁,就告辞离开。 东家让店小二送客出门。 闻颜上马车前,递给店小二一张纸条:“你要是想跳槽,就到上面的地址去找人。每月一两银子,按你报到的时间起算。” 说完,她就让辰五哥赶着车离开。 店小二看着手里的纸条,怔怔的。 自己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辰五哥好奇问道:“为什么要挖走那个店小二?” “他口齿很伶俐,待客也很周到。” 实则,那名店小二会成长得非常优秀。 他在不卖身的情况下,愣是从一个不起眼的店小二,做到了纸坊的大掌柜,被派去外地,管辖一府的生意。 既然跟这家纸坊合作不成,她当然要把人才挖走,为己所用。 况且,店小二现在很需要稳定又高收入的工作。 前世,他就是因为谈成了闻颜这笔生意,每月都能因为闻颜的补货,拿到稳定的大笔提成,才让他度过难关。 店小二后来多次感谢她。 既然他前世就和自己有缘,今生自然不能错过。 随后,闻颜又按距离远近,去了卖笔和砚台的供货商家。 结果自然跟造纸坊一样。 只剩下最后一家墨锭供货商,闻颜已经猜到结果。 但她还是想试一试,万一谈下来了呢。 她还没进门,就在铺子里看见闻如月的身影。 闻如月颐指气使:“我补的这些货,必须在一刻钟送过去。若是因为你的拖延,影响了我的生意,你这掌柜的位置也别做了。” 墨铺掌柜卑微地应着:“送货的人已经出发了,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把货送到妙笔斋。” 闻如月很是看不上他卑躬屈膝,‘哼’了一声:“等我的妙笔斋开到大庸的每一座城池,你们自然会有接不完的单,赚不完的钱。” 掌柜脸颊上的肌肉抽了抽,低头赔着笑。 闻如月又问道:“我让你们找的五彩黑墨,还没有消息吗?” 掌柜一脸为难:“世子夫人,小的托了很多同行朋友打听了,您说的五彩斑斓的黑墨锭,据说只有以制墨闻名的穆家,曾经制作出来过两对五彩黑墨。” “此话当真!”闻如月一下来了精神,“你快告诉我穆家的地址,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掌柜叹气一声:“穆家在三十年前,就已经灭族了。” “你说什么!”闻如月一惊,“那他们可还有后人?有没有五彩黑墨流传出来?” “就算有,也早已落入那些大收藏家的手中,是绝不会透露出一点消息的。” 闻如月咬紧嘴唇。 该死的闻颜,她前世怎么就那么好运,竟然拿到了那么稀有的五彩黑墨! 虽然世子爷说,他如今根本不需要用稀有墨锭,去巴结梧桐书院的季山长。 但是,闻颜得到过的好东西,她都要弄到手。 闻颜挑眉,原来慧娘给她的墨叫五彩黑墨。 闻颜刚一进店,闻如月也发现了她。 闻如月正气不顺,当即露出嘲讽的笑容:“哟,这不是闻颜吗?你来这里干什么,不会是给你穷酸秀才的相公买文房四宝吧! 喏,门口那一排的最便宜,你随便挑一块,记在我账上好了!” 闻如月高高在上的挑衅,连掌柜都听得牙酸。 闻颜:“……” 见她不答话。 闻如月又得意洋洋地挑拨:“啧啧啧,不会是你也想开笔墨铺子,还想在这里进货吧! 啧啧啧!你猜,他会不会供货给你?” 第069章:赌上整个孟家 孟迟飞激动地抓住闻颜的手:“他们……兰家对大哥做了什么!他们是不是用合香丸对付大哥了?!” “大哥在战场上受了伤,失去了一臂一腿,是和孟将军一起回京的。” 他们回京后不久,孟希延就得知了合香丸的存在。 他便拖着残躯找兰家求药。 兰家说那是皇帝赐药,他们不能随便转送他人,这是对皇上的不敬。 当然,他们也不敢把难题丢给皇上。 便说:“若是你的真心能感动佛祖,便能在悬若寺求得上上签,我便将药转赠于你。” 那些真心祈愿的信徒,最常用的做法,便是三拜九叩,一步步登上天阶,方显诚意。 悬若寺建在悬崖上,全程都是极陡的石梯,或半米宽的栈道。 便是身体健全的人要爬上去,都要费一番功夫。 更何况那时的孟希延,身体还没好全。 失去一臂一腿,他连独自走路都办不到,何况是独自登上悬若寺。 兰家明显是在刁难于他。 但是为了父亲。 即使希望渺茫,他也要一试。 一个残废三拜九叩登悬若寺的消息,被刻意散播出去。 吸引来不少人围观。 对着孟希延指指点点。 孟希延狼狈的一面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屈辱,却仍然坚持。 好不容易爬上山顶,他已经不成样子。 刚刚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鲜血流个不停。 还因此留下了病根。 但他顾不上这些。 立刻去大殿求签。 可无论他怎么摇签筒,掉落的都是下下签。 直到他把一整筒签摇完,才发现签筒早就被人动了手脚,里面全部被换成了下下签。 他以为,兰家只是想要他出丑,想打断他的脊梁,踩碎他的自尊和骄傲。 却没想到,兰家根本不想给他药丸。 他悲愤不已。 这时有位小和尚于心不忍,又知他是为了救孟将军,便悄悄拿了一只新签筒给他。 第一下,他就摇出了上上签。 他拿着求到的签赶回京城,兰家却说他作弊,佛祖并不同意。 因为在他拿着‘上上签’离开的当晚,悬若寺就突发大火。 将助他‘作弊’的小和尚烧死了。 而那颗能解百毒的合香丸,兰家已于昨日用掉了。 用它救下一位食用生豆角中毒的百姓。 其实。 在当天夜里,兰家就派暗卫来传话。 只要孟氏一族投靠、支持五皇子,也就是兰贵妃的第一个儿子,他们就会拿出合香丸,救孟将军。 孟希延本想答应兰家的条件,却被孟将军否决了:“你若敢答应他们,我即刻就死在你面前。 我宁愿死,也不想北境的战士,成为他们争权夺位的工具。” 闻颜也是事后调查才知,那个小和尚,也是兰家派人烧死的。 她知道孟将军的决定后,她便让义母去宫中求合香丸的药方。 皇帝允了。 可当太医院拿来药方时,那本册子被虫蛀得全是孔,又被水模糊了字迹。 珍贵的药方毁于一旦。 皇帝震怒。 太医院一连处罚了好几个人。 罪名是管理不当。 虽然,事后有神秘人送来‘解毒丸’的完整药方,但有几味药极其珍贵。 闻颜动用了一切力量,都没能寻到。 包括孟希延说的,那种长得雪域里的珍惜药材。 闻颜说完,孟迟飞早已泣不成声:“那我呢?父亲和哥哥出事,为什么我不在?” 闻颜:“……那时你已经嫁人,远在外地,义母不让告诉你。” 闻颜撒了个谎,当初她没能回来,是另有原因。 没能陪伴孟将军走完最后一程,令她悔恨一生。 闻颜又道:“兰家可以不赠药,但他们不该那样侮辱践踏希延大哥,他们踩断了希延大哥的脊梁。 既然我们终将势不两立,不如先下手为强。 况且,兰家在晋阳城犯下的罪行,也不可饶恕。” 她至今仍然记得,那些灾民涌入京城时的凄惨模样。 他们衣不蔽体,骨瘦如柴。 霍家为了博得好名声,让闻颜沿途设置粥棚,救治灾民。 她两次去晋阳府送粮,见到的每一幅画面都惨绝人寰,如人间炼狱一般。 路边的树上,随处可见被风干的,自缢身亡的尸体。 还有易子而食的。 也有割下自己的肉,喂养家中孩子的。 无论过了多少年,只要回想起那些画面,闻颜还是作呕难受。 “你说,我爹的毒,是不是兰家下的?”孟迟飞想不通,“我们跟兰家无怨无仇,兰家为何要这般针对我们。” 闻颜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孟迟飞惊呼:“你说兰家想夺……” 闻颜一把捂住她的嘴:“嘘!” 孟迟飞眨眨眼睛,确认不会再大声,闻颜这才松开她。 孟迟飞想了一会儿,才道:“他们不是要让兰停雪当太子妃吗?那岂不是……” “兰停雪不过是他们迷惑皇上、皇后的棋子罢了。” 孟迟飞语气里带着同情:“兰停雪估计什么都不知道吧!” 闻颜道:“一无所知又听话的棋子,才是最好用的。” 随后,二人便不再说话。 闻颜躺在床上,渐渐就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闻颜醒过来。 就发现孟迟飞今天并未晨练,反而还躺在床上。 她眼下一片青黑。 闻颜摸了摸她的额头:“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孟迟飞摇摇头。 “是在担心将军的身体吗?” “你默默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孟迟飞坐起身,一把抱住闻颜:“颜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一个人扛,我们一起面对。” 闻颜轻拍着她的背:“好。” “兰家,我们一起对付,合香丸要越早得到越好!”孟迟飞眼神坚定,“昨晚我想了一整夜,最好的办法,就是我立下大功,向皇上讨赏。 你说,我把鹰族大将军的脑袋摘下来献给皇上,能换到一个合香丸吗?” 闻颜按住她的手:“你不要冲动。鹰族大将要是那么好杀,也不会活到现在。” 闻颜道:“不如由孟家来揭发晋阳府的灾情,并且给出治理的对策。” “还是不够保险,”孟迟飞心思电转,“起码还要加上孟家的全部家资,也许从能皇上手里换来一颗合香丸。” “如果孟家的不够,那就加上‘天衣布庄、笔墨铺子’。” 孟迟飞眼眶通红,一把抱住闻颜。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拥抱不如。 就在这时,丫鬟急急地敲响房门:“大小姐,闻小姐,不好了,那个江柔儿出事了。” 第068章:不可饶恕的事 孟希延十四岁就随父出征,近十年。 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命悬一线的厮杀,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 他早就练出了一身煞气,普通女子被他用这种眼神看一眼,便会吓得瑟瑟发抖。 闻颜只是冲他们笑笑:“迟飞姐姐,希延大哥,你们可知在塞外有一种极为阴险的毒。 这毒一共分为两层。 一层在表,一层在里。 在表之毒,毒性猛烈,三五日便会要人性命。 但若是大夫医术高明,立刻可解。 而且解药所需的草药,也并无太过珍贵的药材。 可这解药一旦入腹,便会激发在里那一层的毒性。 但这新的毒性,并不会即刻发作。 它会潜伏在中毒之人的身体内,悄无声息地破坏病人的五脏六腑,轻易不会被查出。 三四年之后,它才会毒性暴发。 到这时,也为时已晚。 就算拿到解药。 解毒之后,也只是阻止身体恶化,不能再恢复如初。” 兄妹俩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你是说,我爹就是中了这种毒?” “我爹已经解过一次毒了,岂不是说,里层的毒已经被激发,开始蚕食我爹的五脏六腑了!” 孟迟飞急得不行。 伸手去拉闻颜:“颜颜,你的消息准确吗?我爹怎么办?去哪里找解药,还有救的对不对?” 孟希延很快冷静下来。 他问闻颜:“你如何推断出这个结果的?” 闻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孟迟飞:“换作是你,想杀一个眼中钉,会给他下这种轻易破解的毒吗?” 孟希延道:“当时我们也觉得奇怪,也怀疑过,讨论过。 觉得这件事处处透露着怪异的感觉。 不过,派去的太医言之凿凿,说毒药已解。 他们的军医,从外面请来的大夫,都是这种结果。” 孟迟飞却顺着闻颜的思路分析:“若是我要杀鹰族大将,定会有见血封喉的毒药。 没了领头人,他们自会乱起来。 这种能掌握别人生死之药,定是想要从我爹这儿得到什么……是北境大军!” 孟迟飞突然灵光一闪:“难道,他们想以此为要挟,让父亲叛国出逃,投奔他们? 他们会不会想得太简单了?” 孟迟飞百思不得其解。 孟希延又道:“这跟兰家有何关系?” 闻颜接着道:“兰家老太君明年就一百岁了。 我听闻,陛下会赐一颗能解百毒的药丹,给兰家老太君当寿礼。” “你说的解毒药丹可是合香丸?据说它是太医院历时五十多年,才研制出来的药方,能解百毒。 总共也只得了五颗。 前几年,太后吃了一颗,还剩下四颗。” 孟迟飞道,“可是,要得到合香丸,未必要斗倒兰家。我们可以向陛下求药,也可以去太医院抄药方,自己制药不行吗?” 孟希延道:“合香丸里有许多稀有药材,我知道其中一味,长在天山雪域之中,一株生长十几年,一生只开花结果一次,果熟即死。” 药农需要在果子成熟至枯萎之间整株采下,再以特殊手法炮制才有效果。 孟迟飞听得瞠目结舌。 孟希延说得没错。 闻颜前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财力去寻药,也没能凑齐。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得到药丸。 闻颜虽然尽量在解释。 但她话里还是有很多漏洞。 孟希延深深地看了闻颜一眼,却没再多问。 倒是满月姨娘,在他们停止讨论后,匆匆推门进入。 她焦急地询问:“你们说的是真的吗?老爷真的中了那样阴险的毒?” 孟迟飞安慰她:“满月姨你别急,这只是我们的猜测,还不确定。” 满月姨娘激动不已:“只要能救老爷,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入夜之后。 突然下起小雨。 爬了一天的山。 闻颜早早就睡下了。 高床软枕,她迷迷糊糊都快要睡着了,突然听到开门声。 随后,便感觉有人在动她的被子。 有人钻进了她的被窝。 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一道低哑的声音调戏道:“小美人儿,猜猜我是谁!” 闻颜眼睛都没抬一下:“你身上熏的香,是我调制的,孟迟飞。” “哼,你长的是狗鼻子吗。”孟迟飞哼唧一声。 闻颜掀开被窝:“快躺进来吧。今晚下雨,当心着凉。” 孟迟飞钻进被窝,一把搂住闻颜,亲昵地蹭了蹭,才乖乖躺好。 两人静静听着雨打青瓦的声音。 闻颜听着孟迟飞的呼吸越来越均匀,以为她要睡着了。 谁知孟迟飞突然开口:“对付兰家的理由,你今天只说了一半吧。” 闻颜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孟迟飞转身过来,看着闻颜道:“你不打算告诉我吗?我们不是拜过把子的好姐妹吗?而且这是孟家的事,不该由你一个人承担。” 闻颜坐起身。 把守夜的丫鬟打发出去。 直到孟迟飞确认,她们已经回了房间。 闻颜才对孟迟飞道:“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闻颜第一句话,就让孟迟飞瞪圆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颜又问:“你相信预知梦吗?” 这一次,孟迟飞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我相信。” 她幼时有过这样的经历。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 这个画面,必定会在几天之后真实发生。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 这样预知的画面越来越少。 闻颜垂下眼睑,打了一下腹稿,便对孟迟飞说:“关于你父亲中毒的事,并不是我的猜测,而是我前世……也就是预知梦中,真实发生的。” “那毒会在孟将军身体里潜伏四年。 四年之后,毒性发作,已经无力回天。 不要说提刀上战场,便是走路吃饭都成困难。 孟将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回京养病,苦熬了一年时间,便撒手人寰。” 烛火下。 孟迟飞的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怎么会这样……” 孟迟飞预知的那些画面,从来没有改变过。 也就是说,父亲……他已经中毒,并且最多能活四五年。 并且会被折磨得痛苦而亡。 孟迟飞浑身都在发抖。 闻颜紧紧握住她飞的手,继续道:“我之所以针对兰家,既是因为合香丸,更因为他们对希延大哥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第067章:手被打肿了 孟迟飞轻哼一声,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 尽管兰贵妃一通哭诉。 “事情究竟如何,我派出去调查的人马上就会回来了。”皇帝没有轻信她的话。 他面沉如水,语气也带着强硬,“你还在坐月子,又穿得这样单薄,受风了怎么办。来人,送兰贵妃回宫。” “我不走。皇上,停雪是我侄女,我不能走。” 兰贵妃嘴里央求着,心中却咯噔一下。 在心里祈祷自己的人抢先一步,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然而,她才刚在心中祈祷完,就见一个身着铠甲的男子,大步走进殿内。 他跪地行礼:“见过皇上。”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那人头也没抬,便将查到的事,一一道来。 “属下查到,瑞雪郡主是从大照寺骑马归京。 途中险些踩伤一位走街的货郎、一个砍柴的老汉。 进入城门时,并未按例停马检查,反而直接纵马从守卫头上跃过。 之后便闹市纵马,差点踩伤一对母女,幸亏孟校尉及时出手,才让那对母女幸免于难。 随后,孟校尉便将郡主掳来了宫中。” 兰停雪越听越心惊。 不到一刻钟,他竟将她归途中的事,说得一字不差。 她以前只觉得帝王权力至高无上,却没什么意识。 经过此事,她对皇权有了更新的认知。 她完全忘记还在受审,只有对皇权的渴望。 原本,她对当太子妃毫无兴趣。 整天困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处处循规蹈矩,宫规教条,憋都憋死了。 此时此刻,她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当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时,这小小城墙又如何困得住她?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凤冠霞帔,傲视天下了。 忽然,胳膊一痛。 兰停雪‘嘶’了一声。 发现是兰贵妃揪她,这才如梦初醒自己还在受审。 她心惊胆战地抬头看了皇上一眼,连忙磕头:“皇上饶命,停雪……停雪知道错了。 停雪只是一时糊涂,才做下错事。 停雪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皇上您就饶过停雪吧。” 兰贵妃也在一旁求情。 皇帝看着两人,过了许久,才悠悠道:“出去领二十个手心板吧!” “不要啊皇上!二十个手板打下去,停雪的手就毁了。”兰贵妃一脸惊惧,仿佛二十个手板,就能把兰停雪打死一般。 皇帝冷哼一声:“她今天可是好几次差点纵马伤人,难不成数条人命加起来,还抵不过二十个手板?” 兰贵妃脸色一变,狠狠咬住嘴唇,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兰停雪被宫女拖到门外去受刑。 “啊……”第一板子落下,兰停雪就发出一声惨叫。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兰停雪也叫得一声比一声惨。 她只是嚣张跋扈,并不是蠢。 相反的,她很会审时度势。 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惹恼了皇上,若是再耍性子,反而会引起反感和厌弃。 不如表现得惨一点博同情,皇上才会更快原谅她。 孟迟飞站在远处,看见兰停雪的惨样,捂着嘴低笑一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皇宫。 她在宫门口,遇上祝乐乐母女,正一脸沮丧往宫外走。 她们身后的婢女,手里捧着一只托盘。 托盘里放的,正是祝乐乐昨天穿的那一双缀珍珠的绣花鞋。 兰停雪挨完刑后,一双手红肿得发亮。 她被兰贵妃接回寝殿后,由侍女扶着洗漱收拾一番。 又给双手上完药之后,才由婢女扶着,一瘸一拐地跪到兰贵妃面前:“姑母,停雪知道错了。” “错在哪儿了?” 兰停雪撇了撇嘴:“错在让孟迟飞抓住了把柄。” “你啊你,闹市不可纵马,这件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就是不听! 以前伤到那些小门小户的就算了,你竟然敢当着孟迟飞的面这样,你是嫌你爹的官位太高了是吧!” 兰停雪不以为意,撇着嘴道:“姑母,您可是贵妃。我们兰家也是皇亲国戚,用得着怕他孟家吗? 大庸国力强盛,那些番邦异族根本不敢侵犯。这都多少年没打仗了,镇国大将军听着好听,也不过是些尸位素餐的莽夫罢了。 一群只知道舞刀弄枪,比力气大的臭男人,我都不稀罕多看他们一眼。” 兰停雪为了表达自己有多嫌弃,还用力在鼻子前扇着风。 “你住口!”兰贵妃怒拍着桌子。 兰停雪自从当上郡主后,还没被人这样凶过。 顿时就委屈得直掉眼泪。 兰贵妃顿时心疼起来,叹息一声:“我让穆姑姑送你回去,记得把那匹‘疯马’处理掉。” 兰停雪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姑母不消气,停雪不敢走。” 兰贵妃的声音越发温柔,“好了,我不生气了,你快回府去吧,没有凤令,你不可在宫中留宿。” 兰停雪这才破涕为笑。 重新补妆之后,她才坐着兰贵妃的软轿离开皇宫。 宫门口的守兵,见她狼狈地进去,尊贵地离开。 就知她荣宠如故。 兰停雪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她气得咬牙切齿。 孟迟飞让她今天出了大丑。 还让她损失了一匹爱马。 这个仇她记下了。 总有一天,她要把孟迟飞绑起来,在京城里拖行两圈,以泄她心头之恨。 孟迟飞离开皇宫后,就径直回了家。 孟家早就得知她受了罚,看见她掌心红肿,全都心疼坏了。 满月姨娘心疼坏了。 一会儿小丫鬟去拿府里最好的药膏,一会儿让丫鬟去炖人参鸡汤,给孟迟飞补身体。 “你们也太夸张了,不过是挨了十下手心而已。”孟迟飞晃了晃红肿的双手,“而且皇上让施刑的小太监放水了,打完之后又立马给我上了御用的药膏,想必不到明天中午,就能恢复如初了。” 闻颜道:“迟飞姐姐,你这十个掌心不会白挨。” 孟希延目光如刀,审视着闻颜:“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我们孟家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兰停雪触犯规矩,闹市纵马确实有错,当街捶她几下给个教训,只当是小女孩之间的玩闹,你为何要鼓动迟飞,将事情闹到皇上面前?” 第066章:都是误会 兰停雪的腿一点事都没有。 孟迟飞一抬手,就轻松抓住了马鞭。 再轻轻一扯。 兰停雪就身形不稳,趔趄着扑进孟迟飞怀里。 孟迟飞反剪住她的双手:“既然你喜欢闹市纵马,那我今天就带着你好好纵马一回。” “你……孟迟飞,你这个粗鲁的女人。我可是瑞雪郡主,你敢这样对我,我让贵妃姑母治你大不敬之罪!” “瑞雪郡主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对你不敬,我只是满足你的心愿而已!” 说罢,她就提着兰停雪朝自己的马儿跑去。 兰停雪吓得大喊大叫:“孟迟飞你想干什么,你放我下来!你要是敢伤我一根汗毛,我一定会去皇帝姑父面前告你的状。” 孟迟飞对她的威胁充耳不闻。 她身姿矫健地翻身上马,把兰停雪扣在身后的马背上。 闻颜递给孟迟飞一个锣鼓:“你敲锣示警,免得伤了无辜的人!” “好!”孟迟飞冲她一笑,把锣别在腰上。 她重重敲下铜锣。 ‘咣’的一声。 “啊……我的耳朵!”兰停雪被锣声吵得脑袋嗡嗡的。 孟迟飞一甩缰绳,马儿得到指令,就跑了起来。 街上的行人往两边退开。 兰停雪吓得尖叫连连,破口大骂。 一骑两人,很快就跑远了。 这时,孟家下人来叫闻颜回到马车上。 她刚坐下, 孟二夫人就投来不赞同的目光:“你可知,那兰停雪很得皇上看重,不仅有兰贵妃给她当靠山,她还是内定的太子妃人选。你怂恿迟飞这样做,是在给孟家树敌。” 闻颜没法跟她解释太多,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闻颜鲁莽了。” 她嘴上说着鲁莽,脸上哪有懊悔之色。 孟二夫人见她油盐不进,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话都没多说。 毕竟不是自家的女儿,说多了反而不美。 马车再次启程,朝孟家而去。 剩下那些贵女不知所措。 互相对视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事情闹大,他们必须立刻回家,把今天的事告诉爹娘,尽早想出对策来。 一刻钟后。 御书房内。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看着跪在面前的两名女子,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跪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孟迟飞和兰停雪。 孟迟飞倒还好。 一如既往的英气逼人。 跪在她旁边的兰停雪,披头散发,蓬头垢面,衣服上还沾着,散发着酸臭味的秽物,让人不忍直视,只想捂住口鼻。 那是她趴在马背上,一路颠簸顶出来的。 外城门到皇城门,是她今生走过最屈辱的一段路。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皇帝话音刚落,兰停雪就撒娇着哭诉起来:“姑父,您要为停雪做主啊。孟迟飞她欺负人。” 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女儿,但也是皇帝从小宠到大的孩子,皇帝尽量缓和语气,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说给朕听听。” 兰停雪不敢道出实情,她就一个劲地哭,哭得特别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但凡换个长辈,看见她哭得这样,都舍不得继续追问。 各打五十大板,就此揭过。 换成旁人和兰停雪起冲突,皇帝可能就真的这样做了。 但今天把兰停雪揪过来的人是孟迟飞。 这孩子虽然憨直了些,却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他就必须要多问几句:“迟飞,你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孟迟飞看了兰停雪一眼,哼哼道:“启禀皇上,兰停雪她闹市纵马,差点踩伤一对母女,我看她那么喜欢在闹市骑马,就带着她从外城门,跑回到内城门啰。” 孟迟飞说着,就把腰间的铜锣摘下来,扔在地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事先声明,一路上都有敲锣示警,可没有伤到一个人。 不过坏了规矩就是坏了规矩,迟飞甘愿受罚,请皇上赐我十个手板子。” 她干脆利落地认错,还把双手举过头顶。 “你们闹市纵马?”皇帝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停雪,迟飞说的可是真的?” 兰停雪愤愤地瞪了孟迟飞一眼,她没敢承认,也没敢否认:“这都是误会,是孟迟飞蓄意报复我!皇上姑父,孟迟飞太过分了,她不仅揍马砸伤了我的腿,还把我挂在马背上颠簸,让我出尽了丑,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提起裤脚,露出左小腿。 只见她的小腿红肿一片,显然是伤得不轻。 孟迟飞哼了一声:“我跟你一年见不了两次面,无怨无仇的,为什么要报复你? 咱们大庸那么多郡主,要不是你太嚣张,我连放屁都不朝你的方向。” 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连忙咳嗽一声,提醒孟迟飞说话太粗俗了。 孟迟飞撅了撅嘴:“我下次说话会文雅一点的。” “迟飞为何要蓄意报复你?”皇帝也跟着追问。 他又问孟迟飞:“你倒是说说,停雪怎么嚣张了?” 孟迟飞撇撇嘴:“我娘不让我在外面说人是非,皇上要是想知道,就自己派人去查吧。” “反正人我已经送到了,要怎么处置皇上您自有主张。 现在天色不早,我领完手板,该回家吃晚饭了。” 皇帝张了张嘴,本想说不用打手板了。 但又想到国家法度,无奈地挥挥手,让她赶紧出去,别留下碍他的眼。 孟迟飞一喜。 对着兰停雪哼了一声,提着裙摆站起来就往外走。 就听见一声如泣如诉的呼唤:“皇上……” 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像仙女一样飘进了御书房。 与孟迟飞在门口擦肩而过。 此女子不是兰贵妃又是谁。 兰贵妃进门之后,裙摆一提,就在兰停雪身边跪了下来:“皇上,这里面有误会。停雪是无辜的。” 孟迟飞站在门外,让太监施以手板之刑。 御书房中,兰贵妃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入她的耳中。 兰贵妃如泣如诉:“皇上,停雪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性情我们还不知道吗? 她天性善良,绝对做不出闹市纵马这样的事。 想必是那马儿受惊发狂,在闹市里横冲直撞。 停雪这孩子,定是怕那疯马伤及无辜百姓,就以身犯险,想要制服疯马,却不想孟家小姐不知前因后果,见到停雪骑在马背上,就误以为是停雪纵马伤人,造成了误会……” 第065章:纵马 闻颜打起帘子看去,竟又是兰停雪一行人。 兰停雪领着众贵女,无视守城兵卒让她们停马例行检查的要求,竟直接拉紧缰绳,让马儿从兵卒头上飞跃而过。 兵卒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后知后觉差点死于马蹄之下。 双腿一软,就跌坐在地。 其他贵女没有兰停雪那么嚣张,都减缓了马速,从那位兵卒身边绕过。 城内比城外的行人更加密集,兰停雪不仅没有减速,反而抽着马鞭,催促着马儿再跑快些。 一时间,往来的百姓,都吓得尖叫连连,纷纷避让。 有人滚到路边。 也有商贩的摊子被撞翻了。 一时间,朱雀大道上鸡飞狗跳。 有人损失财物,也有人受了轻伤。 兰停雪一边纵马,一边大笑着撒下一把把铜钱:“快捡吧,哈哈哈哈,都是本郡主赏给你们的,哈哈哈哈……” 兰停雪好不恣意畅快。 其他贵女一个个吓得面色苍白。 要知道,大庸皇城有规定,除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和插着羽书的传令兵,其余人一律不得在京城纵马。 当今太子年幼时,猎到一只野兔,想回京献给先皇。 先皇虽然高兴,但礼法不可废,当即就打了太子手心十下。 太子双手肿得半个月拿不了东西。 而她们不过是普通臣女,拿什么跟太子比? 想到京城闹市纵马的结果,那些贵女们相视一眼,心中都有了死灰般的念头。 恨不得回到清晨,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让你管不住腿,让你想巴结郡主。 前世,闻颜和孟家人没去大照寺上香,自然也没亲眼见过兰停雪纵马的场景。 但她却想起一段旧事。 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瑞雪郡主在城中纵马,踩伤一对母女。 女儿当场殒命。 用身体护着女儿的母亲,没熬两天也去了。 夫家又悲又怒,将兰停雪告到衙门。 兰贵妃得知此事,让最得力的掌事姑姑出面解决此事。 逝者家是普通百姓,面对这等权贵。 最后以兰家赔偿逝者夫家二百两银子,兰停雪挨了十个板子,今后不许在京城骑马结案。 一个月后,逝者夫家亦从京城消失。 想到前世的惨案,闻颜心里一惊。 循着马蹄声看去,就见路中央,一个三四岁的女娃娃吓得哇哇大哭。 兰停雪的马不偏不倚地疾驰而去。 兰停雪暴躁地喝斥:“还不快滚开!” 女娃早就吓呆了,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孩子的母亲吓得尖叫一声,扑过去以身相护。 “迟飞姐!”闻颜大喊一声,“救人。” 孟迟飞也早已看到那边的情况。 几乎在闻颜叫她时,她已经踩着马背纵身一跃,运着轻功就朝兰停雪飞去。 眼看那马蹄就要踩在那对母女身上。 孟迟飞落在马儿身侧,一拳砸在马肩上。 那马嘶鸣一声,侧飞出去。 路边的行人吓得尖叫着散开。 兰停雪连人带马摔倒在地上,一条腿被压在马背之下。 她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的腿!我的腿!” 兰停雪虽会骑马,实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被马压着,毫无反抗之力。 那马儿倒在地上,晃着四条腿挣扎,想要重新站起来。不过都没成功。 它每挣扎一下,都是对兰停雪左腿的二次伤害,兰停雪痛苦得惨叫出声。 那位母亲则抱着女儿,一个劲儿地给孟迟飞磕头。 孟迟飞摆摆手:“带着你女儿去医馆看看,别惊出什么毛病来。” “谢谢恩人。”那位母亲抱着女儿,转身就跑了。 其他贵女也赶了过来。 连忙跳下马背,去关心兰停雪。 本想把兰停雪从马下救出来,使了半天劲也徒劳无功,反而痛得兰停雪破口大骂。 随后便对着孟迟飞发难:“孟迟飞,你竟敢打伤瑞雪郡主,你完了。” “就是,不就是在大照寺抢了你们的禅房吗?你竟然蓄意报复郡主。” 贵女们七嘴八舌地指责孟迟飞。 孟迟飞向来嘴笨。 只此时此刻,将此事扣在孟迟飞头上,这些围观的都是人证。 事情就从郡主带着她们纵马受伤,变成孟迟飞蓄意报复。 事后追究起来,她们和家里才能摘出去。 反正镇国大将军功高盖主,肯定不会有实质的惩罚,最多训斥几句。 孟迟飞那么受宠,帮她们背一次锅又不会少块肉。 围观的人注意力也被带偏。 都开始相信,是这两位千金小姐在互相较劲,累及他们平民百姓。 “你们还真是会颠倒黑白。明明是你们在闹市纵马,差点害人命,孟迟飞见义勇为,救下那对母女;却被你们说成是私人恩怨。 知道的,是你们不敢承担闹市纵马的罪责;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镇国大将军教女无方,孟迟飞仗着父亲的军功横行无忌,欺男霸女。” 围观群众的注意力瞬间被拉扯回来。 是啊。 明明是他们闹市纵马,差点伤人性命,怎么把罪责推到见义勇为之人的头上! 岂有此理! 众人纷纷指责起那些贵女来。 贵女们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现在就逃走。 可兰停雪还压在马下,她们要是敢扔下兰停雪跑了,今后都别想在贵女圈中混。 闻颜见舆论的风向回到正轨。 她又看向躺在地上的兰停雪。 她心里发笑,简直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既然兰停雪主动送上把柄,她不好好利用,就是对不起她的狂妄。 她趴在孟迟飞耳边低语一阵。 孟迟飞听得连连点头,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我早就想收拾她了,今儿可算逮到名正言顺的机会。” 孟迟飞走到摔马面前,揪着两条马腿,往外一拽。 马儿痛苦地嘶鸣一声,挪开了位置。 兰停雪得了自由,贵女们连忙去扶她。 兰停雪怒不可遏。 “没用的废物!”抬手就给了扶她之人一个耳光,“都滚开!” 她暴躁地推开搀扶她的人,抓起地上的马鞭,两步走到孟迟飞面前,就朝孟迟飞挥鞭。 第064章:嚣张的郡主 这些婆子小厮毫不讲理,不管是谁,见着人就往外赶。 大多数香客都一哄而散。 也有不怕事的人:“为什么赶我们走?佛祖面前众生平等……” “啪!”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个耳光。 “让你滚就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一个婆子凶神恶煞。 那人见这一行人如此嚣张,捂着脸颊,悻悻地走了。 孟迟飞看着弟弟妹妹被推搡,就想上前推回去。 却被孟家二婶拦住:“我们佛拜了,签也求了,先去后面用斋菜吧。” 满月姨也朝她摇摇头:“老爷夫人都不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孟家二婶也在一旁劝道:“对,没必要逞一时之气。” 孟迟飞见两个长辈都劝自己,只好息事宁人。 闻颜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打量他们。 就看见对面的路上,几位穿着男装的女子,拥簇着一位少女,往大殿里走。 那少女穿着一身鲜亮的蜀锦袍子,显得她越发的明媚动人。 仅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就知出身不凡。 孟迟飞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兰停雪啊。” 兰停雪? 好耳熟的名字。 “你知道她的来历?” “她的另一个名号你肯定知道,瑞雪郡主。” “原来是她啊,兰贵妃唯一的侄女。” 兰停雪十岁那年冬天,迟迟不见下雪,帝后很是忧心。 直到腊八节,兰停雪进宫赴宴,在宴席上说了一句:“皇帝姑父,皇后姑母不用担心,瑞雪马上就来了。” 宴席还未结束,就天降大雪,不过一夜就把京城铺成一片雪白。 帝后大喜,当场就封她为瑞雪郡主。 虽然只是一个虚衔,没有封地食邑,但也够京城那些贵女们羡慕嫉妒了。 兰停雪的姑母是贵妃。 兰停雪只与贵族子弟结交,近几年跟着父亲在任上,所以闻颜并不认识她。 孟迟飞又道:“据说她已经是内定的太子妃了。” 太子妃吗? 前世的兰停雪确实当上了太子妃。 当时,闻颜还跟着津平侯夫人贾氏去参加了册封大典。 但因她那时还没有诰命,是以贾氏侍女的身份进去的,所站的位置很远,没看清她的脸。 所以刚刚才没有认出来。 不过,比起她内定太子妃的身份,闻颜对她另一个身份更感兴趣。 现任晋阳府知府的女儿。 兰停雪性格跋扈,倒是可以稍加利用。 闻颜眸色暗了暗,就若无其事地追上队伍,去斋堂吃午食。 大照寺的斋菜很好吃,斋堂里人满为患。 不过大照寺的和尚,认出她们是镇国将军府的女眷,特地给他们腾出最大的禅房,菜色上得也很齐全。 满月姨又补了一笔香油钱。 他们人多,八仙桌分了两桌。 留下两个婆子一个丫鬟伺候着,其他人都去斋堂用饭。 他们正吃得热闹。 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就见兰停雪和一众贵女站在门外。 有人认出闻颜一行,轻轻扯了扯兰停雪的衣角:“郡主,是镇国将军府的人。” 孟迟飞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被伺候的婆子挡住了身形。 兰停雪扫视一圈,没有看见孟迟飞,便不屑地道:“孟家人又如何?整座寺庙就这一间禅房最宽敞明亮,难道你要我去那些幽暗逼仄的房间?” 提醒之人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了。 兰停雪冷哼一声。 孟家一行人,连忙起身对兰停雪行礼:“见过瑞雪郡主。” 兰停雪摆摆手,高傲地道:“本郡主要在这里用斋菜,你们都出去吧。” 到底是连皇帝都敬重两分的孟家,她的态度倒不如对其他贵女那般嚣张。 但那颐指气使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 孟迟飞猛地一下站起来。 但她还没完全起身,就被孟家二婶按着肩膀压了下去。 孟二婶笑着对兰停雪道:“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先行离开了。” 说着,孟二婶就拉着孟迟飞的手往外走。 兰停雪这时候才看到孟迟飞。 她心里先是闪过一丝惧意。 孟迟飞就是个浑不吝的,只要她不高兴,连公主都敢打。 她要是现在发疯,自己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孟迟飞一副很不高兴,但又竭力忍耐的神情。 兰停雪心中就暗暗得意起来。 贵妃姑母刚刚生下第二个龙子,在后宫除了皇后,就她地位最高,也最受宠。 孟家也算识相,知道避其锋芒。 她得意地朝孟迟飞冷哼一声。 一行人离开禅房很远,孟二婶才出声:“我不是故意要你们忍气吞声。” “咱们家的男人在外征战沙场,用血用命给我们拼来荣华富贵。 我们不能在京城给他们拖后腿,留下居功自傲的名声。 况且,那位瑞雪郡主已经升为正三品,而我只是三等淑人,就算争论起来,退让的也只能是我们,到时候还会落得一个不敬郡主的名声。” 孟家有年纪小的孩子,不服气地道,“那我们就要忍气吞声吗?” 孟二婶弯腰,笑着捏捏他的脸颊:“谁说报复回去,就只有正面硬杠一种办法。” “二婶,那我们要怎么做?”有人好奇地问。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孟家二婶卖了个关子,“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咱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大照寺山上的风景也很好的。” 说是爬山,但并没有登顶。 在半山腰的悲禅亭坐了一会儿,他们就下山回城了。 在城门口例行检查时,二房的三小姐,问二房大小姐,在菩萨面前许了什么愿。 大小姐脸颊瞬间绯红。 三小姐双手合十,双眼闭上做祈祷状:“菩萨啊菩萨,若是您能让信女的未婚夫长得标致一些,千万不要是块大黑炭,信女愿茹素十年。” 三小姐说着,还故意掀起眼眸,去瞧大姐的脸色。 大小姐脸颊涨得通红,扑过去揪她脸颊:“你……我要撕烂你的嘴!” 闻颜也是一脸笑意。 二房的长女听从父母安排,嫁给了他父亲手下的一员猛将。 她的夫家长得五大三粗,像尊怒目金刚,却有一颗柔软体贴的心。 婚后的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倒是那位爱打趣人的三小姐,婚后诸多磨难。 以后得找机会提醒他们。 检查完毕,马车缓缓入城。 就在这时,城门后传来一声娇叱:“闪开,统统给我闪开,敢挡本郡主的道,踩死踏伤,概不负责。” 第063章:你好狠毒 “啊……”林嬷嬷发出一声惨叫,嘴里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车轮没有翻过去,倒退之后再次往前冲。 车轮就这样,从林嬷嬷腹部碾来碾去三四次。 车夫才终于将马勒停。 林嬷嬷呕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她身体抽搐着,已经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此时她的内脏,已经被全部破裂。 敬明媚从马车上跳下来,跪在林嬷嬷身边,悲痛欲绝:“嬷嬷……,你怎么了嬷嬷!你不要吓我……” 林嬷嬷双眼睁得老大,直勾勾地看着敬明媚。 她一边咳血,一边不解地质问:“为什么?小姐为什么要杀我!” 敬明媚的眼泪滚滚落下,声音里却带着冷意:“背叛我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 林嬷嬷的双眸猛地睁大,声音就像破败的风箱一样:“你……你全都知道了!” “林嬷嬷,知道背叛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林嬷嬷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你想……” “我是个好人,我会让你们全家,在下面团聚的。” “不,不要……背叛你的只有我一个,你不能连累我的孩子……” 敬明媚冷冷一笑:“我为什么不能?我倒了,难道我的孩子就能幸免?他们会有什么下场你比我更清楚。你既然选择了背叛我,就该料到会有今日的结果。” 林嬷嬷想到她刚出生的孙子,白白胖胖那么可爱,却要被自己连累早早丧命。 她心中全是绝望。 “你……你好狠毒!” 此时,侯府的大门打开。 霍家人匆匆赶来,打头的便是霍侯爷。 林嬷嬷挣扎着,向霍侯爷伸出手,想要告状。 敬明媚把她的手按下,紧紧箍住。 眨眼间,霍侯爷他们已经走到近前。 “林嬷嬷,你就去下面等着一家团聚吧!”敬明媚说着,用力抱住林嬷嬷,失声痛哭,“嬷嬷,林嬷嬷你不要走,我不许你离开我,你走了明媚怎么办,呜呜呜呜……” 敬明媚幼时在家,也是跟着兄长们学了一些拳脚功夫的。 此时她动用暗劲,勒得林嬷嬷痛不欲生。 最后被活生生的疼晕过去。 随后,林嬷嬷被抬回敬明媚的院子,全程由敬明媚的人贴身照料。 敬明媚的人,把整个院子守得密不透风。 侯府的人始终没机会靠近。 林嬷嬷在床上痛苦地挣扎了一天一夜之后,也没能等到自己的新主子来看她。 最后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敬明媚‘伤心过度’病倒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病体,亲自为林嬷嬷料理后事。 林嬷嬷被风光大葬。 侯府里的下人感动不已。 都说林嬷嬷这辈子没有跟错主子。 媚姨娘虽然只是贵妾,出手却比当家主母还要大方,对身边下人又好。 他们都羡慕媚姨娘院中的人,也越发敬重她。 贾夫人感受到府里下人的风向,气得咬碎一口银牙:“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霍侯爷却很是遗憾,难得收买住了媚姨娘毫无防备之人,就这样没了。 看来,他得再花些心思,重新收买两个了。 姹紫院的丫鬟在他脑中过了一遍,最后锁定敬明媚的贴身大丫鬟杜鹃。 杜鹃对敬明媚忠心耿耿,普通利诱肯定不行。 那该用什么方法收买呢? 许多手段自他脑海中略过,又想到杜鹃的弱点。 杜鹃二十有六,至今没有嫁人。 想来,她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以及百年之后有人摔盆送终。 她在侯府见惯了富贵权力,定是看不上普通的市井男子。 若是自己先得到她的人,再许以姨娘之位,她定会心甘情愿为自己所用。 当然……在彻底掌握敬家之前,不能让她怀上孩子,滋长她的野心。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 翌日。 闻颜睡到自然醒。 待她睡饱起床之时,孟迟飞已经练完晨功,梳洗完毕。 两人一同去前院用早食。 孟希延问她们:“今日想去哪里玩?” “我没什么安排,就看颜颜要做什么,我陪她去就好。” 闻颜想了想:“趁着这两日在京城,我要去联系‘笔墨纸砚’的供货作坊,再找几位写字好的书生,帮我抄几本字帖。” 孟迟飞用力咬下一口包子:怎么全是正经事,就不能歇两天吗。 只听闻颜又道:“不过今日十五,我们去大照寺逛庙会吧。” 孟迟飞顿时高兴起来。 孟希延当即从身上摸出几张银票,加在一起约有三百多两。 他交给内管家:“去账房换成银子和铜钱,给大小姐他们花用。” 内管家接过钱,就躬身退了出去。 闻颜和孟希延的目光不期然地对上,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孟迟飞的宠溺笑容。 孟希延很是感慨。 自己这个妹妹,除了打仗之外都神经大条,看起来傻傻笨笨的,没交到什么朋友。 但她又很幸运,唯一的朋友,就是愿意全心全意宠她的闻颜。 只要闻颜一天对妹妹好,自己也会一天把她当亲妹妹护着。 孟家的三个弟妹,也吵着闹着要跟他们一起去。 孟迟飞就没有不允的。 既然自家孩子都去了,三位姨妈便也跟着一起。 孟希延想了想,又派人去隔壁二房问了一嘴。 二房是孟将军的二弟一家。 兄弟俩早就分了家,虽然住在一个大宅子里,却把中间的月亮门上了锁。 二房的人平时都从西侧门出入。 只有团聚、议事时才会开锁走动。 孟家二爷也在北境戍边,妻儿老小留在京中,平时深居简出,很是低调。 听说孟迟飞也要去庙会,便欣然同意。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孟家大门口集合。 二房来了五位女眷,外加两位小公子。 因为是去寺庙,她们轻装出行,往素净里打扮。 但都是年轻漂亮的年纪,凑一起还是很养眼。 原本只有两个人的行程,一下变成十四人,连着丫鬟小厮,坐了五辆马车。 二房有个六七岁的女孩,趴在车窗上,嚷嚷着想要骑孟迟飞的白马。 孟迟飞因为小时候被排挤,现在对家里的女孩格外照顾。 当即就把小萝卜头抱上了马背。 孟迟飞一夹马肚,马儿就飞驰出去。 小萝卜头兴奋得手舞足蹈,十分开心。 十五本就是礼佛的重要日子,大照寺声名在外,香火鼎盛,所以今日的香客也格外多。 院外的广场上,有卖吃食杂耍的摊贩,也有义诊的药棚。 寺里上香排着长队,他们一边玩一边排队。 个把时辰才轮到他们。 许愿上香,捐了香油钱又挨个抽签,十几个女眷叽叽喳喳的,好不欢快。 就在这时。 一群小厮婆子冲进殿内,粗暴地驱赶他们。 第062章:孟家惨剧 “什么该去的地方?你又有新计划了?”孟迟飞立刻压低了声音,眼中闪动着八卦的光芒。 闻颜朝她招招手:“你附耳过来。” 孟迟飞神秘兮兮地附耳过去。 闻颜也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用气音说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孟迟飞怔了一下:“好啊,你耍我!” 两人打打闹闹往家跑。 门房见了,一边偷笑,一边帮二人打开大门。 随着“嘎吱”一声,闻颜抢先跑进去。 结果,“砰”的一声闷响。 闻颜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啊,我的鼻子!” 她被反弹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孟迟飞一把撑住她:“嘿嘿,让我逮到了吧! 快让我看看,鼻子撞歪了没,以后小美人就要变成歪鼻子啰!” 闻颜朝孟迟飞扮了个鬼脸:“又上当了吧。” 孟迟飞张牙舞爪地要去揪闻颜的脸。 结果被孟希延揪着后领拖了回去:“走吧,雅嬷嬷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呢。” 他们经过正院的抄手游廊,朝孟家待客用的暖阁走去。 走进这座熟悉的府邸,前世的记忆逐一浮现在脑海。 孟迟飞大婚,十里红妆从这里出嫁。 孟将军病重,不得不回到京城养病。 他在毒药的折磨之下,一日比一日消瘦,最后形销骨立,直到病逝。 孟希延坐在轮椅里,了无生趣地对着她苦笑:“颜颜,我们再也护不了你了。” 义母自打孟将军故去后,一夜之间满头白发,从开朗的老太太,变得沉默寡言。 还有孟迟飞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奔丧,又在雪夜里悄无声息地投身边关,想要重振孟家威名。 那些事,就像发生在昨日。 就像曾经无数个日夜一般。 那些悲伤,那些撕心裂肺的悲痛,就像曾经无数个日夜那般,不断在她心里翻搅撕扯。 闻颜的眼眶发热,眼泪蓄满眼眶。 孟迟飞发现她的异常,担忧地询问:“颜颜,你怎么了?刚才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眼前的孟迟飞身影模糊。 她眨了眨眼睛。 眼泪滚落,视线变得清明。 模糊的面容瞬间变得清晰。 闻颜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 孟迟飞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怔住。 “怎么了这是?”孟迟飞求助地看向哥哥,急得额头都冒汗了,“我……我不会把她骨头弄断了吧!要不我们还是请个大夫回来给她看看吧。” 孟迟飞急得跺脚,弯腰就想抱她回屋里去躺着。 闻颜在脸上胡乱一抹,把眼泪憋回去:“嘿嘿,又被我骗住了吧!” 孟迟飞又跺了跺脚,这回是气的。 两人打打闹闹,很快就到了暖阁。 暖阁中坐了五个人。 是满月和珍珍两位姨娘,以及三个庶弟妹。 不管是姨娘还是庶弟妹,品性都很不错。 将军夫人不在,家中事务都由满月姨娘做主,并没有别人家里的勾心斗角。 他们一到,弟弟妹妹们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围着闻颜喊姐姐。 闻颜下午逛街时,给他们买了礼物。 摸摸他们的头,就分给了她们。 两个姑娘是漂亮的衣裙和精致的首饰。 男孩则是一把华丽的短剑。 晚饭过后,他们就来到孟迟飞的院子。 孟迟飞的院中,有闻颜专门的房间。 一番洗漱之后,闻颜换上柔软舒适的家居服,就和孟迟飞坐在院子里乘凉。 突然有丫鬟前来禀报:“小姐,闻颜小姐,门房来报,江柔儿的卖身契已经换到了。” 丫鬟双手奉上卖身契。 孟迟飞示意她把卖身契给闻颜。 闻颜确认上面有衙门的官印,就收了起来。 丫鬟又道:“门房还问,那个江柔儿要安置在何处。” 闻颜想了想:“给她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把她看好了。明天再安排一个规矩好的嬷嬷,教教她规矩。” 规矩好,就代表严格。 闻颜不会让江柔儿闲着。 两人躺在椅子上轻轻摇晃,看着天空中的繁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无比的惬意放松。 ** 另一条街上的霍家。 后宅。 五六个丫鬟侍候着敬明媚更衣。 管事林嬷嬷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哎呦,我的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她来到敬明媚身后,把侍候的丫鬟挤开:“小姐白天去哪儿了?” 敬明媚一怔。 闻颜的话瞬间在她耳边响起:往往最亲近之人,捅你的刀子最痛。 她声色不动地,从镜中打量着林嬷嬷,玩笑道:“怎么?难不成我去哪里,还需要向你汇报?” 林嬷嬷手一抖,老脸一皱就要哭出来似的:“哎呦,我的小姐哎,你是老奴从小带大的。老奴大半天见不着你,心里担心。您这样说,是在剜老奴的心啊……” 说着,她竟捂着脸,发出呜呜的哭声。 敬明媚蹙了蹙眉,转身拉着林嬷嬷的手,哄道:“我的好嬷嬷,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哭起来了!” 敬明媚说了很多好话,又把那只羊脂白玉手镯套在了林嬷嬷的手腕上。 林嬷嬷打量着手腕上的镯子,心中美滋滋。 这只镯子她早就看上了,好几次暗示小姐,小姐都装没听懂。 今天她装一装委屈,终于把它弄到手了。 林嬷嬷心中得意,自然而然就表现在脸上。 敬明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以前她只当林嬷嬷是跟自己时间长了,才失了分寸。 自己远嫁京城,身边就没几个家人。 她顾念着旧情,一直纵容着她。 今日被旁人提醒,她才看清,林嬷嬷眼里的贪婪是那样的赤裸。 她心中发寒。 难道,闻颜所说的那个人,竟是林嬷嬷? 可就算是林嬷嬷,闻颜一个外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一时间,她脑海里念头飞转。 她突然起身道:“我突然想起生意上还有点事没处理,要出去一趟。嬷嬷你陪我走一趟吧。” “可是……天已经这么晚了,老爷一会儿就该回来了。”林嬷嬷不太愿意出去。 她年纪大了身子容易困乏,只想早睡早起保养身体。 敬明媚唤出贴身婢女杜鹃给她换衣梳妆:“嬷嬷,你忘了。今儿是单数日,老爷该去夫人房中。” 林嬷嬷觉得敬明媚的语气酸溜溜的,多半是吃正房的醋了。 便不甘不愿地答应了。 没一会儿,敬明媚就换上一身利落的男装,他们从后门离开了津平侯府。 一个时辰后。 敬明媚的马车,就从京城最大的银楼驶出。 车辕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赶马的车夫,一个就是林嬷嬷。 那林嬷嬷就像中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眼看马车进入津平侯府所在的街道。 马儿突然发疯,拔足狂奔。 恰巧路面有一块青石板翘起,车轮撞在上面。 车夫稳稳抓住车辕,林嬷嬷却摔在地上。 车轮直接从她身上碾过。 第061章:该去的地方 “卖身葬母是你自己说的,现在我将你母亲风光大葬,你却想毁约。” 闻如月冷嘲一笑。 “我……我只是母命难违,只要不签卖身契,夫人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江柔儿苦苦哀求。 闻如月轻嗤一声,前世就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今生还是个黄毛丫头,就想跟我玩心眼子! 懒得跟她浪费唇舌。 她挥挥手,吩咐青竹:“既然她不愿意,那就将她送到官府,官府怎么判,我们就怎么应吧。” “是,夫人。”青竹上去拉她。 柔儿吓得一哆嗦。 官字头下两个口。 有理无钱莫进来。 若是判她囚刑,不仅毁了清白,今生都不可能嫁给世子了。 如今,签下卖身契竟是最好的选择。 江柔儿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上,嚅嚅道:“签,我签!” 她哆嗦着双手,在卖身契上写下名字,又按了手印。 闻如月抖了抖新鲜出炉的卖身契,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柔儿。 冷嗤一声。 就这种货色,还敢觊觎我的男人。 你只配跟闻颜做好姐妹。 闻如月在婢女的搀扶下站起身:“你好好梳洗打扮,待会儿我就送你去一个好去处。” 柔儿一听‘好去处’三个字,就想到了青楼楚馆。 她当场就激烈地反抗起来。 大吵大闹说宁死不入娼门。 她冲到窗户边:“夫人若是执意逼良为娼,我立刻就从窗户跳下去,夫人也不想大喜之日见血吧!逼死孤女的名声,也不好听的。” “你跳啊,最好能血溅三尺,这样我铺子的生意才会红红火火。”闻如月都被她逗笑了。 “我只是不想为娼,你为什么要逼我!” 闻如月不耐烦地道:“你寻死觅活做什么,就冲着你这张脸,我也舍不得送你去那种地方。放心吧,我送你去做秀才娘子,你只要忠心于我,将来有的是好日子。” 秀才娘子? 柔儿思索一番,便想起真假千金的传言。 莫非,闻如月是要把自己塞给那个,连她自己都嫌弃的穷酸秀才当小妾? 不,不是小妾。 她非要自己签下卖身契,就是想拿捏自己。 她送自己过去是当眼线的。 既然是当眼线,自己就需要时常向她汇报情况,到时自己出入侯府,还怕没有机会吗? 柔儿心下稍安。 十分配合地跟着青竹去洗漱更衣。 青竹告诉她应知林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只要你能把那家人闹得鸡犬不宁,我家夫人自不会亏待于你。” ** 闻颜和孟迟飞逛逛吃吃买买,眼看天色晚了,二人才满载而归。 远远的,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孟宅门口。 周围还有三三两两凑热闹的人。 孟迟飞以为是兵部的人来找大哥,闻颜却道,“是闻如月的马车。” “闻如月?她又来找你干嘛!我这就去把她揍一顿?”孟迟飞开始撸衣袖。 她想揍闻如月很久了。 闻颜抓住她的胳膊:“我们去会会她。” 说着,她就朝孟家大门走去。 她刚走近,一名丫鬟就站在马车前,大声叫她:“闻颜,我家夫人找你有事,你快过来。” 丫鬟命令的语气,听得孟迟飞拳头都捏紧了。 闻颜动也没动:“姐姐的马车我不敢上。姐姐若是有事,还请出来说吧。” “你……别不知好歹!”丫鬟怒目圆瞪,“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若是得罪了大小姐,闻家真的会抛弃你。” “姐姐若是无事,那我就先回去了。”闻颜话毕欲走。 就听马车里传来一道声音:“妹妹还在为嫁人的事怨恨我吗?当初是你自己要嫁给应秀才的,现在却又……” 闻如月撩起帘子,委屈地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揩去根本就不存在的泪水。 旁边的人一听,都很震惊。 原来是闻颜自己要嫁给穷秀才的啊! 大家都以为是闻家逼她。 原来,大家都被闻颜骗了! 闻颜一脸疑惑地道:“长姐,我何时说后悔嫁给夫君了? 长姐不喜欢泥腿子,你的马车又如此华贵,我怕自己的穷酸气弄脏你的马车而已。” 闻如月:“……”好个牙尖嘴利的东西! 她按捺住火气,勉强挤出笑容,说起正事:“你在我家长大,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突然嫁去乡下地方,肯定也适应不了。 正好我今天新买了一个聪明伶俐的丫鬟,便想着送给你,你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还不快下去见过你的新主子?” 紧接着。 车帘掀起,江柔儿躬身走下马车。 闻如月叮嘱柔儿:“从今日起,你就跟在我妹妹身边,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柔儿低眉顺眼地应声:“是。” 围观的人都在夸闻如月善良。 明明被抢了身份,她不仅没有怨恨,反而对抢她身份的人如此照顾。 闻颜在心里嗤笑。 原来,闻如月是想把人送来恶心自己啊! 孟迟飞刚想说,谁要她送的丫鬟。 “那就多谢姐姐了。”闻颜就笑着把手往闻如月面前一摊。 闻如月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姐姐不把她的卖身契给我吗?” 闻如月僵住。 闻颜却笑了出来,“给人不给卖身契,她的小命前程全都拿捏在长姐手中,又怎会真的忠心于我?还是说,长姐让她照顾我是假,是想让她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被当众戳破谋划。 闻如月脸皮抖了一下,强挤出笑容:“怎么会呢,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咬牙把卖身契拿了出来。 闻颜接过卖身契,朝孟家的门房招了招手。 一位门房小跑过来:“闻颜小姐,有何吩咐?” 闻颜把那份卖身契给他:“现在京兆府还没下衙,你现在就带着这位江柔儿姑娘,去把契书换了。” “是。”门房一板一眼,扯着江柔儿就走了。 闻如月脸皮抽了抽,她给闻颜的卖身契是假的。 但是有江柔儿本人一同去衙门换契书,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不过,闻如月并不担心江柔儿背叛自己。 江柔儿只要对世子不死心,她就会乖乖当好眼线。 “人已经送到,那我就先走了。”闻如月放下帘子,马车就缓缓驶了出去。 孟迟飞看着远去的马车,担忧道:“那个江柔儿一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看就不安分,你真要把她留在身边?” “那么漂亮一张脸,留在我身边太可惜了。我会把她送去该去的地方。” 第060章:不能签卖 身契 “色令智昏。”闻颜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幸好你是个女子,你若是个男子,凭你这一身本事,定能手握重兵。到时敌人随便送几个美人,就能让你七荤八素,丢盔弃甲。” 随后,便将媚姨娘的事,娓娓道来。 媚姨娘原名敬明媚。 出自蜀地敬氏一族。 在外人看来,敬家只是规模稍大的缫丝织锦的商户。 他们产的丝虽然好,但织出的图案中规中矩,敬氏一族从未拔尖出彩,自然就未入过那些贵人的眼。 但其实,敬氏的丝绸远销西域诸国。 每年都会为家族运回大笔的真金白银,玉石珍宝。 在京城价值千金的胡椒,在敬家是连仆人都能用上的寻常之物。 别人看着普普通通的敬家,其实说他们富可敌国也不夸张。 敬明媚出身在敬氏主家,说她含着金汤匙出身也不为过。 再加上她性格活泼可爱,又生得媚骨天成,几乎被家人捧在掌心长大。 敬明媚无忧无虑地长到十五岁,眼看媒人快要踏破门槛,敬家也准备为她挑选夫婿。 敬明媚想在嫁人前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便随族兄来到京城。 结识了当年还不是津平侯的霍五公子。 霍五公子起初只是贪图她的美貌,相处之中,发现她打赏乞丐的物件都价值不菲。 他私下派人打探到她的身世,便对她上了心。 敬明媚很快就落入爱情的陷阱,知道他在家里过得不好,再加上‘娶她’的诺言,便游说父兄出钱助他。 霍五公子顺利当上世子。 可夺权夺位,只有钱财远远不够,权力人脉也不可或缺。 出身权贵的贾氏,也坠入同一张情网。 最终,出身权贵的贾氏入侯府当了正妻,敬明媚只盼来入府为妾的消息。 敬明媚自是不愿,独自策马进京要一个结果。 霍五公子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早知夺回我应得之位,便是要失去挚爱,我宁愿一开始就不争不抢。” 敬明媚伤心,但更心疼他。 几番纠结后便答应以贵妾的身份入府。 直到…… 她比正妻先怀上孕。 霍五公子说:侯府不能有庶长子女。 逼她喝下落子药,一碗又一碗。 她接连落了三个孩子,才等到嫡子出生。 满月宴,即使她有钱,气派也不能盖过嫡子去。 直到…… 她的儿子,只能给嫡子当伴读书童…… 娘家送来的钱财,供侯府花销还不够,还要供养嫡妻的娘家挥霍。 她的心一点点凉透。 她本就出身在商贾之家。 从小耳濡目染争利算计。 以前她以为自己遇到良人,甘愿做一个无忧无虑的金丝雀。 一旦清醒,血脉里的精明算计便觉醒了。 都是帮他夺位之人,凭什么自己只能做妾。 凭什么自己的儿子就要藏起一身才华,一生都只能给嫡子做助力。 凭什么! 她不服! 她不仅要争,还要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全部夺回来。 津平侯夫人的位置她要坐,津平侯世子,她的儿子要当。 闻颜说完。 孟迟飞唏嘘不已。 “没想到,这位媚姨娘还有这样的坎坷经历。” “媚姨娘确实有手段,凭她的本事,斗倒侯夫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只可惜……津平侯对她的宠爱,也只是他制衡两位岳家的手段。敬明媚看似在侯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实则孤立无援,举步维艰。而我和她有相同的目标,她会来找我合作的。” “以前觉得津平侯风光霁月,温文儒雅。没想到是个吃软饭的,全靠女人上位。”孟迟飞啧啧两声,语气里全是不屑。 “别想这些人了。你半年不在京城,京城里又出了好多新奇的东西,你今天随便买,我请客。” 两人笑着就离开了‘天衣布庄’。 此时。 妙笔斋。 闻如月走进二楼的雅间。 她看向榻上的柔儿,问守在门前的婢女:“醒了吗?” “还没,奴婢现在就泼醒她。”婢女连忙提议。 “不必了。”闻如月拿出一张纸,递给婢女,“这是卖身契,给她在上面按个手印。” “是。”婢女恭敬答道。 她来到榻前,想拉过柔儿的手往纸上按。 可那柔儿的手,却紧紧收在胸前。 任凭婢女如何拉拽,都拖不出来。 没几下,就把婢女累得满头大汗。 她改掰柔儿的手指,却还是掰不开。 睡着的人,哪有这样的力气。 可见,这个柔儿早就醒了。 她不想签卖身契,一直在装睡。 闻如月见状,冷笑一声:“傻青竹,费那么大的力气干什么,找把匕首挑断她的手筋,不就好按手印了吗?” “对哦。还是夫人聪明。”青竹一拍脑袋,“奴婢现在就去找匕首。” 青竹说着就要出门。 ‘昏迷’的柔儿,翻身而起,跪在榻上:“夫人饶命,小女已经醒来了,不用去找刀了。” 青竹把卖身契往地上一扔:“既然醒了,就赶紧签了吧!” 柔儿看着卖身契却不动,做出一副委屈的可怜模样。 柔儿知道,自己梨花带雨的样子最惹人疼,兴许自己一哭,这位世子夫人就心软,不让自己签卖身契了。 然而,闻如月根本不为所动。 只是高傲地看着她作戏。 柔儿见状,便知闻如月铁石心肠,自己这一招对她无用。 她牙一咬,重重磕头:“夫人,我不能签卖身契。” “贱人,敢戏耍夫人!”竹青一个耳光甩在柔儿脸上。 柔儿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但她顾不上难受,而是哀泣道:“……我娘临终前让我起过誓,便是穷死饿死,也不能入奴籍,否则她就会死不瞑目。夫人,只是不签卖身契,我一样可以跟在您身边侍候您,忠心于您。”说着,她还竖起三根手指起誓,“我在此立誓,若我江柔儿违此誓言,我将孤独终老,我的娘亲永世不得超生。” 柔儿一边说着,一边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看着好不可怜。 一般人早就心软了。 可闻如月前世就跟江柔儿打过交道,知道她怀着什么心思‘卖身葬母’。 重生一回,她才不会像闻颜那样愚蠢,引狼入室。 第059章:世子该换人当了 媚姨娘眸子微缩:“那张纸条是你送的?” “是。”闻颜直接承认。 “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拿到那张纸条之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怀孕。 “你不更应该问镯子的事吗?” 她佩戴的那只大漆螺钿镯子,是空心的。 里面塞满了各种名贵香料,经年累月,使得镯子自带异香。 经过仔细查验,那些香料,大有文章。 闻颜只是看着她,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媚姨娘也不恼,故意不提镯子的事,“多亏你的提醒,我马上就去医馆找大夫把脉,我果然怀孕了。” 她一脸慈爱地抚着腹部:“我身子弱,胎相不稳。还好及时发现,否则我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她起身绕到闻颜身边,从手腕上脱下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套在闻颜的手腕上。 “今日出来得匆忙,不知是你找我,也没特地准备礼物,这只手镯就当是给你的谢礼。” “真是一只好玉镯。”闻颜拔了拔白玉镯子,看向对方的手腕,“你怎么不戴那只大漆的螺钿手镯了?” “你是如何得知木镯有问题,你又是从何处了解我的生活习惯。”媚姨娘收起脸上的笑意。 闻颜当然是前世亲眼所见。 前世,她嫁进侯府不到一个月,媚姨娘就诊出身孕。 她怀孕之后,不但没有像别的孕妇那样,变得憔悴浮肿。 反而越发的气色红润,大家都说她怀的是女儿。 半年后,媚姨娘早产生下一名男婴。 只是男婴身体虚弱,伴有先天的不足之症。 媚姨娘也在生产时血崩,是闻颜拿出五百年的人参片,才保住了她的命。 媚姨娘缓过来后,便哭闹着说有人要害她。 霍侯爷为了安抚她,命人彻查。 最终查出是那只木镯的原因。 木镯中的香料虽然寻常。 但其中一味香料与麻竹同用,具有舒筋活血的功效。 媚姨娘最喜欢的沁雪香,便会使用大量的麻竹。 她镯不离身,又日日熏沁雪香。 孕妇很容易滑胎。 就算侥幸生下孩子,那孩子也会有不足之症。 但木镯是她自己买的,沁雪香也是她自己喜欢的。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的巧合,无人害她。 而那个孩子,最终没有活过两岁,便夭折了。 但这些话,闻颜没法说。 闻颜取下玉镯,又套回媚姨娘手腕上:“我当然是想让你平安顺遂,心想事成啦。” 闻颜把‘心想事成’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媚姨娘睫毛颤了颤,忽地爽朗一笑,像是放下了所有戒备:“姑娘可是要助我一臂之力?” 闻颜道:“当然,否则我大费周章地找你做什么?” “那你想要得到什么?天上不会掉馅饼,我不信这世上有做好事不求回报之人。” 闻颜起身朝她福身行礼,自我介绍道:“敬娘子,我叫闻颜。” 敬是媚姨娘的姓。 媚姨娘听见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惊讶:“原来,你是闻颜。” “你记恨侯府世子弃你娶了你的姐姐,所以你想报复他们?” 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媚姨娘联想到自己的遭遇,竟对闻颜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情。 “霍耀行想娶闻如月,换人便是。我被退了亲,顶多名声差一些,仍然能再觅良缘。 他们偏要坏事做绝,将我嫁给一个穷酸书生!” 闻颜满脸愤怒。 “嫁人对女子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他们毁了我的人生,我也要毁掉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霍耀行一心想承袭侯爵,闻如月也做着当侯夫人的美梦。 我要毁了这一切! 听闻津平侯府的二公子,博学多才,人品端方,津平侯府的世子,也该换个人坐了。” 媚姨娘神情如常,淡淡道:“可我儿是庶子,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闻颜嗤笑一声:“当今龙椅上的那位,也不是皇后所出。 按照媚姨娘的说法,他也不过是个庶子。” 媚姨娘一把捂住她的嘴,瞪她:“敢妄议皇家事,你的脑袋不想长在脖子上了!” 闻颜拉开她的手,不以为意道:“陛下的出身天下人皆知,但这并不影响他成为贤明之主。 而现在的津平侯,也是继妻之子,他同样越过嫡长兄,把爵位抢到手。 津平侯能坐上那个位置,敬小姐当初可是出了不少力。您的孩子,如何就不能争夺那个位置?” 媚姨娘立刻打断了她,“你想我儿手足相残……” 闻颜嗤笑一声:“一个世子之位而已,根本不到手足相残的地步。 只要让侯爷与霍耀行两看相厌,而二公子足够优秀,世子之位就能易主。” 闻颜的话虽然大胆,却说到媚姨娘的心坎里。 但她没有立刻答复闻颜。反而说兹事体大,她要再回去想想。 闻颜并不强求:“霍耀行娶了闻如月,就相当于得到了闻家的人脉。 闻家现在虽然没落,但祖上留下的根基可还在。媚姨娘,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媚姨娘点点头,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闻颜提醒:“敬娘子,人心易变,往往最亲近之人,捅你的刀子最痛。” 媚姨娘神情一僵。 闻颜又道:“我会在京城停留三日,过期不候。” 媚姨娘沉着脸便下楼去了。 一直没说话的孟迟飞,即刻起身走到窗边。 没一会儿,就见媚姨娘一脸满意地离开。她身后的婢女,抱着好几个礼盒。 确认他们走远之后,孟迟飞合上窗户,坐回桌前:“那位媚姨娘看着脑子又不傻,你刚才那样对她说?也太直白愚蠢了吧,她未必会相信。” 闻颜反而笑道:“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女人,跟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一样愚蠢。她会相信的。” “你是说,媚姨娘被爱情冲昏头脑?你都知道些什么,快与我说说。” 孟迟飞眼中闪动着吃瓜的光芒。 “你知道的,媚姨娘出身商户,她在侯府当一个贵妾不算委屈。但她能独得侯爷宠爱十几年,甚至到了宠妾灭妻的地步,你觉得只凭她的皮囊可能吗!” 孟迟飞想也没想就猛点头:“可能啊!我一听她说话,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第058章:媚骨天成 闻如月看着闻颜,微微一笑。 孟迟飞顿时皱眉:“她为何对你发笑?还笑得那般渗人。 指定又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孟迟飞话音方落,就见闻如月上前扶起了柔儿。 她面露心疼,轻拍着柔儿的素手:“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们同为女子,我又怎么忍心弃你不顾。”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吧。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再让你吃苦受累。” “谢谢东家,柔儿定为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说着,她就跪在闻如月脚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闻如月一个眼神。 她的婢女竹青立刻上前扶起柔儿。 柔儿却在起身时,身体晃了晃,晕倒在地。 “她晕倒了!”围观的人惊呼出声。 “快把她扶进雅间里休息。”闻如月一脸担忧地吩咐。 人群里也出来两个妇人帮忙,很快就把柔儿抬去雅间。 闻如月又叫来伙计,给他一个钱袋子,让他去买一口上好的棺材,把柔儿的母亲,风风光光地葬了。 众人见那钱袋鼓鼓胀胀,便觉里面有不少银子。 纷纷夸赞闻如月,说她心地善良,出手大方,是个好人。 闻如月一副‘受之有愧’的神情:“我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帮一帮可怜人,当不起大家称赞的。” “老板你太自谦了。我决定,以后我家的笔墨,只用妙笔斋的。”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声。 有他打头阵,便有接二连三的人跟着表态。 以后买笔墨纸砚都认定‘妙笔斋’了。 他们说着,就涌入铺子,开始挑选起货物来。 不过一刻钟,铺子就成交了十几笔生意。 让低迷的铺子,瞬间活了起来。 闻如月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忙碌补货的伙计,嘴角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闻颜啊闻颜。 想在大喜之日触我霉头,破坏我的店铺开业。 我随便几句话,就轻松化解。 闻颜,今生我不仅要夺回本就属于我的男人和荣耀,我更会夺回属于我的所有财运。 而你,就乖乖回到自己的轨迹上,安安分分地当个寡妇,再成为我收拢金钱的工具吧! 闻如月笑得肆意,再次回头看向对面二楼。 只不过,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拿了钱袋的伙计,兴冲冲来到附近最好的棺材铺。 进门之后,他便豪迈地嚷嚷着:“老板,给我来一口上等的棺材。” 一口薄皮棺材,一两银子左右。 中等棺材三四两银子。 上等棺材则要近十两银子。 东家特意叮嘱要买上等棺材,他自然是不敢阳奉阴违的。 掌柜一听来了大生意,特别殷勤地招呼着。 小二在他的介绍下,除了棺材又买了一些别的丧葬用品。 小二这个职业,平时就是点头哈腰,看别人的脸色赏饭吃,现在突然被人捧着,他顿时就有些飘飘然。 直到棺材铺掌柜开好票据,递到他面前。 他正要付钱,打开钱袋子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棺材铺掌柜委婉催促:“小哥,这钱……” 小二轻咳一声,故作淡定地道:“棺材还是给我换最便宜的薄皮棺材吧……” 他话还没说完,掌柜的脸色就是一变:“你故意整我呢?先装成大顾客,让我给你打折,现在打折好了,你又要最便宜的薄皮棺材……” 伙计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不是他故意整人,实在是东家不做人。 钱袋子甩给他时鼓囊囊沉甸甸的,他当时没有细看,以为里面有很多银子。 足够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说不定还能剩下一些跑腿费。 结果呢。 袋子里全是铜钱。 顶了天有两千文,勉强买口薄皮棺材,纸钱都没得买。 这个新东家。 漂亮话一套一套的,事情却办得很难看。 闻颜和孟迟飞离开茶楼后,就去了京城有名的酒楼吃饭。 酒楼的生意极好。 想在这里吃饭都要提前预订。 不过孟迟飞却不需要。 掌柜亲自把她领去东家自留的雅间。 点了一桌子招牌菜。 吃过饭后,两人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这才朝‘天衣布庄’而去。 他们在楼下转了一圈,就被掌柜请去二楼接待贵客的雅间。 有人认出闻颜和孟迟飞,酸道:“只要孟迟飞在,闻颜就算嫁给乞丐,也能在‘天衣布庄’享受贵宾待遇。” “闻颜真是好运,也不知孟迟飞看上她哪里了。” 闻颜没听见那些酸言酸语,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在意。 二人在雅间坐下后,伙计上完茶水点心。 就听隔壁房间传来敲墙的声音。 “过来吧。”闻颜应了一声。 隔开两个房间的移动木墙,从中间推开。 两个小雅间,顿时变成一个大开间。 只见对面雅间里,一位女子,正优雅地品着香茗。 女子看着不到三十的年纪,乌发若云,脸若银盘,眉似远黛,唇不点而红。 崔掌柜恭敬地站在中间:“两位小姐,小的这就告退了。” 闻颜朝他点点头,崔掌柜就退了出去。 女子放下茶杯,拿起团扇,步态袅娜地朝她们走来。 她斜倚在房门边,轻摇团扇,一双凤目打量着闻颜和孟迟飞,却显得她眼波流转,媚眼如丝。 半晌,她用团扇遮面,娇笑一声:“原来,约我到此的人,竟是两位如此年轻的姑娘。” 她的声音如银铃一般清脆,如黄莺一般婉转。 说话的声音也甜丝丝,糯滋滋,像是让人吃了一口,蘸了红糖蜂蜜的糯米团子。 她款步来到桌边,坐在闻颜对面:“说说吧,你们找我,所谓何事?” 她走起路来,莲步轻移,腰肢款摆,仿佛一只迷惑的蛇妖,让人对她移不开目光。 她并不是普通女子的纤弱,反而体态丰腴,饱满圆润。 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无限风情。 她便是让津平侯宠妾灭妻,让津平侯夫人如临大敌,希望通过取个厉害的儿媳妇,来帮她坐稳正妻之位的媚姨娘。 以前站在对立面,闻颜总觉得眼前的女人娇柔造作,无时不刻都在勾引男人。 此时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才觉得她是媚骨天成。 别说是男人,便是女子,也会被她吸引。 孟迟飞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捧着杯子喝水。 此女太魅惑了,多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闻颜笑眯眯地看着媚姨娘:“你腹中的孩子,可还安好?” 第057章:背刺一刀 闻颜又怎会看不出这些人的意思。 一个祝乐乐而已,还不值得她和迟飞姐姐当众动手。 祝家人自会教训她。 紫珍珠的事,就够她喝一壶了。 闻颜露出善解人意的表情:“既然她已经道歉,迟飞姐姐就放了她吧。” “看在颜颜替你求情的份上,先放你一马。以后见着颜颜躲远一点。” 孟迟飞冷哼一声,将她稳稳放在地上。 动作算得上温柔。 到底是女子,吓唬吓唬行了,真弄出伤就不妙了。 但祝乐乐早就吓得腿软,根本站不住。 她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的哭。 她以后都没脸出来见人了,呜呜呜呜…… 她的婢女连忙过来扶她,很快就把人带走了。 最后还不忘回来,把祝乐乐的鞋子拿走。 祝乐乐的那些小跟班们,见主子都走了,也是脚底板抹油,想要溜。 孟迟飞往门口一站,便挡住了去路。 小跟班们吓得连连后退,颤着声音问:“孟……孟小姐,你想干什么!” 孟迟飞笑容特别温和地道:“刚才你们说闻颜穷得揭不开锅,连饭都吃不起……,那想必你们很有钱啰?” “没有……” “不,我们错了。孟小姐,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都是按祝乐乐的意思办事,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你就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他们可不想被当众拎起来。 “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连祝乐乐都没动一根汗毛,又怎么会伤害无辜的你们呢? 只不过……” 孟迟飞笑得如沐春风。 小跟班们却如坠冰窖。 “只不过,既然你们这么有钱,怎能空手而归呢? 怎么也得买些东西再走吧。” 小跟班们一听,这是要她们破财消灾啊! 破财就破财吧! 总比惹怒孟迟飞强! 于是她们随便拿了一样东西,就准备去柜台结账。 “你们平日里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宦千金,今日特地出门一趟,就买这点东西?笔墨纸砚不买齐全了? 还有那些四书五经话本子,熏香茶叶什么的……” 最终,每一位小跟班,把铺子里每个种类都买了一样。 这期间,不乏有人朝闻如月投去求救的眼神。 闻如月想到这些人,此前对自己的嘲讽。 此时心里痛快极了,又怎么可能帮他们。 况且,她卖出这么多东西,赚到的钱都会落进自己的口袋,她就更不愿出手了。 于是她默默地移开了目光,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并且在结账的时候,闻如月还悄悄抬了价,打过折后比原价还高。 小跟班们今天纯粹是来当氛围组的,根本没带什么钱。 此时一听账单,很多人都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孟迟飞让她们写下欠条才准走人。 签下欠条后,小跟班们窘迫地离开了。 闻如月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其实她的动作,早被那些公子贵女们看在眼中。 他们都没想到,堂堂闻家嫡长女,津平侯府的世子夫人,不帮忙化解矛盾就算了,竟在背里搞那些小动作。 公子贵女们的心情都一言难尽。 他们对视一眼,都不想在这里久待。 佯装转了一圈,就准备离开。 这些都是闻如月要留住的真顾客。 看见他们什么都没买就要走,便急匆匆地去挽留:“我们店里还有特供的点心,大家坐会儿,品尝完点心再走吧!” 尝点心的时候,拿些话本子给他们看,那么精彩的故事,她不信留不住这些人。 然而,对方要走的态度很坚决。 闻如月见留不下人,心里着急,却也没别的办法。 只得咬咬牙,叫丫鬟去多拿些话本子过来。 她每人送了两套话本,说是给他们打发时间的赠礼。 闻颜和孟迟飞见没戏可看,便也准备离开。 谁知,他们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白色身影猛地扑了过来,直接跪倒在闻如月面前:“心善的东家,求求您帮帮我吧!” 定睛看去。 竟是一个披麻戴孝的瘦弱女子。 她跪在闻如月面前。 在她身后不远处,还用一张草席卷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脸色泛青,一动不动,几只苍蝇在她周围盘旋。 竟是个死人。 不知是惧怕死人,还是尸体腐败散发着臭气,周围的人全都后退,躲出一段距离。 而那位戴孝女子生得极美,身姿袅娜柔弱,让人见之生怜,便是女子也想要保护她。 此刻,她小心翼翼地揪着闻如月的衣摆,仰着巴掌大的小脸,楚楚可怜地看着闻如月。 “东家,求求您帮帮柔儿吧。只要您能出钱为我葬母,柔儿下半辈子为您当牛作马,报答您。” 随着她的话落,眼泪大颗大颗自地滚落,梨花带雨也不过如此。 看见那张脸,听见那些熟悉的台词,闻颜怔愣了一瞬。 前世的许多记忆复苏,厌恶之情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是柔儿啊! 若不是她突然出现,自己都快忘记,今天还有柔儿卖身葬母这一出。 前世,闻颜出钱为她葬母,却并未要她卖身,而是将她收留在府中,当做亲妹妹一样照顾。 结果她是怎么做的? 为了攀高枝,关键时刻背刺她。 害得她从此没了生育能力。 今生…… 看着柔儿准确无误地抱住‘妙笔斋’东家的腿,很多事情她突然就想通了。 若是真的与亡母感情深厚,又怎会等到尸体发臭了才来‘卖身葬母’? 必是瞅准了时机,等着开业人多,才好道德绑架。 她倒要看看,柔儿还能不能像前世一样,顺利进入侯府。 闻颜拉着孟迟飞往对面的茶铺走去。 “这么大的热闹,我们不看了?” “看戏当然要找个好位置。” 她们在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坐下,就见柔儿再次哭诉了起来。 她哭得肝肠寸断,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晕厥过去。 围观的人看得不落忍。 纷纷劝闻如月:“你连这么大的铺子都开了,也不缺买棺材的一二两银子。” “一副薄皮棺材就能买一个如花似玉的丫鬟,你赚到了。” “就是,有钱一筐一筐地往外撒,咋就不能帮帮可怜人呢!” 闻如月看着江柔儿的脸,瞳孔收缩。 前世的记忆涌入脑海,但她顾不上这些。 现在她已经被瞬间被架到火上烤。 若是她不买柔儿,在场的人肯定会觉得好冷心冷肺,势必会影响到铺子的名声。 若是买下她…… 此女长得跟个狐媚子似的,若是跑到夫君面前晃来晃去。 她自是相信夫君正人君子,心中只有自己一人。 但是架不住狐媚子的手段下作…… 买与不买,都会有无限麻烦。 闻如月恼火不已,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看向对面茶楼里的闻颜。 第056章:你得罪的人不是我 最后,她来到书籍区。 除了常规的四书五经,还有话本故事。 《诡异系列》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闻颜的眉毛狠狠抽了抽。 不会吧不会吧。 闻如月不会连话本也是一模一样吧。 她翻开书皮,子书名映入眼帘《薄情鬼王,相府千金夜夜娇》。 她快速看了几页正文,便‘啪’的一声合上。 她又拿起另一本《公侯列传》,翻开后的子书名是:《侯爷快追,夫人她又去浪迹天涯了》。 她仍旧看了几页内容,强烈的羞耻感直冲脑门,闻颜的耳朵尖瞬间就红了。 这些,都是她前世为了吸引那些富家千金,特地根据她们的喜好,编写出的大纲,再找落魄书生写出来的话本子。 没想到闻如月的记忆力如此之好。 不仅书名一模一样,连里面的情节也写得八九不离十。 闻如月有这记忆力,凭借着前世的经验,干点什么不能暴富! 闻颜不知道的是,闻如月只对她的事,记得格外清晰。 至于这些话本。 她前世确实看过,但是只记住了故事梗概和虐点。 她把这些点记下来,千方百计地找到,前世与闻颜合作的落魄书生,威逼利诱之下,让他根据梗概和虐点,将故事重新写出来。 同一个作者,同样的大纲,写出来的内容,自然八九不离十。 起初,闻颜还以为她重生一回,真的长出生意脑,没想到,不过是将她前世的步骤,一比一复制出来罢了。 闻如月想提前一步,切断闻颜的所有财路。 闻颜看穿她的谋算,却并不在意。 正要把书放回去。 突然。 手里那本《公侯列传》被人抽走:“这本书,本小姐要了。” 闻颜回头,就看见祝乐乐那张熟悉的脸。 闻颜对那本书根本不感兴趣,正准备离开,手腕就被人一把扣住。 祝乐乐语带嘲讽:“哟,这不是咱们那位闻颜小才女吗? 你也来买笔墨书画? 你看上哪一件了,我让世子夫人给你打个折。” “祝姐姐,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小才女嫁了一个穷酸书生,说不定连饭都吃不起了,哪还有钱买这些。 咱们这里随随便便一本书,就够他们一年的开销了。” 祝乐乐的小跟班们,立即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腔。 “哎呀,瞧瞧我这脑子,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闻才女半个月前,为了买回门礼,还去布店当掉嫁衣呢!”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认识一场。 不如这样吧,只要闻才女给我当一天端茶倒水的丫鬟,我就给你一两银子。” 祝乐乐提起裙摆,把一只脚伸了出来。 只见精致的绣花鞋头上,缀着一颗硕大的紫色珍珠。 紫色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看就价值不菲,极其稀有。 闻颜垂眸看了一眼她的鞋子,并未动作。 店里的客人,也因为祝乐乐的声音,朝这边看过来。 “怎么?不愿意? 你还端着才女的身份呢!?” 搞清楚状况,你已经不是闻家千金,更不是津平侯府世子的未婚妻了。 你还在清高什么?乖乖把我侍候高兴了,否则我会让你和你的穷鬼相公,活不下去!” 说着,她将两个铜钱扔在地上:“跪下来,把我鞋底的泥巴擦干净。” 闻颜嗤笑一声。 她跟祝乐乐以前就不对付。 不过,那时候闻颜只当祝乐乐是被家里养得娇纵了些,没想到她打根子里,就是坏的。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祝小姐鞋子上的这颗珠子,是紫珍珠吧。 珍珠行当里,称它为紫气东来。 这种珠子极为难得。 黄豆大小就作价千两银子,祝乐乐的却有葡萄大小,一颗的价值就已经不可估量,而祝小姐同时拥有两颗,已经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 祝乐乐得意地扬起下巴:“算你有眼光。” “所以,祝小姐承认,这两颗是紫气东来啰?” “是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给我擦个鞋,就让我赏你一颗?”祝乐乐脸上全是嘲讽。 谁知,闻颜脸色陡地一变,呵斥道:“大胆祝乐乐,你竟偷盗御用之物。紫色珍珠因为极其稀有,一旦采到,必须送进宫里,百姓不可私自使用。这么大一对紫色珍珠坠在你的脚上,不是盗用御赐之物,你从何而来?” 店里的客人听言,全都伸长了脖子,往祝乐乐脚上瞧。 祝乐乐被她吼得愣了一下,好半晌才消化闻颜话里的意思,她心里一慌,就放下裙子,盖住鞋子。 随即震怒,一巴掌朝闻颜脸上甩去,“满口胡言,你竟敢……啊……”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发出一声尖叫。 因为她甩出来的手被人捉住,并且提了起来。 “祝乐乐,你想打谁呢?”孟迟飞从牙缝里挤出质问的声音。 “孟……孟煞星,你……你怎么回来了!”祝乐乐看着突然出现的孟迟飞,牙齿都在打颤。 这个煞星怎么回来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京城贵女,除了闻颜,没一个不怕孟迟飞的。 就连当朝公主,对她也礼让三分。 最刁蛮的五公主,也不敢跟孟迟飞硬杠。 不止因为孟迟飞长得像男人一样高,力气像蛮牛一样大。 还因为皇帝格外宠她。 孟迟飞根本不管祝乐乐叫她煞星,而是执拗地问:“你刚才是不是想打闻颜?” 孟迟飞手臂上抬,祝乐乐就双脚离地悬空。 祝乐乐吓死了。 慌乱之下,她双脚乱蹬,绣花鞋子都甩飞了出去。 鞋子落在众人面前。 对珍珠好奇之人,全部围了上去,仔细端详。 有人说那珍珠是粉色。 有人说是紫色。 对颜色比较敏锐的人说,是粉中带紫。 在不同强度的光线下,呈现的颜色也不一样。 暗处偏紫。 光线明亮处则偏粉。 如此一来。 珍珠是紫是粉,全凭鉴赏人的主观判断。 那这件事就可大可小了。 “我错了。我刚才是一时冲动,才对闻颜动手的。 孟迟飞,看在我们两家都是武将出身,放过我这一回吧。” 祝乐乐哪里还顾得上鞋子。 她吓得哭了出来。 眼泪簌簌而下,把她的妆都弄花了。 “养出你这样的女儿,真替我们武将家丢脸。”孟迟飞从来不会对闻颜以外的女子怜香惜玉,“你得罪的人不是我,也不该对我道歉。” 祝乐乐哭唧唧的,对着闻颜道歉:“闻颜,对不起,刚才都是我不好,请你原谅我。” 所有人都看向闻颜。 想看她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心胸狭隘,落井下石。 第055章:一模一样 翌日,是闻如月的笔墨铺子开业。 闻颜和孟迟飞决定要去凑热闹。 所以,二人起了个大早,草草收拾一番,就准备出发。 应知林追出来,把一个荷包塞给闻颜:“虽然你不缺银子,但我作为一家之主,零花钱还是应该给你的。” 掂其重量,约莫有二十两碎银。 闻颜本不想要。 不过想到他昨日特地提起给季山长送礼的事,他这是为昨日的事,补偿自己? 他还怪细心的。 闻颜便大方收下银子:“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颜颜,走了。”孟迟飞骑在马背上,喊闻颜。 她本就长得高,此时坐在马背上,压迫感迎面而来。 “来了。”闻颜提着裙子,就出了院门。 孟迟飞朝她伸出手来。 闻颜扣住她的手。 孟迟飞用力一带,闻颜就坐到她身后。 闻颜朝应知林做了个‘快回去吧’的手势,就叫孟迟飞出发了。 孟迟飞轻夹马腹,骏马胜雪,如离弦的箭,飞驰出去。 “啊……”闻颜猝不及防。 屁股跟上了,身体却没跟上。 上半身后仰,差点掉下马背。 她怨女旷夫抱住孟迟飞的腰,才没有掉下马。 “你又吓我!”闻颜气得在她腰上挠了一下。 每次与孟迟飞共乘一骑,都心惊胆战的。 孟迟飞的两个护卫,也策马追上。 他们一路策马。 平时要走三两个时辰的路,今天不消一个时辰就到了。 进入京城后,闻颜先去了‘天衣布庄’,让掌柜的帮忙送一封信去霍家,一定要亲自交到媚姨妈手里。 随后,他们在铺子里收拾一番,这才出门。 还不到铺子开业的时间。 闻颜他们一路闲逛过去。 刚到东林街。 就看见不少人朝一个地方汇聚。 闻颜对那个位置再熟悉不过。 前世,她的笔墨铺子,就开在那个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就跟着人流而去。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铺子前。 铺子前正在舞龙舞狮,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把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舞狮完毕,又放了几串爆竹。 闻如月才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只见她锦衣罗裙,头上簪金戴玉,贵气逼人。 围观的人看见她后,下意识地停止了议论,连呼吸都摒住了。 轮到闻如月致辞。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闻如月不由有些迟疑。 背好的词忘得一干二净。 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各位宾客,今日小店开业,还请大家日后多多光顾。” 说着,她便拽掉了匾额上的红绸,店铺的名字便展露在大家眼前——妙笔斋。 闻颜看着店铺名字,眉头狠狠抽了抽。 随后,便有两个小厮抬出一个盖着红绸的箩筐。 红绸揭开,里面是满满一筐铜钱。 “今日东家大喜,与诸君同乐。”说罢。 小厮就抓起铜钱,朝人群撒去。 哗啦—— 铜钱落地。 众人一哄而上,弯腰去捡。 一时间,到处都是捡到钱的欢呼声。 “我捡到了,一文,两文!” “我也捡到了,一共四文。”第一波刚捡完,第二波铜钱又撒了下来。 刚直起腰的百姓,再次弯腰去捡。 看着熟悉的店名和撒钱的行为,闻颜嘴角嘲讽地勾了勾。 听说闻如月在此开笔墨铺子,她就料到,闻如月是想抢走自己的财路。 但她没想到闻如月会一比一复制。 一样的店名,一样的揽客方式。 她不会连店里卖的东西,都一模一样吧! 连撒了五波铜钱之后,箩筐里的铜钱消耗了三分之一不到。 百姓期望地等着下一波铜钱,却听小厮道:“第一波撒钱结束。” 已经没了啊! 人群里发出遗憾的声音。 就听小厮又说:“今日妙笔斋开业酬宾。一楼物品全部七折,二楼八折,需要笔墨纸砚的客人,可以进来选购一二。下一次撒钱在一个时辰之后,还请大家为妙笔斋口口相传。” 知道暂时没钱可捡。 大部分人散了。 留下的,都是要买笔墨纸砚的人。 这些人,被小厮热情地迎进店中。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走光。 闻颜和孟迟飞就特别显眼。 闻如月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她的嘴角上翘,朝他们露出挑衅的表情,正要朝她们走来。 就见一台粉色小轿停在铺子前。 帘子打开,一身华服的祝乐乐走了出来。 闻如月的脸色微微一变,硬着头皮挤出笑容迎了上去。 “乐乐表妹,你怎么来了?” 祝乐乐翻了个白眼,朝闻如月伸出手,示意她扶着自己:“祝霍两家本就是亲戚,表哥的铺子开业,我自然要来看看的。要不是我娘叮嘱,你以为我稀罕来?” 一个乡下养大的村姑,以为嫁给表哥,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我呸! 还不如那个假货闻颜呢。 人家小才女的名声,好歹是真的。 闻如月看着祝乐乐伸出来的手,这是把自己当丫鬟使了? 她咬牙切齿,最后还是挤出笑容,状似亲热地扶了上去。 闻如月扶着祝乐乐进了铺子。 祝乐乐的几个小跟班,也跟着进去。 他们都都对闻如月透着轻视。 随后,陆续有贵女、公子,前后进了铺子。 这些人闻颜全都认识,甚至有交好的。 不过自从她身份曝光后,他们就与她保持距离,偶尔遇见还会奚落挤兑几句。 后来,她嫁给霍耀行。 这些人又一改态度,再次主动与她交好。 今生,嫁给霍耀行的人换成闻如月,他们仍然上赶着交好。 孟迟飞轻嗤一声:“这些人可真好意思。 以前不是嫌弃闻如月在农村长大,粗鄙不堪,连话都不愿意同她说,还说与她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自己脏了吗? 瞧瞧现在他们脸上讨好的笑容,我看了都觉得害臊。” “他们敬的是津平世子夫人这个头衔而已,而不是具体某个人。”闻颜早就看清这些人了,她不在意地道,“我们也进去看看吧。” 两人一同走进铺子。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铺子里的装潢、布置,竟然也与前世一模一样。 她不会连这些货物也…… 闻颜一言不发,转头就去查看摆着的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她一看一摸,便知道供应商是谁。 很好。 全都是她前世合作筛选下来的,最好的几家供应商。 第054章:越界了 闻颜去账房结完账,就准备离开。 还是带他们进来的门房,为他们领路。 门房提醒道:“再有一刻钟就到散学时间了,闻夫人可要等应秀才散学,一同下山回家?” “他们这么快就要散学了吗?”闻颜看向孟迟飞,“姐姐觉得呢?” 孟迟飞可有可无地耸耸肩:“我都行,反正下午也没别的事。” 闻颜想到,既然都这个时辰了,不等一等他说不过去。 她们便来到挥墨廊等待。 两人闲着也是闲着,便挨个看着那些文章。 孟迟飞三岁启蒙,十岁便将四书五经和兵书背得滚瓜烂熟。 但她心不在学文上。 你让她引经据典,比让她拿下武状元还难。 但你若让她讲解兵法,她能说得头头是道,半天不带歇的。 所以, 这满廊的经世文章,看得她头晕眼花,都快成斗鸡眼了。 她百无聊赖,一会儿指着这篇说:“这个‘字’好看,像锦鸡在抖擞羽毛。” 一会儿指着那篇说:“这个字有气势,像父亲的大刀砍下敌人的脖子一样飒爽。” 门房听到前半句,还捂着嘴偷笑;听到后半句,脸色一变,感觉脖子凉飕飕的,身体里的血在往外挤。 生怕听到更可怕的,连忙找个借口就离开了。 并未等太久,书院就敲响了课毕的钟声。 没一会儿,就有学子三五成群地出来。 经过挥墨廊,看见里面站着两位女子,全都主动地绕道离开。 也有热心人,隔着三五米的距离,问她们是否需要帮助。 听说她们在等应知林,便有人主动帮忙去找人。 闻颜对他们一番感谢。 很快,应知林就被两位学子拉了过来。 “你们怎么在书院?”应知林大步走向闻颜。 “给书院送颜料,办完事后,门房说快到散学时间了,我便自作主张,等你一起回去,没有打扰到你吧!” 应知林摇头。 不仅没有打扰,反而让他有种,妻子特地接丈夫散学的日常感。 这时,又有两名学子凑上来:“应兄,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吗?” 应知林给他们互相引荐。 这两位学子,一个姓杨,一个姓孙,都是应知林要好的同窗。 他们成婚时,这两位跑前跑后帮着张罗,否则婚礼不会那么体面顺畅。 闻颜便想着,改日备一份礼,让应知林送去,算是对二人帮忙的答谢。 应知林认真听着:“人情往来我不擅长,一切都听您的。” 下山的路上,闻颜就说起买山、建房和办作坊的事。 应知林早料到闻颜要开作坊,否则家里那一堆矿石要制成颜料,单凭家里的几个人,不知要干到何年何月。 但闻颜说要制墨的时候,应知林还是狠狠吃惊了一下。 “你会制墨?” “我不会,但是慧娘会。她娘家有祖传的制墨手艺,她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就会了。” 应知林有些惊讶慧娘的本事,但他没有过多打听。 择日不如撞日,他们决定回村就去找族长商量买地的事。 谁知,应族长竟然不在家中。 应族长的老妻道:“今天县城衙门来人,急匆匆地把人叫走了,恐怕要天黑才能回来。” 闻颜他们空手而归,打算从京城回来之后,再来处理此事。 到家之后,闻颜就开始分配卖颜料的钱。 她先扣除三分之一的成本,又给应知林十两银子当介绍费。 剩下的就是纯利润,她和孟迟飞平分:“那些矿石大部分都是你找来的,所以咱们一人一半。” “哼,既然大部分矿石是我找来的,利润是不是该多分我一点。” 闻颜捏着她的脸颊左右晃了晃:“我把自己也给你好不好呀!” “好呀好呀!你把自己给我,到时候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啧啧啧,黑心商人。”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完全没有因为分钱的事,影响到二人之间的感情。 孟迟飞把到手的钱,又还给闻颜:“全部放在账上,马上要开笔墨铺子了,处处都要用钱,这是我前期的投资。” 闻颜刚要说不用这么多,孟迟飞就跑了:“我去问问慧娘,晚上吃什么。” 书房只剩下闻颜和应知林。 闻颜拿出账本开始记账。 应知林坐在她对面,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闻颜把银子放进盒子里,头也不抬地问:“你找我还有事?” 应知林说:“刚才课毕后,山长找过我。” “他跟你说墨锭的事了。”闻颜抬眸看他。 应知林轻‘嗯’一声:“那个墨锭我看了,很稀有珍贵吧。” 闻颜道:“不算便宜,但也没有贵到离谱。” “这样你太破费了,季山长他其实是……” 闻颜没让应知林把话说完。 她道:“我们是合作伙伴,这些人情往来,都是我该做的。” 一句‘合作伙伴’,让应知林把‘师父’二字咽回腹中。 “往后,你再做这种事,提前知会我一声吧。” 闻颜给盒子落锁的动作一顿,看向应知林:“我今天的行为,给你惹麻烦了?” 对上闻颜忐忑的眸子,应知林的语气又软了下来:“那倒没有。季山长虽然严厉,但他心地宽厚,不会因此生气。你出手大方也有钱,但我的事怎能让你一人承担压力?” 应知林这是觉得自己越界了吗? 想想自己最近的行为,又是还分家银子,又是给山长送墨锭,确实有些大包大揽。 虽然她的私心是替前世的自己道歉,但确实有些操之过急,更有些唐突,让应知林觉得不舒服。 合作伙伴,更要拿捏住合适的距离,才能合作愉快! 闻颜连忙在心里纠正态度,对他郑重承诺:“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闻颜又笑起来:“我喜欢你这样有话直说,没有弯弯绕绕,沟通起来能省很多事。” 有话直说吗? 应知林很想问她,她醉酒时喊的夫君是谁? 她陪他外放去了哪里? 为何做了药童。 ……又为何与他分开,嫁给自己。 她嫁与自己,订下合作关系,也是为了他? 这些问题在他心中千回百转,最终一个都 第053章:跟我一样有福气 “你……你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公然贿赂我。”季山长只瞥了一眼,便生气地移开了目光。 “您怎么生气了?不先看看里面的东西吗?说不定您看完之后,会改变主意收下呢。” 盒子虽小, 但上面的百花浮雕栩栩如生。 仅是这盒子,便值好几两银子。 能用它盛放的东西定也不会便宜。 闻颜打开盒子。 一股淡淡的墨香飘出,就见一块墨锭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墨锭通体漆黑,可放在光下一照,又会有其他色彩隐隐流转。 “哎哟哟,这墨锭的颜色可真漂亮啊,头一次见到五彩斑斓的黑。”闻颜语气夸张地说。 什么东西? 黑还能五彩斑斓? 季山长忍不住好奇,回头看去。 只一眼,他的目光便挪不开了。 闻颜轻笑一声,拿起墨锭,对着窗户照进来的光轻轻晃动。 黑色墨锭就变得流光溢彩。 闻颜又把墨锭放到季山长面前晃动,暗香浮动。 “季山长,这墨锭您确定不喜欢?” “不喜欢。”季山长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墨锭,言不由衷就差写在脸上了。 “那好吧。”闻颜遗憾地叹气一声,“既然您不肯收,正好我的笔墨铺子要开业了,那我就把它放在店里卖了吧。” “你要卖了?”季山长立刻按住盒子。 “您不要,我又不爱收集这玩意儿,留在手里干嘛,还不如卖掉。” “我要。”季山长一把按住木盒。 闻颜笑眯眯地收回手。 季山长无奈地轻叹一声,他的一世英名,总是被胆大的女子拿捏。 年轻时是他的夫人。 临到老了,还要被关门弟子的妻子拿捏。 哼! 礼物送出,闻颜收起玩笑和逗趣,认认真真地朝季山长行了个大礼:“季山长,谢谢您。” 闻颜更想说“对不起”。 前世,霍耀行考中举之后,想入梧桐书院进修。 霍家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得其法。 便逼着闻颜想办法,非要把这件事办成。 闻颜多方奔走,终于打听到季山长有收藏各式墨锭的癖好。 她几经周折,终于从慧娘手中得到稀有墨锭,才求得季山长,每月私下指导霍耀行三日。 霍耀行借着指点的名义,出入书院,对书院的学子交好,拉拢。 他考中榜眼,进入官场后,他更以私下授课的事,营造出他是季山长关门弟子的假象。 让那些“师兄”看在恩师的面子上,对他大开方便之门。 季山长得知霍耀行的真面目后,气得当场吐血,随后便一病不起,卧床修养了三个月才得以好转。 他病好后,第一件事,便是公开澄清,霍耀行并非他的关门弟子,甚至连普通师徒都不算。 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几乎震动整个文坛。 霍耀行连闻颜一起骗了。 她知道实情后,立刻携带重礼登门道歉。 却连季山长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赶了出来。 季家的仆人,冷冷地说道:“我家老爷说了,季家,交不起闻夫人这样的朋友。” 而季山长原本健康的身体,也因为这场大病伤了根本,身体一落千丈。 没过几年,便离世了。 可以说, 前世季山长的早逝,闻颜要负一半责任。 若不是她帮霍耀行,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今生,她不会再做那样的蠢事。 她也想为前世的错误弥补。 季山长烦躁地朝她摆手:“走走走,你快走,留下来只会碍我的眼!” 闻颜知道他还没消气,就没有执意留下给他添堵。 闻颜立刻起身告辞,迅速离开,还帮他合上了房门。 等人走后, 季山长便禁不住诱惑,拿起墨锭仔细欣赏。 脸上一会儿露出欢喜的神情,一会儿又露出纠结痛苦的神情。 最后他一咬牙:“一会儿还给应知林,让他带回去吧。” “既然她给了,你就收着。”吴阿婆突然从后门走了进来。 季山长回头看了吴阿婆一眼,气道:“我亲自立下的规矩,书院先生不可收学子的礼物,我怎能带头坏了规矩。” “关门弟子的新媳妇送的见面礼,算什么贿赂?”吴阿婆拿过墨锭,仔细把玩欣赏:“真是块好墨,不知写出来的字如何。” 吴阿婆拿出一块崭新的砚台,倒了一点茶水,就准备磨墨试写。 季山长连忙捂住砚台:“你别乱来。你粗心大意的,万一磨坏了怎么办。” “那你来。”吴阿婆把墨锭塞到他手里。 季山长接过墨锭,小心翼翼地开始磨墨。 没一会儿,他就磨出一小摊墨汁。 他把墨锭仔细放好晾干。 随即便取下他最好的一支狼毫笔,蘸墨书写。 眨眼间,一个力拔千钧的字便跃然纸上。 季山长蹙眉:“似乎与普通墨并无区别。” 吴阿婆把纸拿到阳光下,墨迹间流光溢彩。 季山长忍不住连连赞叹。 吴阿婆说:“墨你已经用了,你还要还回去?” 季山长后知后觉,自己被妻子牵着鼻子走了。 他气得放下笔:“你……同他们一起来骗我。” “你明明想要得很,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吴阿婆瞥他一眼,“再说了,这两年你暗中出钱出力帮应知林,现在他回赠墨锭,不过是礼尚往来。人情要走动才会更紧密。” 季山长叹息一声:“我是见那女子太精于算计,应知林那般循规蹈矩的孩子,恐怕要吃亏。” 吴阿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也就你觉得知林那孩子傻。 “精于算计有什么?她要是个老实的,能从老应家分出来单过?她要是温柔闲静,能出来做买卖,撑起一个家,让你的关门弟子能心无旁骛地读书考试?” 季山长张了张嘴。 吴阿婆轻戳着他的额头:“你们男人就是贪心,既要女人顶天立地却不外露,又不想女人太聪明。” 季山长忽然想起年轻时的事,心里的不快瞬间消散。 他一把抓住吴阿婆的手:“是我魔怔了。原来,我的关门弟子跟我一样有福气。” 吴阿婆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横他一眼:“老不修,在书院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第052章:被胆大的女子拿捏 闻颜以前并不觉得自己身体有多差。 可刚刚爬山,她被吴阿婆和孟迟飞远远甩在后面。 她才十六岁,爬山竟爬不过一位六旬老太。 说出去就丢人。 吴阿婆笑看着闻颜:“你不会呼吸吐纳才会这么辛苦。你若是想学,可以来找我。 我就住在山脚下的集市旁边,随便找个店家打听‘吴阿婆的院子’,就会有人给你们指路。 今儿我还有急事,就先不打扰二位了。” 吴阿婆说完,就告辞先离开了。 闻颜歇了一会儿。 等气息喘匀了,才和孟迟飞朝书院走去。 书院门口这回异常的安静。 只有两个门房守着。 门房一眼就认出了闻颜,热情地打招呼:“闻夫人,您今儿个怎么来了,是来找应秀才的吗?” 闻颜拍了拍孟迟飞背着的颜料箱子:“我是来给书院送颜料的。” “山长有提前吩咐过,闻夫人请随我来。” 闻颜二人,跟着门房进入书院。 闻颜活了两世。 跟季山长过几次交道,却也是头一次真正走进书院。 只见书院里建得朴素大气。 朗朗读书声不绝于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 凉亭里、树荫下皆有学子在读书或休息。 她们走入连廊。 只见连廊两边挂着竹帘,帘子上贴满了文章。 文章上有朱笔点评。 看字迹,点评的不止一人。 门房见她对这些感兴趣,便解释道:“这条连廊叫挥墨廊。书院的学子们,不管什么班级,什么身份,只要写出新的文章,皆可挂于此处,由别的同窗点评。” “后辈也可以点评前辈的吗?” 门房点点头:“可以的。山长说,三人行必有我师。 后辈只是学的典籍不如前辈多,思想却未必不如前辈。就像说起农耕四时,书院的学子,未必有地地道道的农人知晓的多。”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嘛!”孟迟飞点点头,“你们书院的学习氛围很浓厚,难怪天下读书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钻。” 他们穿过挥墨廊,就到了一片教舍。 他们被领进了教舍旁边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布置得十分清幽。 棋盘茶桌,都是文化人喜欢的东西。 她们刚坐下没一会儿。 一位清瘦的银发老者,抚着银髯,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从他的身姿风采,便能看出,他年轻时定也风姿不凡。 “季山长。”闻颜和孟迟飞一起起身朝他行礼。 季山长朝二人点点头:“你就是应知林的妻子闻颜?” 闻颜笑着道:“正是小女子。” 寒暄几句,他们就直奔主题。 在闻颜的示意下,孟迟飞把一只木匣放在桌上。 按下机括,木匣子‘咔嚓’一声就打开了。 几排精致小巧的白瓷瓶子,展露于眼前。 季山长轻抚着胡子,沉稳地拿起一只只瓷瓶,一一检查。 他一边查看,一边点头:“这颜色不错,这个也可以,这个也……” 他虽然表面淡定,但他时不时露出的小表情,还有亮晶晶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哼哼,自己也有同款颜料,看无蕴子还怎么在自己面前嘚瑟。 闻颜相信,若是自己和孟迟飞不在这里,他说不定会像孩子那般,手舞足蹈。 外面的传言都说,季山长学富五车,见识广博,铁面无私,雷厉风行,是天下读书人尊崇仰慕的典范。 瞧他此刻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跟外面的传言完全不符嘛! 果然,要不信谣,不传谣。 拿到最后几只瓷瓶时,季山长‘咦’了一声:“这五个紫色,我订的颜料里面不应该有吧!” 闻颜笑着道:“这五个紫色颜料,是我附赠的。” 季山长把那只瓷瓶推回给闻颜:“此颜料贵重,你还是带回去吧。” “这些都是植物颜料,不值钱的。” “植物颜料?”季山长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发现果真是植物颜料,但他还是坚持把银子补给闻颜。 “让无蕴子来我面前炫耀,看他下次来,还能不能嘚瑟。” 季山长嘀咕着,拿出一块木制的牌子:“你们拿着它,去隔壁账房结钱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用这些颜料作画了。 “谢谢季山长。”闻颜接过木牌,却没有立刻动身离开。 而是拿出另一只木匣,放在桌上:“这里还有一些植物颜料,我想赠与书院,给学子们练习作画时用。” 季山长却并没有收下那些颜料。 他甚至都没有打开箱子。 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闻颜。 闻颜被这样的目光审视着,也不慌乱,反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季山长见她临危不惧,这才道:“你这是何意?” “我夫君这些年,受到书院不少照顾。如今我夫君迈过了那个坎,便想回报书院一二。” 季山长的眼神忽地变得严厉:“是你想替应知林回报书院?还是想借机贿赂书院,让我们给应知林开方便之门?” 闻颜‘扑哧’一声笑出来。 季山长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季山长心口不一啊。给应知林大开方便之门的不是您和书院吗?出了孝期就立刻给他安排工作,还是最轻松的掌书。他说要参加秋闱,又二话不说就让他入了甲字班。还担心他读书之后,家里断了收入日子不好过,给他安排抄书的活。所以说,论起给他开方便之门,有谁比得过您和书院呢?” 闻颜一番话说下来。 季山长面无表情:“……你这个小女子,巧言令色。” 闻颜连连点头:“是,我是小女子,我巧言令色。我不仅巧言令色,我还得寸进尺。 因此特地拿了这些颜料来贿赂书院,让书院千万不要关掉应知林的方便之门。 您啊,且等着吧,这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我要开笔墨铺子,那些受潮的纸,发霉的墨,我全都要送过来贿赂书院。” 旁边的孟迟飞‘咦’了一声:“这明明是投桃报李。季山长您作为一山之长,怎能用词不当呢?” “哎呀!”闻颜做作地捂着嘴,“原来我这行为,叫作投桃报李啊,我还以为自己行了不法之事呢。” 闻颜和孟迟飞一唱一和。 季山长终于面上不显,胡子却一抖一抖的。 “前面那些植物颜料,是我贿赂书院的,”闻颜把一只小巧精致的盒子,推到季山长面前,“喏,这个才是我贿赂您的。” 第051章:吴阿婆 闻颜安抚住孟迟飞,新店重新选址。 雅嬷嬷把孟迟飞手里闲置的,和即将到期的铺子全部报了一遍。 最终,闻颜选了一家,紧挨着东林街的铺子。 租户要回老家养老,这个月刚刚退租。 铺子前厅很小,不过后面有一个小院,和一间二层小楼。 到时将内外打通,重新布置一番,也算雅致清幽。 选定铺子,闻颜又跟雅嬷嬷说了铺子的装修要求。 雅嬷嬷记下之后,就回城去忙活了。 闻颜在家歇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她就和孟迟飞一起,去梧桐书院送颜料。 这些货,本来可以让应知林带上山的。 不过,闻颜想亲自跑一趟,既是为了借书院的人脉和关系,也是为了前世的自己,对季山长说一声抱歉。 闻颜带了水和点心,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天玩耍,倒也惬意。 很快,他们就爬到了半山腰的凉亭。 今日有风。 凉亭中,凉风习习,很是舒服。 两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休息。 这时,一位妇人顺着台阶走进了凉亭。 她一边用帕子扇着风,一边咬牙切齿地骂人:“季如晦你个老东西,脑子被驴踢了,把书院建在山顶上。 那时候仗着年轻气盛,作天作地。 没料到自己也有老的一天吧。 老东西,我倒要看看,你一把年纪了,是不是还能箭步如飞! 说什么,连自己登山的毅力都没有,还读什么?不如趁早回家种蓣薯。 呸! 冠冕堂皇。 我看是他的恶趣味,以刁难年轻孩子取乐!” 季如晦是梧桐书院山长的名字。 她这么骂山长,就不怕被山长听见了,将她家的读书人逐出书院? 闻颜下意识就把她归类为学子家长。 脾气这么暴躁的家长,还是不惹为妙。 闻颜和孟迟飞对视一眼,收拾收拾东西就准备走人。 没成想,妇人却叫住了她们:“二位姑娘请稍等。” 妇人变脸一般,凶巴巴的脸上,瞬间露出亲切又和善的笑容。 闻颜和孟迟飞齐齐打出一个哆嗦。 “大姐,您有话好好说,呃不对,您有什么事?” 妇人神情尴尬地指了指她们的水囊:“能匀我一口水吗?我今儿出门急,忘带了。” “大姐,这些都给您,您慢慢喝。” 妇人接过水囊,先喝了一大口,才道:“叫什么大姐,我都六十多了,你们叫我吴阿婆就好。” 吓! 什么! 她有六十多了? 闻颜和孟迟飞差点惊掉了下巴。 两人齐齐打量着妇人。 只见她头发乌黑如绸缎,眼角虽然有鱼尾纹,皮肤也略有松弛,但整体上是光洁紧致有光泽的。 再加上她气色红润,眼神明亮。 怎么看,顶了天也只有四十岁,绝对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要知道,五婆婆还不到六十,跟眼前的妇人相比,完全就是两辈人。 当然,五婆婆是长辈,眼前的妇人是晚辈。 她全身上下,唯一突显年龄的,可能就是衣着打扮了。 她没上妆,首饰也只有手腕上挂绿的翡翠镯子。 她外穿着一件绛红色的提花细棉披衫。 离得近了才能看出,她里面的内搭,是极柔软的薄绸。 她应该家境殷实,但为人低调。 听闻颜夸她年轻。 吴阿婆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两个年轻人嘴巴可真甜。” 喝好水,吴阿婆就站起身:“走吧,咱们一起上山,路上有人说话聊天,也不会无聊。” 孟迟飞迟疑了一下,还是提议道:“还有很长的距离,吴阿婆,还是我背您上去吧。” 看着再年轻,也有六十多岁了。 孟迟飞怕她身体吃不消。 “不用,我身体好着呢。这条登山路我隔三岔五走一趟,根本不在话下。说不定我比你们走得还快些呢!” 吴阿婆潇洒地摆摆手,抬步走了出去。 只见她脚步稳健,步态轻盈,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又踏实又快速。 闻颜小小吃惊了一下,和孟迟飞快速跟了上去。 她们边走边聊。 无意间就聊到闻颜的夫君在书院读书。 “你的夫君是应知林?”吴阿婆诧异地看着闻颜。 闻颜点点头:“吴阿婆认识他?” 吴阿婆道:“常听我家那个说起,说应知林学问很是不错,还说他今年下场,必定高中。说不定还能让你当上解元夫人呢!” 闻颜想到前世,闻如月也时常回家炫耀,说应知林是天生的读书料子。 一定会考个解元回来,让她扬眉吐气。 当时的闻家人无不期盼着应知林一鸣惊人。 闻父甚至还亲自提着礼物,去梧桐书院拜会季山长,让他对应知林多多关照和提点。 没有人知道,闻父和季山长谈了什么。 只不过,闻父从书院回去之后,谁再提‘应知林’三个字,他就摆出一张臭脸。 他还因为爬山过度,哆嗦着一双罗圈腿,在外行走了好几天。 惹得同僚们好一番调笑。 闻如月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委屈得啪嗒啪嗒地直掉眼泪。 不过据说她回去之后,就越发勤勉地督促应知林读书。 每天起得比他这个读书人还早,睡得也比他这个读书人还晚。 结果最后呢…… 别说是解元。 应知林连一个普通的举人都没考中。 想到前世应知林不仅落榜,还没几年好活的结局。 闻颜就谦虚一笑:“读书是为了知礼明理,修身齐家。 能中举固然是好,考不中也没关系。” “你当真这么想?”吴阿婆不免多看了闻颜几眼。 闻颜落落大方,任由她打量。 吴阿婆又看向孟迟飞:“你也是这样想的?” 孟迟飞摆摆手:“我家没一个能考进梧桐书院的。颜颜是我的好友,我陪她上山来的。 对了,忘记跟你介绍了。我叫孟迟飞,你叫我小孟就好了。” 听见‘孟迟飞’这个名字时,吴阿婆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随后,他们就转换了话题,聊起其他的事。 三人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 爬完最后一个台阶,闻颜就毫无形象地坐到地上:“可算是到了。” 她气喘得像拉破风箱,再多走两步,她感觉自己的肺就要炸掉了。 【注:蓣薯=薯蓣,山药古称】 第050章:重生后长出脑子了 闻颜脚步轻快地回到房间。 就发现孟迟飞也醒了。 正坐在床上揉眼睛:“你刚刚去哪儿了?” 闻颜把药瓶放回抽屉:“我去看了一下应知林,你怎么也醒了?要不要喝水?” 闻颜说话间,已经把水倒好递到她嘴边。 孟迟飞咕噜两口把水喝光,反手就给闻颜也倒了一杯。 “哼哼,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影响某些小夫妻新婚恩爱了。” “是呀是呀,你让我今夜没有美人陪伴,是不是该给点补偿呀!” 闻颜放下杯子,就扑过去挠孟迟飞的痒痒。 孟迟飞痒得哈哈大笑,在床上直打滚。 她又不敢回击,怕自己控制不好力气,伤到闻颜。 直到孟迟飞笑出眼泪,一直求饶,闻颜才放过她。 两人闹够了,重新躺下,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说一说他们这半年经历的事。 闻颜除了重生回来的这一个多月,其余的事,因为时间久远,她已经记不得了。 所以,基本上都是孟迟飞在说,她负责听。 说她在严冬跟着父帅上战场,把那些劫掠百姓的异族,杀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说她开春之后,教当地的老百姓耕种粮食。 说她去草原上,惊险地猎狼。 一件一件,一桩一桩,都惊险又有趣。 闻颜听得出神。 孟迟飞忽然话题一转,对她道:“晋阳府旱灾的事,我已经禀报给陛下了。 就像大哥说的,陛下并不在意,还说,北方干旱,偶尔缺水,都是正常情况。” 闻颜轻‘嗯’一声:“在我的预料之中。” 她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不过你不要灰心。”孟迟飞接着道,“大哥准备派人去晋阳府调查了,相信要不了多久,那边的真实情况就会传回,到时由不得陛下不信。” “提醒大哥,派过去的人机灵点,最好是暗中去查,别搞出动静。” 孟迟飞看着闻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闻颜没有否认:“我确实知道一些内幕消息,但是现在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就等你能说的时候,再说吧。反正我知道,你是不会害我们的。”孟迟飞完全没有刨根问底。 “等时机成熟,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闻颜拉着孟迟飞的手。 孟迟飞反手就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又聊起别的。 没一会儿,孟迟飞就睡着了。 闻颜帮她掖好被角,轻声道:“迟飞姐姐,这一次,我们都会好好的!”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闻颜醒过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孟迟飞已经起床了。 院子里传来极低的说话声。 闻颜收拾好出去,就发现孟迟飞在院子里打拳。 在她旁边,还有一位中年妇人。 她捧着一条毛巾,站在旁边,含笑看孟迟飞练拳。 听见开门声。 妇人看过来,朝闻颜福了福身:“闻颜小姐。” “雅嬷嬷,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闻颜惊讶了一下。 雅嬷嬷本是孟迟飞母亲的陪嫁嬷嬷。 她帮着孟母打理庶务,一直没成婚。 孟迟飞十三岁后,孟母分给她生意练手,就把雅嬷嬷给了她。 雅嬷嬷跟着孟迟飞五六年,很得她的信任。 是她最得力的管事嬷嬷,一直帮她管理着铺子庄子。 “城门一开,我们就出城来了。”雅嬷嬷笑着回答。 这时,孟迟飞也练完了拳。 雅嬷嬷立刻递上帕子,等孟迟飞擦完汗,她又递上茶水。 孟迟飞解了渴,就对雅嬷嬷道:“你刚到的时候说铺子出了变故,现在颜颜也醒了,你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雅嬷嬷垂眸恭敬地道:“东林街上那两家毗邻的铺子,前几日已经租出去了。” “什么?已经租出去了?”孟迟飞惊呼,“怎么我们要用,就租出去了。” 国子监就在东林街上。 虽然往来无白丁,出入皆富贵。 但其实,除了吃喝笔墨,那边的生意并不好。 而那条街上,吃喝笔墨的店又太多,竞争压力大不说,还不怎么赚钱。 半年前,孟迟飞就停了那边的生意,想把铺子租出去赚些租金。 雅嬷嬷把铺子挂在牙行大半年,一直都没租出去。 直到几天前,牙行突然传来好消息。 说是有个大主顾,一次性盘下两间毗邻的铺子全盘下了,并且签了五年的合约,交了两年的租金。 孟迟飞吃惊:“谁家的傻……金主,这么大的手笔?!” 雅嬷嬷看了闻颜一眼,没有多说。 闻颜被雅嬷嬷看得莫名其妙。 莫非这租铺子的人,还跟自己有关? “在京城开笔墨铺子,最合适的地方就是东林街了。除此之外,其他街市都差点意思。 颜颜,我们现在怎么办?” 雅嬷嬷惊讶道:“什么?小姐也想开笔墨铺子?” “什么叫也?”孟迟飞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雅嬷嬷立刻道:“我们刚租出去的那两间铺子,也是开笔墨铺子,并且明天就要开业了。” “这么赶!”孟迟飞惊讶,“咱们租出去也没几天呀,装修布置加进货,对方的速度挺快啊!” 闻颜却问道:“雅嬷嬷,租你铺子的人,不会是我那位姐姐,闻如月吧。” 雅嬷嬷果然点了点头。 “怎么又是她这个搅事精!”孟迟飞满脸不悦。 自从闻如月回到闻家之后,就处处针对闻颜。 还挑拨闻颜和闻家的关系,明里暗里让闻颜吃了不少亏。 要不是闻颜拦着,她早就动手收拾她了。 “不行,雅嬷嬷你回去把铺子收回来,大不了按契书赔她违约金。 那两间铺子我就是空着吃灰,也不想租给她赚钱。” “别啊。”闻颜阻止孟迟飞,“有钱干嘛不赚。” “东林街上那么多空铺子,她租谁的不好,干嘛非要租我的?她分明就是在挑衅你!” 闻颜无所谓地摊摊手,“她要挑衅就让她挑衅呗,咱们不把她当回事儿,那她就白折腾了。 咱们就当是看了一场猴戏好了。” 闻颜嘴上安慰着孟迟飞,心里却在想着。 是啊。 闻如月为何偏偏要租下那两间铺子呢? 还是做笔墨生意。 闻如月很会花钱,赚钱做生意却并不擅长。 总不能重生一回,她就长出生意头脑了吧。 闻颜想到什么,忍不住微微一笑:“明日那家店开业,我们也去看一看,凑凑热闹。” 第049章:酒后吐真言 见她们回来,应知林便催促道,“去洗手开饭吧,小海,去扶祖母过来。” 五婆婆闻言,自己柱着拐杖站了起来:“不用小海扶,我自己能走。” 闻颜连忙小跑过去,抱着五婆婆的胳膊摇啊摇:“祖母,您看咱们今晚有菜有肉,就差一点点酒了。您就疼疼我,赏一坛酒给我们吧!” “你啊,调皮!”五婆婆拍拍闻颜的手,“你自去挑吧,都在原来的位置放着。” “好嘞!”闻颜欢呼一声,“今晚有酒喝了。迟飞姐姐,祖母家有几十年的陈酿,保准让你欲罢不能。” 闻颜安顿好五婆婆,就准备去拿酒。被应知林拦住,“还是我去吧,你陪着客人。” 不一会儿,应知林抱来酒坛。 启封之后,醇香就飘了满院。 闻颜抢着给大家分酒。 应知林便切下最嫩的羊外脊,一半给闻颜,一半给五婆婆。 孟迟飞立刻抗议:“喂,我才是客人,最好的肉怎么没有我一份?你懂不懂什么是待客之道啊!” 闻颜把倒好的酒喂到她嘴边。 酒一入口,孟迟飞就顾不上羊肉了。 她把眼睛瞪得溜圆:“好喝!这酒好喝!” 美酒配美食,知己好友久别重逢。 又没了深宅大院的规矩,闻颜和孟迟飞推杯换盏,不过半个时辰,就喝得脸颊红扑扑的。 “大哥说,喝醉了就睡觉。颜颜,我们回屋睡觉去。”孟迟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就将闻颜捞了起来。 搂着她的腰,跌跌撞撞,相互搀扶着往房间走去。 应知林生怕两人摔了碰了,一直跟在后面护着她们。 孟迟飞歘地回头看了一眼,趴在闻颜耳边大声道:“颜颜,后面有人尾随我们。月黑风高,不是劫财就是劫色,等我去打断他的腿。” 孟迟飞说着就开始撸衣袖。 “哎不用不用,万一你一拳把他打死了,要去坐牢的。看我来对付他!” 闻颜说着,转头指着应知林,“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做坏事,我姐姐力大无穷,打到你哇哇乱叫。” 孟迟飞又回头瞄了应知林一眼,捂着嘴偷笑:“果然长得很好看,就是不知道身材好不好,肌肉结不结实,嘻嘻……” “保准结实。我上午才看过,胸膛可结实,摸起来手感可好了。嘻嘻……” 两个女人说着荤话,歪歪倒倒就回了房间。 应知林回想起上午上药的场景,脸颊隐隐发烫。 他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她们喝多了,在说胡话……” 大家本没多想。 他一解释,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夜色渐深。 应家小院也陷入一片宁静当中。 熟睡的闻颜,突然坐了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 发现身边躺着孟迟飞。 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 她突然打开炕柜上的小抽屉,从中拿出两只药瓶,摇摇晃晃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还亮着灯。 “应知林。”闻颜敲门,口齿不清,“应知林,你睡没?快开门。” 屋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房门从里面打开。 就见闻颜头发凌乱,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地站在门外。 她摇摇晃晃,身上还散发着醉人的酒气。 应知林伸手去扶她:“你可是口渴了要喝水?” “不渴,不喝。”闻颜摇头,举起手里的两个瓶子晃了晃,“你今晚的药还没吃,我给你送来。” 应知林眼神一柔,伸手去接药瓶:“你就为这个过来一趟?我一顿不吃也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少吃一顿多遭一天的罪。听话的病人就得按时吃药,怎么能让我这个药童操心呢!搁以前跟着夫君外放的时候,遇上你这种病人,我要骂人的!”闻颜把一只药瓶塞进怀里。 拔开另一只的瓶塞,倒出一颗药粒,递到应知林嘴边,语气凶巴巴的:“快吃。” 应知林眉头微蹙,什么夫君?什么外放? 他心里想着,伸手去接药丸:“多谢了,我自己来就行。” “擦个药而已,你好麻烦。”闻颜直接把药塞进他嘴里,捏着他的下巴一抬。 咕噜…… 药丸顺势就滑进他胃里。 闻颜换了一只瓶子,开始搓药膏:“你麻利的,快把衣服解开。” 应知林后退两步:“不必了,药膏我自己擦就好。” “你话好多。”闻颜一步跨进屋内,步步紧逼。 她用手腕推着应知林往屋里退。 直到应知林撞到书桌上,退无可退。 闻颜按着他肩膀一压,他就倒在了巨大的书桌上。 “躺好,你可不许乱动,不然我打你。”闻颜脸颊酡红,说着吓人话,手上已经扒开他的衣领。 他胸膛的掌印已经消肿,由红变成青紫。 闻颜满意地点点头:“军中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效果然名不虚传。” 她双手按在应知林胸口一通推拿:“咦……上午还很好推,晚上怎么如此滞涩,都不太能推动?” 闻颜没有检查推拿不动的原因,反而加大了力度。 应知林痛得闷哼一声,脸色一下由红转白。 闻颜:“抹个药膏而已,男子汉大丈夫,忍一忍就过去了哈。” 推拿结束后,闻颜仿佛完成一件大事。 她把衣领复位,又拍了拍他的胸口:“药上好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有伤在身千万别累着。” 闻颜心满意足地离开。 应知林:“……” 所以,她特地来一趟,就是为了给自己上药? 自己刚才在期待些什么? 还有她刚才说的夫君,外放又是什么意思? 在嫁给自己之前,她还嫁过旁人? 那人是谁? 因何分开? 可闻颜才十六岁,哪有时间嫁人再和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若嫁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是醉酒说的胡话? 可都说酒后吐真言…… 以前他只觉得闻颜志向高远,与普通女子不同。 今日才发现,她身上竟有如此多的谜团! 按下烦乱的心思,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在领口上搓下一层药香滑腻的膏体。 他苦笑一声。 刚才闻颜挖的药膏,全部弄在他的衣领上了。 所以才会滞涩难推。 要不是他定力够好,肯定会疼得喊出来。 第048章:夺你前世财运 京城。 国子监,东林街。 一间刚刚装修完成的店铺,无数伙计进进出出地往里搬着东西。 闻如月用帕子捂着口鼻,一脸嫌弃地走出来:“你们都给我当心着点,摔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到了街上,闻如月才敢拿开帕子,呼吸新鲜空气。 这时,一位婢女抱着一只包袱,匆匆跑来。 她气喘吁吁地对闻如月回禀:“世子夫人,东西取来了。” 说着,她打开了包袱。 里面装的全是书。 闻如月抽出一本,草草翻完。 她很快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故事内容和配图插画,都与前世一般无二。 她回头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铺,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闻颜啊闻颜,你前世的财运,我就笑纳了。” 她还要多谢前世的闻颜。 拼命打拼,才给她留下一个又一个致富的点子。 她都不需要动脑筋,只需要照着抄,她就能成为富可敌国的女富商。 便是当那女皇商,也未尝不可! ** 松山村。 应家。 孟希延走后。 闻颜和孟迟飞商议完事情,已经太阳西斜。 孟迟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手脚:“颜颜,你带我去村里转一转吧。” “好啊!坐得人腰酸背痛。”闻颜也跟着伸了个懒腰。 两人手牵着手往外走。 只见慧娘母女正在处理孟迟飞他们送来的肉食。 “慧娘,我们晚上吃什么?”孟迟飞嘴馋得很。 “回孟小姐的话,姑爷让我把羊肉腌了,说晚上吃烤羊肉。” “应知林吩咐的?”闻颜问,“他人呢?” “一个时辰前出去了,不过没说去哪里,但他看起来好像生气了。” “生气?谁惹到他了?”闻颜嘀咕一声,并未在意,打算晚上再问。 她领着孟迟飞就出去了。 谁知,她刚把院门打开,就见老牛头举着手,正准备叩门。 他的老妻和大儿夫妻也跟在一旁。 “老牛叔,你怎么来了?” “秀才娘子,我们是来道歉的。”老牛头赔着小心,“是我管家无方,才让家里晚辈传出那些谣言,差点酿成大错。我特地带着他们过来,赔礼道歉。” 老牛婶立刻递上满满一篮子鸡蛋:“秀才娘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村里人都穷。 想凑够一篮子鸡蛋不容易。 可见他们是用了心的。 老牛头朝长子长媳招手:“还不快过来跟秀才娘子赔礼道歉。” 牛家长子连忙上前,一脸诚恳地道:“秀才娘子,实在对不起,是我没管好家里的婆娘,给你造成那么大的麻烦,还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一次。” 长媳涨红着脸,蚊吟似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刚才有人说话吗?我怎么只听见一声蚊子在叫?”孟迟飞掏了掏耳朵,嫌弃地看着他们,道歉都没有诚意。 若是自己今天没来。 那些谣言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一旦传到外村,就算出面澄清,谣言也不会平息,甚至会越传越离谱。 闻颜的声誉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现在只是让她道歉,都没打算报官。 她还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孟迟飞怎么能不生气。 牛家长媳咬着嘴唇,委屈得红了眼眶,大声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没弄清前因后果,就在外面乱说。” 孟迟飞冷哼一声。 闻颜神情温和地对老牛头道:“老牛叔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这次的事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追究了。只是别再有下回了。至于你……”闻颜看向牛家长媳:“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揭过的。这次我运气好,有孟迟飞帮我解释,大家才愿意相信。若是换成普通的姑娘,谣言之下只会百口莫辩。众口铄金,恐怕她只能以死自证清白了。” 闻颜把那筐鸡蛋推了回去:“鸡蛋就不必了,老牛叔你拿回家自己吃吧。” “我们走吧。”闻颜牵着孟迟飞的手就走了。 两人走远了,孟迟飞才道:“你怎么对他们家这么宽容?” 闻颜是不主动惹事,也绝不怕事的性格。真的有人惹到她,她绝不吃哑巴亏,定会加倍奉还。 “老牛叔人还不错的,没必要因为他家儿媳就迁怒于他。” “哎颜颜,你看那人不是应知林吗,他怎么在锄地?”孟迟飞突然拍着闻颜,指着不远处的田地说。 闻颜顺着她所指看过去,就见应知林换了一身短褐,正在一块地里挥着锄头,他的后腰还别着一本书。 一垄地锄完,他就停下来,取下后腰别着的书,翻看两页,再继续锄地。 闻颜想起来了,这是他前几日买的菜地。 孟迟飞:“他到底是在读书?还是在锄地?” “谁知道呢,一心二用也说不定。”闻颜拉着孟迟飞往前走,“我们去村尾看山泉,那泉水可甜了。” 两人朝村尾走去。 老牛头一家也沉默着往回走。 老牛头的脸色很难看。 今天这事儿,闻颜是不会跟自己计较。 至于大儿媳,以后最好不要去招惹闻颜! 大儿媳很不服气地抱怨:“他们一家是不是有病!应知林找上门来,非要我去道歉。好,我听他的,去道歉了。可结果呢?说什么不会原谅我。不就是嫁了个秀才吗?她拽什么拽?那夫妻俩是不是都有病!” 牛家大儿媳越说越生气,把地上的石子当成闻颜夫妻,一脚踹出好远。 “不就是交了一个有权有势的朋友吗?还不是以势压人。她闻颜是在农村长大,还能有现在的底气?” “你一张臭嘴在胡咧咧什么!”牛长子扯着她就匆匆走远了。 闻颜带着孟迟飞绕着村子转了一圈。 孟迟飞就揉着肚子喊饿:“那我们也回家吧!” 此时暮色四合,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飘出肉香味。 闻家也是如此。 闻颜二人还没到家,就闻到了院中传来诱人的香气。 “好香啊!”孟迟飞耸动着鼻子。 推开院门。 院中已经支起了篝火,羊肉已经烤得香气四溢。 第047章:小迷妹 应知林从房间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斯文儒雅。 闲聊中,孟希延得知他在梧桐书院读书,眼中一闪而过诧异之色。 梧桐书院是天下读书人神往之地。 更是权贵眼中的镀金池。 它虽然广收天下学子,却不是谁都能进的。 品行不端的不收。 骄奢淫逸的不收。 读书天分和家世出身,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条件。 京城那么多世家子弟,几十年来,能考入梧桐书院的,也不过双手之数。 那些人,在后来的仕途中无一出彩。 其余的勋贵子弟,使出十八般武艺,都想去梧桐书院镀一层金。 不管是钱财利诱,还是权势威逼,都没一个破格录取的。 由此可见,应知林除了家世清贫和亲戚极品之外,他本人的品性是极好的。 孟迟飞的担忧放下大半。 “你在读什么班?” “甲字班。” “你要参加今年的秋闱?” “是。” 孟希延和应知林一问一答。 天字班和甲字班的学子,是梧桐书院中的翘楚。 科举的落榜率几乎为零。 应知林今秋必中举人,明年春闱也可一试。 只要他能入朝为官,孟家再适当托举助力,闻颜的下半辈子,就不会过得太差。 孟希延对应知林越发认可。 见二人聊得愉快,闻颜便拉起孟迟飞的手:“我们去书房,我有一件好东西送你,你肯定会喜欢。” 二人来到书房。 孟迟飞打量着房间的布置:“这里也太破败简陋了,我家的丫鬟住的都比这里好。颜颜你怎么住得下去,我给你在隔壁建一个院子吧。” “院子的事先放一放,你来看看这个。”闻颜把那支芭蕉扇举到孟迟飞面前。 “哇!好漂亮的扇子!”孟迟飞接过扇子,欢喜之意溢于言表。 她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扇子。 “颜颜,你的画竹子画得越发好了。” “颜颜,这几只蝴蝶像是要飞出来了一般!” “颜颜……” 孟迟飞一通猛夸,情绪价值拉满。 明知道是孟迟飞的好友滤镜,但闻颜还是被夸得心花怒放。 最后,孟迟飞的目光落在奶猫扑蝶那一处,眼睛都看直了。 她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道:“颜颜,这这这……这只猫不是你画的吧。” 闻颜笑眯眯地点头:“不是我画的。” 孟迟飞在自己脸上揪了一下:“我怎么越看越像无蕴子大师所画?你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闻颜又点点头。 “这这这,我我我……”孟迟飞激动得都语无伦次了。 孟迟飞喜欢舞刀弄枪,却也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她小时候养过一只白色的小奶猫。 但那时的她还年幼,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气,一不小心就把小白猫弄伤了。 看着小白猫奄奄一息,孟迟飞哭着将它送走了。 此后,她再也不养可爱的小动物了。 后来,她在一次宴会上看见猫戏图,便一眼爱上。 自此便成了无蕴子的小迷妹。 “哥哥,我有大师画的猫了!”孟迟飞拿着扇子就跑了出去。 “哥,你看。”孟迟飞把扇子举到孟希延眼前炫耀,“这上面的猫可是无蕴子大师画的,我终于有大师的画了。” 孟希延对无蕴子不感兴趣,他只是宠溺地拍了拍妹妹的头:“是颜颜送你的吧,多年以来的夙愿终于达成了。” “那是当然,颜颜对我最好了。”孟迟飞举着扇子,怎么看都不够。 闻颜含笑看着孟迟飞。 若是让她知道,这样的猫戏图,应知林有一整箱,她岂不是要疯! 应知林的心情有点复杂。 自从大师画完之后,闻颜就把扇面收了起来。 原本以为她是要用作收藏,没想到是留给孟迟飞的。 孟迟飞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之后,她才想起问题的关键之处。 “颜颜……大师的画千金难求,你是怎么弄到它的?” “不对呀,这张扇面以你的画为主,只有小猫是大师的笔迹。你跟大师的画,怎么在同一把扇子上?” 孟迟飞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激动起来:“你让我大胆假设一下……” 闻颜握住她激动的手:“不用假设了,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认识无蕴子大师。” 随后,她便将自己跟无蕴子认识的经过讲了一遍。 孟迟飞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大师竟然不是仙风道骨的老者,而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 不过,这样的形象,倒是很符合他爱猫的性格。 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回来。 要是早一点回京,说不定就能亲自见到大师了。 “不用急着后悔,你一定会见到他的。”闻颜笃定的语气,让孟迟飞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闻颜没吊她胃口,将她要开笔墨铺子,无蕴子是合作关系的事,说了一遍。 “你让我缓缓。”孟迟飞扶着晕头转向的脑袋,“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把笔墨铺子开起来,不仅能时常看到大师的画,还有机会见到他?!” 孟迟飞大手一挥:“开!立刻就把铺子开起来!” 孟迟飞对生意不在行,却兴致勃勃地拉着闻颜选铺面,商量雇佣店小二的事。 孟迟飞名下有几十间铺面,大部分都赁出去收租金。 她报了个大概,让闻颜随便挑。 闻颜想了想,还是选了前世开笔墨铺子那一间。 熟悉的更好操作。 随后,闻颜又跟她说起开铺子的其他杂事。 她要开制墨作坊,还有颜料作坊。 两人聊得兴致勃勃,连午饭都是应知林安排的。 孟希延在一旁看着。 见应知林打理起家事井井有条,完全没有‘君子远庖厨’的酸腐,对这个妹夫,越发满意了。 时间飞逝。 转眼就到了回城的时间。 孟迟飞不想回去:“我和颜颜还没呆够呢!我要在这里住下,大哥你先回去吧。 对了,你让管家把国子监那边的几家铺子都清点出来,明日再过来一趟,我有很多事要交代他。” 孟希延不想扫妹妹的兴,留下两个护院保护她,便先回城去了。 不成想,次日一早,管家就带来一个坏消息。 打乱了闻颜原先的计划。 第046章:男妖精 应知林和孟迟飞同时收手。 应知林却没大意,收势之后,立刻护在闻颜身前:“她真是你义姐?” 闻颜认真地点点头,“刚才我们只是在玩闹。” 一个是她最好的姐妹。 一个是她满意的合作伙伴。 闻颜不想他们之间产生误会。 应知林看着闻颜的脸颊,眉头紧蹙:“可你的脸都被她捏红了。” “真的只是玩闹。脸上的皮肤本来就比别的地方脆弱,稍微用力一点就会红,不信我捏你的看看。” 闻颜说着,就踮起脚尖,用手捏着他的脸颊,往两边拉扯。 应知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再配上他氤氲水气的眼眸,散乱的发丝,急促的呼吸…… 夭寿啦,男妖精现世! 阿弥陀佛。 闻颜猛地缩回手:“对不起啊,是我下手太重了,捏痛你了吧!” 应知林别开目光,以拳抵唇:“咳咳,我没事……” “没事就好。迟飞姐姐力气大,刚才那一掌怕你受伤。” 闻颜生怕他不长的寿命,被打得更短了。 “拜托,我有分寸的好吗?就是探探他的底而已,怎么可能让他真受伤。”孟迟飞觉得自己对力度的控制,已经炉火纯青。 她不高兴被质疑,下意识地去捏闻颜的脸颊。 然而。 她还没碰到闻颜,就被应知林挡开了。 孟迟飞看着落空的手,又看看应知林。 就见他皱着眉,一副护短的神情:“闻颜的皮肤娇嫩,你别随意捏她。” 孟迟飞:“……” 生平头一回,她有种宝贝被人抢走的感觉。 闻颜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又打起来,连忙挤到两人中间。 她一手抓一个:“知林,这是我的义姐孟迟飞,这是我义兄孟希延,他们刚刚回京便来看我了。 迟飞姐姐,希延大哥,他就是我的新婚丈夫应知林,目前在梧桐书院读书。” “见过义兄义姐。”应知林的态度也缓和不少。 孟迟飞哼了一声。 孟希延气息内敛,朝应知林点点头:“孟希延,幸会。” 三人客套地寒暄了几句,应知林才想起自己一路狂奔回来。 此时定然仪容不佳,便告辞去整理一番。 待他一走。 孟迟飞就对闻颜挤眉弄眼:“难怪你舍不得和离。” 这个小书生,长得确实俊俏。 闻颜挑挑眉,嘚瑟小表情仿佛在说:我的眼光不差吧! 她忽地想起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应知林正在换衣服,刚好露出他半边结实的肩膀和胸膛一片红痕。 “你……你怎么进来了?”应知林慌忙扯紧衣服,遮住自己的臂膀。 “你果然受伤了。”闻颜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让我看看伤势如何。”她走过去,揭开他的领口:“迟飞姐姐从小力气就比别人大,我们觉得很重一下,对她来说,可能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她不是有意要伤你的,希望你能原谅她。” “别!”应知林按住她的手,“只是红了,没有大碍。男女有别,你还是别看了。”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乱看,占你的便宜。”闻颜似笑非笑地调侃他一句,便推开他的手,扒开他的领口。 应知林常年在室内读书,皮肤捂得十分白皙,使得他胸口的掌印格外清晰。 红肿中泛着青紫。 闻颜轻轻按了按。 应知林往后躲了一下。 “很疼?” 应知林想说不是很疼,躲是因为她的手贴着自己的皮肤。 但他忍住了,轻轻点了点头:“嗯,很疼。” 闻颜心中有数了。 她爬上土炕,打开炕柜最里面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两只小瓷瓶: “绿瓶的是内服药丸,一次一粒,一日三次。 白瓶是外敷的膏药,早晚擦一次,擦的时候用些力气,才能更好地吸收药性。” 闻颜说着就倒出一粒药丸,递到他面前:“喏,先吃一颗吧。” 应知林喉结滚动,接过药丸。 闻颜:“外敷的药你自己能擦吗?” 应知林把药丸含在嘴里,没来得及说话。 闻颜就已经做了决定:“还是我来给你擦吧。自己擦可能会使不出劲儿。” 她用纤细的小指挖出黄豆大小的药膏,放在手心捂化之后,涂抹在他的胸口。 她手指从他胸膛一下一下划过。 柔软、温暖、滑腻。 像是挑逗。 除了娘亲之外,应知林从未在别的女子面前,如此坦露过身体。 他觉得羞赧。 窘迫地绷紧嘴唇。 “我要开始推拿了。”闻颜提醒。 应知林压抑地轻‘嗯’一声。 闻颜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瞟他。 许是因为紧张。 他咬着嘴唇,扬起下巴。 露出硬朗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 妈耶! 男妖精又出来勾人了! 闻颜双眼圆瞪,手下意识地用力。 “嘶……”应知林疼得倒吸一口气。 吞咽口水,喉结滑动。 像一颗诱人采摘的樱桃,让人想咬一口。 闻颜连忙收回目光。 在心中默念: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她轻咳一声,专注地推拿:“你忍着点,推这个药是比较痛的。但是它见效快,晚上就能消肿了。” “好!”应知林闷闷地应了一声。 闻颜三两下推完药,低头收拾药瓶。 应知林背过身去整理衣衫。 又时不时偷瞄闻颜一眼。 他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不由想到爹娘在世时,也是这样自然温馨地相处。 他从小便觉得,世间的恩爱夫妻,便是爹娘这样的。 在这一刻,忽然生出一股冲动。 若是能和闻颜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 他按着发热的胸口,心里的话快要冲口而出。 就听闻颜说:“迟飞姐姐是我最好的朋友,像家人一样。 而你是我很满意的合作伙伴,我想你们也能相处愉快。” 闻颜的话,让他的旖旎心思瞬间破碎。 “你先换衣服吧,我先出去了。”闻颜说着,就离开了房间。 应知林看着合上的房门。 他扶额,深深吸了口气。 自己在妄想些什么呢! 闻颜心怀宽广,注定是要自由翱翔的。 她不会为自己,也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困住自己。 第045章:收买人心 袋子一入手,应族长就发现重量不对。 打开一看,果然多了三两银子:“我家只借了二十五两,这里起码有二十八两。” “不多的。族人在那么困难的时候借我们这么多钱,是对应知林品性的认可。您愿意冒着风险帮我们,我们也不能让您吃亏不是。”闻颜多还了一成利息。 “况且,我们刚分家出来,根基不稳。再过几月,知林就要参加秋闱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劳烦族人帮衬。” 应族长既能当应氏族长,又兼任此地的里长,就不是个傻的。 他看着手中的银子,又看了看外面排队分肉的村民,当即就明白了闻颜的用意。 乔婆子贪心不足,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别的小动作他们不怕,就怕她在应知林科举上动手脚。 她若是造谣应知林不孝,恐怕会失去参加秋闱的资格。 闻颜是在用一头猪,一点利息收买人心。 到时若真发生那样的事,村民拿人手短,自然会帮着应知林说话。 应族长万万没想到,闻颜小小年纪,能有这般眼界。 他欣然收下了那些钱袋,就去通知族人了。 没过多久,族人就陆续拿着借据回来了。 “叔叔婶婶们,前几日承蒙族人的帮助。” 闻颜一一还完钱,就当着他们的面,把欠条烧掉。 闻颜又给借钱的人,多分了一斤羊肉。 就连乔婆子,闻颜也安排了一颗猪头一根猪尾巴。 就在闻颜忙活之际,应喜妹趁机溜进了院子。 她抢过应知雪手里的茶壶,扭着水蛇腰来到孟希延面前。 她夹着嗓子,温柔地道:“孟大哥,我给你添水。” 加完水,她又含羞带怯地垂眸一笑。 应喜妹生得漂亮。 她也知道,自己什么角度最妩媚柔弱,最能引起男人的保护欲。 只可惜,孟希延是个不解风情的大木头。 她都笑得脸抽筋了,孟希延也没多看她一眼,甚至还问她:“姑娘可是面上有疾?” 应喜妹都快气哭了。 她咬了咬牙,委屈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却不小心扭到了脚踝,身子一歪,就朝孟希延怀里倒去。 只要有了肌肤之亲,孟大哥就必须把自己带回家。 她原本只是觉得孟希延长得好看,想要嫁给他。 后来才知道,他还是孟大将军的儿子。 这就更加坚定了她要嫁给孟大哥的决心。 然而。 她并没有跌入预想中的,充满男子气概的怀抱。 反而“砰”的一声撞在长凳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排队领钱的族人顿时哄堂大笑。 原本坐在凳子上的孟希延,已经站到三米开外。 “应喜妹,你在搞什么!”应族长黑着脸呵斥她。 “我……”应喜妹揉着撞疼的肩膀,结结巴巴地望向孟希延。 孟希延轻咳一声,转身就进了书房。 顺便把书房的门也带上了。 应喜妹气得直跺脚。 闻颜把留好的猪头猪尾巴塞他怀进而:“小姑,你快拿着肉回家吧!” 随后她一个眼神,应知雪和应知海兄妹,就把应喜妹半推半拽地送走了。 很快,领到肉的村民,就欢喜地回家去了。 应家小院慢慢恢复了宁静。 应知林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回家的。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颊泛红。 发髻松散,几缕碎发垂下来。 路上遇见提着肉的村民,都十分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还夸他娶到一个好媳妇。 应知林根本听不见村民的奉承,他一口气冲进院子。 别的没看见,就只看见一位高挑女子,揪着闻颜的脸颊往两边拉扯。 闻颜疼得哎呦直叫:“我不敢了,求你放过我吧,下次我绝对先问过你再说!” “好啊,你还敢有下次!看来是这次我给的教训还不够!就你这张嘴会说话,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高挑女子扯得更用力了。 闻颜捧着脸颊,眼泪都快出来了:“饶命啊……” “住手!”应知林大喝一声,抡拳就冲了过去。 他一拳直砸高挑女子面门。 高挑女子连忙撤手躲开。 应知林立刻把闻颜护在身后:“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害到你?” 大虎哥上山通知他,说家里被人围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连假都没请,就冲出书院,往家里赶。 他紧赶慢赶地回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让闻颜给人欺负了。 他手里多了一把匕首,他横在胸前:“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冲我来便是,欺负女子算什么本事?” 孟迟飞看着应知林目光闪了闪,玩心大起,挑衅道:“如果我非要欺负她呢!” 应知林握紧了匕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有我在,你别想碰她一下。” “不知死活!”孟迟飞轻嗤一声,便冲了上去。 应知林不退不避,与孟迟飞打在一起。 读书不止四书五经,还有君子六艺。 应知林在学射、御的同时,特地学了一些自保的拳脚功夫。 孟迟飞不仅武艺超群,还经历了数次战场厮杀。 应知林的拳脚功夫在她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但他也凭着一股韧劲和脑子,在她手下走了两招才落下风。 很快他就被孟迟飞压着打。 应知林明知不敌,却并不退缩,反而越战越勇。 紧接着,他胸口就挨了一拳。 眼看孟迟飞的第二拳就要抡过去,闻颜连忙大喊一声:“迟飞姐,别玩了!快停手。” 与此同时。 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玉琼阁’门前。 一位娇艳女子心满意足地走出来。 她身后的丫鬟,抱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可见她今天是满载而归。 她正要坐上路边的马车。 一名女子匆匆路过,还撞了她一下。 她的手中,突然就多了一张纸条。 而撞她这人,已经快速融入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什么人啊,冒冒失失的。”她的贴身丫鬟一边抱怨,一边扶住她。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纸条,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她这才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大漆镙钿镯,勿戴。” 美妇人眉头一皱。 撩起衣袖,便露出她手腕上一只镙钿玉镯。 这是她前天才从大夫人手上抢来的。 莫非这手镯上有什么猫腻? 她立刻吩咐丫鬟:“去仁心堂。” “姨妈,是哪里不舒服吗?”丫鬟关心询问。 “多嘴。”马车里只传来一声喝斥。 第044章:还钱 乔大双被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不过她又立马想到,闻颜就是一个黄毛丫头,娇弱得很,也就会装腔作势吓吓人。 她脸上的神情又得意起来。 谁知下一刻,她脖子一痛。 原来,是闻颜用一根木簪顶在她脖子上,已经刺破了皮肤,血珠顿时冒了出来。 乔大双双腿发软,哆哆嗦嗦地道,“是……是邹婶子说的。” 邹婶子是村里一位普通的妇人,闻颜跟她无怨无仇,为什么要造谣? 闻颜拿着染血的簪子就去找邹婶子。 她还没靠近,邹婶就指着另一个人:“我……我也是听她说的。” 闻颜一个一个问下去,最后查到老牛头家的大儿媳妇。 大儿媳妇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我也是听我公公婆婆说的……” “我们何时说过这样的话!”牛婆子指着大儿媳,气得双手直抖。 “就是你们说的,那天晚上公公还问你,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应秀才,你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牛家大儿媳被闻颜的凶样吓住了。 她现在只想把自己摘出来。 牛婆子气得指着她:“你……你竟然偷听我们说话!” 牛家大儿媳低着头,不敢看婆婆的眼神。 现在不是教训儿媳妇的时候。 牛婆子正想着该怎么解释。 就听见人群外面有人喊:“老牛叔来了。” 村民让开一条路。 老牛头匆匆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个子高挑的孟迟飞。 “你……你是那位红衣小将?”老牛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只是换了一套衣服,红衣小将就变成了千金小姐。 这样就说得通了。 红衣小将是女子,闻颜才会跟她举止亲密! 想到此前对二人的误会,老牛头就老脸一红。 他连忙对大家解释:“大家都误会了。我这大儿媳妇听墙角只听了一半。 那日在茶棚跟闻颜举止亲密的红衣小将,是这位孟小姐。 当时孟小姐女扮男装,我老眼昏花,没认出来。” 众人一怔。 纷纷看向孟迟飞。 她个子比一般男人都高,若是作男子装束,确实容易误会。 只是……她一个富家千金,怎么又扯上红衣小将了?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 闻颜向众人介绍道:“孟迟飞,镇国大将军唯一的女儿,每年都会去边关生活半年,时常上阵杀敌,立下过不少功劳,是皇帝陛下亲封的红婴校尉,也是大庸史上,第一位女校尉。” 村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原来闻颜的靠山,是镇国大将军的千金。 乔婆子却是脸色一白。 身形也跟着踉跄了一下。 大庸可以不知三品京官闻大人,却无人不知镇国大将军。 他是守护大庸的战神。 闻家当真会冒着得罪镇国大将军的风险,去对付闻颜吗? 不会的! 别说是那些官老爷,就算是乔婆子自己,也只会忍下这口恶气。 甚至还会通过闻颜这根纽带,跟将军府交好。 不不不。 镇国大将军再厉害,也是一介武夫,而且常年驻守边关。 京城的事,他想管也鞭长莫及。 闻父却是三品大员,天子近臣,每天都在皇帝跟前晃悠。 要论亲近,镇国大将军未必会有闻大人得宠。 况且……若是皇帝不重视闻家,又怎么会连他养女回门这种事也注意到? 并且还因此大发雷霆,还让闻大人回家反省? 皇帝肯定是爱之深,责之切! 没错。 肯定是这样的! 乔婆子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灰溜溜地跑了。 “孟小姐,你的父亲真的是镇国大将军吗?” “大将军爱吃什么?” “大将军什么时候回京?我们能见到他吗?” 孟迟飞挑能回答的说: “只要是抗饿的食物,我爹都爱吃。” “我爹在外戍边,无召不得回京,他下次回京,要等陛下的圣旨。” “让我下次去边关,带东西给我爹?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会帮忙的……”其他村民一拥而上,围着孟迟飞问东问西。 忽然,又有一辆马车停在应家门前。 马车帘子掀开,跳下来一位衣着体面的男子,抱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他扫视一圈,径直走到闻颜面前:“请问是闻小姐吗?这是我家主子送来的尾款。” 他将木匣递给闻颜。 闻颜打开木匣看了一眼,是一沓银票,她挑眉问道:“你家主子是无蕴子?” “是。闻小姐请清点,若是无误小的就回去复命了。” 闻颜:“不用点了,我相信大师。” 他行了个礼,就告辞离开了。 这边的小插曲,完全没影响到孟迟飞那边。 孟迟飞对村民有问必答。 但是村民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孟迟飞都快招架不住了。 应族长连忙站出来控制局面:“家里的地还要不要种了?衣服要不要洗?娃要不要带?该干嘛干嘛去,别围在这里了。” “地什么时候都能种,孟小姐却不是天天能看到的。”村民笑哈哈的反驳。 闻颜挤进去,把孟迟飞隔开:“大家让一让,孟小姐的哥哥让她回院子一趟,找她有事。” 孟迟飞连忙纵身一跃,就翻墙进了院子。 村民先是怔了怔,很快就反应过来:“秀才娘子,你说孟将军的儿子,孟小将军也在?” “你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跟孟小将军说话!” “孟小将军,你出来见见我们啊!” “孟小将军……” 村民汹涌地想往院子里挤,眼看院门都快被挤倒了。 闻颜连忙高声喊:“大家别急。我姐说了,相见便是有缘,拿出一头猪来分给大家。” “大家别挤了,排队分猪肉吧,每家两斤。” 激动的村民听见有肉,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的,不仅见到了偶像,还能分到肉。 他们一个个别提有多激动了。 隔着院墙,对孟家兄妹千恩万谢。 闻颜连忙招呼大家排队领猪肉。 李婶自告奋勇:“闻颜,我来帮你分猪肉。我娘家就是杀猪的,没嫁人之前,我可是家里杀猪的二把手。” 李婶撸起衣袖,拿过闻颜的菜刀,在猪身上随便割了几下。 一根根排骨就被剔了下来,上面一点肉沫都没有。 李婶又切了两刀,一条二斤的肉,分毫不差。 闻颜被李婶这一手征服,干脆就把分肉的重任交给了她。 考虑到村民都喜欢油多的肥肉。 闻颜便让李婶按一斤肥肉一斤瘦肉搭配着分。 “放心,我绝对分得公公平平的。”李婶应了下来。 闻颜这才腾出手,去找应族长。 她把自己的打算一说。 应族长就皱起眉头:“你当真要在今天,把所有的债务都还清?” “今天我家收了这么多礼,再拖着不还,就不礼貌了。”闻颜说着,就将一个小巧的钱袋,塞进应族长的手中,“族长,这是您借我们的钱,现在还给您。” 第043章:闻颜,我罩的 地上铺了一层油布。 护卫把马车上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再一一摆在油布上。 精米十袋。 精面十袋。 宰好的猪、羊各两头。 鸡、鸭、鹅各一对。 绫罗绸缎十匹。 金、银、玉、珍珠首饰各十件。 玉璧一对。 最后,他们还抬出一只半人高的笼子。 笼子上的黑布揭开,里面竟然是一只梅花鹿。 梅花鹿也不怕人,呦呦叫了两声,就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村民。 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得人心都化了。 金银首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盘口大的玉璧厚得跟月饼似的。 这哪里是送给好友的贺礼! 就是地主嫁闺女,嫁妆也没这么豪华。 众人震惊得嘴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只剩下羡慕,连嫉妒的心都没有了。 孟迟飞看着众人的神情,牵起闻颜的手,高调地宣布:“我孟迟飞,跟闻颜是在关公爷面前点过香,拜过把子的金兰姐妹。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孟迟飞爱穿张扬的红色,行事却非常低调。 若非要达成什么目的,她从来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今天她大张旗鼓地进村,又高调地晒礼物,都是为了给闻颜做面子,撑腰。 她是在告诉所有人,即使没有闻家,闻颜还有好姐妹和孟家护着,不要来欺负她。 闻颜的眼圈泛红,重生一个多月,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依靠。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涨得她难受。 她不知道如何表达心情,只能用力地回握住孟迟飞的手。 村民当中,突然有人嘲讽:“有的人呐,现在恐怕悔得肠子都青了!” 众人看去,看见说话的人是李婶。 “落到怀里的金凤凰,都能当成麻雀扔了,换成你们不会悔青肠子?”李婶朝乔婆子那边瞄了一眼。 众人看着脸色铁青的乔婆子,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乔婆子,要是没分家,这些礼物可都是你的了。” “你说你算计了一辈子,眼光咋还这么短浅呢? 不仅分家断亲,连族谱上的名字都划掉了,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可是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村民毫不顾及乔婆子的颜面,直接贴脸开骂。 谁让乔婆子这些年来,眼睛长在头顶上,瞧不起别人。 说话夹枪带棒,明嘲暗讽。 除了她家那几个儿子,全村没一个人看她顺眼的。 她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以前娶了个好儿媳,焦丽娘一个女人养起全家。 焦丽娘被她折磨死了,应知林又中了秀才。 大家眼瞧着应秀才不行了,又娶了京城的官宦千金当孙媳。 大家都在说老天爷眼瞎。 竟让乔婆子一直走好运。 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乔婆子亲自把财神爷赶出家门。 若是以往,乔婆子撒泼打滚也要把这些东西弄回家。 但是那位孟小姐衣着华贵,气质不俗,又会武功,必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 有她给闻颜撑腰,乔婆子肯定不敢闹。 村民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一个没控制住,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乔婆子被众人奚落也面不改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一家人闹点小矛盾,关你们什么事?” 脸面值几毛钱? 她若是真要脸,这些年就不可能一直用二房的血供养全家人。 她的老脸要是能换来这么多宝贝,踩完左脸,她还能把右脸揭下来给大家踩。 孟迟飞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她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的。 她瞟了乔婆子一眼,手指一一收拢,发出嘎嘎的声响。 “我妹妹的东西,有胆觊觎,你有命拿吗?” 乔婆子看着孟迟飞的拳头,瞬间想起刚才被她单手支配的恐惧。 她咬牙切齿,顿时缩起脖子,不敢再吱一声。 果然,跟闻颜玩在一起的,都不是好东西。 乔婆子气归气,脑瓜子却转得飞快。 这位孟小姐再厉害,能有闻家的三品大员厉害? 闻家还记着闻颜的仇呢! 等闻家腾出手来收拾闻颜,孟迟飞一个黄毛丫头,能拧得过闻家的大腿? 她就让闻颜再得意几天。 等闻家把闻颜收拾了,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就落进她的口袋里了。 乔大双可没她沉得住气。 眼看着这么多好东西要飞走,她后悔不迭。 早知道闻颜有这么阔气的姐妹,她一定会阻止婆婆分家断亲。 起码也要过了今天再分家。 乔大双急得抓耳挠腮,怎么才能分一杯羹。 “那位孟小姐好傻,闻颜的名声都烂大街了,她被骗了还不自知。” 胡有珠突然站在乔大双身后,幽幽说道。 “若是我去告诉她,孟小姐那么有钱,说不定还会打赏我几两银子。” 胡有珠作势要往前走。 乔大双情急之下大声喊道:“孟小姐,你被闻颜骗了,她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荡妇,她道德败坏,根本不配跟你做金兰姐妹。” 经她一提醒,村民这才想起近日的传言。 传言说闻颜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男人卿卿我我。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体体面面的秀才娘子,私下里竟如此浪荡。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堪入耳。 “你又在造谣!”孟迟飞凤目一瞪。 乔大双吓得一个哆嗦,却还是道:“我没有造谣,村里的人都知道!闻颜她就是不守妇道。 光天化日之下,跟情郎在茶棚里幽会,又是拉手又是亲嘴的,衣服都脱一半了。 孟小姐你这么美丽善良,可别被她骗了!” “闻颜,你自己说,就你这样的人品,如此的作派,怎配与孟小姐做姐妹!” 闻颜和孟迟飞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笑意。 原来,他们是把那日穿男装的孟迟飞当成了男子。 所以才传出这些误会。 孟迟飞刚要解释,闻颜却拦住了她:“这种事,让我来就好了。” 闻颜走到乔大双跟前,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她:“刚才那些话,你是听谁说的?” 第042章:贺礼 孟迟飞一行来到闻颜家,才发现闻颜不在。 家中只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位老太太。 应知海把门开一条缝,探出脑袋,仰头看着眼前几个高大的人:“你们找谁?” 这些人生得实在高大,应知海有些害怕。 “闻颜在家吗?我是她的姐姐。”孟迟飞看着眼前的小豆丁,笑得特别和善。 应知海眼前一亮:“你是迟飞姐姐吗?” 孟迟飞点点头。 应知海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 “大嫂这会儿不在家,上山去找石头了。你们先在家里等等吧。”他把门打开,小大人似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孟迟飞被他小大人的样子逗笑,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软着声音问他:“那你告诉我,你大嫂去哪座山了?我去找她。” 应知海指着村子的后山,“大嫂他们进后山了,具体去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谢谢你啦。”孟迟飞捏捏他的脸颊,转身就欲走。 “等等。”五婆婆突然出声,“后山很大,不好找人的,他们下午就会回来,你们是闻颜的朋友,不如到家里来坐着等吧。” “不用,我有办法找到她。”孟迟飞朝五婆婆福了福身,又揪了揪应知海的总角。 她转身对孟希延道:“哥,你们在家里等着,我去山上寻人。” 说罢,她就运起轻功,几个借力腾挪,就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应知海震惊得瞪圆了眼睛,嘴巴也大张着能塞下一个鸡蛋! “大……大侠!”迟飞姐姐不仅像画上的仙女,还是戏文里的女侠! 就连跟在后面围观的村民,也发出连连惊叹声。 随后,村民又将目光移回两辆马车上。 马车满满当当,不知里面都装了什么好东西。 这几人穿着讲究,又有飞檐走壁的本事,肯定不会是普通人。 送的也不可能是普通东西。 ** 孟迟飞一路到了后山,在半山腰找了一棵大树。 她几下就腾挪了上去。 她拿出一只红色玉哨,用力一吹。 一声声短促清脆的哨声在山林间回荡。 闻颜刚刚从一个废弃的矿洞钻出来,就听见熟悉的哨音。 “是迟飞姐姐来找我了。”她欣喜地放下提着的竹篮。 从贴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只白玉哨,用力吹响,发出不一样的韵律节奏。 清脆的声音在树林间回荡,很快便有了回音。 没一会儿,就见一抹红色身影,在树林之间几个跳跃飘荡,最后落在闻颜面前。 “迟飞姐姐!”闻颜欢喜地上前抱住她。 孟迟飞身形高挑,闻颜在她怀中,小鸟依人。 孟迟飞回抱住她,两个女孩亲昵了一会儿。 孟迟飞才问起她:“你到这山里来干什么?” 闻颜指了指地上装满石头的篮子:“这里原本是几个废弃的矿洞,里面有些伴生矿石可以制作成颜料。” 孟迟飞问道:“产量大吗?” 闻颜笑着道:“还可以。就目前探明的储量,够一个小作坊开采五六年了。如果往深里挖一挖,说不定还有更大的矿源。” 这些收获,也不枉她这几天的努力。 孟迟飞捏着她的脸颊,左右晃了晃:“不愧是我孟迟飞的妹妹,走到哪儿都能找到生财之道。” “走,我们先回家。”闻颜牵起她的手,“我给你准备了一件好东西,你肯定会喜欢的。” 他们一起往回走。 很快就回到了村子。 远远就瞧见院门外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院门口站着两个魁梧汉子,怀抱大刀,沉着一张脸,像门神一样守在应家门口。 让那些凑热闹的村民伸长了脖子,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不过也有胆大的小孩爬到树上往里看。 倒是无人驱逐他们。 闻颜一出现,村民就朝她看过去。 “秀才娘子回来了。”众人纷纷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闻颜笑着道:“我家来了客人要招待,大家就先回去吧。” 有位婶子站出来道:“秀才娘子,这是你的什么朋友啊?拉了两马车的东西过来。” “我是颜颜的闺中密友,颜颜成婚时我不在,今日特地过来探望,顺道补上新婚贺礼。马车里不过是些吃的喝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乡亲们快回去吧。” 孟迟飞的语气淡淡的。 那么大两车东西,怎么可能是不值钱! 村民不仅没走,反而更加好奇。 纷纷鼓动闻颜把礼物搬出来,让大家开开眼界。 闻颜笑得很无奈:“改日吧,等我把东西整理好了,再请大家来看。” 人群中却传来一声冷笑:“莫不是你心里有鬼,他们根本不是你朋友,而是来找你秋后算账的吧!” 大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乔婆子幸灾乐祸地望着天空。 大家都好奇极了,什么人会来收拾闻颜。 乔婆子巴不得闻颜出丑,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当即就把她和闻家之间的恩怨抖落出来。 乔婆子口齿伶俐。 她口中的闻颜,活脱脱一个霸占了别人的身份,不知感恩,还要倒打一耙的白眼狼。 乔婆子指着门口的两尊“门神”:“大家瞧瞧这二人的架势,谁家走亲访友,还带着仆从守门的?” 众人听得深以为然。 “没想到啊,秀才娘子看着娇娇俏俏,竟然干出卖嫁衣这种丑事,这要是我家的儿媳妇,早就打断她的腿,送回娘家了!” “闻家养她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没想到她恩将仇报。” 原本对闻颜印象很不错的村民,此时也纷纷嫌恶起来。 甚至还有婶子啐口水。 仿佛闻颜是个什么脏东西一样。 闻颜并不恼怒。 反倒是孟迟飞气得瞪圆了眼睛。 她一眼就认出,乔婆子就蹉磨闻颜的老太婆。 她几步走过去,揪着乔婆子的衣领,就把人提了起来。 乔婆子惊慌地蹬着双脚,吓得老脸煞白。 “胆小如鼠!” 孟迟飞手一松,乔婆子就跌坐在地上。 她鄙夷地瞥了乔婆子一眼,笑着对大家道,“既然叔叔婶婶们想看,那我就把这些礼物摆出来,让大家看个够吧!” 她一声令下,两名护院就去马车上搬东西。 东西一件一件的摆出来。 刚才还起哄的村民,直接看傻眼了。 第041章:看见她的脸就做恶梦 松山村。 老牛头家。 夜深人静。 一个女人上完茅房,正要回房。 突然听见正屋里传来说话声。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就蹑手蹑脚地趴在窗户下偷听。 只听里面传来老牛头的声音:“你是不知道,秀才娘子跟那个红袍小将关系亲密得很。 又是牵手,又是替他擦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 “你的意思是,秀才娘子心仪那位红袍小将?”老牛婶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仍然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惊讶。 “我也说不准。”老牛头谨慎地没有妄下定论,“只是关系看着比别人更亲近一些。” 老牛头叹了口气:“你说,我要不要提醒应秀才?” “还是先不要说了吧。你再观察观察,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老牛婶咕哝一声,房间内再无声音。 窗下的妇人,脸上闪动着兴奋的八卦之光。 翌日。 关于闻颜勾三搭四、不守妇道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半日就传遍全村。 当然,闻颜并不知道这些。 她连夜将矿石分完之后,就和慧娘上山去了。 她要开笔墨铺子,笔墨纸砚是最基础的。 想要脱颖而出,除了大货,更要做出自己的特色产品。 闻颜拿出两张墨方,把慧娘小小震撼了一下。 这本就是慧娘前世研制出来的墨方。 闻颜偷笑,若是她知道实情,不知会是什么感想。 要制出好墨,用料和工艺都十分讲究。 用松烟制成的墨,浓黑无光,入水易化。 恰巧,松山村背后,就有整片的松树林。 她让慧娘挑一片林子,她打算买下来,专门用以制墨。 当然,除了松烟,制墨还需要桐油烟、漆烟、鱼胶等,再加上其他的香料、药材,经过千锤百炼而成。 而这些,则需要慧娘这个制墨好手来完成。 慧娘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职责不在家务方面,所以她早就挑好一片林子, 松木分很多种类,油脂含量越高,制出的色越深。 这一片的品种并不是最好的,但也算矮子里面拔将军,用来制作普通墨锭绰绰有余。 至于顶级墨锭,她会采购最好的墨松。 等山地买下来之后,再移栽一些极品墨松过来便是。 定好林子,闻颜又去废弃的矿洞踩点,看看里面可用的矿石存量。 若是足够多,便将整个山头买下。 ** 闻颜一连几天都早出晚归,泡在山上。 村子里关于她的流言,她一概不知。 李婶和刘婶想告诉她,可来了几次都扑了个空。 直到这日上午。 闻颜刚上山没一会儿。 一支马车队伍,便进入了村子。 四人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还跟着两辆马车。 在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位红衣女子。 她鬓发如云,脸上施着薄薄的粉黛。 她跨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牵着缰绳,身姿笔挺,为她昳丽的容貌,增添了一份英气。 在她身后,是一位蓝色锦衣的公子,骑着一匹枣红大马。 公子身材高挑,宽肩窄腰,五官更是如刀裁一般俊朗。 后面两位护卫打扮的劲装男子,也是身姿笔挺,器宇轩昂。 他们见过不少清隽斯文的书生,但跟这几人比起来,总觉得羸弱了些。 后面马车封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仅能从车辙印的深浅,确定马车里的东西不少。 惹眼的队伍,瞬间在村中引起了关注。 “吁……”为首的红衣女子勒住缰绳,看向在井边洗衣的妇人,“几位婶子,劳驾问一下,闻颜家怎么走?” 这位昳丽娇妍的女子,不是孟迟飞又是谁。 她脱下男装,只是略施粉黛,便展露她的盛世容颜。 在井边洗衣的妇人们,被她的容貌怔住。 孟迟飞又问了一遍:“请问,闻颜家住何处。” 一位跟闻颜做过石头生意的婶子,连忙给他们指了路:“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屋前一棵开得茂盛的玉兰花就是了。” “多谢。”孟迟飞道了一声谢,就打马而去。 队伍走远后,妇人们才回过神来。 “天呐,刚才那位小姐长得可真好看,就像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样。” “可不是!你们看她脸上的妆容,多好看啊!” “还有她的头饰。那只小珍珠做的钗,可真好看。” “她的衣服,比县城成衣铺子里最贵的都美。” 就在众人啧啧惊叹时,一位嫂子暧昧地朝大家挤眉弄眼:“你们就只顾着看美人了?就没发现她身后的锦袍公子哥吗?” “看见了看见了,怎么会看不见呢!他的肩膀多宽啊!腰却好窄。 这样的身材,最适合耕地了。” 已婚的妇人们挤眉弄眼,发出怪笑声。 那些未婚的姑娘,听懂了的闹了个脸红。 没听懂的,却是一脸懵懂。 “据说是找闻颜的,走,咱们跟上去看看。 说不定那些人里面,就有闻颜的那个奸夫呢!” “如果奸夫是那个俊俏公子,换我也愿意。” “啐,你想得美!” 妇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跟在马车后面,朝闻颜家而去。 只有应喜妹。 她痴痴地看着马儿消失的方向。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就好像下一瞬间,就会从她的身体里蹦出来一样。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情绪。 她感觉自己的心里烧起一团火,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就是他!” 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男人,就该是他那样的。 高大,英俊,气宇不凡。 应喜妹提着裙子就追了上去。 马车后面的人,越聚越多,从老应家门前路过。 乔婆子本来在屋子里躺着。 自从被闻颜折腾过后,她晚上就不敢睡觉了,一闭上眼睛就是刀山火海,恶鬼血面。 只有白天,她才能睡个安稳觉。 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后,趿着拖鞋就跑出来凑热闹。 她拉住一个年轻人问:“大伙这是发啥癔症了?要上哪儿去啊?” “有两辆特别豪华的马车,说是找闻颜的,正往应秀才家去呢,大家都赶着去看热闹呢。”那人甩开乔婆子的手,就跑着追了上去。 乔婆子听见闻颜的名字,眉头就狠狠一抖。 心里也无端端地发慌发紧。 本能地抗拒着关于闻颜的任何事。 但是…… 马车!? 肯定是闻家来人了。 他们终于来收拾闻颜了。 乔婆子激动得搓手。 这么精彩的画面,她一定不能错过。 但她刚迈出去的脚,又悄悄缩了回来。 她怕看见闻颜的脸,又要做恶梦。 可是,小贱人落难,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大…… 大不了到时候只听声音,不看人就好了。 第040章:撑腰 孟迟飞一行,一路驰骋,很快就抵达京城西门。 他们排队入城,速度很是缓慢。 孟迟飞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直紧拧着眉头。 她连上阵杀敌,都没露出过这般忧虑的表情。 孟希延问她:“还在想闻颜的事?” 孟迟飞眉头皱得都快要夹死苍蝇:“颜颜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她过得很不好,不仅瘦了一大圈。眼神也没有以前明亮了,写满了疲惫,就像是饱经沧桑一般。” “许是换亲的事,对她打击太大。”孟希延道。 “绝对不止这一件事。”孟迟飞对身后的辰三道:“三哥,进城后你去一趟‘天衣布庄’,让崔掌柜去家里一趟,我要知道这半年来,发生在颜颜身上所有的事。” “是。”辰三哥应下。 核验身份之后,一行人顺利进城。 京城不可纵马。 他们便骑着马,沿着朱雀大道,朝皇宫慢慢走去。 孟希延年纪虽轻,却打了许多场胜仗。 每次大胜归来,城中百姓都会夹道欢迎,久而久之,大家就记住了这位少年将军。 他们进城没一会儿,就有百姓认出他。 朝他挥手高喊着:“孟小将军!” 随着这一声喊,无数人围了上来,对他高声欢呼,以表喜爱。 闻如月买完首饰,从玉琼阁出来,就看见大出风头的兄妹二人。 她眼中闪过羡慕和嫉妒。 京城中,论身份,只有皇帝的皇子公主,能与这对兄妹一较高下。 普通的亲王后代,都要退避三舍。 这样的身份,让闻如月羡慕嫉妒。 要不是闻颜抢走了她的人生,和孟迟飞成为闺中密友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放着自己这个正经的闻家真千金不结交,反而去巴结闻颜那个养女。 孟迟飞真是瞎了眼。 许是察觉到灼热的视线。 孟迟飞猛地回头。 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孟迟飞朝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闻如月心神一颤,双腿突然发软,站也站不住。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现在风光又如何? 不用几年时间。 孟家死的死,残的残。 就连被皇帝宠上天的孟迟飞,也会毁容成为弃妇,不知所踪。 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烈火烹油罢了。 现在的孟家有多风光,将来的孟家就有多凄惨! 而自己的夫君,会中进士、当探花、破奇案,成为京中新贵,成为人人巴结的对象。 她眼中的羡慕嫉妒,渐渐就被幸灾乐祸取代。 ** 老牛头把闻颜一行送回家。 在回自家的半道上,遇见放学的应知林。 两人简短的寒暄之后,应知林就要走。 闻颜今天去会友,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你等等。”老牛头叫住他,欲言又止。 于情于理,他都该把闻颜和红衣小将的事,告诉应知林。 偏偏闻颜又是个很好的人,他不想因为自己,闹得他们夫妻不合。 天人交战半晌,他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反而急得满头大汗。 最后也只挤出一句:“你也别光顾着读书,也该多花点时间在家里,多陪陪你媳妇什么的。” 他不说这话还好。 他一说,应知林心中便冒出不安的念头。 想到那个狡黠明媚的女子,遭遇不测,他的心就狠狠地一颤。 连“告辞”都没说,就朝家狂奔而去。 他推门而入,目光锐利地在院中搜寻。 院中只有五婆婆和知雪知海在说话,不见佩儿和闻颜。 “大哥!”应知海兴奋地跑向他。 应知林喘着气:“你大嫂呢?” 应知海刚要回答,书房的窗户就从里面推开。 “你回来了!快进来帮我的忙!”闻颜趴在窗户上,笑盈盈地朝他招手。 她身姿窈窕,眉眼如画,两颊肉嘟嘟的婴儿肥,让娇艳的她多了一团稚气。 “好,我帮你。”应知林大步走进书房,就见闻颜站在书桌前。 她没少胳膊少腿,身上也没有伤。 他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回实处。 只见书房里,摆着四个木箱子。 箱盖打开,露出里面各色的矿石、宝石。 有名贵的、也有便宜的。 五颜六色堆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闻颜和佩儿,正手忙脚乱地给它们分类。 “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我和佩儿分颜色和稀有程度,你负责给它们贴上标签,可好?” “乐意效劳。”应知林嘴角露出浅淡笑意,挽起衣袖就过去帮忙。 ** 孟家兄妹,向皇帝复命很是顺利。 皇帝赏赐了一堆东西,又留二人在宫中用过晚膳。 回到孟府,天色已经全黑。 孟迟飞直奔书房。 ‘天衣布庄’的崔掌柜,已经等候在此。 崔掌柜看见兄妹二人,连忙见礼:“大公子,小姐。” 说着,他打开书桌上的一只小匣子:“这是布庄近半年的利润,刨除运作成本,所赚利益全部在此,共有两千三百一十二两银子。” 匣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锭金子,和一袋银子。 孟迟飞却看都没多看一眼,而是对崔掌柜道:“崔叔,你快跟我说说,我走的这半年,颜颜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有谁欺负了她?” 崔掌柜早就知道有这一出,所以他一直关注着闻颜的消息。 他长叹口气,娓娓道来:“原本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一个月前,闻家突然传出两女换亲的消息。 小东家被闻府软禁,直到大婚之日,嫁妆箱子打翻,里面全是破石烂瓦……” 崔掌柜将闻颜出嫁前后,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孟家兄妹这才知道,闻颜这段时间究竟遭遇了什么。 “好个闻家,好个霍家,竟敢这样对颜颜! 当初,闻如月回来时,颜颜就提出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是闻家不肯放人,指天发誓地说会待颜颜如亲生,结果才一年时间,他们就做出这种事! 崔家也不是个好东西,当初为了求娶颜颜,腆着老脸费尽心机。 如今就因为颜颜不是闻家血脉,就在婚前换亲,知道这对女子的名誉有多大影响吗? 还有松山村的老应家,竟敢蹉磨颜颜,我跟他们没完!” 孟迟飞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桌子上。 桌上立刻出现一个大洞! “大哥,我们必须给颜颜撑腰,先去松山村,我让他们知道,颜颜的娘家不姓闻,而是姓孟。 我要让乔老太太悔得肠子发青!” “好,都听你的。”孟希延神情宠溺。 他最疼小妹。 闻颜是小妹最好的朋友,他爱屋及乌,小妹要护的人,他自然也会相护。 第039章:孟家败落 “小姐!”袅娜女子泣呼一声,提着裙摆就奔向闻颜。 “扑通” 袅娜女子跪在闻颜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苏合谢谢小姐的救命之恩!” 闻颜连忙将她扶起:“你说什么傻话,我们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我当然要找回你!” 苏合是闻颜的贴身丫鬟,十岁卖进闻府,跟闻颜做了七年主仆。 苏合一直都忠心耿耿。 闻如月回到闻家后,一直针对闻颜,苏合为了护她,被发卖出府。 因为貌美,她辗转到一位行商手中。 行商把她当成玩物,送上不同男人的床,为他拿下生意。 直到几年后,霍耀行外派做官。 那位行商为了‘盐引’,将苏合送上霍耀行的床。 主仆二人这才重逢。 这些年的屈辱经历,让苏合吃尽了苦头,也学到了一身的生意经。 闻颜知人善任,安排她在外打点生意,发挥所长。 苏合也未让她失望。 她将闻颜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成了闻颜坚不可摧的后盾。 重生之后,闻颜第一时间便是写信给孟迟飞,请她帮忙寻找人。 看着苏合的情形,以及手腕上还未消退的鞭伤,闻颜知道,自己还是去晚了。 她紧紧握住苏合的手:“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合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小姐,苏合的仇,让苏合自己来报!” “好!”闻颜握紧她的手。 闻颜又看向马车,问道,“干娘呢,怎么不下马车,可是病了?” 孟迟飞的声音顿时低落了很多:“我爹受了点伤,我娘留在北地照顾他。” “不严重吧!”闻颜担心地问。 “不严重,将养一阵子就能恢复如初。”孟迟飞又轻松起来。 闻颜心里却是一沉。 前世,直到孟将军去世,她才从义母口中得知,孟将军此次遭遇暗算,已经埋下隐患。 孟将军受伤中毒。 那毒霸道阴损,表面看似解了。 其实有更加阴险的毒素,悄悄潜伏在患者体内。 经过几年时间,慢慢蚕食他的五脏六腑。 等到暴发那一日,已经药石无效,无力回天了。 前世,她寻来天下名医,千金万金的药材,当饭一样给孟将军吃,也只堪堪拖了一年,便撒手人寰。 自此,孟家彻底败落,迁出京城。 义母带着失去一腿一臂的孟希延回到祖籍生活。 孟迟飞更是…… 想到护她疼她的孟家分崩离析,闻颜又是一阵心痛难当。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绝不让他们重蹈覆辙。 按下心绪,闻颜笑着让大家找位置坐下:“赶了一天的路都饿了吧,我给大家准备了吃的。” 闻颜回头唤佩儿:“佩儿,东西好了吗?” “小姐,马上就好。”佩儿清脆地应了一声,随手揭开了装汤的盖子。 霸道的香气瞬间四散开来。 孟迟飞喜上眉梢:“是我喜欢的猪肚鸡汤!” 煮好的米线端上桌,第一碗就是孟迟飞的。 大海碗里雪白滑嫩的米线,满满一碗高汤,铺满了鸡丝。 孟迟飞捧着碗,先喝了一口汤,满足地喟叹:“就是这个味道,我在边关天天想夜夜想,今天终于吃上了。 呜呜……太幸福了!” 其他人都埋头苦吃,连聊天都顾不上了。 一时间,茶棚里就只剩下呼噜呼噜吸溜吃米线的声音了。 闻颜等到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才问:“你们回来时,可有经过晋阳府?” 孟迟飞摇头:“不曾,那边可是有什么异动?” 闻颜想了想,还是道:“我听闻晋阳府去年干旱,出现了小规模的蝗灾。 都说大旱之后必有蝗灾,若是晋阳府今年继续干旱,恐怕就要早早做好灭蝗准备了……” 这并不是闻颜危言耸听。 而是她前世的亲身经历。 这场伴随着蝗灾的干旱,持续了整整四年。 前两年规模较小且零散。 官员为了仕途升迁,瞒而不报。 今、明两年彻底爆发,一路波及到京城。 皇帝知晓后,派人探查情况。 这才得知晋阳府已经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皇帝震怒,一边派人赈灾,一边命人调查此事。 霍耀行是三个记录官之一,所以闻颜知道得格外清楚。 灾情控制住后,杀得晋阳府人头滚滚,菜市口铺地的青砖都染成了褐色。 如果由孟家来上禀此事。 一是孟家北归,知晓此事顺理成章,也更容易引起皇帝警觉。 二是能给孟家攒功劳。 “你可有证据?”孟希延问,“北方少雨,偶尔干旱也很正常。若是没有确凿证据,陛下未必信。”孟希延道。 “证据还要等一等……”林叔和田叔的调查数据还没到,她想先给皇帝打个预防针。 孟迟飞见闻颜神情着急,不似玩笑。 便道:“这件事,让我来说吧。就说我在路上碰见几个晋阳府的百姓,从他们口中听闻此事。我缠着陛下去查。就算没有旱情和蝗灾,他顶多训斥我几句。” 闻颜握住孟迟飞的手:“谢谢迟飞姐。” 随后,他们又聊了一些近况。 眼看时辰不早,孟迟飞兄妹还要赶着回京覆命,不便多留。 “你先跟迟飞姐姐回京把身体养好,过段时间我要回京开铺子,到时候有你忙的。”闻颜把给苏合吃了一颗定心丸。 随后又拿出一张纸条给苏合:“找机会亲自交给霍家大房的媚姨娘。” 他们这边交待好, 辰大哥带人把几口箱子搬到闻颜的牛车上。 “这里面都是新寻的颜料矿石。”孟迟飞万分不舍地叮嘱闻颜,“过两天我忙完了就去找你。” 说完,她就打马而去。 闻颜站在茶棚前,目送着他们离开。 直到队伍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她才回头去找老牛头:“牛叔,我们也回去吧。” 老牛头看着闻颜欲言又止。 他刚刚都瞧见了,也听见了。 那位红衣小将不仅跟秀才娘子举止亲密,还叫她同应知林和离。 就算那红衣小将一表人才,军功在身,这样挖人墙角,也过分了吧。 闻颜亦是,不管曾经有多深的情谊,如今嫁了人,就该一刀两断。 但他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邻居,没有置喙的身份。 第038章:相见 孟迟飞是闻颜最好的朋友。 闻颜也是孟迟飞最好的朋友。 孟迟飞出身于武将之家,从小耳濡目染的是刀枪剑戟。 她的脸随了母亲,生得倾国倾城,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身高和力气则随了父亲。 打小就比普通女孩高出一个头,长大之后,闻颜站在她身边,只到她胸口的高度。 就算是在男子当中,她也高出一个头。 她力气也大得出奇,据说五六岁时,就把流星锤舞得虎虎生风。 别的贵女都不愿意跟她玩,嫌她又高力气又大。 只有闻颜,不仅愿意跟她玩,还会在别的贵女奚落她时站出来维护她。 “迟飞在战场上,单挑三个敌人不落下风,你们能吗?迟飞能百步穿杨,一箭射穿敌首脑袋,你们能吗?” 那些贵女千金被堵得哑口无言,只会在背地里给她取绰号,说她是“迟吹吹”。 自此,两人便结下深厚的友谊,关系更是如亲姐妹一般。 闻颜一落泪,孟迟飞就手足无措。 她把闻颜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才半年不见,怎么哭得像失而复得似的?” 孟迟飞轻拍着她的背,无意之间的调侃,却一下子说到根本。 对孟迟飞来说,他们只有半年不见。 对闻颜来说,他们之间隔了生死两世。 “我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闻颜不想她舟车劳顿,还要为自己担心。 便收拾好情绪,露出笑容。 但她越是坚强体贴,孟迟飞就越是心疼她:“傻瓜,在我面前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 是不是你那个新婚夫君对你不好?敢欺负我孟迟飞的妹妹,看我怎么收拾他!” 孟迟飞摩拳擦掌,脑海里已经为应家人想好了十八种挨揍的方法。 “哎呀,我的好姐姐!”闻颜把她的手按回去,“我的婆家确实不怎么样,不过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他们能在我手里讨到好?早就巴巴地求着分家断亲了。就前儿个,那个老太太又来找茬,非要我去伺候,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孟迟飞的思路顿时就被事偏了。 “我让人给她讲了一晚上的鬼怪故事,吓得她一晚上没敢合眼,估计现在见到我就跟见到恶鬼似的。” “噗哈哈哈哈……是她活该,招惹谁不好,来招惹你。不过你这次也忒温柔了。”孟迟飞是亲眼见过闻颜整人的。 每次都能让人苦不堪言,还没法说理。 闻颜摆摆手,拉着孟迟飞到一旁坐下:“老太太马上就六十了,玩得太大把她吓出个好歹,我就把自己搭进去了。我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女,怎能因为一个老妇,把下半辈子折在大狱里?” 闻颜把晾好的茶水递给孟迟飞。 孟迟飞一直赶路,早就口干舌燥。 她一口气就喝了半碗。 闻颜又拿了一块点心喂到她嘴边。 孟迟飞一口吞下,“不如你和离吧,我养你。你要是担心京城里的大嘴妇人,就跟我去边关。那边有我爹罩着,你能横着走。” 旁边路过的老牛头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慌慌张张地跑了。 闻颜朝她眨眨眼,“我那新婚夫君实在貌美,我可舍不得离开他。” “噗……咳咳。” 孟迟飞捂着嘴没让点心喷出来,呛得她直咳嗽。 闻颜连忙给她递水顺气。 孟迟飞好不容易平息咳嗽,“你……你不是对那个霍耀行一心一意吗?怎么突然就喜欢上别人了?” 闻颜脑袋一歪:“是哪个不长眼睛的说我对霍耀行一心一意?那是父母之命不可违。那些深宅大院吃人不吐骨头,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想去。” “真的?”孟迟飞觉得她在强撑。 “当然是真的。我现在有个美貌相公,再把生意做起来,到时候有钱有闲又自由,这日子甭提多舒坦了。至于闻家和霍家……”闻颜冷笑一声,摆摆手,不再多言。 “只要你高兴就好。”孟迟飞见她神情不似作假,便按下和离的事不提。 闻颜看向官道:“希延大哥他们呢,这次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孟迟飞:“我追这个狗贼先过来了。他们还在后面。” 话落,官道上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稍时,就见一队披甲兵士,护着一辆马车,朝这边而来。 “是大哥他们到了。”孟迟飞站起来,朝那边招手,“哥,这边。” 没一会儿,小队就到了茶棚前。 打头的,是一位银甲将军,骑着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远远瞧着,便龙章凤姿。 此刻近了,只觉得银甲将军甚是年少,身材也格外的高大,眉眼如刀琢一般犀利。 身上散发着一股,从尸山血海拼杀出来的戾气。 “吁——”他勒停汗血宝马,翻身下马。 闻颜跟在孟迟飞身后迎了上去,对少年将军行礼:“希延大哥。” 赵希延打量闻颜一番,展颜一笑,“半年不见,咱们家的颜颜小妹,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 闻颜没有半点被打趣的害羞和扭捏,反而落落大方地打趣回去,“希延大哥,改日我带夫君去孟家作客,你可有大嫂带我们拜见呀?” 孟希延上阵杀敌都面不改色,倒被闻颜调侃得面颊通红。 闻颜扳回一城,轻笑一声,又转头对那些兵士见礼。 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兵士,而是孟家倾尽心血培养的遗孤。 从辰大哥,叫到辰十二哥,唯独跳过了辰七哥。 “辰七哥呢……”闻颜神情一僵。 重逢的愉悦气氛蓦地一滞。 孟迟飞揽住她的肩膀,“你放心吧,七哥只是缺了一臂一足,命好歹是保住了的。如今还在北境养伤,等好全了才能回来。” 一臂一足? 闻颜余光看着孟希延。 怎的如此巧合。 闻颜压下心绪,轻拍胸脯,松了口气:“只要命还在,一切好说。正巧我们有新买卖,正缺人手呢。辰七哥脑子转得快,最会算账了,到时就请他屈尊来给我们当一个账房先生。” 闻颜插科打诨,几句话就把沉闷的气氛扭转回来。 这时,那辆马车的帘子打了开来。 一位皮肤白皙,身姿袅娜的瘦弱女子,从中走出。 第037章:不是能和离吗 闻颜要绕去西边的官道上等孟迟飞。 松山村位于京城南边,他们要绕很长一截路,才能到西边的官道。 约莫需要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官道离松山村有很长一段距离。 不过,闻颜并没有因为时间过长而郁闷,反而更加喜形于色。 她脸上满是笑容,嘴里还哼着小调。 不止老牛头,就连佩儿都忍不住好奇地看向闻颜。 老牛头更是忍不住问:“秀才娘子,啥事这么高兴啊?” “有个好久不见的朋友,今日终于能见面了。” “原来如此!”老牛头哈哈一笑,指了指车上带着的锅碗瓢盆,“我还以为你打算去做生意呢!” 闻颜今天心情好,就跟他多聊了一会儿。 这一路的时间倒也不算难熬。 将近一个半时辰,闻颜终于来到城西的官道。 离岔路不远,就开着好几家茶摊。 闻颜挑了人最少的一个,就让老牛头把车赶过去。 茶摊里三两桌客人。 看衣着和打扮,以及栓在路边的牛马,这些人应该都是跑商的。 有人喝水解渴,也有人买了包子、馒头和菜汤充饥。 茶摊老板连忙过来招呼闻颜他们。 “老板,一会儿我能租你的炉子,热一热食物吗?”闻颜指了指牛车上的东西。 茶摊老板也是个爽利人,当即就道:“灶台随便用,你付点柴火钱就行。” 事情谈妥,闻颜要了一壶茶,又要了一盘瓜子点心,就悠哉地喝着茶,嗑着瓜子打发时间。 她看似平静,视线却频频朝官道的左边观望。 老牛头坐了一会儿,就有些呆不住了:“秀才娘子,咱们就在这里干坐着吗?” “可能要再等一会儿,老牛叔你先吃点东西。” 她话音刚落, 就听见官道的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应该就是他们了!”闻颜倏地一下站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已经无法待在原处等待,一手抓着裙子,几步跑到路边,翘首以盼。 马蹄声越来越近,时不时的伴随着‘站住’的喝斥声。 不一会儿,就见一名精瘦的男子,拔足狂奔,从官道左边跑了出来。 闻颜皱了皱眉,这个出场方式,好像不大对劲。 她正想着,就见在他身后的,是一队身着铠甲,腰配刀枪的四人小队。 领头之人身材颀长,穿着一袭红袍,反握一把红缨枪,跨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大骏马,紧追不舍。 精瘦汉子回头一看,见对方离自己不足十米,吓得倒尖叫一声,脚下就像安装了风火轮似的,跑得更快了。 精瘦汉子径直朝这茶棚跑来,并且目光死死锁定站在路边,身形柔弱的闻颜。 现在…… 他必须抓一个人质,才有逃生的机会。 精瘦汉子之所以会挑中闻颜,只因为她独自站在路边,又距离最近。 “啊……”行人纷纷吓得尖叫躲避,生怕被殃及池鱼。 “站住!”那位红袍小将大喝一声。 精瘦男子不但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闻颜深吸一口气,不躲不避。 在外人看来,她就是被吓懵了,连动也不会动了。 “啊……”路人惊呼,都替闻颜捏了一把汗。 也有反应迅速之人,朝她大喊:“快跑!” 就在此时, 精瘦男子手腕一抖,手里多了一把匕首,人也朝闻颜飞扑而来。 “找死!”红衣小将嗤骂一声,手中长缨枪同时掷出。 ‘噗嗤’一声闷响。 是长枪捅破皮肉的声音。 只见那把长枪,结结实实地扎在精瘦男子大腿上。 “哎呦——”精瘦男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红衣小将单手撑着马背,旋身一跃,就落在闻颜身边。 他撩起袍摆,一脚踩在精瘦男子后背。 “嗷……”男人惨叫一声,脸撞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两管鼻血汩汩流出。 牙齿在石头上磕掉了两颗。 另外三人赶来,将精瘦男子按住。 红衣小将收回长枪。 又是‘噗嗤’一声。 在精瘦男子的大腿上留下一个鹌鹑蛋大小的窟窿。 那窟窿眼里血哗哗地飙着。 另外三位士兵,直接在窟窿眼附近绑了一根绳子止血,防止他失血过多而亡。 他们很快就把精瘦男子拖走,绑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 红衣小将甩掉枪上的血,他的动作干净利落,高挑颀长的身材,再加上俊美异常的长相,引得不少女客投来崇拜的眼神。 闻颜目不转睛地看着红衣小将。 她的眼眶通红,瞬间蓄满泪水。 红衣小将一转身,就对上她双目噙泪的样子。 他先是微微错愕,又狡黠一笑,用枪柄轻抬闻颜的下巴。 他语气轻佻,“哟,这位小娘子生得好生俊俏。这梨花带雨的样子,是想让我怜香惜玉?” 红衣小将身形高挑,目测有一米八几,闻颜只到他胸口。 闻颜歪了歪下巴,躲过他的枪柄,仰起头才能看着他的脸说话。 她斜睨着他,声音越发哽咽:“小将军生得英姿飒爽,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可惜,我已经成婚了。” “啧啧啧,如此娇弱美人,竟想不开,年纪轻轻就嫁了人。不过嫁人了不是能和离吗?你踹了他,跟我在一起。” “我和离嫁你,可是正头娘子?” “自然,我亏待谁也不会亏待美人的。” 老牛头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 光天化日之下,怎能调戏民女。 秀才娘子那么好一个人,可不能让个登徒子毁了名声。 他正想上前打断他们。 就见闻颜回头对佩儿道:“佩儿,你找摊主借灶,先把东西煮上。” “好!”佩儿脆声声应着,就叫老牛头帮忙。 老牛头正慌慌张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佩儿一叫,他就跟过去了。 闻颜看着红衣小将,她嘴巴张了又张,一句‘好久不见’梗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迟飞姐姐!”闻颜哽咽着唤道。 “颜颜!”红衣小将唤她,还牵起了她的手。 看着眼前年轻、活力的孟迟飞,闻颜有些怔忡。 她记忆中的孟迟飞,还停留在她和离回家奔丧时的憔悴样子。 “我好想你!”她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瞬间决堤。 第036章:去见孟迟飞 她和慧娘、佩儿三人先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就开始忙活。 做米线,熬酱汁,做点心。 整个下午,院子里都飘着浓郁的香味。 在应知雪的房间里,应知海不停地咽着口水,“二姐,你说大嫂在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应知雪白了弟弟一眼,“瞧你那样儿,一点吃的就让你找不着北了?” 应知海撅了撅嘴,一脸委屈:“可是真的好香嘛!” 随着灶房里传来‘滋拉滋拉……’的声音。 一股浓郁的肉香飘得满院都是。 应知海吸溜着口水,小鼻子不停地耸动:“这是在炒肉吧,好香好香!” 应知雪也悄悄咽了咽口水:“你急什么,总归今天晚饭就能吃到了。” 应知海从窗户探出脑袋,用力吸着空气中的香味。 他‘嗷呜’一声,在空气里咬了一口,随即闭上眼睛,仿佛刚才咬的不是空气,而是一大口肉。 他满心满眼地期盼着,晚饭时间早点到来。 天快黑的时候,佩儿又提回来几只鸡和两个新鲜的猪肚。 随后,院子中就支起一个临时灶,一只密封了口子的大陶缸架在上面。 不要明火,而是用炭火慢煨六个时辰以上。 应知海实在好奇,便跑过去问闻颜:“大嫂,这里面是什么啊?” 应知海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闻颜的心里软乎乎的,温柔道:“里面煮的是好吃的。” “那……小海可以吃吗?”应知海白胖胖的脸颊,顿时就红彤彤的,像一个熟透了的海棠果。 “当然可以,那就奖励你一个大鸡腿吧!” “哇!大鸡腿,我也有大鸡腿吃了!” 应知海高兴得又蹦又跳,“祖母都背着我们杀鸡吃,赶上过年的时候杀鸡,也只留三个鸡腿给大宝、二宝和小姑姑。我和姐姐只能啃鸡脖子和鸡脚。” “大嫂,你吃过鸡腿吗?鸡腿是不是很香很香?” “大嫂,可以给二姐也吃一个鸡腿吗?” “大嫂,我来帮你烧火吧!” “大嫂,鸡腿什么时候能炖好啊!” …… 一整个下午,应知海都在闻颜身边打转,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闻颜很有耐心,一直都笑盈盈地回答他。 应知海就更喜欢待在她身边了。 直到闻颜给他嘴里塞了两块点心。 甜滋滋的味道瞬间迷晕他的舌头,他的嘴巴终于消停下来。 “喏,端去和你姐姐一起吃吧。” “谢谢大嫂!” 天擦黑时,应知林才放学回来。 他一到家,应知海就拉着闻颜的手:“大嫂,大哥回来了,我们快开饭吧!” 闻颜揪了揪他的总角:“去找慧娘姨和佩儿姐姐摆饭。” 应知林见二人关系比之前融洽不少,轻轻勾了勾唇。 他换上家居服出来,饭菜已经端上桌了。 今晚的饭菜跟平时没什么差别。 一个肉末蒸鸡蛋,两个素菜,一道汤。 应知雪眉头一皱,下午不是一直在做吃的吗? 晚上怎么还吃这些? 应知海察觉到她的情绪,特别骄傲地道:“二姐,蒸蛋里面的肉末就是下午做的,鸡还在锅里炖着,要明天才能吃到哦。还有点心……现在是吃饭时间,不能吃点心的。” “……”应知雪脸颊爆红。 说得好像自己很贪吃一样! 羞得她想把脸埋进碗里。 闻颜用一只大碗,舀了一些蒸蛋,和米饭拌匀之后,又夹了一些蔬菜,这才放到五婆婆手里。 五婆婆摸索着接过碗,捧到鼻子前闻了闻:“好香。你也吃饭,不用管我。” 五婆婆是越来越喜欢闻颜了。 做事细心又体贴,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闻颜他们住进来才几天时间,五婆婆觉得,这已经是她眼瞎后,过得最开心惬意的日子了。 “您放心吧,饿着谁也不会饿着我的。”闻颜笑眯眯的。 闻颜也很喜欢五婆婆。 她虽然眼睛不能视物,却很爱干净,人也很平和。 能自己解决的事,绝对不会去打扰别人。 拿她和乔婆子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乔婆子是臭水沟里的烂泥;五婆婆就是天上来的小仙女。 她又跟大家说起明天的安排:“我明天要带佩儿出去一趟,去接一个人。” 应知林突然想起,回门那日在‘天衣布庄’,她就跟掌柜讨论过,布庄的另一位掌柜,还有十来天就将回京。 闻颜应该就是去接她的。 应知林道:“要我陪你去吗?” 闻颜摇摇头:“不用。你还是以学业为重吧,见她以后有的是机会。” 应知林点点头,就没再多问。 他们之间,毕竟不是真的夫妻,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和隐私。 一夜无话。 翌日。 因为马上要见到迟飞姐姐,闻颜心情激动,昨晚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她起了个大早。 将煨了一整夜的陶缸,揭去泥封之后,霸道的香气瞬间蹿了出来,勾得人口舌生津,食指大动。 “好香啊!”佩儿这几天吃了不少好东西,却还是馋得直咽口水。 “那你快把肉捞出来,一会儿我们用它煮米线吃。”闻颜难得看见佩儿露出嘴馋的样子,笑盈盈地道。 还在房间熟睡的应知海,小鼻子耸了耸,大喊一声:“大鸡腿!” 他瞬间弹坐而起。 打开窗户往外看,就见闻颜已经在试汤的口味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鞋子没穿就冲了出去。 他在闻颜身边一跳一跳的:“让我尝尝,让我尝尝。” 应知雪:“……” 她默默用洗脸帕捂住了脸,这个弟弟真的没眼看了。 挑出来的一只鸡和一只猪肚。 鸡肉撕成肉丝,猪肚切条。 鸡丝撒在煮好的米线上,旁边放一个煎鸡蛋,几根青菜,一撮葱花,再淋上汤汁,一碗美美的猪肚鸡汤米线就出锅了。 切条的猪肚淋上用花椒和茱萸调的蘸料。 不说已经馋得直擦口水的应知海了。 就连不注重口腹之欲的应知林,也帮着端碗摆桌。 滑嫩弹牙的米线,鲜香的鸡汤,麻辣的杜条。 配在一起,能香掉眉毛。 大家更是埋头苦吃,连说话的人都没一个。 他们还没吃好饭,老牛头就赶着牛车来接她了。 老牛头被香味勾引,频频朝这边看。 闻颜就给他也盛了一碗。 老牛头只尝了一口,差点连舌头一起吞了。 闻颜草草吃完早饭,又和佩儿把要带走的食材,草草处理了一下,就坐着牛车出发了。 闻颜既开心,又激动。 两世加起来,她和迟飞姐姐,已经有十来年没见过面了! 第035章:好想磕一个 闻颜苦笑一声:“分家断亲那天,老太太摔了一跤,让我晚上去伺候。老太太年纪大了,起夜喝水七八次也没什么。我先回家补觉了,有空再聊。” 闻颜说完,虚弱地笑笑,才离开。 婶子们凑在一起议论: “闻颜那副样子,怕是一夜都没合眼吧!” “哪有人一晚上起来七八次的,乔婆子就喜欢用这种手段来蹉磨儿媳妇。 你们还记得应秀才他娘吧,当年落水伤了身子,都病得脱相了,乔婆子也不放过。 让她拖着病体,整夜整夜的不睡觉,站在床边伺候。 要不是乔婆子折磨,她未必会死那么早! 应秀才兄妹几个也不会过得那么苦!” 有人冷哼一声:“让人整夜整夜的守着,乔婆子不会有漏尿的毛病吧!” “啧啧啧,难怪她身上总有一股味儿……” 李婶挑了挑眉:“要我说,乔婆子哪哪都不好,调教儿媳妇的手段是真厉害,话说,你们就不想去取取经?咱们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挑着优点学呗。” 几个婶子被她说得心动,对视一眼,当即拍板,一会儿就去找乔婆子聊聊。 乔婆子本想吃过早饭,就赶紧回屋休息。 沾着枕头,她就睡过去了。 睡着之后,乔婆子就感觉恍恍惚惚,被黑白无常拘了魂,来到阎王殿。 阎王说她心肠歹毒,害死儿女,要她上刀山、下油锅、跳火海、去拔舌地狱。 乔婆子被鬼差赶上刀山,没一会儿,她就被割得遍体鳞伤。 乔婆子吓得尖叫一声,醒了过来。 她心跳如擂鼓,随时能从胸膛蹦出。 衣裳也被汗水湿透了。 该死! 都怪佩儿那个小娼妇,竟然讲鬼故事吓她,让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拍着胸口顺气,正准备继续躺下休息,就有村里的妇人上门来‘取经’。 乔婆子被强拉着聊半个时辰。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她刚想继续补觉,又有人冲了进来…… 如此循环往复。 整整一上午,她根本没休息好。 她心想,下午总该能闲一闲了吧。 结果家里的几个孩子不省心,把村里的皮猴带到家里来玩,在院子里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时不时还会传来尖叫。 一惊一乍的,乔婆子睡不了一点。 到傍晚的时候,乔婆子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眼看着天黑了,她心想总算能睡一会儿了吧! 院门从外面推开,闻颜带着慧娘母女,又来了。 乔婆子脸色一变,声音都隐隐颤抖:“你……你怎么又来了?” 闻颜笑靥如花,“老太太你说的什么话,你的腿伤还没好,我肯定要来侍候你的啊!” “你……”想到昨夜经历的种种,乔婆子只觉得心慌气短。 脑瓜子也突突地跳。 再加上白天她几乎没睡,今晚若是再来一次,她今晚可能真的要下去上刀山下火海了! 乔婆子恨得牙痒痒,但还是强挤出笑容:“我想过了,既然已经分家断亲,我就不用你伺候了。” “你怎么跟我见外起来了?就算不是祖孙,那也是乡里乡亲的,你的腿又是被我弄伤的,我肯定要负责到底。”闻颜笑着说。 乔婆子把她当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猫阿狗吗? 不好意思。 既然游戏开始了,闻颜没玩尽兴,她就别想脱身。 乔婆子一直拒绝,都被闻颜拿话堵了回去。 慧娘和佩儿一左一右,就把乔婆子‘扶’回了房间。 随后便是昨夜的流程。 泡脚、睡着、叫醒、讲故事。 乔婆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房顶,一副誓死如归的表情。 第二天清晨,闻颜把人交给乔大双才离开。 乔婆子拖着快累散架的身体追了出来:“今晚……今晚你别来了。” “这可不行,你的腿还没好呢。毕竟是我弄伤的,我要负责到底。” 乔婆子都快把手摇断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我的腿伤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老太太,您可是信誓旦旦地说,是我打的您,当时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为了自己这条老命,今天一定要把闻颜这个瘟神送走。 乔婆子在大腿上掐了一把。 她顿时老眼通红,泪花包在眼眶里,看着很是可怜,“是……是我为了在分家的时候多拿好处,故意碰瓷的,当时你根本没碰到我,是我故意摔在你面前的。当我求你,以后你就别来了。” 眼看着周围的村民越来越多,她已经在想要不要现场跪下,当众给闻颜磕一个。 这样自己还能博得大家的同情。 “老太太,您怎么哭着说这些话?让人看见,还以为是我威胁你这样说的。”闻颜直接戳破她的小伎俩,“等下你不会还要给我跪下吧!” 乔婆子咬牙切齿,已经弯下去的膝盖,又缓缓挺直了。 “我流泪跟你没关系,是早上风大,迷了眼睛。”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人证,你的腿伤跟我没关系,以后也请你不要再拿它作文章。我既然没有弄伤你,今晚就不来伺候了。” 闻颜淡淡说完,转身走了。 乔婆子看着闻颜的背影,就气得咬牙切齿。 闻颜当真是她命里的克星。 只要遇上她,准没好事。 且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想必闻家那边,很快就会来人了! 乔婆子心弦一放松,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连忙叫乔大双,把她扶回屋里去休息。 乔大双见闻颜毫发无损地离开,闻如月交代的任务又没完成,她心有不甘。 就问乔婆子:“娘,咱们真的就这样放过闻颜那个小贱人了吗?” 闻颜二字,就像一个魔咒,让不能睡觉的痛苦,和梦里的刀山火海在她眼前交织出现。 乔婆子只觉得心慌气短。 连日的疲惫,让她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一个激灵,双腿之间就涌出一股热流…… 乔大双先震惊,后嫌弃:“娘,你……” 乔婆子脸色一白,此时此刻,她宁愿自己被气死。 相比于乔婆子的丑态百出,闻颜心情愉悦地回到家。 迟飞姐姐明天就要抵京了。 她要多准备两道迟飞姐姐喜爱的食物,为她接风洗尘。 第034章:想叫闻颜别来了 闻颜怎么可能听话地跪着给乔婆子擦脚。 慧娘想替主分忧。 闻颜却悠悠道:“刚泡完脚的脚不宜擦干,需要赶紧捂起来。” 乔婆子知道闻颜在胡言乱语,但她身体暖融融的,使她昏昏欲睡。 训斥闻颜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缓缓合上了双眼。 谁知,她的眼睛刚闭上。 慧娘就把她摇醒:“老太太,您别睡,快起来喝口水。” 乔婆子困得要死,她迷迷糊糊地咕哝一句:“不喝不喝,我要睡……” “觉”字还没说出口,她就感觉脸上一凉。 就见慧娘用一张冷毛巾贴在她脸上。 她顿时睡意全消。 指着闻颜三人破口大骂,而且什么难听专挑什么骂。 闻颜低头玩着手指,对她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骂了一会儿,只觉得口干舌燥,又嚷嚷着要喝水。 慧娘端着一杯凉茶喂下去。 凉水下肚,乔婆子顿时清醒不少。 她又接着骂闻颜。 闻颜无动于衷,没一会儿,她就骂累了。 她气闷地躺下睡觉,没一会儿,她又想小解。 但她偏不去茅房,要闻颜端着尿壶,亲自给她把尿。 “什么,你想尿在床上,不想去茅房?你年纪大,都听你的。”闻颜乱回。 这可把乔婆子气得不行,又是一番不堪入耳的辱骂。 但她很快就骂不出来了。 刚才喝太多的茶,她快憋不住了。 她翻身下床就想往茅房冲。 闻颜一脚踩在门栓上:“老太太,大半夜的你要去哪里呀?” “小贱人给我滚开,我要去茅房。” “你刚才不是说想尿在床上吗?这茅房就不必去了吧。” 闻颜一个眼神,慧娘和佩儿就把乔婆子架回炕上。 佩儿扔了一个盆给她:“就这样尿吧!” 乔婆子虽然不要脸,但是当着仇人的面,在炕上小便这种事,她还是干不出来的。 她一开始还能憋。 但那尿意来得汹涌澎湃,她已经夹着腿在炕上转圈圈了。 闻颜这才假装大意,把门让了出来。 乔婆子瞅准时机,一阵风似的蹿了出去,茅房那边很快就传来满足的叹气声。 乔婆子一边系裤带一边往回走,她一张老脸胀得通红。 怨恨的眼神剜了闻颜一眼又一眼,但她这回什么话都没说,回到房间,倒头就想睡。 闻颜岂会让她入睡。 让慧娘陪着她聊天。 慧娘讲累了,就换佩儿上。 母女俩轮流着来。 乔婆子若是要睡,一张冷帕子捂脸上,保准清醒过来。 屋后。 应知林双手环胸,闭眼靠在墙上。 屋内的对话和动静,一丝不落地传入他的耳中。 确定闻颜不会被欺负,他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屋内。 佩儿看着文文静静,其实很喜欢听鬼故事。 她拉着乔婆子不说别的,就讲鬼故事。 她专挑吓人的讲。 从山精野怪吸光一家人的精血后,取而代之,渐渐将整个村子蚕食。 到边关战士,魂魄归乡。 失去腿的,只能单脚跳,所以有些人才会在夜里,无端听到‘咚咚’的声音。 有些魂魄失去下半身,无法站立,只能拖着血淋淋的上半身爬啊爬…… 最后讲到恶婆婆磋磨儿媳妇,生前做的坏事,全部要在死后得到报应。 恶毒的婆婆到了阎王殿,上刀山下油锅,去拔舌地狱…… 佩儿讲到关键处,忽然伸出舌头,痛不欲生地扭曲挣扎。 “啊……”乔婆子惊恐地捂住嘴。 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阴差,拿勾子勾她的舌头。 乔婆子吓得快哭了,指着房间门口:“滚出去!今晚我不用你伺候了。” 然而,闻颜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乔婆子火了:“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 闻颜笑道:“那可不行,我们突然走了,要是你再有个什么意外,我们满身是嘴都说不清。 还是等到明日一早,跟他们做个面对面的交接吧。” 乔婆子听出话里的讽刺,气得双眼鼓起:“你……你忤逆不孝!” 闻颜失笑:“老太太,您是不是记性不好?几天之前,就已经分家断亲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乔婆子气得身体一抖一抖的:“你……你……就算断亲,应知林的身体里,还是流着我的血。” 闻颜挑眉:“莫非,老太太您是想要应知林削肉拆骨还给您?” 乔婆子脸色一白:“……” 她意识到,逞口舌之快,自己根本不是闻颜的对手。 “老大……”乔婆子扯着嗓子喊帮手。 闻颜抬手,一根手臂粗的棍子就戳在她嘴上。 乔婆子吓得收了声。 闻颜笑看着她:“老太太看来您精神饱满,一点也不困,还是继续聊天吧……” 这一夜,乔婆子的眼睛就没合上过。 闻颜三人,倒是轮流休息,并没有多累。 直到天光大亮,外面做好早食,乔大双来叫乔婆子起床吃饭。 闻颜这才站起身,跟乔大双做交接:“现在,我就把活蹦乱跳的老太太交给你了。” 乔婆子流下激动的泪水。 终于……要熬出头了! 闻颜走到门口,忽又停下来,笑眯眯地对乔婆子道:“老太太,你等着,晚上我还来侍候你!” 乔婆子激动的神情僵在脸上。 她慌慌张张地穿鞋追出去,想叫闻颜别来了。 可院子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闻颜的身影! 闻颜专挑人多的路回家。 路上遇见不少下地的村民。 村民都好奇地看了闻颜一眼又一眼。 都在私下询问:“她这是怎么了?脸色惨白,眼眶发青,就跟一夜没睡似的。” 闻颜一路来到李婶家。 李婶提着篮子正要出门。 看见闻颜,连忙要把她往家里带。 闻颜摆摆手拒绝了:“李婶,我想请你帮个忙,就几句话的事儿。” “你说。”李婶一脸郑重。 闻颜对她耳语几句。 “就这,你就瞧好吧,我保证让她今天白天闭不了眼睛。” 李婶自信满满地打包票。 就冲着昨天在县城里,闻颜请她吃的那碗羊肉面,她也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邻居看见闻颜,也端着一碗稀饭凑了过来。 她看见闻颜的样子,惊呼出声:“闻颜你这是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第033章:跪着给我擦脚 乔婆子没能抢回私房钱,但是能把闻颜弄到跟前蹉磨一番,也能出一出她心中的恶气。 乔婆子一走,其他瞧热闹的村民也陆续散了。 不过应氏一族,有好几个人留了下来。 他们看看应知林,又看看族长,欲言又止。 闻颜看了一圈,发现逗留的人,都是在分家时,借过他们钱的。 稍一思忖,就猜出他们的想法。 应该是看见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他们担心借出来的钱,会收不回去。 闻颜手里有钱,还清债务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时机未到。 现在就还债,必定引起老应家,甚至全村人的怀疑。 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吃亏”形象,就崩塌了。 到时候又会引出无限麻烦。 只能再等一段时间,到时多给族人一些利息。 应知林跟闻颜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便十分客气地对大家道,“叔叔伯伯们请放心,我读书的同时,有接书院抄书的工作,收入还算可观,欠大家的钱,我会陆续还上的。” 众人都没想到,应知林会把催债的事大剌剌地说出来,顿时有些尴尬。 应族长却气得跳脚:“再过几个月就到秋闱了,你不用心读书,怎么能把时间花在赚钱上? 等你中了举,还怕还不上些银子?” 应族长怒其不争。 他只觉得手心发痒,恨不得给应知林脑袋上来一下,把他打清醒。 应族长这一番话,是在劝应知林,也是想点醒这些个族人。 眼皮子别太浅,应知林前途不可限量。 谁知,应知林就像读书读傻了似的。 不仅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反而给大家许下承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叔伯肯在危难之时借钱给我,我铭记于心。我定会在参加秋闱之前,把钱还上。” 拖一段时间再还钱,才不会引人怀疑。 应族长白眼一翻,差点气个仰倒。 他一把将应知林捞到身后,没好气地瞪着几个族人:“你们急什么,等知林考上举人,还会少了你们的钱?他要是还不上,我来替他还。” 应族长的孙子,顿时脸色一僵。 那可是五十多两银子,掏空家底都凑不齐的。 他心里冒酸气,爷爷对应知林这个晚辈,比自己这个亲孙子还好。 应知林则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份人情。 大家得到承诺,又有族长作保,就暂时被安抚下来。 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离开了。 ** 等应族长也走后。 一直呆在房间的应其正,这才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着补丁的钱袋,塞到应知林手里:“三哥,这是我上个月抄书赚的,虽然只有五十文,起码能应应急。” 应其正愧疚地道:“分家的事我今日休沐回家才知道。这些年,家里靠着你的禀生银子才过得滋润,祖母却这般对你……” 但他又庆幸,“你能分家出来过也好,以后祖母就找不到理由剥削你了。” 应知林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你要留个心眼,别太实诚了。” 应其正稍稍怔了一下,便知其意。 老应家以前有应知林的补贴,胃口早就养大了。 不说日子有多好,三天吃一回鸡蛋,每个月吃两回肉是没问题的。 也算是村中数一数二的那一批了。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们过惯了好日子,突然吃糠咽菜,肯定受不了。 没有应知林当血包,就只能再找下一个。 而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应其正苦笑一声,他生在应家,摆脱不了的。 应知林岔开话题,问起他读书上的事:“你已经考过县试,八月就要参加府试,切莫因为这些琐事影响了你的心境。 你好好考,只要拿下秀才功名,乔老太太也不会太过分。 最近梧桐书院在做押题,我抄了一份回来,你可以参考一下。” 兄弟俩说着就去了书房。 ** 晚饭之后,闻颜就带着慧娘和佩儿往老应家去。 应知林不放心,想借口帮应其正辅导,一起跟去老应家。 不过被闻颜拒绝了:“你放心,一个老太太,我能应付得了。” 应知林怎么可能放心。 乔婆子那些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当年父亲死后,乔婆子不顾母亲病重,非要母亲整夜整夜地照顾她。 白天乔婆子还要四处嚼舌根,说母亲娇气,对她这个婆婆不尽心。 闻颜身娇体贵,哪里承受得住。 闻颜三人到了老应家之后,闻颜递给慧娘一个药包。 慧娘便带着佩儿去了灶房,没一会儿就烧了一大桶热水。 他们抬着热水,进了乔婆子的房间。 乔婆子歪在床上,阴恻恻地看着他们。 等会儿,她要让这两个贱婢把她的脚舔干净。 还要闻颜跪在地上给自己洗脚。 “老太太,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药浴。睡前用它泡脚,不仅有助于你的腿伤恢复,还能让你一觉睡到大天亮。” “那你还不快来服侍我。”乔婆子把双脚搭在炕沿上。只见乔婆子一双脚黑黢黢的,泥污中似乎还混杂着鸡屎。 乔婆子故意弄的,想要恶心闻颜。 闻颜一阵恶心,催促道,“泡脚要趁热。” 慧娘抬起乔婆子的双腿,就往水里按。 乔婆子没有防备,双脚瞬间滑入水中。 “嗷……”乔婆子烫得一声尖叫,她想把脚抽出来,却被慧娘死死按了回去。 “老太太,你可别乱动。这药水有强身健骨的功效,就是要趁热泡。你现在把腿拿出来,刚才那一下就白受了。”闻颜在一旁说道。 乔婆子哪会信她。 气急败坏地要推开慧娘。 佩儿立刻上前,环住她的双手紧紧抱住。 乔婆子挣脱不得,不过她的双脚很快就适应水的温度,而且一股暖意从双脚往身体蔓延,身体变得暖融融的。 使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真舒服! 乔婆子慢慢地就不再抗拒了,反而歪在枕头上享受起来。 听见动静撞门进来的乔大双,看见这一幕,又一脸疑惑地出去了。 莫非,刚才听见的尖叫声是幻觉? 闻颜可不是让她享受的。 于是又往里面加了半壶水。 水温陡然升高。 乔婆子又烫得嗷嗷叫,却忍着没有收回脚。 闻颜嘴角闪过一抹讥诮,往水桶里看了一眼。 只见沾在她脚上的泥啊,鸡屎啊全都泡散开,漂浮在水面上。 黑黑白白的,还散发着怪味。 “哕……”闻颜没忍住,冲出了房间。 两刻钟后,泡脚结束。 乔婆子立刻端出一副祖母的姿态:“还不过来跪着给我擦脚!” 第032章:骂名你背好处他占 花婶进了屋,就把闻颜买了一车东西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 说完,她又啧啧两声:“老姐姐你精明了一辈子,怎么临到老了开始犯糊涂。 应知林净身出户的时候,村里人都在骂你黑心肝,趴在二房身上吸了一辈子的血,现在还要对几个孩子赶尽杀绝。 结果呢? 人家不知攒了多少私房钱。 骂名你背了,好处他占了。 你啊,打了一辈子雁,结果被雁啄了眼。” 花婶怒其不争,语气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乔婆子的怒气直蹿脑门儿。 乔大双眼瞅着婆母的反应,想起闻如月的交待。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跟着拱火: “谁说不是呢。以前小杂种都只往家里交禀生钱和奉禄,他私下里抄书赚的,可是一文都没交。 这么多年下来,说不定他存的私房钱,比交到公中的还要多。” “可是不。按理说,净身出户是连一件衣裳都不能带走的,终究是你年纪大了,才被应知林三言两语给糊弄住。” 乔大双和花婶一唱一和,瞬间就挑起了乔婆子的怒火。 她气不打一处来,顿时就掀开被子,要去找应知林这个孽子算账。 ** 闻颜刚规置好东西,应知林他们才到家。 闻颜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道:“知林,我们买块地吧。” “噗……” 应知雪一口茶喷了出来。 她讪讪地笑了笑:“你们说,别管我。” 应知林很是淡定地问:“是要买菜地吗?” 闻颜点点头:“嗯,自家没菜地,着实不方便。” 应知林放下杯子,起身回了书房。 没一会儿,他就拿着什么东西出来,递给了闻颜。 闻颜下意识就觉得,应知林拿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她接过一看,竟是一份地契。 就在院子左边,有一亩地大小。 种些日常小菜足够了。 契书上写的是闻颜的名字。 “前几天我听族长说有人要卖地,我一打听是咱家旁边的,就买下来了。” 闻颜刚想夸他几句,院门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拍响:“三哥,是我,快开门。” “是五哥。他这么慌张,肯定有急事。”应知雪小跑去开门。 门刚打开。 应其正就闯了进来,他大气都来不及喘匀,就道:“三哥,你快躲出去。祖……祖母带着人过来了,她们要找你麻烦。” 老应家没分家,所有兄弟姐妹一起论序齿。 应知林行三。 应其正行五,是胡有珠的二儿子。 小时候是胡有珠央求着应知林的娘,教他识几个字,不要当睁眼瞎。 焦丽娘觉得应其正记忆力很好,又耐得住性子,可以上学看看。 三房两口子都没有赚钱的能力,乔婆子自然是不愿意的。 之后,焦丽娘架不住胡有珠的哀求,便在私下教他读书写字,应知林也时常用私塾的课业考他。 因此,他与二房的关系,便要比其他人更亲厚一些。 乔大双拱火时,他正好在屋后帮母亲胡有珠干活。 他将计划听得一清二楚,便赶来通知。 认知,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乔大双的声音:“应知林,你给我出来!” “知雪,带你五哥回屋躲起来。让乔老太太发现你给我们通风报信,没好果子吃。” 应知雪立刻拉着应其正,进了小弟的房间。 应知林前去开门。 就看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围在她家门前。 被抬在担架上的人,不是乔婆子又是谁? 另一条小路上,应族长带着一众族老匆匆赶来。 应族长沉着脸喝斥:“乔婆子,你又想生什么事?” 乔婆子只觉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半天才憋出一句:“族长你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就指责我生事。” “那我问你,你大张旗鼓地过来,是为了什么?” 乔婆子一噎。 一张老脸憋得红了又白,“应知林嘴上说净身出户,却私藏银两,族长,这件事你怎么说?” “你说他私藏银两,可有证据?” “他们今天买了一大车东西,这还不算证据吗?那么多东西,他哪来的钱买的?” 围观的人听得连连点头,觉得乔婆子分析得有道理。 断绝关系没几天,又没到应知林发工钱的日子,他哪来的钱置办家当? 这一回,大家都站乔婆子这边。 应知林不疾不徐地道:“我们今日花销的银子,有一部分是我向书院的夫子借的,至于另一部分……” 闻颜笑着道:“想必大家都知道,前日我家来了一位客人。他也是书院的夫子,因为身体原因,在我家休养了一日,给了几两银子的住宿费。” 说到无蕴子,村里不少婶子站出来作证,“确实有这么个人。前天下午我亲眼看见他进村的,戴着一个黑色的幂篱。 晚上慧娘还来我家匀了一斤肉。” “也到我家买了蔬菜和鸡蛋……” “当时我就怀疑过,应秀才净身出户,哪来的银子买东西。原来是那位贵客的银子。” 应知林:“乔老太太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书院,把先生请来与我当面对峙。” 众人都觉得,这种谎言很容易被戳破,应知林没有撒谎的必要。 乔婆子脸色涨红,完全没注意到,应知林对她的称呼已经变了。 乔大双连忙捅了乔婆子一下:“娘,腿,腿的事。” “好,就当你有天大的面子,连梧桐书院的先生都肯借钱给你。那我的腿呢?” 乔婆子目光死死地盯着应知林夫妻,“我的腿是因为闻颜受的伤。我没追究,你们就可以不负责吗?!” “您想怎样?” 应知林立刻警觉起来,直觉告诉他,乔婆子今天是冲着闻颜来的。 乔婆子,“你们经济困难,我不会强人所难,硬要你们出医药费,让罪魁祸首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直到伤势痊愈,这总没问题吧!” 应知林想都没想就拒绝:“我们赔钱。” 闻颜却拉住了应知林,“我们家已经拿不出多余的银子了,既然乔老夫人想让我去照顾,那我就去吧。” “可是……” “就这么决定了。”闻颜朝他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乔婆子的腿怎么回事,她一清二楚。 她动动手指就能当众拆穿,并且让乔婆子颜面尽失。 不过,就这样拆穿她多没意思? 闻颜要让乔婆子对她有心理阴影。 别说以后来找她麻烦。 她要让乔婆子仅仅是听到她的名字,就会瑟瑟发抖。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乔婆子:“老太太您放心,今天天黑之前,我一定过去。” 第031章:棺材本要败光了 她们在议论闻颜时,闻颜也在向李婶打听焦家母女。 她们来到县城最大的杂货铺,一边挑东西一边说话。 李婶撇撇嘴:“应秀才也是命苦。他原本是订了亲的,女方是他先生的外孙女。 他中了秀才就把婚期定在来年开春。 谁知那天冬天,应秀才他爹就掉河里冻死了! 那姑娘愿意等他三年。 谁知才过两年,他母亲又去了。 他又要再守孝三年,到时姑娘都二十了。 姑娘的父母如何都等不了,便强行退婚另外许了他人。 他被退亲后,焦家母女就把他视为囊中之物。 大的以岳母自居,小的甚至想操持应秀才的衣食住行。 好在应秀才反应及时,才没让她们登堂入室。 她们一计不成,就在外散布谣言,说是孝期结束,就会立刻成婚。 谁知柳如月横插一脚,抢先与应知林订了婚。 没想到最后嫁过来的人是你。” 李婶说着,也是一阵唏嘘,感叹世事无常。 事情跟闻颜猜测的大差不差。 “闻颜啊,应秀才是个知事懂礼的,你可不能因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就跟他置气。” “怎么会呢!”闻颜笑得柔和。 她看得出来黄莺儿对他有意,要是应知林也有那个意思,她不介意成全他们。 应知林没几年好活了,帮他在临死前与心爱的女人相守,也算是成人之美。 合作一场,尽量别给他留下遗憾。 闻颜挑中一套瓷器,正要拿起来仔细瞧瞧。 “你乱摸什么!”柜台那边传来一声呵斥。 就见铺子的女掌柜,单臂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几大步走过来,一把拍开闻颜的手。 ‘啪!’的一声特别清脆。 闻颜的手背顿时就红了。 闻颜揉着手背:“掌柜,我没招惹你吧。” 李婶子看得心疼不已,质问女掌柜:“你这人怎么回事?东西摆出来不就是卖的吗,看都不能看了?” “我的东西是要卖,可你们买得起吗?”女掌柜轻蔑地看着二人。 李婶不服气:“你少狗眼看人低,不就是一套碗吗?多少钱我买了。” “这是南边来的白瓷,整套十两银子。” “什么,就几个破碗也敢要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啊!” 李婶还以为百八十文呢! 想着反正闺女要出嫁了,买回去给女儿当陪嫁也挺不错的。 谁知道这么贵…… 李婶拉着闻颜就要走。 闻颜却看着女掌柜:“不过是京城西边,河子窑的仿白瓷,做工最好的,一套也要不了十两银子,你这套釉面不平,属于瑕疵品,一套五百文顶了天,你倒是敢狮子大开口。 原来县城最大的杂货铺,就是这样宰客的! 以后谁来你家买东西,岂不是蠢到家了。” 闻颜说完,就带着李婶离开,“县城又不止这一家杂货铺,我们去别家买吧。” 谎言被当面挑破,女掌柜的脸色青红交错,半天才挤出一句:“装腔作势!” 其他挑选的顾客对视一眼,稍作犹豫,也相继离开。 闻颜和李婶一边逛街一边吃小吃,别提有多悠闲自在了。 闻颜突然扯了扯李婶的袖子:“婶,你看对面茶楼里的人,是不是乔老太太和应喜妹?” 李婶仔细一看,那个健步如飞的老婆子,可不就是乔婆子么! 李婶‘呸’了一声:“不是说腿伤了吗?我看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见那母女二人今天穿得特别体面。 应喜妹还戴了头花上了妆。 她低着头,一脸娇羞地跟着一对母子,在茶馆里落座。 “这是在相亲?”闻颜记得乔婆子说过,应喜妹最近在议亲。 “多半是了。” 应喜妹嫁给谁,闻颜不感兴趣。 她又看了两眼,记住那个倒霉蛋,就继续去买买买了。 粮铺、布店、药铺她一一逛过去,最后才去的杂货铺。 等她买好,东西已经多到拿不下。 杂货铺难得遇上这么个大主顾,自然想好好维护关系。 当即就给她安排了一辆骡车送货上门。 他们搭着骡车一路出了城门。 远远就看见应知林他们,在牛车旁边等着了。 焦家母女竟然也在。 闻颜实在不想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就让车夫不要停,继续走。 在经过应知林他们时,她大声道:“我们先走一步,你们快点跟上吧。” 应知林:“……” 黄莺儿:“……” 焦姨母看着满满一车东西,只觉得牙根发痒。 闻颜一个没有依仗的弃女,是谁给她的勇气,敢这么大手大脚地花应知林的银子?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应知林,却见他看着骡车的方向,神情宠溺而纵容。 焦姨母心中咯噔一下,心中暗暗觉得不妙。 ** 闻颜他们一回到村,满满一车的东西,顿时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知林媳妇,买这么多东西,要不少银子吧!” “你们不是净身出户吗?哪来的钱买这些啊!” “应知林不会偷偷藏私房钱了吧!” 婶子们问东问西,语气酸溜溜的。 闻颜一脸忧愁,“哪有藏什么私房钱。我们不是净身出户了吗,虽然住在五婆婆的房子里,但是家徒四壁,总要置办一点生活用品吧! 于是知林就去找书院的先生借了一点钱。” 闻颜说着说着,就唉声叹气起来,“欠了一屁股债,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完,只能辛苦知林以后多抄点书了。” 叹息声中,骡车走远。 还有人蛐蛐闻颜:“都穷到借钱度日了,竟然还敢买这么多东西。” “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又如何?一点不会精打细算。” “看着吧,以后有应秀才受的。” 闻颜大手大脚花钱买东西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老应家。 当时,乔婆子还正高兴着。 因为应喜妹和马家次子的婚事,历经三个月的拉锯,终于定了下来,马家三天后就会来下聘。 马家是富户。 马家次子虽然只能继承三分之一的家产,但他才十九岁就已经是童生。 前途不可限量。 将来谁仰仗谁,还不一定呢! 乔婆子锁了门,躲在房间清点私库,盘算着给应喜妹置办几台嫁妆,拿多少压箱底银子合适。 忽地,她就听见交好的花婶,在外面喊她:“老姐姐唉,你怎么还坐得住。你的棺材本,都快被应秀才败光了!” 第030章:闻颜你惹不起 翌日清晨。 老牛头知道他们要进城,特地绕道至闻颜家,接他们“一家四口”。 老牛头喜欢做闻颜的生意,事少钱多,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很尊敬。 前几天回门,不仅车费给得足足的,还送了他两包点心。 家里的老婆子很爱吃那些点心,说是甜度适中,入口即化。 他们到村口时,就遇上了村里等车的婶子们。 小小的牛车,瞬间热闹起来。 就像坐了几百只鸭子一样热闹。 牛车上大道走了没一会儿。 应知雪突然大喊,“老牛叔停车,快停车。” 老牛叔吓了一跳,连忙勒停。 车上的人被甩得前仰后翻,坐在最外面的差点掉下车去。 应知雪朝着一条岔路挥手:“姨母、莺儿表姐,这边,快点!” 就见一对母女,快步朝这边走来。 闻颜仔细一看,走在后面的年轻姑娘,正是前日在书院门口,打过照面的女子。 她又黑又粗的辫子,太显眼了。 闻颜想不记住都难。 姨母和莺儿表姐很快就坐上了车。 莺儿表姐熟稔地跟一众婶子打过招呼,随后看向应知林,又迅速将目光移开,脸颊瞬间变得红扑扑的,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表哥。” 应知林淡淡地嗯了一声,就跟母女介绍闻颜。 姨母姓焦,是应知林母亲的堂妹,住在垭口另一边的福禄村。 她夫家姓黄,家中有百亩薄田,在村里的日子算是一等一的好。 闻颜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黄莺儿娇怯怯地叫了一声表嫂,便双眸含泪,低下头去。 仿佛闻颜欺负了她一般。 应知雪立刻护在黄莺儿前面,瞪着闻颜:“闻……大嫂,莺儿表姐胆子小,你不要吓她。” 闻颜:“……” 没想到黄莺儿竟是一位茶艺大师,还拿应知雪当枪使! 她讥诮一笑,扯着应知林的衣袖,半依偎在他肩头:“知林哥哥,知雪她凶我!” 她夹着嗓子,一句话转拐三个调,把黄莺儿的柔弱学了十成十。 闻颜察觉应知林的身体瞬间绷紧,手背上立刻冒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顿时沉着脸:“知雪,给你大嫂道歉。” “凭……”应知雪撅着嘴想要反驳,却不由想起,大哥昨天说的那些话。 “你处处挑剔闻颜,是想让我厌弃她,休了她之后,娶黄莺儿为妻吗?” “莺儿表姐不好吗?她喜欢你,又贤慧,肯定会把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你安心读书科举。” “她的喜欢,难道就是‘我被衙门停了禀生银子时,几个月不见。我在梧桐书院找到活计,又没事儿人一样贴上来吗?” “那是姨母不让她来,大哥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她喜欢我,我就必须要娶她吗?从小到大,喜欢我的女子还少吗?难不成每个都要娶回家?” “你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是你将来出嫁,小姑子老是撺掇你夫君休了你,另娶表妹,你是什么心情?” “他们敢,大哥你可是秀才!” “所以,你是仗着闻颜孤苦无依,才对她随意欺辱吗?” “我……” “你以为闻颜是那么好欺负的?你看见就躲的乔婆子,一点便宜没在她手里捞着,还主动提出分家断亲,我这个一家之主,甚至不受一点诟病。 我都没这个本事,你还想欺负她? 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以为自己能在她面前蹦哒几回? 别忘了,她的亲生父母就住在隔壁柳家村,最近三天两头来卖豆腐,你以为是来打秋风的? 人家是来看女儿有没有受委屈的。” “我……”应知雪脸颊一红。 “就算将来我与闻颜分开,也不会娶黄莺儿。” “为什么?莺儿表姐长得美,操持家务又是一把好手……” “那我为何不花三两银子,去买一个貌美的婢女?还少一个精于算计的岳家。” 应知雪噎得说不出话。 她不是不懂道理,她只是不满意闻颜这个嫂子。 如今大哥这般维护,她若是继续针对闻颜,就要跟大哥离心了。 她虽然想要黄莺儿当嫂子。 但她还没重要到,让自己和大哥生出嫌隙。 应知雪心里又委屈又难过,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大嫂,刚刚对不起,是我口没遮拦。” 随后,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继续跟别人说话。 闻颜不由挑了挑眉,应知雪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黄莺儿这回是真委屈了。 表哥喜新厌旧就算了。 现在连知雪表妹都不帮自己了吗? 她眼眶一热,眼泪就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应知雪见她落泪,越发心虚,就更不敢同她说话了。 崔姨母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见女儿被欺负,眼中闪过恼怒。 但她很快就收敛情绪。 牛车上尴尬的氛围,一直维持到抵达县城。 跟老牛头约好回去的时间,他们就进了城门。 闻颜见焦姨母没有要分开的意思,便主动提道:“我今儿主要买米面粮油,知林你买纸墨,咱们分开行动,能省不少时间。” 焦姨母笑着道:“闻颜啊,你是千金小姐,没在这种小地方买过东西,不会砍价。 不如让莺儿陪你一起。” 闻颜笑着拒绝:“不必了,我有李婶子陪着,不会吃亏的。” 说完之后,她礼数周全地朝焦姨母福了福身,就和李婶离开了。 焦姨母没想到会被一个晚辈落了面子,脸色很是难看。 她转头就想给闻颜上眼药:“知林,你这媳妇……” 应知林没让她说完,“姨母,我约了同窗办些事,就先失陪了。” 他拉着小海的手,问应知雪:“知雪,你呢?是跟姨母一起?还是跟我走?” 应知雪看着大哥温和带笑的脸,就心虚地松开了黄莺儿的手,“我……我还是跟大哥一起吧。” 应知林道了一声失陪,就带着弟弟妹妹走了。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焦姨母和黄莺儿了。 崔姨母脸上的尬笑渐渐消失:“真是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黄莺儿拉着她的手,委屈道:“娘,表哥是不是讨厌我?在闻颜嫁过来之前,他都从没这样对我……” “傻孩子,他那是刚尝到女人的滋味,正稀罕着。过段时间他就腻味厌烦了。” 黄莺儿还是闷闷不乐。 原本……知林表哥,应该只属于自己一个女人的! 第029章:您有新订单 夜深人静。 应家。 闻颜的房间还亮着油灯。 应知林挑灯夜读。 闻颜在大炕上发呆。 她想把生意做大做强,就必须重新融入京城达官显贵的圈层,获取人脉和靠山。 她原本想通过应知林在书院的人脉,借助文人圈子重回京圈。 没想到,应知林认识无蕴子,而无蕴子又如此喜爱颜料。 倒让她事半功倍。 有了无蕴子书画展览的噱头,店里不差人流和生意。 但是距离她真正打入那个圈子,赚他们的银子,这些还远远不够。 闻颜突然弹坐而起,拿出无蕴子付的定金,在炕桌上数起来。 她与应知林头碰头,油灯微弱的光,瞬间将他们笼罩在一起,显得亲密无间。 闻颜把钱分成三份:“这四十两,用来采购生活物资;这四十两,用来修葺房屋,马上就要到雨季了,好几间屋子恐怕都会漏雨。” “最后这四十两……”闻颜推到应知林面前,“虽然你不差钱。但我在协议里写了,会供你读书就绝不食言。 这些你拿去交下个月的束脩和食宿费,往后你就住在书院里吧。” 应知林翻书的动作一僵。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我住在家里,让你不自在了吗?” 闻颜连忙摆着手解释:“今天我去了一趟书院,才发现山路太难走了。 你每天来回两趟,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 与其把这些时间浪费在路上,不如用来多背一本书。 而且再过半月就是雨季,下雨路滑,山路更加危险。 咱们又不是没钱,干嘛要没苦硬吃,你说是不是。” 闻颜就事论事。 听在应知林耳中,却是事事为自己着想。 他神情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解释道:“我在路上也会背书,比坐在房间里的效率更高!而且……老应家那边不安分,我久不回来,他们必定欺压上门。 以后若是遇上下雨天,我临时借宿书院即可。” 闻颜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猜想他可能不放心把弟妹交给自己这个陌生人,便没再多说。 不过仍把四十两银子给了他:“这些你收着。同学之间应酬,总要有花销的。” “好。”应知林怔了怔,才把银子收下。 他想到父母亲在世时的相处场景,也是这样日常,却温馨。 他回身打开炕柜,从最上层拿出一个包袱。 “你打开看看。” 闻颜打开外面的布包,里面还有几层油纸。 逐层打开之后,一股防虫防腐的香料味扑面而来。 看着里面的东西,闻颜吃惊地瞪圆了眼睛:“《金刚经》、《妙法莲华经》、《般若心经》,而且都是用流云楷写的!” 流云楷很多人会写,但能写出开国大法师,慧悟方仗风骨的,只有焦丽娘一人。 而这些经上的字迹…… 她迫不及待地翻了几页,便无比肯定地道:“这是焦丽娘的流云楷手抄版!” “应知林,你怎么会有这个?你知道焦丽娘的流云楷,在京城炒成什么价了吗?” 闻颜一把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瞧瞧,“应知林,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宝贝?” 千金难求的猫戏图,他有一筐。 京城贵妇们抢破头的焦丽娘的流云楷,他一下拿出三本。 谁说应知林是穷书生。 他分明就是一座大宝藏! 闻颜手心细腻柔滑的触感,让应知林触碰到的地方隐隐发烫。 闻颜看着自己时,闪闪发光的眼神,纯净又炽热,让下意识地错开了目光。 闻颜却意识到自己越界了,不着痕迹地收回手。 她双手撑在小小的炕桌上,好奇地问应知林:“你知道吗?她用流云楷抄写的佛经,原本就受京城贵妇们的喜爱。 自从五六年前,传出她过世的消息后,她的手抄本,就一夜之间水涨船高,已经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 你只要拿一本卖掉,下半辈子就能躺平了。 话说,你怎么会有焦丽娘的手抄本……” 闻颜突然顿住。 焦丽娘是五六年前去世的,而应知林的母亲也是五六年前去世的…… 不会这么巧吧! “焦丽娘,是你的母亲?”闻颜试探着问。 应知林点点头:“她是我娘。老应家以前全靠我娘抄经书养着。这三本是她特地抄给我们兄妹三人的。最后一本《般若心经》,她没能抄完就病逝了。” 闻颜把《般若心经》从后往前翻,果然只抄了一半。 纸上还有一团团暗红的斑点。 闻颜一眼就认出,那不是墨迹,而是咳出的血。 应知林道:“你不是要开纸墨铺子吗?你刚从无蕴子那里赚了一千两黄金,应该不差本钱。我没什么好帮你的,这三本经书,就放在你的铺子展览,应该能为你吸引来客人。” “那怎么行!”闻颜一下就把经书推了回去,“这是你母亲留给你们兄妹的念想,你应该好好保管起来才对。” 这个人情太大了。 还牵扯上了应知雪和应知海。 闻颜坚决不同意。 应知林劝不动她。 便拿出《妙法莲华经》给她:“你不想占我弟妹的便宜,我的总没问题吧。你赚钱供我读书,总该让我尽一点绵薄之力。” 闻颜眨巴了一下眼睛。 难不成,应知林是不想吃软饭? 倒也是。 他又不是真的一穷二白。 何必守着金山要饭! “既如此,你的这份我就收下了。不过书还是先放在你那儿,等铺子开张,我再问你拿。”有了焦丽娘的流云楷,她的铺子又多了一个噱头。 只等三日后,迟飞姐姐回来,新的买卖就能做起来了。 ** 翌日。 无蕴子挂着两只大眼袋,背着颜料,抱着新出炉的画,跟着应知林一起回书院了。 他熬通宵把那幅画画完,今天不去跟书院那群老头嘚瑟一下,他浑身不舒坦。 临出门前,应知林叫上应知雪:“我送你去姨妈家,你把工钱送过去。” 应知雪虽不甘愿,但还是拉着小弟,跟着应知林一起出门了。 等他们下午回来时,应知雪竟主动跟闻颜打招呼。 态度也好了不少。 闻颜微微挑眉,不着痕迹地看了应知林一眼,想必是他跟应知雪说了什么。 有他管教也好。 只要应知雪不挑事,她很愿意和和气气地过完这几年。 应知林来到闻颜身边,递了一张纸条给她。 闻颜展开一看,差点惊呼出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应知林,压低了声音:“书院真的要三套?” “对,不过不是顶配,只是普通版本。” “有得赚就好,蚊子腿也是肉。”闻颜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不嫌弃订单小。 “你放心吧,等我准备好了亲自送上山。”闻颜的心情瞬间美丽起来。 应知林要休沐两日,家中什么都缺。 他便提议,明日全家一起去县城采购东西。 应知海举双手欢呼,快乐得在家里又蹦又跳,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糖葫芦、大包子、饴糖、绿豆糕!” 看着他活泼的样子,闻颜就想起前世那个孩子,神情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起来。 第028章:第一笔交易达成 “什么法子!”无蕴子忽略心中的怪异感,期待地看着闻颜。 “你应该知道我家的境况,知林读书,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老人要养,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我想开个纸墨铺子,用以维持生计。”闻颜先示弱。 无蕴子:“所以?” “新铺子刚开张,肯定会比较艰难。所以,只要你每个季度拿出一幅画,放在我铺子里鉴赏三日,这箱最顶配的颜料,我就卖给你。” “每个季度?一幅画展览三日?就这?”无蕴子不确定地问,他以为自己耳朵坏了,听错了。 “是。而且以后有了新的颜色,我也会优先送你一份,保证让你物超所值。” 比如,她最近提到的蓝色颜料。 “好!成交!”多犹豫一瞬,都是对颜料的不尊重。 别说只是鉴赏,只要能得到这些颜料,让他每季送她一幅都行! 这下轮到闻颜懵圈了。 无蕴子不是大师吗? 他的画不是千金难求吗? 咋答应得这么爽快? 闻颜不知道的是,无蕴子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从不吝啬。 比如,他爱下棋,又只有应知林能忍受他的臭棋品。 他便答应,每下半日棋,就赠应知林一幅画。 这才让应知林收集了一整箱的猫戏图。 至于市面上很少有他的画流通,只是因为别人拿不出他感兴趣的东西罢了。 原本以为很难谈下来的事,这么简单就办成。 闻颜有种不真实感。 生怕无蕴子反悔。 她立马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另一口箱子,递给无蕴子。 无蕴子懵懵地打开,竟是一套高配版颜料。 无蕴子激动得胖手都在颤抖。 生怕闻颜反悔,他立刻把全部的钱塞给闻颜。 “这是订金,剩下的银子,我回去之后就让管家送来给你。” 整套颜料,千两黄金,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大师果然是有钱人。 银子和银票加在一起有一百多两,闻颜点清楚之后,当场写了收条给他。 拿到收条,交易达成,无蕴子悬着一颗心终于落回实处。 他喜不自胜,宝贝似的挨个抚摸着颜料瓶。 闻颜看着桌上的画,笑着对无蕴子道:“我铺子的首展,就用这幅画吧。” 这是无蕴子的转型之作,到时肯定会引起轰动。 她的纸墨铺子,必会随之扬名。 无蕴子宝贝似的护着画:“这幅不行,我拿其他的画给你用。” 这是他的转型之作,他还不想展露在人前。 无蕴子虎视眈眈地看着闻颜,生怕她动手强抢。 自己这么柔弱,肯定不是他们夫妻的对手。 “那好吧。”闻颜摊摊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恰巧慧娘前来通传,说晚饭已经做好。 闻颜一边将纸袋和芭蕉扇收起来,一边道:“大师,我们先去用晚饭吧。” 说着,她就率先往外走。 行动之间,不小心将一幅画轴扫落在地。 卷画展开,飞天画仙女图映入眼帘。 飞天仙女,扶摇直上,衣袂飘飘。 彩衣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赤色光晕,仿佛下一瞬,仙女就要从画中飞出来。 “这……是夜光颜料?”无蕴子一愣。 普通的夜光颜料,都是绿、蓝二色。 赤色夜光,他生平头一次见。 “闻小姐,姑奶奶”无蕴子一把抓住闻颜的胳膊,激动地道,“我同意。” 闻颜勾了勾角唇。 转过身时,已经一脸平静。 她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胳膊:“你同意什么?” 无蕴子脸上一窘,连忙松开她:“抱歉,我一时情急,还请你原谅我的冒失。只要你能卖我这种夜光颜料,首展的画我借给你。” “那就一言为定。”闻颜顿时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 一山之隔。 柳家村。 卖豆腐的张敢娘回到家,兴冲冲地对家人道:“颜儿跟我们订豆腐了!” 家人放下手里的活,全都围过来:“什么意思?” “娘,你快说呀,要急死我们了。” 张敢娘小心翼翼掏出那一百文钱:“颜儿让我们每隔三天送两块豆腐过去,这些是她给的货款。” 张敢娘的丈夫柳二山道:“你怎么一下收这么多钱?她才刚分了家,正是用钱的时候。” “我也不想收的,可要是因此惹她生气,去别家订豆腐了怎么办?” 柳二山皱起眉头,他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你说,颜儿那孩子,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 “怎么可能?她若是知道了,怎么会……让我们接近她。”张敢娘的声音越来越低,心里刀绞一般难受。 “娘,那位应秀才无田无地,吃菜肯定不方便,不如我们送豆腐的时候,再送一点蔬菜过去。”大儿媳妇见二人脸色越来越差,连忙岔开了话题。 “还是老大媳妇想得周道。”张敢娘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称赞着大儿媳妇。 二儿媳妇也不甘示弱地道:“葱啊蒜啊的要多给一些,用它们调料,做出来的菜更香。” 张敢娘瞋了她一眼,笑骂道:“你啊,少得了什么,都不能少了吃的。” 二儿媳吐着舌头娇俏一笑,黝黑的圆润脸颊,像一颗饱满润泽的黑珍珠,看得人心生欢喜。 大儿媳见婆母脸上难得有了笑容,便故意打趣弟妹:“弟妹嫁过来,在吃食上越发有心得了。过几日你秘制的腐乳酿好了,也可以给颜儿小姑送一份去。” 张敢娘笑着隔空点点大儿媳:“你啊,再打趣弟妹,当心她做出好吃的没你的份。” 大儿媳连忙抱住妯娌胳膊:“弟妹才没有这么小气呢!” 三个女人其乐融融,谁都没有提起从小宠到大的小妹柳如月。 不,现在该叫她闻如月才对。 自从知道如月的身世后,张敢娘就郁郁寡欢。 既舍不得养了十几年的假女儿。 又想亲近真女儿。 到头来,她谁都没留住。 她好几次去闻家,想看看两个女儿。 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轰了出来。 她回来之后大病一场,就强迫自己不许再关注她们的消息。 谁知,亲生女儿竟然代替假女儿,嫁给了应秀才。 他们喜忧掺半。 高兴能时时过去见她,应秀才人品才学都不错。 又忧心她过不惯乡下的日子,遭婆家磨蹭。 现在分家出来单过,张敢娘比谁都高兴! 第027章:眼馋死了 “桌上那几张涂鸦,就是你的练习之作?”无蕴子想到上面画的小狗、小鸡、小鸭,就双手捂脸。 他无法想象,那样清奇的画风,画到精致的扇面上会是怎样一幅惨状! “是啊,我明天再练练,应该就能画上去了。”闻颜给他们斟好茶就要出去。 不能让闻颜毁了那么好的扇面。 无蕴子咬咬牙,瞬间就不端“大师”架子了:“你别练了,我帮你画行不行。” 闻颜苦恼地道:“我家一贫如洗,恐怕给不起润笔费。” “我不收你钱,不,”无蕴子急得跺脚,“我倒找你钱,画一幅给你五两银子行不行?” 闻颜绷直了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倒也不必给我钱,你要是真想画,就画吧。” 她返回书案前。 从一旁的架子上,搬下一只三尺长,一尺宽的长形木箱。 打开盖子后,按动里面的机括,便拉出三层迷你的置物架。 每层置物架上,都摆了两排女子拳头大小的白瓷瓶。 闻颜将那些瓷瓶的盖子打开,瓶中的颜料就一一展现出来。 颜料按色系深浅摆放,赤橙黄绿青蓝紫,应有尽有。 无蕴子看得张大了嘴:“你……竟收集了如此齐全的颜料!” 他五岁开始学画,至今三十一年,都没她收集得齐全。 作为一个闻名遐迩的画师,无蕴子承认自己眼馋了。 非常非常眼馋。 馋到他想抱起这口箱子就跑的程度。 尤其是那一套紫色。 虽然一共只有五个颜色,却是一份连宫廷画师都没有的深紫色。 浅紫色矿石都极为难得,深紫色的矿石,至今未发现过。 织物染料可以通过不同的颜色调配而成,但是时间一长,颜色就会逐渐退化。 只有矿物颜料,才可千年不退。 “这这这……这个深紫色你从哪儿弄来的。”无蕴子夸张地瞪圆了眼睛。 闻颜:“……从道士的炼丹炉里扒拉出来的。” 闻颜从浅由深指过去,“一号和四号色,是一个深浅的紫翡,二、三号都是紫玛瑙。至于颜色最深的五号……嗯,它就是从道士的炼丹炉里扒拉出来的。” 无蕴子听得瞠目结舌。 “你为了收集颜料,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紫玉、紫玛瑙,都是极为名贵的宝石。 它们的色度并不统一,制作颜料时,需要将其砸碎,把色度相近的挑出来,再制作成颜料。 就眼前这样小小一瓶,恐怕是耗费了十倍、二十倍的原料。 应知林的小娘子,不简单呐! 闻颜要是知道无蕴子心中所想,肯定会让他清醒一点。 即便她还是闻家真千金时,她也是个穷光蛋。 之所以能搞到这么多颜料,全靠迟飞姐姐。 去年她们一起做买卖,开了‘天衣布庄’。 为了自己的商品脱颖而出,她们便自己设计花纹,自己织布染色。 在这期间,疯狂地收集染料和颜料。 这其中大部分名贵的矿石,都是迟飞姐姐找来的。 无蕴子早就心痒难耐,迫不及待拿起了画笔。 闻颜则用鱼胶帮他调墨。 无蕴子双手执笔,左右开弓。 不一会儿,两只猫儿就跃然纸上。 纸袋上,是一只胖乎乎的的胖橘,肥臀上秃了一块。 它浑身炸毛,反身跃起,爪子凌厉地朝喜鹊背上拍去。 喜鹊嘴里叼着一撮黄毛,惊慌失措地逃跑。 到底是偷毛喜鹊溜之大吉,还是胖橘大仇得报? 无人知晓结局。 芭蕉扇上奶乎乎,毛茸茸的狸花猫,憨态可掬地扑蝶。 风格不同,但各有特色。 无蕴子越画越顺手,想要画的东西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画出来:“绢布。” 他头都没抬地吩咐。 闻颜立刻取出最好的绘画绢布铺上。 无蕴子埋头作画。 闻颜顺手帮他斟上茶水,时不时调出一份颜料。 每一次都正中下怀,都是他想要的。 不过一个时辰,一幅画便有了雏形。 仔细看去,竟是一幅乡间晚照图。 山野乡间,草屋瓦舍,袅袅炊烟。 最近处的房舍,正是应家。 院墙根有一棵高大的玉兰树,正值花期,开得正盛。 一只圆滚滚的橘猫趴在墙头,四肢伸展,一条长长的尾巴,炸毛成了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它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大圆脑袋向上扬起,舌头吐得老长。 门前站着几个人,一男一女叉腰伸脖地吵架,旁边几人手忙脚乱地规劝。 夕阳越过山巅,将山野乡间的一切都镀上金辉。 将这一幕衬得越发温馨宁静。 虽然只是草图,却已经能看出它的野趣恬然,生动活泼。 无蕴子擅长画猫,画山水。 而这幅画色彩浓烈,用色大胆,充满生活气息,与无蕴子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 多亏了闻颜,让他突破了自己。 “畅快!畅快!”无蕴子举着笔,朗声大笑,“明儿我就拿着它去松山书院,气死书院里那些老学究。” 他刚嘚瑟完,就发现自己已经用了许多颜料。 要是将画全部完成,起码还需要两三倍的颜料。 他顿时有些赧颜:“颜料钱我付给你,还有纸扇和芭蕉扇,我都想买下。” 他找出身上所有银票和碎银,也只凑出一百多两。 这些颜料,好多都有价无市,这点钱远远不够。 “我今天出门没带银子,明日我差人送来。”无蕴子眼神又粘到颜料箱子上,“这些颜料,我想要一套,多少银两都行。还有这只纸扇和芭蕉扇,你也一起卖给我吧。” 谁知,闻颜却摇摇头,“芭蕉扇和纸袋都有主了,不能卖给你。至于颜料……这种规格的我不卖,你若是想要,可以看看这种。” 闻颜打开了另一口箱子。 这一箱颜色虽然也很齐全,却明显比前面那一箱差了很多。 稀有色几乎没有,比如那个深紫。 闻颜解释:“你也看到了,我的存货本就不多,卖给你我就没得用了。” 这个理由,无蕴子无法反驳。 但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些颜料,让闻颜多少匀他一些:“只要你肯分给我,其他的都好说。” 等的就是这句话! 闻颜突然话风一转:“我倒有一个折中的法子,你且听听看。” 无蕴子看着她的笑容,瞬间有种图穷匕见的感觉。 第026章:明天就把你嫁了 “我……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门外的人弱弱地解释。 “呵呵,当贼的谁会说自己是贼啊!你但凡还要点脸,就别再往我家门前凑。”应知雪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闻颜以为是有人上门闹事,起初并未在意。 后面越听越不对劲,走出来一看,就见是那个卖豆腐的妇人。 她眼眶红红的,噙着泪水,低头挑着担子就要离开。 “等等。”闻颜叫住她。 妇人看见闻颜,强挤出一抹笑来。 “你还有豆腐吗?”闻颜问道,“今天我家来了客人,没有好菜招待。” 妇人连忙道:“有的有的。” 说着,她就放下担子,把剩下的四块豆腐全给了她,“就剩最后一点,你给十文钱就好了。” 豆腐五文钱一块,四块要二十文钱的。 可以说是半买半送了。 闻颜接过豆腐。 她又打开另一个筐子:“还有一碗豆花,一直没卖掉,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拿去吃。” 那是一只带盖的大海碗,里面的豆花装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没卖掉,而是专程给她留的。 闻颜欣然接过豆花,塞给她二十文钱。 妇人不肯要。 闻颜沉着脸:“你要是不收钱,我以后可不敢再找你买豆腐了。” 妇人这才把钱收下。 闻颜对她道:“往后你每隔三天就给我送两块豆腐吧。” 妇人闻此,眼睛忽地一亮。 “好好好!”她开心极了,连连应着,“往后我都早上送过来,更新鲜。” 妇人一笑,脸上的皱纹就挤在一起,显得越发亲切淳朴。 闻颜喉咙发紧,一声‘娘’就要冲口而出。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 她数出一百文钱给妇人,“这是货款,你先拿着。以后你送豆腐,我不一定在家。” 妇人不肯收:“月底再结也是一样的。” 应知雪在一旁拉下脸来:“谁要三天两头的吃豆腐?还当这里是富贵的闻家,家大业大随便你糟蹋钱?你知不知道,一百文钱我大哥要抄多少页书才能赚到?” 闻颜理也不理应知雪,把钱塞妇人手里:“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你也早些回家吧。” “哎!”妇人小心翼翼看了应知雪一眼,这才把钱收下。 她虽然担心,因为自己让闻颜和小姑子不合。 同时也开心,往后能时常来见闻颜,还是光明正大的那种! 她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的甜。 她挑起担子,就脚步轻快地走了。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看着她健健康康的样子,闻颜心里暖烘烘的,特别踏实安稳。 张敢娘,闻颜的亲生母亲。 前世因为种种原因,她没能常伴至亲左右,今生…… 只要他们好好的,其他的都能慢慢来。 闻颜合上院门。 转身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回身看向应知雪:“我现在是你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别说是花他一百文钱订几块豆腐,就算我明天把他的积蓄全部花光,又关你什么事? 那些钱里面,有一文是你挣的吗? 若是没有,就闭上你的嘴。 还有,我现在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以后在我面前规矩点,要是惹毛了我,明天就把你随便嫁出去。” 闻颜声音低低柔柔的,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气人。 应知雪脸色煞白:“你敢!我哥是不会让你插手我的婚事的。” 闻颜轻嗤一声:“没听过一句话吗?娶了媳妇忘了娘,更何况你还只是个妹妹。只要我多给你哥吹吹耳边风,别说是把你嫁出去,就是把你卖了,他也不会多说一句。” 应知雪吓得踉跄了好几步。 闻颜的话,像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开。 她不仅蛊惑了大哥,还想左右自己的婚事。 闻颜……太恶毒了。 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闻颜也没有放过她:“今天有客人在,我给你留些脸面。 下次再这样没礼貌,我不介意让你知道,管不住自己的嘴会有什么后果。” 放完话,闻颜嗤笑一声就转身离开。 却撞上出来拿茶水的应知林。 也不知他听到了多少。 不过,就算全部听见了又如何。 应知林没约束好自己的家人,她没找他麻烦就不错了! 闻颜不慌不乱,还冲他灿烂一笑。 就提着豆腐,回了厨房。 应知雪委屈地瘪着嘴,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大哥明明看见闻颜欺负自己,他不仅没有帮自己出气,反而对闻颜笑。 大哥果然被她迷住了! 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就崩溃,她哭着冲回了房间! 她扑在炕上,呜呜大哭。 闻颜走过去敲了敲门,冷漠地道:“家里有客人,去外面哭够了再回来。” 屋里顿时就噤了声。 这时,慧娘买好食材回来了。 除了精米精面,五花肉,鸡蛋鸭蛋,还有各色蔬菜、调料。 闻颜就让他们晚上蒸米饭,米汤蒸鸡蛋,五花肉烧鲜笋,鲫鱼炖豆腐,炒两个青菜,再烧一个黄瓜素汤,就齐活了。 把厨房交给慧娘母女,闻颜泡了一壶紫苏茶,提去了书房。 为了尊重五婆婆,正屋三间,闻颜他们并没有住进去。 右边的房间五婆婆住着,中间的正厅接待客人用,左边房间收拾出来,给应知林当了书房。 闻颜提着茶进去,发现无蕴子正陪着五婆婆聊天。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把五婆婆逗得开怀大笑。 闻颜给他们倒上茶水。 五婆婆便叫来知海,扶她出去散散步,其实是将空间留给他们谈事。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无蕴子迫不及待地对应知林使了个眼色。 应知林很是配合地拿出扇面,“闻颜,你不是想在扇面上画一只小动物,却苦于一直画不好吗?大师很喜欢这张扇面,就想帮你在上面画一只猫。” 无蕴子傲然地抑起下巴,等着闻颜狗腿地把画笔递到他手里。 谁知,闻颜却摆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无蕴子大师的画千金难求,这只是一张最普通不过的扇面,让大师作画就是暴殄天物。 还是改日我自己画吧。” 吓?! 无蕴子伸出去的右手一滑,好险没磕在桌子上。 他对着闻颜吹胡子瞪眼。 闻颜装作没看出他的小情绪,继续道:“这种自用的小扇面,我自己画画就好了,况且我想画其他小动物,今天练习了一番,成果不错,明日就能把画补全了。” 第025章:不装老头你能帮我 松山村。 夕阳西下。 闻颜和佩儿提着一篮子蔬菜回家。 佩儿指着自家方向:“小姐,咱家门前,有个人鬼鬼祟祟的。” 闻颜看过去。 果然看见一个戴着幂篱的圆润的身影,朝院内探头探脑。 佩儿担忧道:“不会是来踩点的贼吧!” 闻颜四下看了看,捡起一块石头就走了过去。 佩儿见状,捡了一块更大的石头跟上。 “喂!”闻颜把石头藏在身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一个哆嗦,回过身来。 “怎么是你!”圆润的身影揭下蓑笠,胖乎乎的脸上全是震惊。 闻颜定睛一看,发现他是上午让她找包袱的胖老头。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闻颜也认出了他,还朝他腿上瞄了一眼,“你不会是专程来讹我的吧!我告诉你,要钱没有,开瓢我倒是可以帮你!” 闻颜亮出手里石头,向他示威! “谁要讹你啊,少瞧不起人了。我是来拜访朋友的。”说着,他转身就要进应家的院子。 闻颜抓住门环不让他进:“你访什么友?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无蕴子吹胡子瞪眼:“你管我朋友叫什么,反正找的不是你,我还要向你汇报不成?” 闻颜指着院门:“这里是我家!” 无蕴子:“哈?” 他打量闻颜,见她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妇人髻,皮肤白皙,手指纤长细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农女。 想到应知林新婚夫人的身份,无蕴子的五官都挤到了一起:“应知林的小媳妇,不会就是你吧!” 闻颜抑起下巴:“哼哼,正是区区不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急眼了。 应知林提着两尾鱼,匆匆赶来阻止。 “颜儿,这位是无蕴子大师,是我的朋友,也是书院特聘的书画课先生。”他只是找李婶拿鱼,这两人怎么就吵起来了。 闻颜怔了一下。 对眼前这个胖乎乎的老头,表示质疑:“不是说,无蕴子大师很年轻,还没到不惑之年吗?” 无蕴子指着自己的脸,气鼓鼓地问:“看看我这光滑的皮肤,闪亮的眼睛,哪里老了?” 上午并未细看,只当他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眉毛和睫毛都是白色,瞳孔则是红色。 像只红眼睛的胖白兔子! 原来,这位无蕴子是位白化病患者。 之前是她看走眼了。 闻颜哼了一声,“白天我帮你扛包袱上山的时候,叫你大爷可没反驳。” “我当时太累了,不装老头你能帮我?”无蕴子摸摸鼻子。 见她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奇和恐惧,倒是对她另眼相看,好感倍增。 闻颜倒不是不好奇,而是她前世跟着霍耀行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知道这是一种从娘胎里带来的病。 他们的体质比普通人弱些,容易生病,畏惧强光。 无蕴子上午躲在树荫下,想必就是身体原因。 应知林见气氛缓和,连忙把无蕴子半推半就弄进院子。 没想到,无蕴子上午欺负的‘姑娘’是闻颜。 早知如此,下棋的时候就杀得他哭爹喊娘,片甲不留。 应知雪带着弟弟,从房间里飞奔出来,先甜甜地叫了一声“哥哥”,再对无蕴子行礼。 至于闻颜,她全当没有此人。 应知林微微蹙眉。 随后便如往常一般,询问他们在家中的情况。 又把一个包袱递给应知雪,叮嘱道:“你明日把这个包袱送回姨母家。” 闻颜看过去,只觉得这个包袱很是眼熟。 “这不是莺儿表姐的包袱吗?莺儿表姐又给你送东西啦!”应知雪拿着包袱翻了翻,就露出里面的鞋袜。 鞋袜都是私密之物,男女之间,要么血缘至亲,要么夫妻关系,才会送这个。 那位莺儿表姐送的,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这可是莺儿表姐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为什么要送回去? 以前又不是没有收过。 哦,我知道了,是她不让你收对不对……”应知雪气愤地指着闻颜。 “知雪!”应知林及时打断她的话。 他先把无蕴子请去书房。 出来后,他对闻颜解释,“我母亲去世后,我们兄妹三人的针线确实是找人做的。姨母只负责弟妹的,我的都是请刘婶帮忙,也都付了钱的。” 应知雪不服气道:“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这可是表姐一针一线做出来的,要不是某些人横插一脚,莺儿表姐才是我的嫂子……” 应知林一个眼刀甩过去。 应知雪就像被人掐住喉咙,顿时就噤了声。 现在把鞋还回去确实不好。 应知林当着众人的面把鞋袜烧了,又拿出一百文钱给应知雪:“明儿一早就送过去吧。” 应知雪不甘地接过铜钱,恶狠狠地瞪了闻颜一眼。 闻颜知道应知雪不待见自己。 以前她不知道原因,也不在意。 经过刚才的事,她大约是猜到了。 应知林跟那位莺儿表姐有了口头婚约,应知雪也把“莺儿表姐”当成唯一的嫂嫂。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闻如月设计了婚事。 闻如月回归闻家,就不要应知林了。 本以为“莺儿表姐”又有了机会,没想到又来了个闻颜。 闻颜可不就成了应知雪的眼中钉,肉中刺么! 不过,且不说她已经嫁给应知林。 就算应知林还没成婚,他要娶谁,也由不得应知雪这个妹妹指手画脚。 “抱歉,是我把妹妹娇惯坏了。”应知林对她道歉,才回书房去招待无蕴子。 闻颜则去厨房安排晚饭。 他们刚搬过来,家里没来得及采购像样的食材。 她拿出一吊钱,让慧娘去村里换些精粮和菜、肉回来。 无蕴子好歹是个书画大家,总不能用杂粮窝头来招待他吧! 随后,她又吩咐佩儿,把应知林带回来的两条鱼杀了,用生姜、葱白、盐和少许白酒腌制起来。 她正忙活着。 院门就被敲响。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应知雪嘲讽的声音:“你来干嘛!”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要买豆腐吗?” “嘁……”应知雪冷笑一声,“怎么?天黑了,卖不出去了,就把破烂货塞给我们?你当我是傻子吗?还是你以为,有她在就能把我们当冤大头,是不是还要双倍价格啊?” 第024章:大师急了 梧桐书院。 下午是无蕴子的绘画大课。 大课结束后,便可自行活动。 无蕴子每次来上课,应知林都有固定的课后安排——陪他下棋。 于是放课后,应知林就朝书院的藏书楼而去。 梧桐书院的藏书楼,被誉为大庸第一书楼。 仅是面对书院学子开放的就有三幢。 另外还有一幢,里面都是极其珍贵的孤本典籍,只有书院的夫子,或者是特别优秀的学子,经过申请后方可进入借阅。 因此,此幢书楼特别安静。 应知林得山长青睐,在书院做过掌书时,便是负责打理此楼。 他熟门熟路来到二楼,就见窗前的位置上,已经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胖男子,正毫无形象地歪在椅子上,抖着二郎腿啃杏子。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见应知林,咧嘴一笑:“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今天上山的时候,我遇到一个特别好玩的姑娘。” 应知林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冲他一揖:“无蕴子先生。” 他在无蕴子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道,“是你又欺负人了吧!今天又装成老人,叫人背你上山了?” 仔细一看,此男子虽然须发皆白,面容却只有三十多岁。 “那可是位女子,男女有别,我怎么可能让她背我,只是让她把书扛上山。” 想到课堂上看见的巨大包袱,应知林眉毛抽了抽,他还真好意思! 姑娘没累死,都算祖上积了德! 应知林把一只布包放在桌上,郑重万分地展平。 他一边整理棋盘,一边道:“今天只能陪您下半个时辰。” “听说你娶媳妇了?果然啊,娶了媳妇忘了朋友。”无蕴子哼哼两声,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应知林,“喏,给你的成婚贺礼。” 应知林接过来,看也没看,就放进布包里。 “你不瞧瞧我送你的是什么?”无蕴子说着,目光就被布包吸引。 布包本身并无稀奇之处,尺八屏的规格,是专门用来装纸张的。 吸引无蕴子的,是布包上的画。 这是农家小院的一角。 斑驳的院墙,一名孙女扶着祖母,在墙根处的长凳上坐下。 一树玉兰花束开得正盛。 修长的花枝越过墙头,几乎垂到长凳上。 花朵间,一只胖胖的喜鹊,嘴里衔着一撮金黄绒毛,惊惶失措地逃离作案现场。 喜鹊的下方,是大片的留白。 很写实,也很有趣味的一幅画。 无蕴子却对着画端详半晌,问应知林:“你不觉得,这幅画的结构有问题吗?” “何出此言?”应知林假装不解地问。 “喏,这里,你不觉得留白太多了吗?”无蕴子指着留白处。 “确实有些多。”应知林敷衍地点点头,“我夫人说过,这是一幅半成品,她改天会将它补完的。” “那她想在这里画什么?”无蕴子急切追问。 应知林摇头:“她并未细说。我看鸟嘴里的黄毛,应该会画只大黄狗吧,我夫人最近在练习画犬。” 无蕴子恨铁不成钢:“画犬哪有画猫好! 这里要画一只金丝虎,胖乎乎肥嘟嘟的那种。 胖橘猫本来好好地盘在长凳上睡觉,谁知此鸟突然偷袭,在它的肥臀上啄了一口,叼去一大撮毛。胖橘很是生气,炸毛反身跃起怒扑。” 无蕴子说到兴奋处,就站起来比划胖虎反扑的姿势。 虽然他体形圆润,身姿却极为柔软灵活,模仿之下,竟然惟妙惟肖。 胖橘扑鸟的画面,跃然眼前。 “猫爪子一定要画在这里,赏画之人,必定会猜测,胖橘是否按下了那只喜鹊,报仇成功。” 听懂了吗?你一定要让尊夫人这样画。” 无蕴子说得口干舌燥,恨不得以身代之。 应知林却很是平淡地摆好棋局:“我会转达您的意思。不过她会画成什么样,我可不敢保证。” 无蕴子一听他这话就急了。 再三叮嘱他,让他一定要劝劝闻颜,千万不要乱来。 “知道了。”应知林催促着无蕴子,该他落子了。 无蕴子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得很。 他只能坐下下棋。 起初,他心里惦记着那幅画,抓耳挠腮的,不得安定。 渐渐的,随着他输的棋子越来越多,他就把全部心思放在棋盘上。 并且时不时地耍赖、毁棋。 最后被应知林一记绝杀。 无蕴子输得心服口服,开始重摆棋局。 应知林则打开布包,从中拿出一把扇子扇风。 随着阵阵凉意送来, 无蕴子抬头看过去,一眼便注意到他手中的扇子。 随即便移不开目光了。 应知林把扇子递过去,笑道:“这也是我夫人的画作,要不要看看?” 无蕴子接过扇子,细细端详。 这是一柄双面异画的芭蕉扇。 一面是粉墙黛瓦下竹林茂盛; 一面是奇石假山,绣球花争相怒放。 旁边的小径上,还有彩蝶飞舞。 扇面上的画,立意上并无特别之处,但是它胜在画工老练,用色大胆精妙。 不管是竹子,还是绣球花,都活灵活现。 那几只蝴蝶,更是呼之欲出。 颜色更不必说,粉的、白的、蓝的绣球花,以及斑斓的蝴蝶…… 色彩杂而不乱,鲜妍夺目。 仿佛从现实中拓印出来的一般! 这幅画,将色彩运用到了极致。 但是,无蕴子却点着扇面:“你夫人是不是故意的?这里怎么又有一大片留白? 她不会又要在这里画一只大黄狗吧!” “奶狗扑蝶。”应知林忍着笑,吐出四个字。 “什么……这里画一只奶狗!”无蕴子暴躁了。 他急得掐自己人中。 应知林:“我夫人说她不擅长画动物,要再练练,等技术练熟了就画上去。 她本想让我代笔的,不过我在书画一道上造诣平平,怕会毁了原本的意境,便拒绝了。” 无蕴子急得拍桌子:“怎么能画小奶狗,这里一定要画猫,画猫你知道吗!” 应知林无所谓地道:“你若是怕她毁了画,不如你自己先下手画了。” “当真可以?”无蕴子一下就激动了。 应知林点头:“自然。本来就是一把普通的芭蕉扇,谁画都是一样的。” 无蕴子早就手痒难耐。 应知林话一出口,他就迫不及待地拿来笔墨。 准备在芭蕉扇上,画下他最爱的猫。 然而,在落笔时,他却怔住了。 “怎么不画了?” 无蕴子扔下笔:“画不了,我的颜料配不上它。” “确实如此。”应知林看了一眼,就收回扇子,满不在乎地道,“看来只能等我夫人练习好了,亲自补全吧。” 他隐约猜到闻颜想卖颜料。 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卖法! 无蕴子一想到好好的扇面,要画上一只狗,他的心就跟猫抓似的难受。 不行。 他不能让知林夫人毁了这幅画。 他一把抓住了应知林的胳膊:“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备注:尺八屏,古代最常用的纸张尺寸:210x285cm】 第023章:狂热追捧 人群里,有人大声道:“我们知道,无蕴子大师今天在书院授课,就让我们进去吧,我们只想一睹大师的风采!” “是啊,我们为了来见大师一面,天不亮就往这边赶了。” 这些人有的穿着儒衫,有的衣着华贵,正是刚才上山的那些。 他们都是冲着无蕴子而来。 有的是真心喜爱无蕴子的画,冲着向他们学习来的;但大部分人,更看重那些画的价值。 若是能得到一幅,名利双收。 应知林说过,无蕴子每三个月来书院授课一次,时间并不固定,就是为了避免眼下这种情况。 书院的护卫铁面无私:“书院有规定,闲杂人等皆不可入内,诸位还是请回吧。” 那些人一阵哀嚎。 都在跟护院说好话,让他们进去说说情。 甚至还有人给护院塞银子。 护院黑着一张脸,把银子挡了回去:“赶紧走吧,今天你们是进不去的。” 那些人不但没走,反而觉得护院不肯通融,是自己银子没使到位。 而且来了这么多人,大师肯定不会全见,只会随机挑选,或者找那些心最诚的。 怎样才知道他们的心诚不诚? 自然要看给的打点够不够多,护院才会帮他们说话。 于是,闻颜看见那些人塞的银角子,一块比一块大。 闻颜甚至看到有人给护院塞金灿灿的东西。 “那是金子吧!”闻颜啧啧出声。 她了一个维护秩序的门房,低声询问:“小哥,这里每天都这么热闹吗?” 门房好奇打量她:“你不是慕名而来看无蕴子大师的?” 见闻颜摇了摇头,他才继续道:“无蕴子大师三个月才来书院授一次课,行程都是保密的。每次的授课时间,都是临时确定,就是为了避免眼下的状况。这次不知是谁走露了消息。” 门房也很是无奈。 倒是跟应知林说的大差不差。 闻颜感叹道:“这些人还真是狂热啊!” “大妹子你不是冲着大师来的,那是来做什么的?”门房突然问道。 闻颜提了提手里的篮子,“我夫君应知林在这里读书,我是来送东西的。” “你就是应学子的夫人?”门房有些羞窘,刚刚自己竟然管秀才娘子叫大妹子。 “应学子早上就跟我打过招呼,说他夫人今天会来。换作平时我肯定就直接带你进去了,可现在的状况……” 门房很是为难。 现在他把闻颜放进去了,其他人见了肯定也会往里冲。 到时候引发骚乱,他负不起这个责。 “我只是来送东西的,进不进去都无所谓。”闻颜摆摆手,没有强人所难,而是让门房代为转交。 做好登记,她就先行离开了。 闻颜走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胖老头,她又折返回去。 就见一位粉衣女子,正把一个碎花包袱塞给门房:“那就麻烦你帮我转交了。” 粉衣女子转身离开,正好与闻颜打了照面。 粉衣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偏黑,一条又粗又长的乌黑大辫子,特别吸人眼球。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又大又圆,却眼尾下垂,眼中流露出若有似无的哀怨。 让她充满生命力的长相,减色不少,甚至还让人生出别扭之感。 女子在看见闻颜后,双眼蓦地睁大。 错愕从她眼中一闪而逝,仿佛闻颜出现在此,很奇怪一般! 闻颜心中疑惑,正想上前询问。 女子就偏过头,匆匆而去。 闻颜:“……” 她收回视线,重新找到门房,对他说明来意,“刚才我上山的时候,遇见一个白白胖胖的老头子,他扛着一大包书,如果是书院里的人,你们可以去接应一下,他就在上台阶处。” “我知道了。”门房听罢神色一紧,道谢之后匆匆而去。 闻颜慢悠悠地跟上去,远远就看见,门房扛着那一大包书,领着那个胖老头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闻颜估摸着,门房是带着胖老头去走后门了。 不过,这些都是书院的事。 闻颜匆匆回家,她这几天忙着画画,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整理。 ** 京城。 津平侯府。 乔大双叩响一处角门。 没一会儿,就出来一个婆子,把乔大双带到一个僻静处。 侯府内。 闻如月一脸阴沉地回到自己的院子。 丫鬟立刻端来温热的牛乳,给她泡手。 另有丫鬟跪在一旁,给她的手做按摩,语气里带着埋怨:“夫人也太过分了。您可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竟然日日叫您去给她按肩。瞧瞧您的手,关节都红肿了。” “青竹。”闻如月身边的钱妈妈喝斥一声,“不可妄议主子。” 青竹委屈地撇了撇嘴:“奴婢是逾矩了,可奴婢替小姐委屈。” “算了,钱妈妈,青竹忠心耿耿才会说这些。”闻如月懒懒开口,“有一点青竹没说错,我嫁进侯府不是为了侍候人的。我现在是世子夫人,将来是侯夫人,我该做的是协助婆母管理中馈,而不是给她当捏肩的小丫鬟。” 就在此时,另一名丫鬟走进来。 对她一阵耳语。 “你说什么!”闻如月当即就掀翻了牛乳盆,把青竹浇得透心凉。 丫鬟吓得立刻跪下,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乔……乔大双来说,闻颜分家出去单过了。还说……还说她现在当家作主,日子别提有多惬意自在了。” “废物!应家人都是废物!”闻如月气得浑身直哆嗦。 乔婆子那些蹉磨人的手段:天不亮起床做全家人的早食,夜里侍候乔老巫婆洗脸洗脚。 怎么不用在闻颜身上? 自己受过的罪,闻颜凭什么能躲过? 闻如月愤怒不已。 当即又摔了一个茶盏。 她还要去摔博古架上的花瓶。 钱妈妈抱住她,“少夫人,您冷静一点。这些花瓶都是您的陪嫁之物,为了一个不入流的小贱人不值得。想必是那小贱人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住了应知林了,才让她分家成功。” 所有人都以为,闻如月恨闻颜,是因为闻颜霸占了她的身份。 没错,闻颜就是个狐狸精。 前世自己嫁给应知林三四年,他对自己都冷冷淡淡。 而回门那日,应知林却对闻颜处处维护。 如今还为了闻颜分家! 凭什么! 这不公平! 她要闻颜尝遍自己受过的所有罪。 但她没有再大吼大叫。 而是问那个丫鬟:“乔大双回去了吗?” 丫鬟摇头:“还在外面的巷子里候着。” 闻如月眸色一暗,“你去跟乔大双这样说……” 第022章:被讹上了 闻颜琢磨着事儿,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时间不够用了! 她匆匆忙忙地起床,来到院子,就看见佩儿扶着五婆婆在院子里散步。 听见开门声,五婆婆的脸扭向她这边。 笑盈盈地道:“颜儿睡好了?灶房有洗漱用的温水,锅里热着早饭。” “好嘞。”闻颜也笑盈盈地应着。 洗漱后她端着一碗高粱粥,坐在屋檐下,两只脚搭在一处,捧着碗就惬意地吃起来。 那模样不像官宦人家培养的千金小姐,倒像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小娘子。 五婆婆走累了,佩儿就扶她到院墙边的石条坐下。 院外一株玉兰开得正盛,花枝越过墙头,斜挂到墙内。 好景致! 闻颜饭都顾不上吃了,放下碗筷就去屋里搬炕桌。 铺纸调彩墨,执笔画了起来。 闻颜一画画就容易忘我,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 等她放下笔,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她伸了一个懒腰,就发现院门口有人鬼鬼祟祟。 她一看过去,人影就躲了起来。 闻颜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 就见一个妇人,挑着一个担子,匆匆逃离。 看着那个背影。 前世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她的眼眶酸涩不已。 “你是卖豆腐的吗?”闻颜叫住她。 妇人陡地停下,犹豫片刻才转过身来。 她不敢与闻颜对视,用笑容掩饰慌张:“是卖豆腐的,你可要买?” “给我来两块吧。”闻颜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 妇人喜不自胜,挑着担子跑回来。 麻利地用芋头叶包了两块豆腐,又用碗给她打了一碗豆花:“头一回做你家生意,这碗豆花送你尝尝,要是喜欢,下次我再送……下次你再买。” 闻颜叫来佩儿,把豆腐拿回灶房。 她则拿出十文钱递过去。 妇人接过铜钱,连连道谢之后,没敢停留,匆匆走了。 闻颜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才回到院子里,继续忙活未完成的事。 妇人一担豆腐没卖完,就匆匆回了家。 刚进家门,眼泪就不可控制地流了出来。 她的丈夫扔下工具,慌张得手足无措:“孩子他娘,怎么了这是?” “她一看就是千金小姐,还会作画。她还问我买豆腐。”她摊开手,手心里是闻颜给的十枚铜钱。 她没敢放进钱袋子,怕和其他铜板混淆,找不出来。 丈夫轻拍着她的背:“她日子好过,比什么都强。” 女人呜咽着点了点头。 拿了一根绳子,把十枚铜钱宝贝地串好。 ** 翌日。 天气格外闷热。 闻颜拿着准备好的东西,朝山顶的梧桐书院出发。 她知道山路难走,却没想到会这么难走。 林中潮湿闷热,山路崎岖蜿蜒。 爬到山腰的集雨亭,她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应知林每天来回跑,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呼……” 闻颜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坐在亭子里歇气。 石阶上时不时有行人路过。 且多是男子。 这些人要么锦衣华服,要么儒生打扮。 完全不像附近的村民,或是普通游客。 她拿出水和点心补充完体力,就继续上路。 太阳晒在背上火辣辣的,她尽量贴着路边的树荫走。 突然,脚下绊到什么东西。 她“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什么东西绊我!” 闻颜气哼哼地回头,就看见树下的草丛里,坐着一个白生生胖乎乎,鹤发童颜的老头儿。 闻颜指责的气势顿时弱下去不少。 胖老头与她对视时,先是目光闪躲了一下,见闻颜凌人的气势弱下去,反而来劲了。 “明明是你踩到我。你你你……你个小小女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欺负我一个老头子,还恶人先告状!” 这是被人讹上了? “我不跟你计较,你别得寸进尺啊。” 这是笔糊涂账,讲不清的,而她急着去书院办正事。 闻颜转身欲走。 胖老头却一把扯住她提着的篮子:“你不能走!你踩伤我,你要赔我。” 胖老头拉着她胡搅蛮缠。 闻颜走又走不掉,总不能打老人家吧! 她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样?” “你踩伤我,我走不了了,你得帮我把包袱提上山。”胖老头哼哼两声,还扯起裤腿,露出上面一块红红的痕迹,的确像踩过的。 闻颜实在不愿耽误时间。 心想一个包袱而已,顺手就提上山的事,小事一桩。 直到胖老头扒开身边的杂草,露出里面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包袱支支棱棱,里面装的全是书。 闻颜试着提了一下,一个趔趄:“太重了,我也提不动。” 闻颜向路过的行人求助。 那些锦衣华服的理都不理。 倒是有位身着儒衫的男子停了下来。 但他望了望看不到尽头的台阶,又看了看巨大的包袱,摆摆手,逃也似的走了。 “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山上找人下来帮忙。”闻颜对胖老头说道。 她转身要走。 胖老头嘴一撇:“呜呜……你个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怎么欺骗老头的感情……” 胖老头一哭,那些路人就朝这边看过来。 闻颜眉头抽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帮你搬还不行吗?” 她一手扛起胖老头的包袱,一手提着自己的篮子,咬牙一步一步地往山上爬。 胖老头抓起地上黑色的幂篱挡住脸,狡黠偷笑。 随后便像一只偷到蜂蜜的小胖蜂一样跟了上去。 他追着闻颜问东问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闻颜仿佛脑袋上罩了一只蜂巢,嗡嗡作响。 半个时辰的阶梯,闻颜愣是爬了一个时辰。 闻颜瘫坐在地上,朝胖老头摆摆手,“到顶了,剩下的你自己找人来搬吧,我先走了。” 说完,生怕他再缠上来,提着自己的篮子就跑了。 “哎,小姑娘你跑什么啊,你帮我扛东西,我还没谢过你呢!” 胖老头从包袱里抽出个东西,追赶闻颜,“这是我给你的谢礼……” 闻颜吓得不轻,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胖老头委屈地嘟嘴:“她是在嫌弃我吗?” 应知林给闻颜描述过书院的布局,她很快就来到书院门口。 书院正门高大恢宏,匾额上“梧桐书院”四个大字铁画银钩。 书院门前围着许多人。 第021章:新家 “五婆婆。”应知林唤了一声,大步走了过去。 “知林?”老太太睁开眼睛,一对苍白浑浊的眼珠子盛满了担心,“听说你祖母闹着分家?事情怎么样了?” 应知林握住她的手,“已经分家断亲了,我们被赶出来,无处可去,来找您收留了。” “哎……你祖母她……”老太太长叹一声,拍拍应知林的手,“我这里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喜欢,就住下吧。” “从今以后,您才是我的祖母了。我给您介绍我娘子。”应知林拉过闻颜的手,塞进老太太手中。 “好柔软的一双手。”老太太笑呵呵的。 当即就从手腕脱下一只银镯子,套在闻颜的手腕上:“听说你出身显赫,这只银镯我戴了十几年,你若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就压箱底。” 闻颜甜甜笑道:“这可是来自婆家的第一份礼物,我怎么可能会嫌弃。感谢祖母还来不及呢。” 听她这样说,老太太也笑了起来。 应知雪撇了撇嘴:“嘁,马屁精。” 愉快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应知雪也知道自己扫了大家的兴,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应知林淡淡扫她一眼,这次没再教训她。 短暂的寒暄之后,他们就忙活起来。 收拾房间的收拾房间,做晚饭的做晚饭。 就连应知林都忙前忙后,唯独闻颜,大家什么都不让她做。 她拿着抹布,想擦桌子。 抹布被佩儿夺过:“小姐,这种事佩儿来做就行。” 闻颜去扫地,扫把被应知海夺过:“扫地让我来,我扫地最干净了。” 她去厨房,慧娘不准她碰刀。 她去烧火,吓得应知雪把她踢出厨房:“你已经烧过一间灶房了,别把新家的也烧了。” 闻颜:“……” 她感觉自己被嫌弃了,但她没有证据。 应知林提水回来,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去陪五祖母说说话。” 闻颜叹了口气:“那好吧!” 她正要去找五婆婆,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闻颜跑去开门,就见刘婶和李婶,领着好几个婶子站在门外。 “闻颜,听说你们搬来这里住了,我们特地过来帮忙。”刘婶背着背篓就进了门。 李婶紧跟其后,骂骂咧咧的:“早知道乔婆子今天要作妖,我就不回娘家了,我肯定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不过你们分家了更好,乔婆子一直压榨应知林,继续跟他们搅和在一起,你们手里攒不下一点钱,以后生了孩子,头疼脑热看个大夫都得看她的脸色!”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你们刚搬过来肯定没粮菜,我们就带了一些过来,给你们应应急。”他们带来的篮子里,除了各种管饱的粗粮,还有时令蔬菜。 有两位婶子,还一人送了两颗鸡蛋。 “婶子们辛苦送来,那我就不客气了。”闻颜大大方方地收下。 远处的路边。 一对夫妻站在树下,遥遥望着五婆婆家的方向。 妇人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她用力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在应家,一定吃了很多苦。” 丈夫牵去妇人的手,“走吧,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不好了。你实在想见她,明日我们挑着担子去她家门口卖豆腐,光明正大的看,好不好!” 妇人呜咽着点点头。 她的丈夫挑起挑子,牵着她的手,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 闻颜合上院门,看见远处渐行渐远的两个人影,微微一怔。 但她很快就垂眸合上院门。 婶子们眼里有活,挽起衣袖就开始帮忙。 偌大的院子,霎时热闹起来。 没一会儿,整座房子都焕然一新。 窗明几净,院子平整,杂草都被割得干干净净。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婶子们起身告辞。 闻颜把她们送到门外:“今天多谢婶子们,等我这边安顿好了,再请大家过来喝茶。” 刘婶子故意落在后面,揭开她背来的篓子:“你中午搬到我家的竹箱,我给你背过来了。” 刘婶子见闻颜对这口箱子很重视,就没敢把它留在家里,就怕乔婆子偷摸过去翻找。 来到五婆婆家的第一顿饭很简单:一小簸箕杂粮饼,两个炒时蔬,一盘韭菜炒鸡蛋。 “上次在家吃得这么丰盛,还是你堂叔死之前。”五婆婆眼中有伤感一闪而逝。 她用无神的双眼看向应知林方向,“灶房旁边的杂物间里,有一个斗柜,斗柜下面有一个酒坛,你去抱来。” 应知林按照她的指示,果然抱来了一坛未开封的酒。 撬掉泥封,揭开油布,浓郁的酒香味顿时就飘了出来。 除了只有七八岁的应知海,每人都来了一点。 闻颜许久没喝过酒了,闻到香味就馋到不行。 捧着碗连喝两口,心满意足地赞叹一声:“好香,五婆婆,这酒有些年头了吧!” 五婆婆气变得柔和:“有十来年了,是我小闺女出嫁那一年窖起来的。” 这顿饭有说有笑,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饭后,慧娘收拾碗筷。 应知林把五婆婆扶到主位上坐下。 他带着闻颜和弟妹一起给五婆婆敬茶:“五祖母,以后您就是我们的亲祖母。” “好好好!”五婆婆眼眶都湿润了,摸索着把他们扶了起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过你们叫我祖母不合适,让你们亲祖母听见了,又要生事。” 应知林不同意:“我父亲过继到五爷爷名下,叫您祖母理所应当。” “傻孩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年纪大,眼睛又看不见,我可禁不住你祖母几次折腾。” 闻颜听出老太太的用意,还是怕事情闹大了,影响应知林的前途。 长辈的拳拳之心,晚辈怎能拂逆。 她对应知林道:“夫君,你就听五婆婆的吧。我们用心孝顺,一个称呼改不改又有什么关系。” 应知林犹豫半晌,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大家又在院子里乘了会儿凉,五婆婆连打了两次哈欠,大家才各自回屋休息。 闻颜和应知林住在东厢房。 房间里有一张巨大的炕床,中间放一张炕桌,左右两边的空间,完全够他们舒适地睡觉。 应知林在炕桌上翻书。 闻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是不是油灯吵到你了?”应知林准备收书。 “没有没有。”闻颜爬起来,趴在炕桌上看着他,“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你说。”应知林放下竹管笔,认真地看着闻颜。 应知林的眼睛,在油灯下亮得像星辰。 闻颜错开视线,拿出上午画的画,放在应知林面前:“你跟无蕴子大师很熟对吧!” 第一眼,他就被鲜妍的色彩吸引住了目光:“这些颜料,很特别!” 再细看,他就明白了闻颜的用意。 他点着画中留白处:“要是让前辈看见,非要急得抓耳挠腮。” 闻颜俏皮地眨眨眼:“你帮我把这幅画递给他看,赚到钱我分你两成。” “你要卖扇面?” “当然不是。”闻颜卖了个关子,“哪天大师来书院,你提前通知我,我提前准备准备。” 应知林垂眸想了想,便道:“他后天就会到书院来授课,一整天都会呆在书院。” “好快!” 机遇当头砸下来。 闻颜片刻不敢耽误,就开始盘算还要画些什么,要把画制作成什么东西,才能不突兀地让大师一眼就注意到。 第020章:不想便宜了乔婆子 应知林:“闻颜并无过错,不能休妻。” “看来你是舍不得休了闻颜。” 乔婆子冷笑一声,“既然你选择分家,那好,我有两个要求。 第一,分家时,应知林必须净身出户;第二,一次性给我二百两赡养费;第三,断绝关系,从此之后,咱们就是不相干的两家人,福祸自招。” 族长气道:“二百两,亏你说得出口。” 乔婆子脸一垮:“那就不要分家好了。我的腿受伤了,应知林就应该停学回来伺候我!” “你……”族长胡子都气歪了。 应知林虽然想分家,却不想便宜了乔婆子。 爹娘还在时,她压榨爹娘。 爹娘不在了,她就压榨自己。 如果不是祖母非要在大雪天吃鲜肉饺子,逼着爹娘去镇上买肉,他们也不会掉进冰窟窿里,父亲因此身亡。 娘冻坏了身体,加之悲伤过度,便一病不起。 祖母不仅没有照顾宽慰,反而给娘安上克夫的罪名,还搜刮走二房所有值钱的东西。 娘悲愤交加,忍着丧夫之痛,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只想早点攒够银子,带着兄妹三人分家单过。 妹妹帮着娘做家务,自己帮着抄书。 可娘伤了根本,身体还是一日比一日差,最后药石无医…… 他朝闻颜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又握握她的手,让她相信他。 就对乔婆子道:“我没有二百两,最多二十两,祖母要是接受不了,那还是休妻吧。” 乔婆子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现在休了,明天又娶回来。” 休妻这条路,乔婆子并不是没想过。 成婚才几天就休妻,这不是在打闻家的脸么? 闻家更不会放过他们。 况且,随着应知林长大成人,从他手里要钱越来越难了。 索性分家,一次性拿到大笔的赡养费。 但二十两是绝不可能的。 双方讨价还价,最后把赡养费定在八十两。 要求是,应知林要带着父母一起分家出来。 乔婆子很不甘心,她的心理价位是一百两,根本不在乎短命鬼儿子。 分家断亲文书很快就写好了。 双方按下手印,族长当即就拿出族谱,把应知林父亲这一脉,从老应家划去。 乔婆子不屑一顾,迫不及待地催着应知林交出赡养费。 应知林是个穷酸秀才,兄妹三人才凑出一两银子。 是族长家拿出二十两银子,又舍下老脸跟村里借了一圈,这才东拼西凑出八十两的赡养费。 钱和分家断亲书一到手,乔婆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当即就开始赶人:“出去,这里已经不是你们的家了。” “你总该让他们回去收拾行李吧。衣服,书籍总要让他们带走吧!”族长气得直哆嗦。 “说好了净身出户,就不该带走家里的一针一线。” “别的我们可以不要,但是我爹娘留给我们的遗物,必须要带走。” 事关孝道,乔婆子没法拒绝。 好在那些遗物都不值钱,不过乔婆子还是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有夹带走任何值钱的东西,才让他们带走。 出了应家院子。 应知雪茫然四顾:“哥,从此以后,我们是不是就没有家了?” “有哥哥在,一切都会好的。”应知林安抚妹妹。 应知雪回头狠狠瞪着闻颜,“都怪你,要不是你,祖母怎么可能把我们赶出来!” “怎么跟你嫂嫂说话的?”应知林面色一沉,应知雪悻悻地移开了目光。 “乔婆子,以后你就好自为之吧。”院内,族长撂下这句话,就气冲冲地出来了。 “族长。”应知林迎了上去。 “知林,你还没走,住处有着落了吗?”族长面对应知林,表情瞬间柔和了许多。 但他很快又露出担忧的神情:“你现在虽然分家断亲了,万一哪天他们反悔,要把你们认回去,你们若是拒绝,虽然占了理字,却容易背上不孝的名声……你可有打算?” “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应知林直接道,“我想让我父亲过继到五爷爷名下。” 五爷爷本是应家的一个旁枝,和应知林这一脉已经出了五服。 他有一个儿子,是个童生,因为体弱,早年负责给族里的孩子启蒙。 也是他发现应知林有读书的天分。 这位童生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也早早出嫁,孩子都到了议亲的年纪。 前两年,童生大病一场去世了,留下一位眼瞎的老母亲。 幸而族长公正,又有族人照拂,这位老太太生活得还算不错。 应知林感念旧日情分,一直暗中照顾老太太。 现在既然分家断亲,不如顺理成章做一家。 既能解决他的后顾之忧,又能照顾老太太。 “老太太可同意?”族长见他有成算,心里踏实不少,“可要我去说和?” 应知林道:“我已经与老太太商量好了,她愿意过继我父亲做儿子,现在需要一个中间人来主持这件事,我觉得族长您最合适不过。” 族长看了闻颜一眼:“你可与妻子商量过了?” 闻颜笑着点了点头:“知林早先与我说过,我没有异议。” 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除了一位眼神不好的老太太,再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 若是脾气相合,就把老太太当亲祖母照顾。 若是脾气不合,就买个婆子回来,专门照顾她。 闻颜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 族长一听便有数了。 当即就找族老们商量。 族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族老们想到胡搅蛮缠的乔婆子,当即就同意了。 未免夜长梦多。 他们当即就去开了祠堂,把应知林这一脉两代写到了五爷爷名下。 并叮嘱族老,过继的消息先别泄露出去,免得乔婆子闹事。 改完族谱,各位族老又多多少少送来一些粮食。 应知林就提着包袱,就领着闻颜到了五婆婆家去了。 五婆婆家有一个很大的三合院,正屋三间青砖瓦房,东西各两间土坯厢房。 院子疏于打理,杂草丛生,显得有些荒凉。 夕阳西下。 一位满头银发,衣着整洁的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轻轻摇晃。 第019章:休妻、分家二选一 翌日。 应知林一夜都没睡踏实。 早上起床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早饭后,应知林在房间收拾书包。 闻颜笑眯眯地凑过去:“上次你说,无蕴子大师的猫戏图你还有很多,能不能借几幅给我观摩观摩?” 应知林从墙角的架子上,搬下一个竹筐:“都在这里了,你随便看。”应知林交代完就出去了。 随后就听见她在叮嘱妹妹闻知雪:“祖母回来了,记得去书院通知我一声。” 闻颜打开了箱子。 发现里面堆满了没有装裱过的画卷。 她随意拿了一张打开。 眼睛顿时瞪圆。 竟是无蕴子的猫戏图。 果然比他送给闻父那张要好很多。 她又打开一张。 还是猫戏图。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闻颜把竹箱里的画卷全部打开。 她摒住呼吸,把房门关上,才敢喘气。 整整一箱,竟然全都是无蕴子的真迹,而且一大半都是猫戏图。 随便拿出一幅去卖,都够应知林衣食无忧了。 亏得自己当初,还大言不惭地说:会供他读书。 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么? 应知林这家底,哪里需要她来供。 闻颜捂脸:嗷~简直羞死了。 好一会儿,她才从应知林是个土豪的打击中缓过来。 又挑选了几幅最好的猫戏图,剩余的全部收回竹箱。 她在房间里研究了许久,终于铺陈纸笔,准备作画。 她小心翼翼地,又从抽屉中拿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白瓷瓶。 将里面的东西倒在白色的墨碟里,明媚的蓝色,在白玉一般的碟子里,显得越发瑰丽。 这些漂亮的蓝色颜料,便是她与慧娘这段时间的成果。 也是用收购的那些石头制作而来。 他们忙活了五六天,得到的成品也不过一两左右。 工序很复杂,产量很低,但成品她很满意。 闻颜又拿一些瓶瓶罐罐,都是她昨日买的。 她昨日进城,主要目的是买这些颜料和画布,盯着乔婆子只是顺带的。 闻颜画画,一气呵成。 不消半个时辰,一张翠竹彩蝶图,就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画布上。 她刚将画面晾好,就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 闻颜锁上房门出去一看,就见乔婆子回来了。 此时的乔婆子蓬头垢面,手里拄着一根棍子,哆嗦着腿肚子。 她什么话都没说,闷着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一会儿,房间就传来‘哎呦哎呦’的呻吟声。 三婶往里送了一盆热水,一碗鸡汤面片,闻颜他们才知道原因。 原来,昨天她搭错了车,被拉去了一个不知名的陌生村子。 好在没遇上歹徒,她在一间破庙栖身,几乎整夜没睡。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微亮,她就迫不及待地走路回来。 没想到,乔婆子还经历了这一遭。 闻颜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 她提醒应知雪:“去山上书院告诉你哥哥一声吧。” “哼,要你说。”应知雪冷哼一声,就出门上山去了。 乔婆子吃过饭之后,就窝在房间里没动静了。 大家都以为她在炕上睡觉,可她听到那么多消息,怎么睡得着。 其实她早就从后门偷溜出去,往梧桐书院去了。 书院守门的大叔认识她,直接给她放行。 乔婆子来到藏书楼,躲在暗处窥探。 发现今日上课的人并非应知林,她心里一阵咯噔。 便去问了值守的人,才得知应知林去甲字班上课了。 梧桐书院分很多班。 天地玄黄四班,只收准备考取进士的举人。 甲乙丙丁四班,只收准备考取举人的秀才,而其中最优秀的,就是甲字班。 据说,进了甲字班,就没有考不中的。 本就忐忑不安的乔婆子,心里就更乱了。 不行! 这个家必须得分! 不过,就算要分,也不能便宜了二房的几个讨债鬼。 离闻大人恢复职位,还有三个月时间。 她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拿捏住他们的错处。 让他们净身出户! 乔婆子计划得挺好。 但意外总是来得那么突然。 她刚回到村子,就发现应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周围站了不少吃瓜群众。 她连忙挤过去,就见一个衣着体面的妇人,从马车上走下来。 妇人把一张纸甩在闻颜脸上,冷冷甩下一句:“从今日起,你就好自为之吧。” 说罢,妇人就转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闻颜颤巍巍地捡起那张纸。 展开后只看了一眼,她就脸色发白。 慧娘连忙扶住她:“夫人,你没事吧!” 闻颜双手一哆嗦,手里的纸掉到地上。 佩儿连忙去捡,乔婆子抢先一步拿到了纸张,展开一看,就皱起眉头。 她并不识字。 倒是应喜妹念了出来:“断亲书!” “这是一封断亲书。”应喜妹惊叫出来。 “快念给娘听听。”乔婆子急道。 “好!闻颜,你抢我东西干嘛……”应喜妹刚要念出声,纸张就被闻颜夺走。 “这是我娘家开玩笑的,根本没有断亲这回事,祖母您累了吧,快回屋休息。”闻颜把纸塞进衣袖里,强颜欢笑,说完就想走。 乔婆子看看闻颜,又看看远去的马车,心里一惊。 莫非,闻家已经等不及要收拾他们了! 不能再等了! 只见她身体忽然一歪,就倒在闻颜脚边。 “我的腿!”乔婆子抱着腿痛呼出声,“闻颜,我是你祖母,你竟敢打我?” 乔大双跟乔婆子心有灵犀。 都不需要眼神暗示,乔大双就扑到乔婆子身上演起来了:“娘……娘你没事吧!闻颜打亲祖母,简直没天理啦!” 族长匆匆赶来。 乔大双一看见他,就委屈地哭诉闻颜如何不孝,闻颜光天化日之下,殴打祖母。 族长沉着脸:“打哪儿了?你把伤指给我看看。” 乔婆子立刻拉起衣袖,露出小臂上的青紫:“族长,这件事必须要严肃处理。”这是今早摔出来的,刚好用在这里了。 他审视乔婆子片刻,让人去书院叫应知林回来。 刘婶立刻叫来儿子大虎:“你脚程快,跑一趟。” “好!”大虎应了一声,就风一般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就领着应知林匆匆回来了。 原来,他刚到村口,就碰上放学的应知林。 应知林挤进人群,就护到闻颜跟前,保护的姿态不要太明显。 他气喘吁吁地朝族长一揖:“族长爷爷,到底怎么回事?” 族长把事情简述一遍。 应知林眉头拧得死紧。 他想分家,却不会让闻颜为此背黑锅。 他看向人群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几位长辈,可是亲眼见到我娘子殴打祖母了?” 七人都摇头,据实以告,“原本都好好的站着,你媳妇转身想走,乔婆子就摔在她脚边了。” 应知林看着乔婆子,眼神温和,却让人很不舒服:“祖母,说出您真正的要求吧。” 乔婆子碰瓷被揭穿,她干脆不装了,“如此懒惰无能的孙媳,我们家要不起。休妻和分家断亲,你选一个吧。” 第018章:跪着给我洗脚 乔婆子记得,老头子在世时说过,茶楼酒肆这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消息最是灵通。 乔婆子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了一间酒肆。 男人嘛,三杯马尿下肚,该说不该说的,全往外吐露。 她都没舍得买酒,装作寻人在酒肆里转悠了两圈,终于听见有人在议论闻家。 “哎,闻家的事儿你听说了吗?因为养女干出的蠢事,陛下亲口下令,让闻大人停职在家反省三个月。” “闻大人真是倒了血霉,他那个位置多少人盯着,离开三个月,再回去哪还有他的位置。” “等风声一过,他肯定会收拾那个养女。恐怕还会连累婆家。” “别忘了,闻家往上数三代,可是出过帝师的,那根基厚着呢!只要闻大人一句话,那家子倒霉蛋五十年内别想有出头之日。” “那个穷秀才被连累也就算了,谁让他娶了闻家的养女呢?想攀高枝就得承担风险,可怜的是他的堂兄弟,也被他连累。” “那家人要是聪明点,现在就赶紧分家,最好是断绝关系。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闻家还敢灭口?就不怕被政敌抓住把柄,事情暴露后影响官声?” 乔婆子早就吓得手脚冰冷,此刻也不由得支棱起耳朵。 就听他们压低了声音:“后宅女人的手段还没见过吗?无声无息把一家人弄死绝,也就是几两银子的事。就算暴露,也可以推两个下人出来顶罪,还能得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 “我现在都开始同情养女的婆家了,原本以为娶了个千金小姐,能跟着鸡犬升天,没想到娶回来的是个丧门星!” 乔婆子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脑瓜子嗡嗡作响。 街对面,茶楼二层的包厢里,闻颜看着乔婆子脸色惨白地走出来。 她就知道事情差不多了。 她出了包厢,就撞见一行公子哥下楼。 最中央被人拱卫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闻家的长子,闻颜曾经的大哥闻择端。 她连忙后缩一步,藏了起来。 接着,她就听见那些人在议论自己:“择端,你家那个假妹妹也太不知轻重了,竟然做出那种事,还累及你父亲!” “就算不是血脉亲人,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也不该在外面那样抹黑你们。” 同行的公子哥都在替闻家打抱不平。 闻择端微微皱眉,不赞同地道:“你们别这样说二妹妹,她只是刚刚嫁人心里不安,想获得母亲的关注,才会在慌乱之下做出那些事。她并不是故意的。” “择端,你就是太重感情了,才会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闻择端:“毕竟是我疼了十五年的妹妹,不可能没有一点感情。” 几人说着,就离开了茶楼。 闻择端刚才的话,看似在维护闻颜,实际上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她身上。 想到前世这位好大哥的无度索取,她只剩下冷笑。 闻颜眼神冷漠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街尾,这才出了酒楼。 她走了没几步,忽然警觉地回头,朝茶楼的二楼看去。 空无一人。 就在她包下的雅间的隔壁。 “闻颜小姐好敏锐。”小厮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他疑惑地问,“主子,既然您这么喜欢她,当初为什么不去提亲? 您可是伯府公子,才学品貌都是一等一的,闻大人肯定会把闻颜小姐许配给您的。” 男子苦笑一声,他何尝没有这样做过。 得到换亲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央求父亲去闻家提亲。 可结果呢? 父亲不但没有应允,反而将他关进密室,直到闻颜三朝回门之后,才将他放出来。 儿女的亲事是最好的联姻工具,他的父亲又怎会看上二流官员家,不受宠的养女? 男子看着闻颜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眼神无比温柔缱绻。 只可惜,他们此生有缘无份。 闻颜若是在场,就能认出,男子正是前世对自己帮助颇多的伯府世子——庆川。 ** 闻颜坐马车回到书院山脚下时,天都擦黑了。 应知林早就守在客栈。 “你一直等在这里?”闻颜扶着他的手,跳下马车。 应知林见她平安无事,暗暗松了口气,递了一杯温水给她:“奔波一天累了吧,坐着歇会儿再回家。” “没事,我都坐一天了。”闻颜饮尽茶水,应知林又递来一小包绿豆糕给她。 “我们快回去吧,再不走天就要黑了。”闻颜真的有点饿了,抱着点心边走边吃。 他们一路走一路闲聊。 闻颜就详细跟他说了今天的事。 小乞丐和茶楼里的人说的话,都是她提前安排的。 应知林听后,久久没有出声。 闻颜以为他在心疼乔婆子。 就听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原来,摆脱他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如果,母亲和父亲能果决一点,也许就不会撇下他和弟弟妹妹,早早过世。 闻颜见他情绪不佳,便岔开话题,问他书院的工作处理得怎么样了。 应知林今天向书院提了辞职,又去甲字班报了名。 明天就能正式上课学习了。 闻颜宽慰道:“乡试还有四五个月,你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今年不行,明年再考就是了。” 闻颜对应知林的才学并不清楚,反正,前世的他并没有考中。 之所以还支持他读书,是不想让他两三年后,带着遗憾离开人世。 应知林不知闻颜心中所想,只在心底暗下决心,此次乡试,一定要拿个好名次,才不会让闻颜的资助打了水漂。 他们一路闲聊着回到家。 刚进村子,就听见乔大双骂人的声音:“呵呵,知道的,那是我们应家买的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应知林孝敬你个老菜帮子的。 刘寡妇你但凡要点脸面,就该找根绳子挂梁上,早点去见孙家的列祖列宗! 还有慧娘你个下贱娼妇,不过是应家买回来的奴婢,我让你干点活你傲气什么!别说是使唤你,就算是闻颜来了,也得跪着给我洗脚。” 走近了一看。 只见乔大双像只大水桶,杵在刘家门口,咒骂不止。 刘家的院子里,一点反驳的声音都没有。 “哟,大伯母想让谁给你洗脚啊!” 闻颜脸上笑盈盈的,手里抛着一颗石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乔大双。 乔大双看见石子,就想起闻颜用石头砸她嘴巴的事,登时觉得嘴唇隐隐作痛。 “要……要你管!”乔大双色厉内荏地说完,就扭着水桶腰回了应家。 闻颜夫妇也跟着回了院子,并不见乔婆子身影。 闻颜和应知林也没多问,便先回屋歇息。 夜色渐深。 却仍不见乔婆子回来。 闻颜去院子里看了一趟,应知林也在门边看了两回。 “我亲自看着她上了牛车,才回来的。她不会在路上出事了吧。”闻颜忧心忡忡。 若是乔婆子出什么意外,应知林不仅参加不了乡试,连学都上不了。 自己这个孙媳妇也要在家丁忧守孝,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第017章:鱼上勾了 天色昏暗阴沉,应家的院子里,闻颜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 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官老爷,举着一把巨大的铡刀,朝闻颜的脖颈砍去。 人头滚落。 滚烫的鲜血喷了乔婆子一脸。 “啊——”乔婆子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大官步步逼近,虎目瞪视着她:“闻颜的婆家,全都去死!” 大刀朝她砍来。 “啊……”乔婆子尖叫一声,从床上弹坐起来。 月光照进窗户。 乔婆子惊恐地打量着周围。 没有铡刀,没有人头。 原来是个噩梦! 她重重松了口气。 不过,后半夜她怎么都睡不着了,一直睁着眼睛到天明。 次日早饭时,闻颜就看见乔婆子的双眼肿得像核桃。 应该是昨夜的话起作用了。 她悄悄朝应知林使了个眼色。 应知林点点头。 等闻颜离开,他就拿出两百文钱,放在桌子上:“祖母,这是本月的家用。至于酒席的花费,我会抄书赚钱补上的。” 乔婆子揣好铜钱,长叹一口气:“知林啊,昨儿晚上是祖母太激动,说了些过分的话,你不会怪祖母吧!” 应知林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提,笑着道:“祖母您说的什么话,我们都是一家人,您是长辈,说我几句也是应该的。” 应知林冷心冷肺,除了二房的两个孩子,对谁都拉着一张死人脸。 现在突然转变态度,笑容还带着一丝讨好,她就心里慌慌的。 妥妥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乔婆子思绪万千,面上不显:“你是个体贴的好孩子,别怪祖母偏心,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可能只顾着你一个,不管你其他兄弟的前程,对不对。” 应知林垂眸,没有说话。 乔婆子,“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十三亩地勉强能够糊口,实在供不起三个读书人。 你五弟和大侄子的束脩都交了,现在退学不划算。 你就再委屈一年,明年我就让你五弟停学,以你的科举为先。” 乔婆子语重心长地解释,时不时抹一把眼泪,最后甚至拉着应知林的手摩挲。 她一边打着感情牌,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他。 只见应知林眼中闪过怒气,脸颊上的肌肉甚至因为愤怒而抖动,但他很快就克制住,恢复了以往的冷漠。 “没想到家里竟然困难至此。”他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万般艰难地做出决定:“那我就听祖母的,再等一年。” 应知林又敷衍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只是,他离开时捏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乔婆子脸上慈爱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应知林主意大得很,什么事都我行我素。 若是以往听见这些话,他早就冷脸,甩袖而去了。 今天却压抑着本性,跟自己周旋。 甚至还答应延学一年。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性格。 莫非…… 乔婆子不由想起,昨日偷听到的内容: 禁足、报复、挡灾。 考举人。 莫非,这两百文钱,真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他们真要拿全家人当垫脚石! 好恶毒的一对贱人。 乔婆子气到表情扭曲。 不行! 她得想个办法,破坏他们的计划。 很快,闻颜就看见乔婆子换上一身压箱底的体面衣服,挎着一只篮子出门去了。 闻颜对收拾书箱的应知林道:“她去京城打探我和闻家的消息了。” 应知林道:“祖母本就心思重,不会相信我们的一面之词,定要亲自去确认一番她才放心。” 闻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在家也是闲着,我跟去京城瞧瞧热闹。” 她提着一只篮子就要出门。 应知林叫住她:“书院正门的山脚下有马车可以租,我带你过去。” 闻颜原本想从后山绕道去县城,再租车赶去京城的。 现在有更省力的办法,她当然不会推辞。 两人收拾一番就出了门。 村里的婶子跟他们打招呼:“小俩口这是要去哪儿啊?” 暧昧的眼神不停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闻颜淡定从容地跟她们寒暄。 应知林不擅长和婶子们打交道,很不自在:“我带闻颜认认去书院的路。” 说罢,就拉着闻颜匆匆走了。 身后飘来婶子们打趣的话:“瞧瞧,果然是蜜里调油的新婚夫妻,大庭广众之下就拉上手了。” 应知林触电一般松开了手,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闻颜捂嘴轻笑,没想到他都二十出头了,还这么容易害羞! 梧桐书院除了求学的学子,时常有学子们的家人、仆从往来。 久而久之,山脚下就形成了一个小型集市,不乏茶棚、客栈、食店。 应知林带着她来到客栈,这里兼做车马生意。 他租了一辆骡车。 客栈老板看见应知林腰间挂着书院夫子的令牌,就对他们格外热情。 又见客人只有闻颜一个女子,特地让儿媳陪着跑一趟。 闻颜抵达京城,已近午时。 她给赶车的夫妻留下午饭和骡子的草料钱,就独自进城去了。 乔婆子比闻颜晚了近一个时辰。 城门口,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个个都比村里的地主穿得还体面,乔婆子心里就发虚。 都不知道先迈哪只脚才好。 一路打听来到闻府门口,高门大户,气势恢宏,她顿时就傻眼了。 她还以为能像在村子里那般,走街串门地聊八卦。 再不济,这些大户人家的婆子,会凑在门前巷尾摘菜洗衣服。 谁知这里的街道如此安静,宽敞的马路上,连行人都没几个。 而且每户人家的大门前,都站着高大威猛的家丁。 乔婆子连上前寒暄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打探消息了。 她甚至开始打退堂鼓。 恰在这时,有个小乞丐凑上去,三两下就忽悠住心慌意乱的乔婆子,让她花了十文钱跟他买消息。 乔婆子这才把闻颜和闻家的事,了解得七七八八。 情况比她预料中还要差。 闻颜竟然干出卖嫁衣这种丑事。 别说是闻家这样的官宦之家,就连她这个平头百姓听了,都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听那小乞丐又道:“我知道的都是皮毛,想知道更多消息,你可以去附近的茶楼、酒肆打听打听,这些地方的消息最是灵通!” 第016章:乔婆子慌了 乔大双听到银子就双眼放光,根本没想那么多。 她搓着手催促闻颜:“那你倒是把钱拿出来。” 应喜妹也跟着催促,她看中一支金簪好久了,终于有钱买了。 看着他们迫不及待的神情,闻颜笑着说:“那就先交工钱吧。”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伯和三叔,意思是让他们先交钱。 大伯和三叔果然各拿出四百文钱,放在桌子中央,由应喜妹数数无误后,交给乔婆子。 这两人都没有正经工作,平时都闲在家里,偶尔才会出去打一次零工,如何挣到这么多钱? 闻颜看向乔婆子。 乔婆子心里一激灵,有种被她看穿的感觉。 闻颜笑道:“大伯和三叔家都是七口人,他们每房交四百文,就相当于每人五十七文。我们二房四口人,算下来就该二百二十八文。我大方一点,凑个整数。”闻颜数了二百三十文出去。 “你……这……”应家人都懵了,没想到闻颜竟打的这个主意。 闻颜收起其余铜钱,“现在我们来算婚宴的钱吧。” 闻颜把手往他们面前一伸:“票据给我吧。” “票据?什么票据?” “你们去采购东西,对方不给你们开票据的吗?” 乔大双一拍桌子,怒不可遏:“我说你怎么主动给钱,敢情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我们买东西,不是在村里,就是在小摊小贩手中,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怎么可能开票。”乔婆子料到闻颜会来这一出,早就准备好说辞。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一个不通庶务的书呆子,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 如果是前世刚嫁人的闻颜,肯定不懂这些。 可惜,她重活了一次。 前世她陪着霍耀行外放做官,什么事没经历过? “我就知道祖母会这样说,我早有准备。”闻颜微微一笑,“这几日我都在村里打听好了。 我们办酒席的蔬菜都是在村里买的,青菜萝卜豆角不到两百文,咱们就算个整数两百。 鸡鸭鱼总共花了六百三十七文,算六百五十文好了。 猪肉五十斤,大伯去隔壁村屠夫家订的,加上跑腿费算一千文好了,这些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就一千八百五十文。 二两银子的花销,却问我们要二十两银子。莫非是祖母年纪大,记岔了!” 乔婆子气得脸色铁青,嗫嚅着嘴唇,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都是一家人,也不能让大家白忙活,我多给一两,算是叔伯婶婶们的茶水钱。”闻颜还是笑盈盈的,总共拿出三两碎银放在桌上。 现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愤怒地瞪着闻颜。 眼神若是可以杀人,闻颜已经被剁成肉泥! 换作别的女子,恐怕早就被这阵仗吓哭了。 闻颜却悠哉悠哉地端起碗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没想到这个死丫头这么精明,竟然把钱算得如此清楚。 今日若是让她得逞,往后休想再从应知林身上榨出油水。 乔婆子吊梢眼一瞪,就要发威。 谁知,闻颜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长长地叹了口气,“祖母,还有一件事,我要同你说。 知林已经出孝,再过三四个月就是乡试,我想让他试一试。所以,他已经把工作辞了,明日就去书院埋头苦读,每月要交五两的束脩银子,您得再给我一千七百七十文钱。”闻颜说着,就把刚刚数出去的钱,又捞了回来。 应家没从她身上刮下一分钱不说,还要倒找她一两多银子。 这让他们上哪儿说理去。 乔婆子差点气晕过去,“想都别想!应知林要读书,就自己去赚学费,每个月四百文的生活费,你们也必须得交!” 闻颜却问,“堂弟和侄子们读书不都是公中出的钱吗?怎么到知林这儿就不行了?难道……是因为知林无父无母,好欺负吗?” 乔婆子气得喘大气。 她算是意识到了,闻颜巧舌如簧,自己根本说不过她。 那她何必再浪费口水! 她瞬间冷脸,眼含威胁地看着应知林,“知林,你是不想读书,不想走仕途了吗?” 应知林脸色大变,当即呵斥闻颜:“不过是几两银子而已,本来就该我们给的,你在这里闹什么,还不把钱给祖母。” 闻颜不可置信地瞪着应知林:“你……你竟然凶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你这个窝囊废,我怎么就嫁给了你!” 闻颜站起身,踹了应知林一脚,就跑回了房间。 应知林痛得脸色发白。 乔婆子却一声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明天早上我要是看不到钱,你不孝不悌的名声,就会传遍十里八乡,梧桐书院更会人尽皆知。” “是……”应知林隐忍又不甘地挤出这句话,就起身回了房间。 乔大双看着应知林的背影有些担忧:“娘,咱们刚才会不会把他彻底得罪了?” 乔婆子眼里全是狠意,她满不在乎地道:“那又如何?读书人最重孝道名声!谁让我是他的亲祖母,活该被我拿捏一辈子。” 应知林错就错在,是从那个娼妇肚子里爬出来的! 忽地。 小屋那边传来应知林的怒呵声,“闻颜,你有完没完!我都说了,把银子拿出来!那些钱我们必须给!” “吵起来了!”应家人一脸兴奋,全都偷摸跑去闻颜的屋外听墙根。 然后就听见闻颜刻意压低的声音:“你知不知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三个月后,我养父得了自由,肯定会来找我秋后算账,到时候他按死你就跟按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必须在这次乡试考中举人,到时再花钱选一个外放官,山高皇帝远,我们才能躲过一劫。” “那我祖母呢?叔伯兄弟呢?” “要是我们全跑了,我养父的怒气能消吗?他们这些年一直花你的钱,留下来替你挡一回灾又怎么了?” “你……”应知林的声音犹豫起来,显然是被闻颜说动了。 “不过,老太婆这么能闹腾,我们得先用钱把她安抚住……这样才方便你在书院偷偷用功,只要忍到你考中举人,我们就安全了!” 屋子里还说了什么,乔婆子已经没心思去听了。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砸得她头晕。 什么禁足。 什么报复? 什么挡灾? 她得回去捋一捋。 第015章:挖个大坑 “你要石头,我让家里的那几个调皮蛋给你捡就是了,哪用得着花钱买。”李婶最先开口。 细棉布她可不能白收。 “就是,这些石头山上随处可见,我们每次出去,给你带一块回来不就成了。”其他婶子也跟着附和。 “我要的不是普通石头,得有这些小色斑的才好。”闻颜给他们仔细讲了讲要求。 众人这才发现不同之处。 有人好奇问她:“你挑这样的石头有什么用?” 闻颜笑笑不说话。 李婶轻拍那人一下:“嗐,文化人的事,说了我们也不懂,问那么多干嘛。” 说着,她就把话题岔开了。 又聊了一会儿,到了应知林下班回家的时辰,闻颜就跟她们告别回家了。 李婶从背篓里掏出两根黄瓜,非要塞她手里:“你没事儿吃着玩儿。” 闻颜一边往家走,一边想着和应知林商量安置慧娘母女的事。 刚进院子,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乔婆子愠怒的声音:“原本以为你娶回个官家千金,好歹能拿些银子补贴家用,我们才拿你弟弟和侄子的束脩给你办婚宴。 大操大办,鸡鸭鱼肉一样不少。 谁知竟娶来一个……” 总之,十桌酒席,加其他布置,一共二十两银子,你得把钱补给公中。” 乔大双:“这些钱里面,除了几个孩子的束脩,还有你堂弟的聘礼,你现在是媳妇娶进门了,总不能让你堂弟打一辈子光棍吧!” 应喜妹:“就是,那里面还有我的嫁妆呢!” 应家人一唱一和,仿佛应知林成婚,掏空了家底一般。 但其实,这门亲事,应家一分聘礼没出,那天的酒席普普通通,二三两银子顶了天,他们却翻了十倍。 闻颜听得冷笑,他们把应知林当傻子坑呢! 她且看看,应知林要如何应对。 就听应知林冷淡地开口:“我每年都往家里交银子,不至于连这顿酒席都办不了。祖母不会又要说,我和弟妹三张嘴一个月吃得了四百文钱吧!” 乔婆子一噎。 乔大双站出来劝道:“知林啊,你媳妇从娘家回来,细棉布不要钱的往外送,难道还拿不出二十两银子吗?再不济她头上还有一根金簪……” 应知林都气笑了,正要反驳,就见闻颜推门而入:“商量家庭大事,怎么不叫上我?” “这些事你不用管,先回屋去。”应知林给她使眼色。 闻颜不但没走,还瞋了应知林一眼,“相公,你也太不懂事了。” 应知林被她一声‘相公’叫得头皮发麻。 随后,闻颜又一脸崇拜地看着乔婆子,“祖母,您把家管得太好了,家里孩子成婚,原来都是自己准备酒席钱。便是我那亲生母亲,都没这本事。” 乔婆子一怔,感觉闻颜在挖苦自己,但又找不到证据。 “祖母这样公正,大房和三房,每个月也会往家里交四百文的家用吧! 一月四百文,一年差不多就是五两银子! 咱家一共三房,一年就有十五两,不比京城的普通家庭的收入差呢!” 闻颜掰着指头,算得头头是道。 乔婆子心头直跳,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闻颜拍着胸脯,做出一副重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嫁过来之前,我还以为要吃苦,没想到家里条件还行,那我就不用担心会吃苦了。” “祖母,您放心,酒席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少的。”闻颜笑眯眯地说完,就开始撸衣袖,“时间不早了,我去做晚饭吧!” 乔婆子现在最怕她干活。 吓得连忙把她赶回房间:“你赶了一天路,快回屋歇着吧。” 乔婆子后知后觉,闻颜夸了她一通,酒席钱是一文没给啊! 乔大双担忧道:“刚才,闻颜是想让我们交四百文家用?” “你们有钱给吗?”乔婆子斜了她一眼。 全家除了大房的长孙,在镇上的酒楼里跑堂,每月赚二百文,自己都不够用的。 其他人根本没有赚钱的活计。 除了应知林,家里谁有本事每月往家里交四百文?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让闻颜借题发挥,断了这笔收入的! 乔婆子自信满满:“她想跟我玩心眼,她还嫩了点。 到时候老大和老三每人从我这里领四百文,走个过场不就行了吗?” “还是娘聪明。”乔大双悬着的心,可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 回到房间,闻颜就让霜姨和佩儿去外面守着。 闻颜开门见山:“他们成天找麻烦,真的很影响心情,咱们能不能一劳永逸?” “你想怎么做?”应知林早就想分家了,他出孝后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 闻颜见他没有露出任何不愿的情绪,这才朝他招招手:“你附耳过来。” 应知林果然弯下腰,方便她说悄悄话。 闻颜纤细的双手合在一起,罩在他耳朵上。 她的手指贴在他脸颊的肌肤上,温暖柔滑。 她说话的气息,像轻风一样拂过他的耳垂。 应知林却觉得,有羽毛在挠他,让他从耳朵一直痒到心底,那痒意再传到指尖。 他忙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闻颜以为是他站得不舒服,要摔倒,便将他按在凳子上:“你别乱动,我还没说完。” 两人嘀咕一阵,又说起慧娘母女的安置问题。 应知林不知她为何要带回一对母女,但他没多问:“迟早要分出去,没必要再盖一间,就让他们先去隔壁刘婶家暂住几日吧。” 刘婶与应知林的母亲关系要好,这些年也对他们兄妹多有照顾。 既然要租用刘婶家的房子,闻颜干脆多租了一间。 方便她用来堆石头。 房子都租了,慧娘的饭食干脆也在刘婶家解决。 定好计划,但时机未到。 闻颜便将应家的事放一边,在村里大张旗鼓收石头的同时,每天泡在刘婶家里,教慧娘母女怎么从那些笨石头中,提取自己想要的成分。 石头要磨成粉。 女子力气小,磨起来还是有些费劲。 闻颜就请刘婶的儿子,大虎哥帮忙。 每天给他二十文工钱。 刘婶早年丧夫,独自拉扯大虎哥,日子过得艰难。 有活可做,刘婶别提有多高兴了。 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刘婶家,闻颜连饭都不回应家吃了。 每天三十文钱,让刘婶把自己的一起安排了。 刘嫁就没想过赚闻颜的钱,把闻颜给的工钱,全部买成食材。 闻颜的生活水平有显著地拔高。 大家都说闻颜脑子有病,花钱买来的石头,又倍砸成粉。 有钱烧得慌吧! 乔婆子知道后,发了好大一通火。 在院子里跳着脚,骂了闻颜半个时辰。 闻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当他们在放屁。 不过三天时间,闻颜就得到一小勺成品,她小心翼翼地装进白瓷瓶里。 终于来到应知林发工钱的日子。 饭后,乔婆子把手往应知林面前一摊:“今天书院发工钱了吧!” 应知林拿出钱袋子。 闻颜一把夺过。 乔婆子眉毛一竖:“闻颜,你又想作什么妖?” 闻颜咧嘴笑出八颗牙齿:“祖母,你不是问我们要办酒席的钱吗?不如今天一并把账算了吧!” 能收回酒席钱是好事。 乔婆子却高兴不起来。 闻颜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别说是银子,一个铜钱都别想花她的。 今天居然主动提出给银子,不是她脑子坏掉,就是有坑等着她。 闻颜要是能听到她的心声,肯定给她竖个大拇指。 不止是坑,还是让她后悔一生的大坑! 第014章:失了先机 闻颜回到房间,就开始整理带回来的东西。 慧娘带着佩儿帮忙。 看着母女俩,闻颜开始发愁,怎么安顿她们呢? 应家人多屋少,本来就不够住。 现在多出两个人,挤都没法挤。 等下午应知林回来,她问问他,是去村里租赁一间屋给他们住,还是在旁边盖一间。 慧娘像是看出她的为难,便道:“我们和佩儿可以住柴房,或者在屋檐下打地铺也可以。” 闻颜干不出让手下人睡屋檐的事。 “这件事我自有主张。”闻颜用脚勾了一条凳子,让慧娘坐下说话。 慧娘知道闻颜年纪虽小,实则办事很有章法,而且说一不二。 她便拉着女儿乖乖坐下。 闻颜打量她一会儿,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救你们吗?” “是……是小姐心善。”慧娘不敢抬头,惴惴不安地抓紧了女儿的手。 “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我也从不做亏本的买卖。”闻颜淡淡说着,“我身边只留有用的人,慧娘,你能为我创造什么价值?” 佩儿吓得跪在闻颜面前:“主人,佩儿会洗衣做饭打扫房间,求您不要赶我和娘走。” 跟着闻颜的这两日,不仅可以吃饱,还没有人打她、骂她、嫌弃她。 这是她记事以来,最开心的两天。 她不想和娘再过以前的日子了。 闻颜侧过身,没接受她的跪拜。 慧娘也慢慢冷静下来。 经过几天时间,她已经想明白了。 闻颜应该是一早就知她的情况,特地找过来的。 赌鬼丈夫不过是她买走自己的契机。 这样也好! 虽然入了奴籍,却能彻底摆脱那个畜生。 主子也不是暴躁残忍的性格,只要自己忠心办事,以后的生活定会好起来的。 她跪在女儿旁边,对闻颜深深一拜:“主人,是您救了我们母女的命,我们一生都会效忠于你。 奴婢娘家世代都以制墨为生,您若不嫌弃,慧娘愿为您制墨。” 说着,她还从带来的一堆旧衣里,拿出一对墨锭交给闻颜,算是投名状。 闻颜接过墨锭,并未细看,便对二人道:“只要你们一心为我做事,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等佩儿及笄,我会脱了她的奴籍,为她寻一门好婚事,让她此生无虞。” 佩儿就是慧娘的软肋,只要拿捏住佩儿的前程,慧娘哪有不尽心的。 慧娘果然激动不已,指天发誓,会为她鞠躬尽瘁。 闻颜神情和缓地道:“你们先好好休养身体,过两日就要忙起来了。” 慧娘连连应着,就带着佩儿整理闻颜带来的东西。 闻颜把玩着手里的素墨锭,顿时一阵幽香扑鼻。 闻着熟悉的味道,闻颜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前世,她就是用它们,帮霍耀行走上了探花之路。 今生,霍耀行没有它们,如何得到方大儒教授?如何拿下殿试第三名呢? 而此时的霍耀行和闻如月来到慧娘居住的小镇,四处打听慧娘的消息。 却得到她卖身为奴,跟着主家离开此地的消息。 他们不死心,花钱去赌鬼前夫家中一通翻找。 别说是墨锭,连制墨的工具都没瞧见一个。 霍耀行脸色越来越阴沉,心底突然涌出强烈的不安感。 闻如月见状,连忙拉着他的胳膊哄劝:“夫君,你别急嘛!那个慧娘迟早会出现在京城的,我们只需要多撒些眼线出去,守株待兔就行了。” 也不知霍耀行有没有被安慰到,他冷着脸上了马车:“走吧,先回京。” ** 在乔婆子殷殷期盼之下,终于到了午饭时间。 应家农闲时本来只吃两顿饭。 因为闻颜说有礼物,乔婆子才烧了一锅野菜疙瘩汤,除了应知林三兄妹和两个读书的男丁,应家人全都到齐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巴巴地看着闻颜。 她越是眼馋,闻颜就越是不急。 她慢条斯理地吃完饭,这才打开了木匣。 家中女眷,一人一条发带。 大人的绣着花,小女孩的坠着个小巧的银铃铛,轻轻一晃,就叮铃铃地响。 男人则是一人一包点心。 应家众人脸色都黑了。 阵仗搞那么大,还以为会送什么值钱的宝贝。 结果,就这? 几条破布缝在一起,打发要饭的呢! 现在只剩下乔婆子一人。 有了前车之鉴,乔婆子已经不抱希望了。 然而。 闻颜拿出来的东西,却让众人眼前一亮。 竟然是一只小指粗的金镯子。 乔婆子激动得呼吸都加重了。 这么粗一根金镯子,得多重啊! 肯定能卖不少钱! 她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去接过。 然而,镯子一入手,乔婆子脸色就变了。 这重量不对! 她又用指甲弹了弹镯圈,发现里面是空心的! 乔婆子当场就黑着脸质问她。 闻颜一脸惊讶:“祖母,您在说什么呢?哪有戴实心金镯子的,手腕不沉得慌吗?上面的雕花工艺,比镯子本身更值钱。” 闻颜又塞了一匹细布给乔婆子,就起身回屋了。 乔婆子看着手里的东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下午。 闻颜提着篮子来到村口的大桃树下。 这里已经坐满了闲聊的婶子。 好巧,话题中心又是她。 “闻颜是不是被野男人抛弃了,才回的应家。” 李婶子瞪着那人,刚要反驳,就听身后传来年轻女子清脆的声音:“我竟不知,自己有野男人了!” 李婶子见了她,连忙安慰:“你别听一群闲得慌的长舌妇乱嚼舌根。” 闻颜却不肯轻易揭过,追问道:“野男人是谁啊?我认识吗?有应知林长得好看吗?” 背后嚼舌根被当事人抓现形,那几个婶子面红耳赤:“我们……我们也是被人骗了。” 赶紧解释了一句,就灰溜溜地跑了。 等那些人走了,闻颜才从篮子里拿出一块海棠红的布给李婶:“多谢李婶上次帮忙找我。” “哎呦,那就是举手之劳,你还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李婶嘴上说着,却对布爱不释手,“这颜色可真鲜亮!” 闻颜笑着道:“是京城天衣布庄的细棉布,颜色和手感都是数一数二的,用来做贴身衣服最好不过。” “这布我就收下了。我闺女明年就要说亲了,到时候给她做件新衣裳。” 闻颜又给其他人分了东西。 帮忙找过她的都分到了布,其他人则是一小包果脯。 拿人手软,大家都快把闻颜夸出花来了。 “婶子们夸我,不如帮我一个忙。”闻颜从篮子里拿出几块石头:“我在收集这种石头,婶子们找来,我一文钱一斤收。” 这才是她今天真正的目的。 第013章:闻父停职 没想到扑了个空。 她又杀去闻颜中午休息的酒楼,仍是无人。 老鸨一腔愤怒找不到地方撒,气得她把酒楼一层砸了个稀巴烂:“贱人!别让我逮到你,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她却不知,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些汁水里掺了特殊药剂,臭味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不会消散。 含珠楼想重新营业,除非把房子扒了重建。 可重建了又如何? 怀里的美人浑身散发着恶臭味道,会让他们情不自禁地回忆起,被集体泼粪的日子。 那些客人还会再去含珠楼吗? 闻颜他们在驿站投宿一晚,翌日清晨早早就出发了。 昨夜下了雨,路上很是泥泞。 马车前行速度大打折扣。 快到中午时,他们才在一座茶棚里见到虎叔。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十来岁的瘦削女孩。 女孩缩着身子,局促不安的样子。 慧娘一看见女孩,就激动地跳下马车,朝女孩奔去:“佩儿……娘的佩儿!” 女孩看见慧娘,眼泪唰地一下流出来:“娘……” 母女俩抱头痛哭。 闻颜没去打扰她们,而是来到茶棚里休息。 “虎叔,一切还顺利吧?” 虎叔点头:“按照小姐的计划,没出一点意外。现在那个崔管事,对我已经印象深刻。” 原来,昨天崔管事中埋伏,都是闻颜的安排。 让他们吊上几个时辰,精疲力尽之时,虎叔再适时出现。 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昨夜不仅夜黑风高,后面还下起了雨。 崔管事又累又渴又饿又冷,再加上淋雨,他都已经冷得打摆子了。 看见虎叔,跟看见救星没什么两样:“兄弟,只要你把我救下去,我给你一两银子,不,五两,十两!我给你十两银子。” 虎叔目光在他们几人之间转了转,就死死盯着佩儿。 他谎称家中有个傻子弟弟,一直娶不上媳妇。 只要崔管事愿意把佩儿给他,他就救他下来。 崔管事现在只想结束这痛苦的折磨,至于身边这个女孩,反正又没汇报上去,给就给了。 崔管事当场就答应了虎叔的要求。 虎叔把人放下来后,又亲自把他们送到附近村民家里躲雨休息。 虎叔故意表现出想巴结贵人,又不知道怎么做的憨厚样子,让崔管事对他印象深刻。 分开时,崔管事叮嘱他:若是遇上麻烦,可以去京城找他。 青禾忍不住道:“小姐,那个崔管事不是个好人,您怎么还让虎叔与他结交?” 当然是因为闻颜怀疑,这个崔管事跟几年后的那桩惨案有牵扯。 当年,那个案子查得十分艰难。 前前后后耗费了一年时间,有权有势的都把自己摘干净了,只剩下一些小虾米当替死鬼。 不出意外,崔管事或许是个突破口,能将那窝坏种连根拔出。 救到想救的人,闻颜满意地回松山村。 而此时的京城,关于闻家和闻颜的流言,已经甚嚣尘上。 事情刚刚发酵之时,闻家得到了风声,却并没有慌乱,而是想花钱扭转局势。 然而,这件事热度实在太高,一千两银子撒出去,他们连个响都没听见。 反而把他们的所作所为,传扬了出去。 大家都在同情闻颜,即使被苛待,却也不曾忘记养育之恩,为了给养母买最喜欢的荷花酥,卖掉自己的嫁衣,做法虽有不妥,但也至纯至孝。 至于闻家,百姓都是摇头叹气: “闻家真是有钱,宁愿买衣服烧着玩,也不给多给养女一文钱!” “十六年的朝夕相处,就没培养出一点亲情吗?” “如此不知轻重礼数,他是怎么当是礼部左侍郎的?” 质疑声越来越大,直接影响到闻父的前途。 几封弹劾奏折,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摔了奏章,斥责他治家不严。 家不平,何以平天下! 当场就让他停职回家。 把内务整理好了,三个月后再酌情是复职。 闻父感觉天都塌了。 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多少人盯着他的位置。 三个月后再回去,哪里还有他的立锥之地! 闻父又急又怒,指着江心葵:“都是你干的好事!当初嫁妆薄一点,嫁出去什么事都没有。你偏要搞事! 现在好了吧,是不是要我丢了官职,你才满意?” 江心葵也后悔不迭。 她只想给闻颜紧紧皮,以后更好拿捏他。 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 江心葵急得在屋里直转圈:“那怎么办啊?难道你真要在家待三个月?实在不行去找如月吧。 让女婿去皇帝面前为我们求求情。” “不能这么急。”闻父沉着脸,“我们要先在家安分呆着,让皇帝看到我们真诚悔改的态度。半个月后,我们既要请世子说情,也要让闻颜出面澄清谣言,告诉全京城的人,我们对她很好。” “嫁妆的事闹得那么大,就算闻颜澄清,外面那些人能信吗?” “他们信不信无所谓,只要让皇帝相信就可以了。” 闻父从未想过,闻颜愿不愿意! ** 不日,闻颜一行顺利抵达梧桐镇。 闻颜在此把马车换成了牛车。 她安排林叔和田叔去晋阳府待两个月,再写一份旱灾手扎给她。 林叔和男叔虽然一头雾水,但并未多问。 小姐自有安排,他们把事做好就行。 霜姨几人则回京去。 闻颜刚进松山村,就有人认出了她:“你们看,那不是闻颜吗?” “不是说她嫌应家穷,跟野男人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闻颜没理那些闲言碎语。 没一会儿,牛车就到了应家。 乔婆子看见闻颜,眼睛一瞪,就开始骂人:“你还知道回来!这几天你死哪儿去了?” 乔大双嗤了一声:“还能去哪儿,肯定是想跟野男人跑,结果被野男人抛弃了,嗷……闻颜哩这个小贱妇,哩敢打鹅!” 闻颜一颗石子打在乔大双的嘴上,她嘴唇瞬间红肿了起来。 闻颜摊摊手:“大伯母你怎么冤枉人? 我是在帮你赶苍蝇啊! 你骂我的时候,有只苍蝇一直在你嘴巴边飞来飞去,万一苍蝇趁你说话,飞进你嘴巴里,不就相当于你吃了屎吗? 那多恶心啊!我情急之下,就帮了大伯母一把。 大伯母你不谢我,怎么还怪我呢!” “你你你……”乔大双气得浑身发抖。 闻颜真是克星! 不仅回闻家拆穿了她的谎言,让闻如月派人来收回一半的赏钱,还警告她,下次再完不成任务,就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乔大双那个心痛啊! 那可是六两银子啊,都够老三娶儿媳妇了! “闻颜,你怎么回事?她可是大伯母,你怎么欺凌长辈……” “祖母,”闻颜笑着打断她,“你给我等着,午饭时有礼物给你们。” 乔婆子一肚子牢骚,被‘礼物’两个字堵在喉咙里。 据说官宦人家打赏下人,都是银簪银镯子的。 如今送给自己这个亲家,总不能比打赏下人的还寒酸吧! 想到此,乔婆子都开始期待起来。 第012章:青楼买人 闻颜本想先送慧娘去医馆治伤。 但慧娘救女心切,坚持要先救女儿。 闻颜便不强求。 他们很快到了,此镇唯一的青楼——含珠楼。 只见青楼门前,一帮打手拿着棍棒,守在门口,应该是早就得到风声。 路边凑热闹的人议论:“敢挑衅含珠,这人外地来的吧!” “上一个来含珠楼找茬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五尺高了。”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忽地,楼上传来女子娇媚的声音:“公子,天气炎热,来楼上坐坐嘛。” “我们楼里的逍遥酿,最是解暑!” 抬头看去,只见含珠楼二层的窗口,挤满了鬓散衣松的女子,正朝楼下挥着香帕。 马车内,闻颜对霜姨一阵交代。 霜姨点点头:“小姐,我记住了。”说罢,她就打起帘子下了马车。 霜姨径直来到楼前:“有请管事出来说话。我有笔买卖,想跟贵楼谈谈。” 楼前的护院对视一眼,立刻有人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位艳丽至极的中年女人便走了出来,她风韵犹存,随意一站,便身姿婀娜。 她应该就是楼里的老鸨了。 她看着霜姨:“是你要跟我做买卖?” 霜姨脸上露出一抹淡笑:“是。贵楼昨日收了个十来岁的女娃,名叫佩儿,我家主子看她顺眼,想买回去做奴婢,还请妈妈开个价吧。” 老鸨想也不想地回绝:“不卖,要买人去牙行。” 她说完欲走,却被霜姨拦住:“这个人我们要定了。价格至于价格,五倍、十倍、二十倍。随便你开。” 老鸨可耻地心动了。 一个漂亮点的小丫头而已,转手就能卖出二十倍的价格,一夜之间纯赚二百八十五两,无疑是天上掉馅饼。 若是平时,她必定一口答应,只可惜…… 昨天那丫头刚入楼,就被上面来的崔总管看中了,说要把她送给京城的贵人。 老鸨在心里暗嘲:什么贵人?不过是喜欢折磨娈童的老东西而已! “一万两。只要你们拿出一万两。那女娃就卖给你们。”老鸨随便报个价,让他们知难而退。 霜姨愣了一下,没料到老鸨会狮子大开口。 就在她愣怔的瞬间,老鸨就冷嗤一声:“既然给不起,就莫说大话。想在我含珠楼闹事。也不先去打听打听。我们的靠山是谁?” 说罢,她转身就进了楼。 霜姨皱着眉,回到马车边:“小姐,怎么样?” “暂时看不出深浅,这家青楼很奇怪。”闻颜神情淡淡的。 若只是普通青楼,有这样的价格,肯定就卖了。 他们却死捂着一个小丫头不放手,可见是拿她另有用处! 忽地,闻颜想起几年后,京城告破的一起耸人听闻的惨案。 闻颜不由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她的语气不由严肃:“霜姨,你联系虎叔,让他盯着青楼,那边应该会有动作。对了,先找慧娘问一问,佩儿的特征,别盯错了人。” 霜姨忙去了。 丫鬟青禾问道:“小姐,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已经午时了,先去酒楼休息吃午饭吧。” 马车朝青楼斜对面的酒楼而去。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 这就结束了? 刚才气势汹汹,不是要硬刚吗? 果然! 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赌鬼好欺负,就重拳出击。 青楼有实力和背景就不敢招惹。 路人鄙夷地摇头而去。 现在刚到午时,酒楼里吃饭的客人不多。 闻颜包下整个二楼。 她正喝着茶,忽听楼下一声鼓响,说书先生抑扬顿挫地开讲:“书接上回。咱们说到富商家的真假千金,同日出嫁,真千金十里红妆嫁高门,假千金破砖烂瓦嫁破落户……” “咳咳咳——”闻颜被茶水呛住。 才短短几日,她的事就传到这个偏远小镇了! 还被说书改编成了故事。 青禾气恼:“小姐,我这就去把他赶走。” 闻颜拦住她:“不必,他们爱说就说吧。” 不一会儿,掌柜亲自送饭菜上楼。 闻颜向掌柜打听‘含珠楼’的情况。 掌柜的本来不想说,怕惹祸上身。 但闻颜给得实在太多了,而他儿子读书正需要钱。 他一咬牙,便将他知道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 含珠楼是本地一霸,背后的靠山深不可测。 但凡是镇上的漂亮姑娘,都会被他们买了去。 若是遇上疼女儿的人家不卖,结局便如同慧娘,家破人亡。 曾经有人上告,当时的知县本想拔出这颗毒瘤。 然而,在他接了状纸的当晚,家中失火。 县令一家六口,全部葬身火海。 “好端端,怎么会走水。”青禾愤愤不平,一看就是杀人灭口。 天子脚下,竟有这等冤案,可见那背后的靠山不简单! 午饭后不久,虎叔就翻窗来到雅座,“就在刚才,青楼后门走了一辆骡车,带走了一个女娃,瘦瘦小小,眼睛又大又圆,应该就是佩儿。” “他们往哪里去了?” “出城,往京城方向去了。”虎叔回答着,“小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闻颜想了想,和虎叔一阵交流。 虎叔点点头,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楼。 没过多久,闻颜这边也驾着那辆华丽的马车,离开了小镇。 ** 暮色四合。 一片密林里,一辆骡车正在赶路。 车厢里传出催促声:“把车赶快一点。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去前面的驿站投宿。” 车夫一扬马鞭,骡车加速。 忽地。 地面弹出一根儿臂粗的绊马绳。 提速的骡子收不住脚步,嘶鸣着撞在绊马绳上,摔倒在地。 后面连人带车厢也滚了一地。 崔管事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扶着腰,使唤着佩儿收拾行李,扶他去旁边休息。 谁知他一脚踩下去,他们就被一张大网吊到树上。 他的两个护卫前来解救,也双双掉入陷阱。 与此同时。 小镇上的含珠楼照常营业。 老鸨总觉得,闻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便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着。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楼里如往常一样,客似云来,宾客满座。 正当他们生意最火热时,突然有人嚷嚷出声:“这酒怎么回事?一股骚味。” “我的也是,感觉……里面掺了尿似的……” “呸!什么叫掺了,这本根本就是尿!”一个身着绸衣,身体滚圆的中年男子,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直接摔了酒杯。 老鸨起初以为是闻颜派来闹事的,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噗嗤’一声就吐了出来。 这酒里果真掺了尿! 就在这时。 挑空的房顶上,突然倾倒几只木桶,澄黄的液体泼撒而下。 老鸨拉了一个客人抵挡,才免遭于难。 恶臭扑面而来。 老鸨低头看着衣袖上沾染的秽物:“哕……” 竟是……竟是潲水混合着夜香! “啊——”老鸨尖叫! 客人也出离了愤怒,嚷嚷着赔钱! 老鸨气疯了,让手下处理客人,她点了一队人,就直奔闻颜投宿的客栈。 第011章:把你卖了给我的马压惊 掌柜给她准备的马车十分华丽。 雕梁画栋,披锦挂缎,翘檐上还挂着四只金光闪闪的铃铛。 每个铃铛都有拳头大,马车一动,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他们出发之后,虎叔就不见了踪影。 闻颜知道,虎叔是在暗处保护他们。 赶了一日的路,次日下午才抵达目的地。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 闻颜叫来功夫最高的田叔和石头叔,给他们一张纸条:“两位叔叔,去这个地方,帮我查一个叫慧娘的女子。” 两位叔叔看完内容,把纸条烧掉,就出门办事去了。 暮色四合之时,两位叔叔就带回来消息。 “那位叫慧娘的丈夫沉迷赌博,不仅气死了父母,唯一的兄弟也跟他断绝了关系。 前日刚欠了赌坊十两银子,怕赌坊的人找他讨债,天天窝在家里打老婆和女儿出气,还扬言要把慧娘卖去暗娼馆还赌债。” 他们找过去时,女人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晕倒在地。 但男人还不罢休,一直用棍子抽她。 石头叔和田叔两个大男人都看得不落忍,生怕他错手把女人打死,便用石子当暗器,把男人打晕才敢回来复命。 两个丫鬟听得怒火中烧:“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简直禽兽不如!” 闻颜手指轻扣桌面,沉思了一会儿,便道:“明日我要出去游玩,你们让他来冲撞我的马车。” 几人对视一眼,知道闻颜要救人,顿时干劲满满。 翌日清晨。 收拾停当后,正要出发,田叔突然皱着眉头上前汇报:“小姐,那个男人昨夜又去赌了,此刻刚被赌坊赶出来。” “他不是已经输得倾家荡产了吗?哪来的钱去赌?”闻颜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会已经把慧娘卖了吧! 前世,霍耀行为了走科举之路,便让闻颜想办法,帮他拜入方大儒门下。 方大儒一心扑在学问上,脾气古怪,又不喜与人交往,很难接近。 闻颜几经周折,才打听到,方大儒酷爱收集各种稀有的墨锭。 闻颜便四处求购。 当时的慧娘,早已被卖入暗娼馆,偶然从一位跑商的货郎口中得知此事,便拼命逃出来,找到闻颜。 慧娘献出一对墨锭,要求便是让闻颜帮她赎身、救女儿。 闻颜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那块墨锭也让霍耀行如愿以偿。 慧娘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她不仅会制墨,还会自己研制墨方,让闻颜的书铺日进斗金。 可惜,闻颜一直没能找到她的女儿。 慧娘也因为长期的虐待折磨,身体亏空得厉害,没撑几年就离世了。 到死,她都没能再见女儿一面。 要说闻颜对她有多深的感情,倒不至于。 她只是知恩图报,不想前世帮过自己的人,今生再落得个凄惨收场! 也不知她提前介入,能否改变她的命运,救下她的女儿。 闻颜催促,他们速速出发了。 此镇虽然靠近京畿,却并不富裕。 华丽的马车和健硕的骏马,让百姓投来羡慕的目光。 在经过某间赌坊时,一名男子突然冲到马路中央,惊了闻颜的马车。 驾车的林叔连忙勒住缰绳。 马车停稳,闻颜撩起帘子,从缝隙里看去。 就见一个衣着干净,却面容刻薄的男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他就是慧娘的丈夫。 他“哎呦哎呦”地惨叫着:“撞死人了!救命啊!有钱人欺负穷苦老百姓了,我要被欺负死了!” 行人逐渐围过来。 人越多,男人就嚎得越起劲:“我的腿断了,我要变瘸子了,我要看大夫治腿!” 就在此时,马车帘子掀开,一位面容和善、身穿绸缎的贵妇人走了出来。 路人都以为,她要花钱了事。 她却看也没看男人一眼,径直来到马儿前面。 随即,她脸色一沉,指着男人喝斥:“大胆狂徒,竟把我家宝马吓得翻了白眼!你该当何罪!” 男人傻眼了。 他不是第一次碰瓷,却是头一次被人反碰瓷的。 他正要辩解。 就见和善妇人从腰间抽出鞭子,当空一甩,‘啪’的一声响,男人就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伸手一摸,满手鲜血! 他的脸受伤了! 虽然疼,但他却心里一喜:敢伤我,看我不扒下你们一层皮! 起码要搞到一只金铃铛。 到时不仅能还了赌债,还能买两个美妾给自己生儿子! 想到未来的幸福生活,他嚎得越发起劲。 然而,霜姨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指着他恶狠狠地吩咐:“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完再把他卖去采石场,得来的银子给宝马买草料压惊。” “是!”林叔和石头叔各拿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就是一通招呼。 没一会儿,他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完全看不出原貌。 石头叔拿绳子去捆他,他才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 采石场又累又苦还吃不饱,他这脆弱的身子板,活不过一个月。 他后悔不迭,跪下磕头求饶:“别卖我,我能给你们钱!” 霜姨:“二十两,一文都不能少!” 随即,他就把闻颜一行带回了家。 没一会儿,他就从屋里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拖了出来。 那女人像破布娃娃一般,毫无反抗。 “我婆娘长得好看,又识字,绝对值二十两。”说着,他就撩起女人的头发,却露出青紫交加,肿到变形的脸。 此人正是慧娘。 石头叔反手就是一个耳光:“你他妈的糊弄谁呢?就这丑样你好意思说漂亮,是不是我长得很好骗!” 男人喷出一口鲜血,里面混着两颗牙齿,脑瓜子也嗡嗡作响。 石头叔道:“你家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把她叫来,说不定能凑够数。” 男人哆嗦了一下:“她……她已经被我卖去青楼了。” 昨天下午,他听说镇上来了一只肥羊,便起了讹诈的心思。 想到马上就能搞到钱,他就先把女儿送去青楼换了十五两银子急,本想今天讹到钱再把人赎回来。 谁知,他踢到了铁板! 如今卖女儿的钱输个精光,又欠了赌坊巨额赌倒债。 简直流年不利啊! 男人嗷的一嗓子就哭了出来! 原本像死掉一样的慧娘,听到女儿被卖的消息,发疯一般爬了起来,对着男人又撕又打:“畜生!佩儿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下得去手!” “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要祸害我的女儿?你去死!” 她激愤之下,一口咬住男人的耳朵,用力一扯。 男人惨叫连连,满是鲜血的左脸,耳朵已经没了。 慧娘呸出一口血水,里面混着一只血乎乎的耳朵。 慧娘擦掉嘴上的血,转身就跪在马车前:“贵人,我愿意一文钱卖身为奴,只求您帮我救救女儿。” 周围的邻居都知道男人是什么货色,立刻叫来里正,帮慧娘脱离了苦海。 慧娘收拾两身衣服,就跟着闻颜的马车,朝此地唯一的青楼而去。 第010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江心葵气疯了,一把推开她,亲自扯下那件衣服,当场点燃。 旁边那些公子哥心疼不已,说江心葵暴殄天物。 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江心葵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转身就走。 闻颜追了出去,却被闻如月拦住。 闻如月嘲讽地道:“闻颜,你本来就不是闻家的女儿,如今又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从此之后,闻家没有你这样丢脸的女儿!” 说罢,她也坐上马车,马车飞快地离开了。 “母亲……母亲……你不要抛下我!”闻颜追了马车跑了几步才停下。 她一脸伤心地看着远去的马车: 闻如月,霍耀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闻颜回到布庄,径直上了二楼。 一进雅间,应知林就见她变脸似的,伤心的表情变成笑意盈盈。 不时,雅间的门被敲响。 掌柜推门而入。 他把一只钱袋子放在闻颜面前:“小东家,一百两银子都在这里了。” 闻颜打开袋子。 只见里面有五十两银票,三个十两的银锭,一些散碎银子,和十串铜钱。 换得这么散碎,应该是为了方便她花用。 闻颜拿出银票和一个银锭,推给掌柜:“这五十两,是你大东家的分红,这十两,是那件喜服的本钱。剩下的,你和今天的兄弟们分一分,拿去喝茶。” 闻颜坑江心葵,本就不是为了这一点点银钱。 “好。”掌柜笑着收下,“这么多赏钱,他们又该高兴坏了。” 闻颜宽和地笑笑,又交待了一些事情。 闻颜让掌柜帮她准备一辆豪华马车,几个人,另外还有一串其他东西。 掌柜领命,留下一本账簿,就去干活了。 雅间里只剩下闻颜和应知林。 闻颜打开手边的抽屉,对应知林说:“把衣服解开。” 应知林下意识地扯紧衣领:“你想干什么?” “我贪图你的美色,不行吗?”闻颜逗他,从抽屉中拿出一只小瓷瓶。 塞子打开,药香飘了出来。 “刚才江夫人那一巴掌不轻,你背上应该被他指甲划破了吧。” “一会儿我自己上。”应知林拿过瓷瓶,与闻颜拉开距离。 闻颜也不强求,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应知林:“想问什么,现在就问吧!”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在一堆的问题中,挑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问:“这间铺子是你的?” “我只有一半,这是我和我义姐一起开的。”闻颜靠在圈椅背上,姿态慵懒地饮茶,语气调侃,“现在总该相信,我有钱供你读书了吧!” 应知林不见扭捏,反而坦坦荡荡:“以后,还请小东家多多照拂。” “你就没有别的想问?” “你不想说,我若问便是冒犯;来日你想说,我会洗耳恭听。”应知林不疾不徐地道。 闻颜歪着脑袋打量他一会儿,觉得他有意思极了。 她突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手背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慵懒却散发着攻击性:“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两人近得只有一臂之遥。 应知林下意识地后撤,与她保持距离:“许是……,我比较识相吧!” 他低头喝水,掩饰不自在。 “不,是你长得好看。” “咳咳咳……”应知林被茶水呛到。 “哈哈哈哈……”闻颜被他逗得捧腹大笑。 这回,应知林连耳根都红了。 闻颜想起猫戏图的事,她一脸心疼:“那么好的画,你怎么就送出去了呢?岂不是便宜闻老爷了?” 应知林:“放心吧,那样的画我有一箱,送出去的,不过是其中最差的一幅。” “你……你竟然有一箱!”闻颜吃惊瞪圆眼睛,看来,他和那位无蕴子关系匪浅啊! “是啊,我还可以让你挑两幅。” “两幅!”闻颜高兴疯了,“要是卖给太子,得换多少银子啊!” 应知林看着闻颜她财迷的样子,只觉得生动可爱极了。 闻颜心情大好,晕乎乎地开始翻看账本。 自从答应换亲后,闻家怕她在外面乱说,就不允许她出门。 铺子里的生意,自然也没法盯着。 好在掌柜十分能干,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账目清晰,收益稳中还上涨了一点。 一盏茶的功夫,她就把账理完了,掌柜也回来了。 他恭敬道:“小东家,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马车在南城门外的林子等您。” “丁掌柜,我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了。对了,迟飞姐姐什么时候回京?日子定了吗?” “就在十日后。” “知道了,十日后我去接她。” 闻颜先坐着牛车,来到南城门外的林子,跟一辆华丽的马车会合。 “我要去东边办一些事儿,估计需要三四日,你先回家吧。” 她还没摸清应知林的秉性,不该让他过多掺和进自己的事当中。 让他知道布庄的事,已经大意了。 应知林知她在防备自己,且马车前有七人等她,安全有保障,便顺从地答应了她的安排。 闻颜给老牛叔塞了两包点心,又把五百文车费提前结算。 看着他们走远,闻颜也来到马车前,看着这七张熟悉的面孔,她有一瞬间的怔忡。 前世,闻如月回归后,闻父闻母一边让她留在闻家,一边冷落她。 让她在闻家的地位变得很尴尬。 她郁郁寡欢,义母就劝她早做打算。 在义母的支持下,她和义姐孟迟飞合伙开起了‘天衣布庄’。 孟迟飞出资三分之二;她出三分之一,负责店铺经营打理,利润却五五分。 打理生意偶尔要在外行走,义母便找了眼前的七个人来保护照顾她。 虎叔、田叔、林叔、石头叔四位护院是军队里退下来的伤兵,青禾、立夏两个丫鬟的父兄战死,霜姨的父亲、丈夫、儿子全部战死沙场。 这七人对她忠心耿耿,跟着她把生意从一家布庄,做到江南、北域。 他们成长到独当一面,也不愿离开她。 闻颜那时,就已经把他们当成半个家人。 没想到,几年后遇上霍耀行的仇家追杀。 霍耀行把她推出去拖延时间,这七人为了护她,全部被害。 闻颜至今仍不敢忘,他们倒在血泊里,拼尽最后的力气叫她快跑,最后被杀手分尸的场景。 他们至死,都没有瞑目。 上了马车之后,闻颜扑进霜姨怀里,泣不成声:“霜姨,我好想你们。” 霜姨现在只跟了她半年,一起行动不过五六次,相处的时间加在一起,也没超过五日,感情并不亲厚。 闻颜突然的亲近,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想到最近关于她的流言,霜姨的眼中流露出心疼,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已经是嫁人的大姑娘了,怎么还哭起鼻子了?” 闻颜在心里暗暗发誓,今生一定要让他们安度晚年,不再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第009章:闻如月嫉妒死了 绘画大师无蕴子,以山水画见长,但他最爱画的却是狸猫。 他的画有钱都买不到。 就连十分仰慕他的太子,手里也只有三幅作品。 闻如月活了两世,也只见过一回真迹。 所以,她根本不信应知林会有无蕴子的作品。 霍耀行看着闻父,心里也隐隐期待这幅画是假的。 他送的礼虽然贵重,但是跟无蕴子的画一比,就显得平庸了。 他可不想被一个抛弃的女人和穷酸秀才比下去。 闻父当官不太行,书画方面的造诣却不错。 他叫小厮拿来叆叇,将画仔细观察一遍,一锤定音:“这线条,这走笔,确实是大师的真迹!” 闻父激动得双手哆嗦,看应知林的眼神都变得亲切了,“没想到,你竟然认识无蕴子大师!” 有了这幅画,看哪个同僚还敢轻视挤兑他! 应知林忙道:“不曾认识,只是有幸帮大师磨过一次墨,他便将这幅练手之作给了我。还望岳父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闻父连连摆手。 就算是练习之作,也是他穷尽一生也得不到的好东西。 闻父对这幅猫戏图爱不释手,有些心疼地道:“可惜这幅画的裱工粗糙了些,险些毁了这幅画。” 应知林暗道:当然粗糙,昨日在县城借了工具,随便裱的。还因此回来太晚,差点把闻颜弄丢了! 众人都围过去看画,时不时地询问应知林,大师作画时的场景,彻底把闻如月和霍耀行晾在一旁。 闻如月的手指几乎掐进肉里。 前世,应知林到死都没把这幅画拿出来! 若是他早早拿出这幅画,还有什么荣华富贵是求不来的! 从始至终,应知林都未把她当成妻子! 可恨的应知林,她定要他不得好死! 此刻的闻父心情五味杂陈。 方才他在外书房,当着众人的面,考校应知林的学识。看他是不是像梧桐书院的山长夸奖的那般,有状元之才。 然而,应知林的回答中规中矩,既没有错处,也挑不出一点出彩的地方。 他当场就断定,举人已是他的极限,进士功名此生无望。 如此,便没有让他拉拔的价值。 反倒是霍耀行,论点新颖,让他小小惊艳一把,当场断言他有进士之才,前途不可限量。 并在心中暗暗做下决定,要全力培养他。 如今收了他的猫戏图,便在他中举选官时,帮一帮他好了! 就在此时,江嬷嬷急匆匆地来到江心葵身边,耳语几句。 江心葵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她一脸怒容地看向闻颜:“你把你的嫁衣卖了八两银子?” “我不是……” “你又用那八两银子,去买了这盒食味斋的点心?”江心葵指着石桌上的盒子,一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母亲最爱吃食味斋的荷花酥,女儿只是想孝顺您……” 啪! 江心葵抬手就朝闻颜脸上扇去。 这一巴掌来得猝不及防。 闻颜还没躲,应知林就挡在她前面。 江心葵的巴掌拍在应知林背上。 她只觉得指甲一阵痛楚,原来是她精心保养的长指甲折断了。 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厉声斥责闻颜:“嫁衣对女子来说是何等的重要,你怎能随意卖掉?还当着那么多千金小姐的面……若是让登徒子买了去,族里的姐妹还要不要嫁人?你父亲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闻颜,别人都说你聪明,我看你是蠢笨如猪!闻家的名声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闻颜想说,好处可太多了。 不过时机未到。 她只是低着头,怯怯地不敢说话。 等闻父弄明白始末,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昨天早朝,他就被皇帝当众点名训斥,又在衙门受了同事一天的白眼,心里正难受着,今天又给他整这一出。 若是再传到皇帝耳中,那后果…… 他感觉头顶的乌纱帽,已经摇摇欲坠。 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亏他刚才心软,想帮应知林一把。 两个不争气的东西,就该在烂泥里发烂发臭! 闻父当场就催着江心葵,去把嫁衣赎回来,再当众烧掉。 事关丈夫的前途。 江心葵一刻也不敢耽搁,带着人就出门了。 闻颜夫妻也跟上去。 马车里,闻如月狠狠瞪了闻颜夫妻。 她眼中的嫉妒都快化为实质。 凭什么! 上一世,她对应知林掏心掏肺,都换不来一个正眼。 闻颜嫁过去两三天,应知林凭什么护着她! 莫非,他们已经圆房了? 不,绝不可能! 前世她几番引诱,他都无动于衷。 她很肯定,应知林的的确确是个天阉! 闻颜真是个狐狸精,连阉人都能勾上手! 闻家的马车风驰电掣,很快就到了天衣布庄。 此时,布庄里已来了好些人,有一半都是男子,全都是冲着闻颜的嫁衣来的。 “掌柜的,这就是那件嫁衣吗,趁着现在人少,快开始竞拍吧!”起哄的是名男子。 “就是,不管多少银子,我都要了!我要买来送给清风楼的诗魁媆媆姑娘。” 媆媆姑娘定会欢喜得对我投怀送抱…… “住口!”江心葵听到这里,心尖一抖,连忙喝止。 都顾不上当家夫人的仪态教养,径直从人群里挤了进去。 果然看见正中央的衣架上展示着一件精美绝伦的喜服。 江心葵气得眼前发黑,都没仔细辨认,就对掌柜疾言厉色:“这件衣服,双倍的价格,我要了!” 掌柜一脸为难:“可是……我这……” “两倍,你是在侮辱谁呢?这位夫人,我们看你衣着华贵,应是极有教养的,做人做事,先来后到的道理你该知道吧!” “就是,只说花钱,我们哥儿几个未必没有!” 江心葵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语带威胁地盯着掌柜:“一百两总该够了吧,掌柜的,做人不要太贪心!当心因小失大,伤了根基。” 说罢,根本不管掌柜同不同意,就让江嬷嬷塞了一百两银票到他手中。 “母亲,这嫁衣不是我的,你快让江嬷嬷把钱收回来,咱们没必要花这冤枉钱。”闻颜连忙劝她。 第008章:拒之门外 两刻钟后。 闻颜坐的牛车缓缓驶入琼花巷,在气派的闻府门前停下。 “这就是闻家的府邸了。”闻颜抬头看着朱漆大门,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闻颜说着,上前叩门。 屋内安安静静,无人应答。 连个下人都没露面。 闻颜不急不躁,又拍了两三遍,就静静地站在门前等待,每隔一刻钟再去敲一次门。 闻颜一身粗布麻衣,再加上几筐蔬菜,破落户的形象与闻家高大的朱门格格不入。 让人以为,她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闻家把穷亲戚拒之门外! 不少人来凑热闹。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闻颜。 他们都不敢相信,昔日那个风姿绰约的大家闺秀,不过短短两日,就与那些农妇一般无二。 众人啧啧出声。 果然,钱是富贵胆。 钱袋空空,再好的才名,都是浮云。 闻颜在众人的注视下,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她的泪水忽然决堤,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径直来到大门前,提着裙摆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父亲母亲,是女儿不孝,让家族名声受损。” 众人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 闻家因为嫁妆的事,迁怒于闻颜呗! 可他们也不想想,那些嫁妆是谁准备的? 这事儿怪得着闻颜吗? “既然父亲母亲不想见女儿,女儿也不敢再给二老添堵。女儿在此拜别父亲母亲,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女儿铭感五内,无以为报。回去之后,定日日为二老诵经祈福,只求佛祖保佑二老健康长寿。” 说着,她又咣咣磕了两个头,就抹着眼泪站起身。 “以后我就没有娘家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闻府,便毅然决然地爬上牛车。 就在这时,闻家的侧门开了。 闻母江心葵的贴身嬷嬷,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二小姐,你怎么才到啊,夫人一直在念叨你,让我出来看好几回了……要不是我好奇出来看看,今天就要错过了!” 说着,她就把着闻颜的胳膊,强行将她往侧门拉。 仿佛根本不知,闻颜已在正门求见了大半个时辰。 新女婿头一次上门,都是按贵客礼数,从正门进的。 “刚才嫁到侯府的大小姐,不仅走的正门,还是全家前来迎接。到了二女婿,就只准走侧门。” “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们不待见这个女婿吗?” “听说二女婿只是个小秀才,家中贫寒,无权无势。” “看不上人家,就退亲啊,三品大员要解除婚事,对方敢反对吗? 再不济,给一二百两银子作补偿就是了。何必把人嫁过去再来羞辱。” 闻家这事,办得很不体面! 众人议论纷纷,闻颜却喜极而泣:“母亲真的还愿见我?太好了,我这就跟你去拜见母亲!” 说着,她就跟着江嬷嬷进了侧门。 应知林被人带去前院见闻父。 闻颜则被领去后院。 亲朋女眷在水榭里打麻将,欢声笑语不断。 看得出来,大家都在捧着闻如月。 “母亲,女儿回来了。”闻颜笑着走进门。 众人看见她的打扮,都在暗暗吃惊,闻颜出嫁不过两三日,竟落魄成这样了! 她刚才不会穿着这一身进门吧,若是让邻居瞧见,不得戳断闻家的脊梁骨。 “你怎么会回来!”闻如月对她的出现很是不爽 闻颜脚步轻盈,双手白皙修长,根本没有受伤的样子! 好啊! 乔大双竟敢骗自己! 闻如月绞紧帕子,冷笑出声:“你该不会是回来搬救兵的吧!” 前世,她只是在看到和离书后,泼了应知林一身冷水。 应知林就装病在床上,为了不陪她回门,硬生生在床上躺了十来日。 今生,闻颜放火烧了房子,应知林怎么可能陪她回门! 说不定是应家要休了她,她跑回来求救的。 对! 绝对是这样,没错的! 闻如月等着看闻颜痛苦流涕地哀求。 江心葵却以为,闻颜要兴师问罪嫁妆的事。 没想到她只字不提,反而说有多想娘家。 江心葵恶心坏了,却不得不当着众人的面,作出母女情深的样子。 闻如月自以为是地戳闻颜的痛处:“妹妹怎么一个人回门,你的新婚夫婿没有陪你一起吗?” 闻颜笑着道:“姐姐好像很关心我的夫君,莫非是你对他还余情未了?” 闻如月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话要是传去侯府,她那个尖酸刻薄的婆婆,不知道又要找什么理由惩罚她! 江嬷嬷赶紧提议:“两位小姐带了不少礼物回门,已经抬到花园里,不如出去看一看吧。” “也好,就去看看吧。”江心葵顺势揭过话题,几人就来到院子。 院子的左边,摆着几口大箱子。 盖子全部打开,只见里面装的全是锦缎玉器、字画瓷器等贵重物品。 最显眼的,还是那一只红珊瑚摆件,是难得的珍品。 与右边四篓子白菜萝卜形成鲜明对比! 闻颜把食味斋的点心送上:“女儿能力有限,只买得起母亲喜欢的荷花酥。” 闻如月的幸灾乐祸达到顶峰。 还以为闻颜能有多厉害呢。 没了侯府的权势,她比自己还不如! 有人想拍闻如月马屁,便趁机溪落闻颜: 用手在鼻子前扇着风:“不知为何,我在空气中闻到一股穷酸味。” “闻颜,你不如把世子夫人哄开心了,她随便赏你一点,都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几人一阵发笑。 就在此时,就听传话的嬷嬷来报:“夫人,老太君,老爷他们过来了,说是要瞧瞧珊瑚摆件。” 随即,就见一行男子走入花园。 闻父打头。 左侧的霍耀行,玉冠华服,气势张扬。 右边的应知林,一身学子青衫,从容有度。 一动一静,一贵一雅,相得益彰。 都说霍耀行是京城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可单论容貌,他在应知林面前就相形见绌了。 闻如月盯着应知林的脸,手里的帕子快要绞烂。 前世,他就是用这张脸,把她骗得好惨! 还好,今生她嫁给了世子,世子待她如珠如宝。 “世子!”闻如月像只花蝴蝶般飞扑过去。 霍耀行立刻揽住她的腰肢。 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旁若无人。 江心葵给她使眼色,提醒她大庭广众之下要注意分寸,可惜闻如月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应知林大步来到闻颜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闻颜轻轻摇头:“什么画?我不曾见过。” 应知林便从装萝卜的筐中,拿出一只布袋,他问闻颜:“就这幅画,你没有打开给母亲看过吗?” 说着,他就抖开了画轴。 一幅猫戏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位堂妹惊喜地道:“两只小猫在玩蹴鞠球,好可爱!” 闻如月瞥了一眼,就不屑地冷哼:“不过是画了两只猫猫狗狗,扔在萝卜堆里,也好意思送给我爹。” 堂妹反驳道:“如月堂姐,这幅好像是无蕴子大师的猫戏图!” 闻如月都笑了:“你开什么玩笑,无蕴子的画千金难求,更何况是他从不卖的猫戏图!应知林一个穷酸书生怎么可能会有! 不会是某些人为了博出位,自己临摹的吧!” 第007章:穷到卖嫁衣 曾经的闻颜,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才女。 她不仅擅长画竹,还拥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绣艺。 曾经凭借一架‘松鹤延年’的双面绣屏风,声名鹊起。 祝小姐本是霍家拐了三道弯的表妹,她自小喜欢霍耀行,一心想嫁给他。 霍家却定了闻颜当儿媳妇。 因此,她一直看闻颜不顺眼。 好几次或明或暗地收拾闻颜,都没讨着好。 如今,闻颜落魄,她岂会放过! 祝乐乐一个眼神,小跟班就蹦出来挑衅。 “闻颜,你穿的都是什么呀,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哪里像个千金小姐,连我身边的丫鬟都不如!看在惜日好友的份上,我帮你一把。”工部侍郎家的千金说着,就从贴身丫鬟的头上摘下一朵绒花,往闻颜头上插。 “春桃,把你的衣服脱下来,送给闻小姐撑场面。” 他们一拥而上,把闻颜缠住。 祝乐乐来到柜台,掀开闻颜的包袱。 一件红色绣花衣服若隐若现,像极了嫁衣。 祝乐乐惊呼出声:“闻颜,你不会穷到要卖嫁衣了吧!” 忽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把掀开半边包袱按了下去:“谁让你乱动她的东西?” 祝乐乐惊诧回头,就见一位身形修长,气质儒雅的青衫男子,正垂眸审视着自己。 他的眼神让祝乐乐很不舒服:“你谁啊,敢管我的事!” 应知林却已经收回目光,长臂一伸,把闻颜护在身后,“我还有些积蓄,不至于让你卖东西。” “无妨,它本来就不属于我。”闻颜拔开他的手,将包袱拿给掌柜,“你检查检查!” 祝乐乐震惊地捂着嘴,“闻颜,你疯了吗?这可是你的嫁衣,怎么能卖!” “若是被那些登徒子买回去……” “作为女子,便是饿死,也不能将如此私密之物转手……况且,你不顾自己的,也要为你夫君想一想啊,他可是读书人,这种事情宣扬出去,恐怕要断了读书之路!” “这不是我的嫁衣,是我帮人修补的衣服,你不要胡说八道。”闻颜气一副被气到的样子,直接答应了掌柜开出的八两价格。 她接过银子,带着应知林就离开了。 祝乐乐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冷笑出声:“死鸭子嘴硬,都穷成这样了,还在我面前装清高!” 她倒要看看,闻颜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她跟着闻颜出去,发现她走进了对面的食味斋。 食味斋专做点心茶点,在京城久负盛名。 他家的茶果点心每日限量供应,价格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没一会儿,就见闻颜提着一只食盒出来,坐上一辆牛车,朝闻家而去。 那牛车上,拉着几筐白菜萝卜,甚至还有两只咯咯叫的大公鸡。 有人失笑:“那些烂菜叶子,不会就是闻颜的回门礼吧!” “没想到,她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等等,你们看她手里提的,是食味斋荷花酥的专用盒子吧!” “荷花酥五两银子一份,她嫁衣刚卖了八两银子,就花去大半,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呗!” “我约了人喝茶,就先走了。”祝乐乐幸灾乐祸。 闻颜的丑事,自然是要满城皆知! ** 此时,闻家。 府门大开,除了闻老太君,闻家的几房人全都等在二门外。 一辆低调却奢华的马车停在门口。 闻如月和霍耀行相携着下车。 江心葵率先迎了上去:“如月,我的好女儿!” 其他亲友也在一旁夸赞:“瞧瞧如月这通身的气派,我都不敢认了。” “还是世子爷会疼人,如月这精气神,一看就夫妻恩爱。” 闻如月洋洋得意。 她们夫妻当然恩爱! 世子最爱她的纤腰,新婚之夜差点把她弄散架,这几日也时时缠着她。 才不会像前世的应知林,新婚当夜就给她一张和离书,还说什么,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现在的她是世子夫人,明年就会成为是探花郎夫人,再过几年,她还会被陛下亲封,成为大庸史上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 眼前这些穷酸亲戚,拍马都赶不上她,羡慕不来的。 正说着笑着,四房的一个堂妹状似无意地问道:“闻颜姐姐怎么还没到?” “她啊,不会回来了。”闻如月想起乔大双给她汇报的情况,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啊?怎么不回来了?是闻颜私下跟你说了什么吗?” 众人好奇地看着闻如月。 闻如月脸上全是得意:“她啊,新婚第二日就放火烧了房子,被应家长辈惩罚,捧着一碗开水跪在石子上,估计双腿到现在都不能走路呢!” “要我说啊,还是咱们如月有福气……” 众人簇拥着闻如月往里走。 闻如月朝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立刻把江心葵的贴身嬷嬷拉到一旁:“等闻颜回来了,您就这么做……” 丫鬟一阵低语,又把一包银子塞到江嬷嬷手中。 江嬷嬷不着痕迹地收了起来。 第006章:回门 闻颜一记杀威棒,暂时镇住了应家人。 反倒是应知林的妹妹应知雪,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仿佛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过,他的小弟应知海倒是很只可爱。长得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也灵魂可爱。 抱着他哥哥的腿,探头好奇地打量着她。 闻颜看着他,却是鼻子一酸。 她前世的孩子,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可爱灵动,却被霍耀行和闻如月害死! 想到前尘往事,她的心脏仿佛被人剜去一块,痛得她无法呼吸。 闻颜初来乍到,便想去转转,熟悉熟悉村子。 村里的婶子们作风彪悍,应知林怕她被欺负了,就想陪着。 闻颜可不想带个小尾巴,摆摆手:“你忙你的,我随便走走。不会出村的。” 她答应得好好的,结果第二天就出了事。 应知林一早就去县城办事,等他拿着裱好的画回家。 村口的婶子们却拉着他问:“闻颜没跟你一起啊?” “她不是找你们聊天了吗?” 应知林感觉不妙,双方一对口供,发现大事不妙。 闻颜上午用一块糖果,跟小孩换了一块石头之后,便说想去后山的林子里转转,下午就找不到她了。 “她肯定是一个人跑后山去了!” 眼看就要天黑了,她一个柔弱女子,得多害怕,多危险啊! 婶子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不用应知林开口请求,就主动张罗着两两一组分开找人,连路线都规划好了。 应知林:“!” 闻颜才嫁过来第二天吧,就得到了婶子们的一致喜爱了? “知林小子,你还在磨蹭什么,赶紧的吧,等天一黑,到处都是蛇虫鼠蚁,你媳妇就危险了。”李婶子一巴掌拍在应知林肩上,比他这个当事人还急。 仿佛丢的不是应知林的媳妇,是她男人一般。 应知林一个趔趄,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婶子。 她跟祖母是死对头。 应家的狗从她面前过,她都要啐一口。 现在竟会主动关心闻颜? 闻颜给她灌了什么迷糊汤? 很快,应知林得知了原因。 李婶子一路上都在跟他碎碎念: “知林啊,可要对你媳妇好一点。她一个大家闺秀,一夜之间从穿金戴银的大小姐,变成菜糊糊窝窝头的村妇,落差多大啊!她没有一句怨言,还想跟你踏实过日子。” “她的娘家不仁义,既想要名声,又不想出嫁妆,往箱子里装石头破瓦撑场面,还在大街上掉了底,让人看了好一场笑话。” “还有你那个大伯母,我早说过她不是好东西,竟然让闻颜捧着开水敬茶,好在姓乔的死婆子当了一回人,当场惩罚了她……” 李婶子说到动情处,还扯起衣袖抹了抹眼角。 应知林:“……” 原来,闻家竟是那样对她! 难怪,那天闻家不让他去接亲! 难怪,她宁愿嫁给自己,也要脱离闻家。 应知林二人,很快进入后山小路。 “李婶子?应知林?”前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应知林抬头,就看见影影绰绰的林子里,出现一个单薄的身影。 “闻颜!”他喊了一声,就朝她跑去。 闻颜看见应知林,仿佛见到了救星,双腿一软,就跌坐在地。 “你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你知不知道,天黑之后山里有多危险?不仅有野兽,还有村民设下的陷阱……”应知林语气责备,却动作轻柔地拂去她头发里的树叶和杂草,用目光将她检查一番,发现没有明显外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背你回去!”应知林蹲到她面前。 闻颜早就累麻了,根本没有力气逞强。 乖乖趴到他背上,还不忘指着身边的篮子:“还有这些宝贝,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都是从废弃矿洞滚出来的碎石头,随处可见,形状也不漂亮。 “你在山上耽误到现在,就是为了捡它们?”应知林背着她往前走,越想越后怕。 闻颜扯了扯嘴角,没敢吱声。 夕阳的余晖打在两人身上,把应知林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深邃俊逸。 他的肩背宽厚,衣衫下的肌肉也很结实,捏着硬硬的。 这长相,这身材,京城小倌馆里的头牌都比不上他。 “咳咳。”应知林轻咳一声,胳膊动了动。 闻颜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在捏他肩膀上的肌肉。 尴尬地收回手。 她装出老气横秋的口吻:“不错嘛小伙子,身体很结实哦!” 应知林一个趔趄,自己被调戏了吗。 他原本就有些不自在,此刻更是脸颊滚烫。 好在有夕阳掩护,无人发现他的异常。 他们踏着最后一缕余晖,回到应家。 刚进院门,就见乔婆子摆着一张臭脸。 其他应家人更是一脸失望。 她怎么没死在外面呢! 应知林无视这些人,径直把闻颜背回房间。 他把闻颜放在床上:“饿了吧,我去给你拿吃的。” 应知林一走,闻颜就趴在床上了。 等他拿着晚饭和水回来时,闻颜已经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看着她恬静柔和的睡颜,他没有叫醒她。 而是拧了热毛巾,细心地为她擦净脸颊和双手。 当他看到她掌心磨得通红一片时,他的眸色逐渐暗沉。 ** 翌日。 是闻颜的三朝回门日。 因为京城距离较远,天刚微亮就得出发。 应知林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绿波配秋香色的细棉衣裳,衣领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小花。 “这是我娘给知雪及笄准备的,先给你穿吧。毕竟是回娘家,穿得太素,免得让他们看轻你。”闻颜只穿了一套喜服过来,这几天她穿的,都是应知林已故母亲的旧衣服。 “谢谢,不过今天的我,反而要越素越好。”闻颜把衣服推了回去,“更何况,这是你母亲给知雪准备的及笄礼物,意义非凡,我更不能收。” “越素越好”几个字,让应知林警铃大作,总觉得闻颜今天回门要搞事。 不知为何,他竟隐隐有些期待! 他喜欢看她舌战群儒,大杀四方的样子。 他们提前租了村里的牛车,赶车的老牛头提前一盏茶的工夫来接他们。 牛车上放着四只竹筐,分别装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白菜、萝卜、嫩冬瓜。 都是闻颜精心准备的回门礼。 到了村口,碰上等牛车去镇上的婶子们。 老牛头摆摆手:“今儿知林小子包车,你们走路去赶集吧。” 婶子们一阵哀嚎。 闻颜笑着道:“我今天回门是喜事,老牛叔就带婶子们一程吧,车钱我另外付。” 婶子们欢欢喜喜地爬上牛车,没一会儿就跟闻颜聊开了。 到镇上分别时,婶子们还依依不舍地催她下午早些回去,继续给她们讲京城花员外的夫人,是如何收拾上蹿下跳的小妾的。 应知林:“!” 这悍匪一般的社交能力,真的是规行矩步的大家闺秀吗? 牛车紧赶慢赶,在午时初抵达京城。 巍峨的城墙、攒动的人流,让闻颜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进城之后,就由闻颜指路,来到天衣布庄。 天衣布庄开业不足一年,但因为布料颜色丰富,织造的花纹精美,受到达官贵妇们的青睐。 能在这里消费的人,非富即贵。 “老牛叔,麻烦你等一等,我去去就来。”闻颜跳下牛车,提着一个包袱进了布庄。 她刚进去,就碰见几个老熟人在议论她: “今天是闻颜三朝回门的日子,你们说她会来吗?” “应该不会吧,她又不是闻家的亲生女儿。嫁妆的事闹得那么难看,但凡有点骨气,都不会回来吧!” “我听说闻颜嫁的是个穷酸秀才,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上。闻家随便从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就够她吃喝不愁了。她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领头的祝小姐不屑地轻哼。 闻颜假装没听见,径直来到柜台:“掌柜的,衣服我拿来了。” 说着,她就递上包裹。 祝小姐转过身来,看着她惊呼出声:“闻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005章:自食恶果 霍家。 闻如月从主院回到自己的院子,气哼哼地把得到的见面礼扔在桌上。 也不知侯夫人发什么癫,就因为她端茶的姿势袅娜了一些,就训斥她:“闻家就是这等教养?” 真是气死她了! 不过……一想自己的安排,她的心情又愉悦起来。 前世的今日,她在应家挑水、做饭,端着滚烫的茶水,在石子上跪了两刻钟。 今天,闻颜只会比自己惨十倍! 别以为嫁去应家,就能过舒坦日子。 ** 应家,堂屋。 二十一口人全部到齐。 乔婆子一人坐在主位,应喜妹站在她的身后。 大房和三房分据左右两侧。 闻颜和应知林刚一进去。 应喜妹就一声呵斥:“还不快跪下敬茶!” 应知林扯了扯闻颜的衣袖:“他们来者不善,一会儿让我来应付。” 闻颜却抽回了自己的衣袖:“不必。” 她在霍家的龙潭虎穴挣扎求生十几年,若是事事等着别人来救,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今天,她要让应家人知道,她闻颜,不好惹! 她大步来到乔婆子跟前,屈膝跪下。 膝盖顿时传来一阵钝痛,地上铺了石子! 随后应喜妹便将一只青釉茶碗塞进她手中。 “嘶——” 滚烫的茶杯让闻颜倒吸一口气。 茶碗里装的哪是茶,开水还差不多。 前世,她在霍家也受了这一遭罪,当时她为了所谓的家宅和睦,硬生生忍下。 结果呢? 她的好性,只换来霍家毫无节制的压榨。 今生,她重活一次,她不要再做别人登高的工具。 她要自己登高。 她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等应知林一死,她就以寡妇的身份离开这里。 去游览万里河山,去回报前世帮助过她的人,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而不是把时间和精力耗费在这些家长里短之中。 应知林一直注意着闻颜,察觉到茶碗有问题,他正要动作,就听见闻颜哎哟一声:“烫烫烫,茶碗好烫!” 只见她左右手不停的倒腾茶碗:“祖母,这茶碗好烫,您快接过去,孙媳要拿不住了。” 说着,她就站了起来,把茶碗硬塞进了乔婆子手中。 乔婆子也被烫的一声叫,顺手就把茶碗抛给乔大双。 乔大双心肝一颤。 茶碗里的开水,就是她怂恿应喜妹换的。 她哪敢接啊,立刻躲到一边。 “咔嚓”一声脆响,茶碗摔在地上成几瓣。 乔大双心中一喜,又摔东西了。 婆婆正找收拾她的理由,这就主动送上门了。 就见乔婆子看着茶碗,如丧考妣:“我的天呐……这可是传家宝,竟被你摔……” “小姑,你竟用开水让我敬茶,”闻颜打断乔婆子,责问应喜妹,“莫不是小姑嫌弃祖母太过唠叨,想借我的手,用开水烫坏祖母的嗓子。” “你胡说……明明该你……” 明明该你把开水举到温热,再给母亲喝的。 “住口!”乔婆子拍案而起,指着闻颜:“你这毒妇,你休要诬陷喜妹。” “怎么会是诬陷?开水是你们准备的,茶碗是小姑亲自递到我手里的,不是小姑借刀杀人,难道是小姑学了外面恶婆婆蹉磨巧媳妇的手段,想代替我那早死的婆婆,对我蹉磨一番?” “你想用喜妹的名声拿捏我?”乔婆子很聪明,瞬间察觉到她的意图。 “据我所知,小姑正在议亲吧,镇上蔡员外的次子,长得一表人才,小小年纪就已是童生,这样的好亲事,要是黄了就可惜了!”闻颜拂了拂衣服上的褶皱,余光却扫向乔大双。“而我,只想要一个公平。” 她早就看出来了,乔大双在针对自己。 早上的火是她故意放的,这开水必定也是她怂恿应喜妹弄的。 但那又怎样? 她就是要把应喜妹拉下水。 他们能用名声拿捏应知林,她亦可以用乔喜妹的名声,让乔婆子惩治乔大双。 乔大双根本没注意到闻颜的视线,她心里乐开了花。 吵吧! 掐吧! 你们闹得越凶。 自己汇报上去之后,闻如月就越高兴,给的赏钱就越多。 可应喜妹却慌了。 好不容易挑中的婚事,可不能黄了。 为了自己的幸福,只能先委屈一下大嫂了。 大嫂向来最疼自己了,肯定不会生气的。 她顿时就把乔大双卖了个干净:“是大嫂让我把茶换成开水的。大嫂说你是坏得很,现在不灭灭你的威风,以后你就会爬到我娘头上作威作福!” 应喜妹一口气说完,就躲到乔婆子身后。 乔婆子怒不可遏,站起来一巴掌狠狠扇在乔大双脸上:“瞧你做的好事!” 乔大双没料到乔婆子会动手,被扇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她的儿女媳妇没一个上前扶她的。 乔婆子瞪着闻颜:“人也打了,你也闹够了吧!” “祖母,您这是哄小孩呢?”闻颜走到椅子边,迤迤然坐下,“我这人,最喜欢以血还血,以牙还牙。”闻颜举着玉葱似的手指,指腹上几个烫出来的水泡特别显眼。 乔婆子眸色幽暗:“你要毁了你大伯母的手?” “不!”闻颜摇着手指,“是祖母您明察秋毫,发现大伯母的奸计,罚她自食恶果!” 乔婆子气笑了。 她竟想片叶不沾,就把乔大双收拾了。 此女心思之恶毒! 乔大双当然不想受伤,对着闻颜破口大骂,甚至几次想冲上去打她,都被应知林拦下。 闻颜只当她是狗吠,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乔婆子,要她二选一。 闻颜的眼神太冰冷,有种鱼死网破的疯感。 乔婆子只得威胁的瞪向应知林,让他帮忙劝一劝。 谁知,应知林却把茶碗递了过去:“用这只茶碗吧,跟闻颜那只一模一样,烫出来的水泡才能一致!” 乔婆子气得闭上眼睛。 很快做出取舍:“大双,喜妹正是紧要的时刻,名声不得有失。你先受点委屈,娘会补偿你的。” 她不敢动闻颜。 虽然外面都在传,闻家已经抛弃闻颜。 但她不敢赌。 万一哪天闻家心血来潮,又想起这个养女呢? 乔大双惊恐:“娘,我都是为了您啊,您不能这样对我!” 然而,乔婆子的话不容反驳。 不管她怎么求情挣扎,最后都被迫跪在闻颜跪过的地方,双手捧着盛满开水的茶碗。 乔大双可没像闻颜那般,事先加护膝。 膝盖痛,手上更痛。 直到她十指都烫出血泡,闻颜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起身离开。 应家二十几口人,无一人敢拦她。 闻颜在堂屋门口停下。 只见一只老鼠从她脚边蹿过。 闻颜一脚把老鼠蹿飞,嗤道:“什么阴沟里的臭老鼠,也敢拦我的路!” 应家人都觉得,她骂的不是老鼠,而是在座的每一个人。 乔婆子眼神怨毒地瞪着她的背影,在心中暗暗起誓:闻颜,等喜妹顺利嫁入蔡家,我定要打断你的腿! 闻颜也知道,一旦应喜妹嫁人,乔婆子就没了顾虑,肯定会报复她。 不过,三媒六聘走完,起码也要两三个月。 这么长的时间,她早就成长起来。 应家哪还有底气跟她叫板! 第004章:火烧灶房 闻如月举着油灯出来。 “哟,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等着人侍候呢?嫁来应家就要摆好自己的位置。”只见一个体态丰腴的妇人歪在门上,呸掉嘴里的瓜子皮。 她从胳肢窝扯下围裙,朝闻颜脸上扔来:“赶紧去做饭,不把老太太侍候满意了,仔细你的皮!” 闻颜抓住围裙:“大伯母,女人生气老得特别快,你可要悠着点。” 她笑盈盈地说着,还特地举着油灯,往她脸上照了照。 乔大双自我怀疑地摸了摸脸颊:我真的变老了吗?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被耍了。 她气得啐了一口,正要去灶房监工,就听里面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摔了! 乔大双脸上一喜,快步走进厨房,果然看见家中唯一的陶锅摔得稀碎。 没锅的灶眼里塞满了干草和树枝,正往外冒着浓烟。 乔大双止不住的幸灾乐祸,第一天做饭就把锅摔了,婆婆肯定会重重罚她! 她刚要呵斥闻颜,家里水都没有,生什么火? 忽然,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改变了计划。 “蠢死你得了!”她一脸气怒地挤开闻颜,三两下就把灶眼里的柴禾全部扒出:“灶膛都让你堵死了,燃得起来才怪。喏,你看,点火要这样,干草少少的……” 乔大双像是真的要教会闻颜如何生火。 片刻,闻颜就察觉到不对劲。 昏暗的灶房里越来越亮堂,后背也热烘烘的。 她回头一瞧,就见身后的柴草着火了。 原来,是乔大双扒出来的干草里夹着火星子,复燃了。 闻颜只想摔几个碗盆,让应家不再叫她干家务。 可不想搞出火灾,要是火热蔓延,正房也幸免不了。 再遇上起风,邻居都要跟着遭殃。 “水,快用水灭火!”闻颜抓起葫芦瓢就冲向水缸。 然而,两口大缸,都空空如也。 “没水了!大伯母,家里有没有井?我们都去哪里打水!”闻颜临危不乱,一回头,就见乔大双一挥手,把灶台上的油灯扫进火里。 火势见油爆涨,瞬间蹿起一米多高。 紧接着,乔大双就尖叫着冲出灶房:“快来人啊,灶房烧起来了!娘,夫君,你们快来救火啊!” 闻颜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微眯。 时刻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应知林,第一个冲出来,看见闻颜没事他松了口气,随即就想冲进去救火。 闻颜一把拦住他:“别去,缸里没水!” 应知林一怔,随即明白一切,眼中闪过一抹冷沉。 他转身往外走的同时叮嘱闻颜:“水源在村尾,来回要半盏茶时间,我先去邻居家借水,你站远一点,别靠近火源。” 应家的其他人也陆续出来,看见已经已经蹿到房顶的大火,人都吓傻了。 乔婆子急得跺脚:“愣着干什么,快救火啊!” 应家人这才如梦初醒。 端盆提桶,开始救火。 左邻右舍也来帮忙,火势很快就扑灭了。 此时,天也亮了。 而应家的灶房,只剩一圈黑漆漆的石头墙。 幸亏是单独一间建在院子里,才没有殃及正屋。 凑热闹的村民,对着废虚议论纷纷。 “去去去,回家吃你的野菜糊糊去。”乔婆子黑着脸把人赶走。 院门一关,乔大双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她的腿哭诉起来:“娘啊,都怪我!早上我叫侄媳妇做饭,她很不高兴,摔了家里唯一的陶锅不够,还说自己是闻家的千金,我们这些泥腿子不配吃她做的饭。 然后她就……她就点火烧了灶房,还说……还说让娘吃屎去! 灶房里的厨具和粮食,全没了,呜呜…… 要是没换亲就好了,如月那孩子人美心善,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绝不可能火烧灶房的!” “她也配跟如月比!”乔婆子怒不可遏,抬起巴掌就朝闻颜甩去。 “祖母!”应知林一把扣住乔婆子的手臂,护在闻颜面前。 乔婆子目光阴沉地瞪着应知林:“你耳朵打蚊子去了吗?她为了不做饭,就敢放火烧房子!今天不让她长长教训,哪天就会给我们下……”毒! “祖母,灶房的水缸里为什么一点水都没有?”应知林出声打断,没让她把话说完,“我来救火的时候,火苗只有半人高,若是有水,两三桶就能浇灭。” 乔婆子闪过一丝心虚,缸里的水,是他们故意用光的,为了让闻颜今早摸黑挑水。 但她很快就强行狡辩:“昨天办酒席不知用了多少水,缸里没水不是很正常吗?” “可昨天收拾完后,我和大虎哥把两个水缸都挑满了!”应知林声音如和风细雨,听在乔婆子耳中,却像刮骨刀一样难受。 她正要反驳,就听院门被砸响,传来应氏族长的声音:“知林,你开门,你家里到底怎么回事?” 乔婆子心中一紧。 族长那个老不死的怎么来了? 旅长兼任里长,心肝全偏到应知林身上去了。 一心盼着他高中之后,给应家改换门庭。 他一向看自己不顺眼,若是让他掺和进来,肯定讨不了好。 乔婆子‘哎呦’一声,身体一挺,就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乔大双连忙咋咋呼呼地把人弄进屋。 临进门时,她还不甘心地瞪了闻颜一眼。 没成想与闻颜的视线撞在一起。 只见闻颜温柔一笑。 乔大双却不来由的一个哆嗦,仿佛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 门一关上,乔婆子就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中全是怨恨。 乔大双压下与闻颜对视带来的不安,替乔婆子打抱不平:“娘,难道就算了吗? 闻颜不知使了什么妖法,才嫁进来一天,就挑拔知林忤逆您。 知林那孩子不落教,原本就不怎么听您的话,如今有她吹枕边风,恐怕就更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乔大双句句话都为乔婆子着想,实则句句在挑拨离间。 乔婆子也是越想越气。 乔大双继续拱火:“娘,您简直是天底下最惨的婆婆!一会儿还要喝她新媳妇茶,您真能喝得下去吗?” 乔婆子乜了乔大双一眼,浑浊的老眼仿佛看透一切。 直到看得乔大双心里发虚,她才收回目光,冷哼一声:“新媳妇茶?她敬我就要喝吗?” “难道您是想不接茶,让她一直跪着……” 跟进来的应喜妹兴奋地举起手:“我在地上铺些小石子,跪不死她!” “还是娘聪明,儿媳给您捏捏肩,松快松快。”乔大双一脸谄媚地给乔婆子捏肩。 心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闻如月说过,要是自己超额完成任务,除了十两银子,还有额外的赏钱! 昨夜,她还提前把灶房里值钱的粮食和半罐粗盐,转移到自己屋里。 这一票,自己赚麻了。 闻如月果然没说错,为她办事,有肉吃! 第003章:物理说服 他就是秀才应知林了吧。 闻颜前世并未见过他。 不过闻如月时常回娘家哭诉,说他冷漠自私,不仅不会心疼妻子,还纵容应家人花销她的嫁妆。 闻如月的话她只信两成。 对应知林不带偏见,也没好感。 应知林唬住了应家人,这才走至轿前。 他先对着喜轿揖礼道歉,后对喜婆道:“吉时已到,开始仪式吧!” 喜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当即帕子一甩,就吆喝起来:“奏喜乐,迎新娘啰!” 应知林请了梧桐书院的大儒来证婚,婚礼的流程十分顺畅。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她感受到好几道充满恶意的视线。 送入洞房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可算是能歇歇了。 折腾了一天,闻颜水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脱去一身繁重的喜服,换上轻便的常服,拿出事先带来的点心,就着白开水慢悠悠地吃起来。 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房门从外面推开。 应知林带着一身酒气进门。 两人四目相接,都怔了一下。 此时,闻颜才看清楚应知林的长相。 眸如天上星,眉似徽墨泼。 他本就宽肩窄腰,一袭红色喜服,更显得他儒雅轩昂。 说他美如冠玉,都太含蓄。 难怪前世能把闻如月迷得神魂颠倒,非他不嫁。 啧啧啧,红颜祸水啊! 闻颜捂着嘴,把食物咽下,朝他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也有话跟你说。”应知林定了定神才走过去。 停在三步远,伸手摸向腰间。 这就开始宽衣解带了? 闻颜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的同时,在他膝盖弯一踢。 应知林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加上酒精的麻痹,立刻往前扑去。 闻颜顺势反剪住他的胳膊,将他压在床上,膝盖顶着他的背心。 应知林软绵绵,毫无反抗之力。 红衣雪肤,鬓发散乱,让他看起来像个醉卧海棠的小仙官,让人想欺负! “嘶……,痛!”他拧眉吸气,更显脆弱了。 闻颜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趁他张嘴,一团布塞进他嘴里。 再扯出两根腰带,把他的手脚都绑起来。 绑完人,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她拖着一根洗衣棰,坐到床对面。 防人之心不可无。 闻颜赌不起别人的善良,只好先下手为强。 把人控制起来,其他的慢慢淡。 实在谈不拢,她就只好用洗衣棰,物理说服了。 “……呜呜……”应知林挣扎。 “安静点。”闻颜用洗衣棰戳他。 应知林立马不再哼唧。 “我跟你商量个事呗,你看看这个……”闻颜拿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应知林一目十行看完。 这是一份婚约契书。 假成婚五年。 期限一到就和离。 在此期间,闻颜会供他读书。 应知林亦可纳妾生子。 但应知林需要并给予她这个正妻,足够的尊重,并且双方都不必履行夫妻义务。 看完之后,应知林蹙眉。 闻颜的洗衣棰立马怼他脸上:“要么,你签下合约,咱们相敬如宾,相安无事的过完五年就一拍两散。要么,我打断你的腿,让你在这张床上躺够五年。” 前世,应知林没活过五年。 等他一死,她如愿成为寡妇,遵不遵守合约都无所谓。 若是他活过五年,自己也能顺利抽身。 应知林:“……” 他呜呜两声,又往胸口瞄了几眼,示意闻颜里面有东西。 闻颜将信将疑。 伸手一番摸索,掏出一张纸。 抖开一看,竟是一份签字画押的和离书。 上面把和离原因都归于男方。 只要闻颜签上自己的名字,就能去官府办和离。 闻颜目露惊讶,他竟早早准备了这些。 应知林示意让他说话。 她拿掉口塞布,应知林一阵猛咳。 平息后才道:“我们身份悬殊,又无感情基础,猜想你对这门婚事,或许不大满意。 而我碍于闻家势力,不敢也不能退亲。所以只能委屈你几年,等风声过了就放你自由,这张和离书就是我的诚意。” “呵呵呵……大水冲了龙王庙!”闻颜又是几番试探,确定他不是骗人,才解开绳子,让他签字画押。 和离书和契书贴身收好,闻颜这才郑重地跟他道歉:“刚才是我冲动了。” “你是闺阁女子,小心谨慎是应该的。不过以后有事,可以事先与我商量。”应知林摆摆手,一脸人畜无害。 没有一点被欺负后的恼怒,反而站在她的角度着想。 这一点,倒是跟闻如月哭诉中相去甚远。 新婚之夜,被如此对待,还能大度从容,不是心机深沉,便是真豁达。 不管是哪种,他都不可小觑。 闻颜不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谨慎重视。 气氛很是尴尬。 应知林便同她说起家中情况。 应家现有十六口人。 应知林的祖母乔婆子,辈分最大,也是当家人。 她共育六个孩子。 长子娶妻乔大双,是乔婆子的亲侄女,生有二子二女。 次子是应知林父亲。 三子娶妻胡有珠,生有三子。 三个女儿两个出嫁,老来女今年十六,乔婆子如珠如宝地疼着,养得跟城里的小姐似的。 应知林十六岁考中秀才,十八岁父亲去世,母亲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 撑了两年也撒手人寰,给他留下一对年幼的弟妹。 因为没分家,兄妹三人在老应家手底下讨生活。 好在他每年有五两银子禀生补贴,开始几年日子还算过去得去。 去年这笔贴补没了,老应家人就处处挑剔欺负,兄妹三人时常饿肚子。 他去私塾做了启蒙夫子,有了收入,状况才有所改善。 “你就没想过分家单过?”五两银子不少了,兄妹三人能过上很好的日子。 “我是读书人,守孝期间分家,无论我有没有错,都是污点。”应知林勾了勾嘴角,没再多说。 想走仕途,就不得不在意名声。 老应家正是用这点拿捏他的。 “嘘……”闻颜忽然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竖耳细听,屋外传来说话声。 “喜轿都搜遍了,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真晦气,原以为娶了个金疙瘩,没想到是块烂石头。” “娘,我看上的金簪子,是不是买不成了?”这是应家如珠如宝的小姑。 “还有富贵的婚事,姑娘家中要十两银子的聘礼……” “气死我了!要不是那贱妇背靠闻家,明日我就让小野种休了她。” “娘,咱们休不得,又不是教不得!您可是婆家祖母,想要调教一个孙媳妇,谁能说什么?” 说话声渐渐远去。 应知林蹙眉:“他们不讲道理,只会成胡搅蛮缠,你别跟他们硬碰硬。”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闻颜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忙了一天,怪累的,先休息吧!” 她抱着洗衣锤,和衣钻进被窝,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 应知林欲言又止,来到床边,盯着闻颜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只替她掖好被角。 他找出一件棉衣,在长凳上躺下。 被窝里的闻颜,长长松了一口气。 一夜无话。 砰砰砰! 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拍门声。 闻颜惊醒。 “鸡都叫两遍了!谁家的新媳妇还在睡懒觉!” 院子里传来大伯母乔大双的嚷嚷声:“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做早饭,知道的我们就家娶了个儿媳妇,不知道的,以为娶了个祖宗回来供着!” 闻颜迷迷瞪瞪地坐起来,只见应知林已经穿好衣服:“你继续睡吧,外面我去应付。” “别呀!”闻颜一咕噜爬起来,“新媳妇第一天进门,哪有不孝敬长辈的。我这就去侍候他们。” 她爽利起身,用簪子把长发随意挽起,披了件外衣就开门走了出去。 应知林看着她弱不禁风的身影,担心她在乔大双手里吃亏。 拿了本书坐在窗前,以便随时出去帮忙。 第002章: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闻家祖上也曾辉煌过。 高祖父是寒门状元,官居一品。 曾祖父入过内阁,当过帝师。 后面一代不如一代。 传承至今,闻父年过四十,也只混到从三品的礼部左侍郎,负责内政礼仪。 虽然清闲无实权,也已经是族中最高的官职。 把闻颜嫁给一个穷酸秀才,他一直颇有微词。 精心培养了十六年,即便只是养女,也能发挥更大的联姻价值。 未来状元,怎比得上眼前能握在手里的实惠。 “颜儿,到了夫家,好好相夫教子,助你夫君早日高中。”婚事已经宣扬出去,闻父只能咬牙接受。 “是,父亲。”闻颜柔顺应着。 吉时一到,闻家二女同时出门。 “妹妹,终究是我嫁给了世子。 侯府的富贵,世子的宠爱,都只属于我一人!”闻如月像只斗胜的公鸡,洋洋得意地炫耀。 “月儿,你同她说这些做什么。”霍耀行嫌恶地瞥了闻颜一眼,就迎着闻如月上了花轿。 红床开路,棺材压阵。 看着远去的队伍,闻颜嘴角上扬:“闻如月,你千万别后悔今日的决定!” 喜婆被她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提醒:“二小姐,快上轿吧。应家说路太远,就不来迎亲了。” 到底是应家嫌路远,还是闻如月为了让自己出丑不让来? 闻颜轻哼一声,提起裙摆就上了花轿。 队伍吹吹打打朝城外而去。 闻家的真假千金,去年就闹得沸沸扬扬。 如今又同日出阁,不少人来凑热闹。 亲生女儿在外受罪十几年,闻家没把假货送官,还给她寻了个秀才夫君,风光体面的出嫁。 闻家简直是菩萨心肠。 “嫁妆也很丰厚,你们看,抬嫁妆的杆子都压弯了。” “不愧是出过状元、帝师的闻家。家风清正,仁善大义。” 一时间,对闻家的称赞,不绝于耳。 突然! ‘咔嚓——咔嚓——’一阵怪响。 忽地。 嫁妆箱底裂开,嫁妆滚滚落地。 不是什么金银珠宝,首饰头面。 而是沾着泥土的石头,和摔碎的瓦片。 对闻家的夸赞声嘎然而止。 “天呐!竟然用石头破瓦充当嫁妆!” “你们看,被子里面也被划烂了。” “要是这些嫁妆直接抬去夫家,闻二小姐如何面对婆家人?” “一文钱不出,还想赚个仁爱的好名声,闻家当真是好家风!” “不想给就不要给,阳奉阴违,闻家虚伪至极。” 送亲队伍没有主心骨,一时间乱成一片。 闻颜稳坐花轿,静待消息散播出去。 闻家很快收到消息。 江心葵震惊至极:“不可能!我给她准备的嫁妆,虽不贵重,但也绝不会是烂石破瓦。” “你还在狡辩,箱子当众掉了底,石头烂瓦滚了一地,全城百姓亲眼所见!”闻父气得直哆嗦,“管家,去给我查!” “是,老爷。”管家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管家就去而复返:“老爷,是大小姐,昨夜带人去了放嫁妆的院子,用石头换下了嫁妆。” 江心葵闻言,身体一软,跌坐在椅子里。 “怎么会?如月最是乖巧,而且我们商量好了,以后再慢慢收拾她……”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闻父气得发抖,“我早就说过,闻颜出众,留着大有用处,你偏是不信,非要把她嫁给一个穷秀才。 嫁便嫁了,至少体体面面的,若是那秀才将来有出息,以后对我们也是一份助力。 现在闻家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你满意了吧!” 他已经能想到,明日早朝,同僚会如何嘲笑自己! “是闻颜,一定是她自导自演。她怪我们换了亲事,所以才让我们当众出丑!”江心葵情急之下甩锅,却歪打正着。 昨夜闻如月的一举一动,都在闻颜的监视之下。 闻如月走后,她就悄悄摸到院子,在嫁妆箱子里动了些手脚。 今天嫁妆箱底才会当众坏掉。 揭开闻家的虚伪面具。 可闻父不信啊! “出这样大的丑,对她有何好处?证据摆在眼前,你还要为闻如月狡辩!”闻父气得拂袖而去。 出城的主道上,送亲队伍不知所措。 掉在地上的‘嫁妆’捡是不捡? “走吧,应家路远,再耽误下去,就要错过吉时了。”喜轿里传来一道哽咽女声,“这些嫁妆,便不要了,我们轻装上阵吧。” 队伍这才抛弃那些破烂,抬着一顶喜轿,孤零零的上路。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轻叹:“当年换婴时,二小姐也才刚刚出生,她懂什么?说起来,她也是受害者。” “我表嫂的二妹夫的小姑子的妯娌在闻家做事,听她说啊,穷秀才是闻大小姐在乡下订的亲。 侯府才是二小姐的亲事。 大小姐想去侯府享受荣华富贵,又不愿担上背信弃义的名声,就逼着二小姐换了亲事。” “闻二小姐真可怜,好好的富贵日子,就这样被抢了!” 舆论一转,都开始同情闻颜。 闻颜听着议论,心里畅快极了。 上辈子,身份揭密后,她本想拜别闻家,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 闻母却抱着她泣不成声,要认她当养女,做闻家的二小姐。 当时她傻傻地以为,是十五年的亲情难以割舍。 后来才知,闻家不是舍不得她,而是舍不得十几年的培养打了水漂。 她嫁入侯府不久,闻家就开始索取无度,好几次差点害死她。 养育之恩,前世她已还完。 今生,闻家别想再用养育之恩绑架她! ** 松山村,距离京城六十里地。 步行需要三四个时辰。 因为嫁妆耽误了一些时间,喜轿紧赶慢赶,踩着吉时赶到应家。 花轿刚一落地,闻颜就听见吵嚷声。 “好歹是官家千金,居然连一抬嫁妆都没有。” “这种媳妇娶进门,老祖宗都要气睁眼。不行,这个孙媳妇我们不认,不能让她进门,把她送回去!” 看来嫁妆的事,已经传到应家。 松山村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消息么快传过来,没人从中煽动,闻颜是不信的。 应家人还在骂骂咧咧。 一个老婆子举着扫帚,就冲喜轿而来。 “够了!”一道清冽男声低喝。 闻颜撩起帘子一角看去,就见一道颀长单薄的红色身影,大步而来。 夕阳的余辉照着他的侧脸,让他的眉眼藏在阴影里,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几个跨步,他就来近前:“祖母,这一扫帚下去,打的是闻家的脸,三品大员的雷霆一怒,是您承受得住?还是应家承受得住?” 乔婆子吓得脸色发白,扫帚呱唧一下落地。 她怎么忘了,闻家是京城大官,动动手指就能搌死他们! 第001章:真假千金换嫁 宝顺三十二年。 初夏。 “闻颜,你霸占如月的位置,在闻家享了十六年的福,而如月却代替你在乡下吃苦受罪。 现在母亲做主,要你把津平侯世子的婚事让给如月,就当是弥补这些年你对如月的亏欠,你可同意?” 闻母江心葵拉着闻颜的手,语气里带着疼惜和愧疚。 谁见了,不赞她一声慈母。 闻颜垂眸,藏住眼底的锋芒。 临死前的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 她本是津平侯府的世子夫人,在夫君霍耀行袭爵之日,闻如月一杯毒药送她上路。 她在毒药下痛苦挣扎。 闻如月却在她面前炫耀,讲她与霍耀行是如何勾搭成奸,还生下一个孽种。 而闻颜唯一的孩子,却被他们联手害死! 闻如月得意洋洋地拍着她的脸:“以后,我是侯夫人,我儿是世子,多谢你为我们打下的荣华富贵!” 原来……她殚精竭虑半生谋划,竟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闻颜又怒又恨,呕血不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去咬断闻如月的气管,拉着她一起下黄泉! 然而,闻如月的毒药,不仅没让自己下黄泉,反而重生到十六岁,嫁入津平侯府之前。 她的嘴里,仿佛还残忍着闻如月的血臭味。 压下作呕的冲动,她故作委屈地问:“可是……侯府看中的人是我,现在突然换人,他们会答应吗?” 闻家从三品的官职,伸长脖子都够不着侯府世子的婚事。 只因侯爷宠妾灭妻,欲抛弃嫡子,让更加优秀的庶子继承爵位。 侯夫人如何甘心,便想找一个厉害又好拿捏的儿媳,助她夺权。 千挑万选,才定了闻颜。 “你不会还当自己是闻家千金吧! 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闻颜就是个冒牌货。侯府又不傻,放着我这个真千金不要,要你这个次等品?”闻如月款步走来。 她下巴高昂,用余光鄙夷地乜着闻颜。 闻颜眉头微蹙。 闻如月怎会答应嫁去侯府? 她不要乡下青梅竹马的小秀才了吗? 莫非,她也重生了! 她和闻如月是真假千金,出生之时被抱错。 真千金闻如月在乡下撵鸡放鸭。 假千金闻颜在闻家养成大家闺秀。 十五年后,闻如月回到闻家拨乱反正。 闻家为了补偿闻如月,欲让她代替闻颜嫁给津平侯世子,享一世富贵。 然而,闻如月对乡下青梅竹马的秀才应知林情根深种,死活不肯嫁去侯府。 不料,她和小秀才成婚不过三四年,就守寡回了娘家。 而此时的闻颜,已经是世子夫人。 默默无闻的津平世子霍耀行,成婚后仿佛一夜之间开了窍,变得沉稳上进。 他以科举入仕,几年时间就数次立功,得到皇帝常识。 他用功绩为闻颜请封诰命。 闻颜成了大庸史上,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 人人都说闻颜好福气,嫁了个千金难买的好夫君。 呵,结果呢…… 闻颜咬着唇,不甘不愿地道:“只要侯府同意,不会让爹娘受委屈,女儿就安心了。至于这门亲事,本就该是长姐的。” 原本,她是打算照旧嫁去侯府,亲自报仇的。 既然闻如月抢着要嫁,当然是成全她啊! 津平侯宠妾灭妻,侯夫人善妒狭隘,老夫人偏宠幼子,庶子压过嫡子霍耀行,霍耀行倒是胸怀大志,可惜实力配不上他的野心! 这一世,没有她出谋划策,霍耀行还能重获侯爷重视,顺利袭爵吗? 没有她清除侯府危机,渣男贱女还能岁月静好,恩爱甜蜜!? “既然你识相,我也给你挑了一门好亲事。”闻如月轻哼一声,“秀才应知林,梧桐书院山长认定的状元苗子。 你现在嫁过去,过几年就是状元夫人,也算捡了个大便宜。” 闻如月脸上笑着,眼里却全是恨意。 状元夫人? 闻颜也配! 应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应知林更是个虚伪做作的短命鬼。 等她在应家受尽折磨,成了寡妇,再把她嫁给富商做填房。 既能换一笔丰厚的彩礼,还能有源源不断的银钱孝敬。 闻颜,不管前世今生,你都只配做我的垫脚石,永世不得翻身! “应知林我们查过,的确是门好亲事,闻颜你安心待嫁,嫁妆母亲会为你准备好的。”江心葵一锤定音。 闻颜知道,这门亲事,已经无法更改。 至于嫁妆,就是个笑话。 前世她嫁入侯府,江心葵大操大办地准备了六十四抬嫁妆,到侯府打一看,竟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为此,她没少被侯夫人嫌弃刁难。 今生只是嫁给一个穷秀才,能给她好东西才怪! 至于嫁给应知林当寡妇,正合她意。 经历前世种种,她早就心如止水,无心男女情爱。 有了寡妇身份,更方便她在外行走。 果然不出她所料。 大婚前一日,江心葵把她们叫去确认嫁妆。 左边是闻如月的,一百零八抬,金银玉瓷,全套的紫檀木家具。 右边是闻颜的。 虽有二十四抬,仅有几床放在明面上绸面被子,货真价实。 其余都是银样镴枪头。 整副嫁妆不超过五十两银子,却想博一个仁爱的好名声,继续用亲情捆绑她。 闻家还是一既往的贪婪虚伪。 江心葵觉得能给养女这份体面,闻颜就该三跪九叩的感激。 换作她亲生父母,别说五十两银子,就是五两银子,只怕也拿不出来。 但她还是作出慈母样子,语重心长地道:“应家的情况不好,若是给你的嫁妆太丰厚,只怕夫君会觉得你压他一头。 男人都好面子,等他来日高中状元,又怎会敬重于你。” 闻颜哂笑。 前世她可不是这样说的。 她说应家穷,嫁妆越丰厚,闻如月在婆家就越有底气。 闻颜温柔笑着:“劳烦母亲操心了,封箱吧。” 江心葵见她识趣,笑容都真诚了些。 闻如月却看着那些嫁妆冷笑。 是夜。 闻如月带着几名丫环,来到放嫁妆的院子。 她一挥手,丫环就按她的指示行动起来。 应家人唯利是图。 等他们打开闻颜的嫁妆,发现里面全是石头烂瓦,肯定会气到爆炸! 应家人吃了大亏岂会放过她? 定会花样频出折磨于她。 想到闻颜即将遭遇的折磨,她就忍不住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