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夏家的民宿》 第1章 落跑新郎 民宿,是指利用当地闲置资源,民宿主人参与接待,为游客提供体验当地自然、文化与生产生活方式的小型住宿设施——百X百科。 民宿,就是陪客人吃饭、玩耍、睡觉、聊天的4S店。不过,我更愿意和民宿老板做这四件事——林焰,“木夏家的民宿”金牌管家、矿产继承者、逃婚者、弑父者、被豪门放逐的无耻混蛋、本书男主角。 民宿,就是用和农家乐差不多地段的房子,通过各种增值服务(小清新文艺范装修,管家服务等)得到比农家乐高出十倍利润的家庭旅馆——木夏,岛城最美民宿的老板、房产继承者、恐婚者、扶弟魔、无情压榨员工剩余价值的小资本家、本书女主角。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飘来一阵棉花糖般的海雾。 “棉花糖”从初升的朝阳方向集结,穿越如蓝宝石般平静的海面、掠过几角白帆和一群海鸥、和金光灿烂如一颗颗黄金砂砾的海滩来了一个热情的湿吻,然后移情别恋对海边的渔村又搂又抱。 温存片刻,“棉花糖”顺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山半腰有一家四层楼的民宿。早上六点,亮绿色“木夏家的民宿”六个字的霓虹灯招牌准时熄灭。 “棉花糖”调戏未遂,一声叹息,在山林茶园里彻底消散,海雾在刚出的茶树嫩芽上凝结成水珠。 一只喜鹊登枝,摇下一地的露珠,它从茶树枝丫里钳出一只青虫,飞到民宿后门院子里的古樟树上的鸟巢里喂嗷嗷待哺的雏鸟。 古樟树上这样的喜鹊窝有三个,夏天枝叶繁忙,只闻鹊声,不见鹊窝。 有这种纯天然闹钟在身边,每天清晨,集民宿的咖啡师、调酒师、厨师、保安、司机、电工、水管工等等职位于一身的“万金油”员工王人杰都在鸟鸣声中醒来。 简单洗漱后,他推开窗户,窗外是碧绿的茶园,此时海雾散尽,站在窗前远眺,可见一条金色的丝带围绕着碧蓝的宝石,正是金沙滩和大海。 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新鲜空气,王人杰开始工作了。 他去一楼大堂,打开扫地机器人和擦窗机器人,打开咖啡机预热,打开台智能音响,对音响说道:“来个怀旧金曲,关于夏天和爱情。” 智能音响自动播放一首老掉牙、也甜掉牙的歌曲: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多甜蜜多甜蜜,怎能忘记……” 伴随着咖啡机、扫地机器人和擦窗机器人的轰鸣声,王人杰跟着歌曲的节奏,吹着口哨,轮着膀子擦着台和八张桌子。 循环播放了五次《粉红色的回忆》,一辆配送小货车停在民宿侧门厨房,王人杰拿着员工卡去侧门刷卡开门,两个送货工抬着鲜奶、面包、蛋糕、水果、鸡蛋等一筐筐食物送进厨房冷藏室。 冷藏室常年保持在零度左右,送货工从酷暑到了清凉地,舍不得离开这里,乘着王人杰对着送货单一项项验货打钩,送货工赖在冷藏室里消暑,开始找话题寒暄,“你们老板今天上报纸了,哎哟,可真漂亮。” 王人杰低头数着鲜奶的瓶数,“我们家民宿今年在点评网上评分最高,拿了个岛城最美民宿的奖杯,前天有报社的记者来采访,这么快就上报了。” 送货工:“你很高兴。” 王人杰切开一个西瓜,尝着甜度,点点头,“今天瓜不错——当然高兴,老板说这个月涨工资。” 送货工无比艳羡:“你们老板人美又大方,民宿什么时候招新人,劳烦告诉哥们一声。” 王人杰但笑不语,货物清点完毕,他将一半西瓜对半切两块,分别送给两个送货工,“来,天热,解解暑气。” 送货工半推半就的接了,从车上拿出今天的报纸,“送给你看——你们老板在社会版。” 回到民宿大堂,咖啡机已经预热完毕,王人杰做了一杯美式咖啡,边喝边看报纸,一看社会版粗大字体的标题,滚烫的咖啡立刻从鼻孔里呛出来! “咳咳,赵小咪,小咪。”王人杰敲响了女员工宿舍的房门,门上挂着一只粉嫩的猫咪布玩偶。 足足过了十五分钟,民宿的服务员兼清洁工兼收银员兼行政人事兼仓库保管员赵小咪梳着双马尾、画着蜜桃妆、穿着短裙,踩着九厘米的厚底凉鞋出来了。 “抱歉久等了,什么事?” 王人杰把报纸社会版展开。 “哎呀!”赵小咪像是被什么辣到了眼睛,闭眼,不忍直视,好像多看一眼,眼睛就会失去贞洁,她侧身转到一边,左边的马尾甩到王人杰脸上, “这报道是记者是用脸滚键盘瞎写的。” 长餐桌上,老板木夏坐在中间主位,她打开报纸,看到社会版的内容,噗的一声,嘴的冰咖啡汽化生水雾。 坐在左右的王人杰和赵小咪早就准备,他们同时举着白色亚麻布餐巾格挡,盘中的芝士火腿三明治和溏心蛋方能逃脱咖啡雾的荼毒。 报纸用大半个版面介绍了木夏家的民宿,标题是《她靠十三张床致富》。 不仅如此,还图文并茂的刊登了木夏的照片:她穿着吊带上衣,以及仅能裹住臀部的牛仔短裤,左手叉腰,右手握着“最美民宿”圆柱形奖杯,身材扭出妖娆的S形,嘴唇还贴在奖杯上,令人浮想联翩。 更可怕的是,木夏本人的胸只有D,香瓜那么大;照片上的女人至少有E罩杯,木瓜那么大。臀部放大了十厘米,腿也拉长了至少十厘米,本人是鹅蛋脸,照片里是下巴尖尖的瓜子脸。 这不是木夏,这是葫芦娃里的蛇精。 木夏打电话给记者:“……我那天换了三套衣服,摆拍了不下一百张照片,你为什么选这张,还自作主张ps成丰乳肥臀尖下巴?而且你那个标题——什么靠十三张床致富?我是开民宿的,不是开窑子的!” 木夏性格火辣爽利,开门见山表达不满。 记者并不在意,说道:“现在这个时代,普通的标题根本无法吸引读者点进去看,必须有噱头。今天报纸公众号,这篇报道一早上的阅读量就破了十万,今天早会总编还表扬我了,决定全网推送这篇报道。你知道我们报社一篇软广的价格是多少吗?我给你的民宿做宣传,分文不取,你现在怪我,将来肯定会感激我的……” 木夏挂断了电话。 这时智能音箱说道:“来自点评网的自动接单,有客人订房间,买了接机服务,飞机九点降落,请尽快去机场接客人。” 客服赵小咪吃着三明治,拨动着工作用的平板电脑,“公司现有的三个管家日程都排满了,我去接客人。老板,夏天是民宿客流高峰,再没新人进来,我们的服务就跟不上了。” “好管家难找,我今天催一催人事代理招聘那边。”木夏匆匆咽下冰咖啡,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待会客人醒了要吃早餐,要清理房间,民宿必须留两个人招呼客人,我去接机。” 木夏走到门口,举起钥匙遥控器打开车门,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指着餐厅的大钟,“到了七点,记得把三胖——” “知道啦,送三胖上校车。”赵小咪说道,“你放心,忘不了。” “今天周一要升国旗,给他穿上校服。”木夏反复叮嘱了几句,上了车,点火,开了近五十米,想着出门匆忙,来不及化妆,这样接机不太礼貌。 遂停车,从包里拿出一管口红,正要对着后视镜擦个口红,却蓦地发现后视镜里有个男人! 木夏猛回头,看见后排坐着一个青年男子,男子穿着考究的黑色礼服,胸口别着一束玫瑰花,花下是一根写着“新郎”的红绸带。 “嗨,早上好。”新郎淡定的朝她挥手,微笑,“刚才在民宿门外听说你要去机场,我能搭个顺风车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小天使们,延迟三天开坑的新文终于和大家见面了。 此文依旧是日更,每晚七点更新。《木夏家的民宿》,一个以撩攻毒,又丧又甜的故事,希望这个故事能陪伴小天使们度过这个夏天,留下粉红的回忆~ 本来是想抽奖的,但是抽奖顶多只有三个读者中奖,所以舟这次决定“雨露均沾”,为了感谢小天使们对兰舟一如以往的包容和支持,开文24小时之前留评都送红包,以后每天都随机送30个红包,谢谢大家。 再次感谢各位的支持。 第2章 再来一瓶 木夏摸向包里的防狼喷雾,面上保持冷静,拖延时间,“你是怎么上来的?” 新郎:“我本来用手机软件打车,可是这个地方在半山腰,太偏僻了,一直没有司机接单,刚好你用遥控器开车门,我就……上来了。” 刚才木夏遥控开门后,回头叮嘱店里的员工给三胖穿校服,短短十五秒的时间,新郎找到可乘之机。 木夏这时已经摸到了防狼喷雾,对准不请自来的新郎,冷冷道:“下去。” 正如新郎所言,这个地方偏僻,隐在山林,盘山公路两边没有行人,全是茶园和果园,突然有个陌生健壮的男子出现在车里,木夏如何不防? 新郎没想到民宿小老板说变脸就变脸,他连忙高举双手,“我没有恶意,真的,我逃婚出来的,就从海边那个度假酒店,不信的话,你看金沙滩上是不是有一片粉红色?那都是气球。” 木夏保持警惕,不敢回头看金沙滩,“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婚姻自由,你不肯结婚,谁能逼你?” 新郎点头,“他们真的会逼我结婚。我妈以死相逼、我哥会以剪断我的黑卡相逼、新娘会一直哭,这些我都受不了。” 新郎的额头写着三个字“没主见”。 木夏冷漠脸,食指放在防狼喷雾按钮上,“你、你妈、你哥、你的新娘和我有什么关系?滚!三、二——” 见木夏要动真格了,新郎吓得狼狈逃窜,胸花蹭到车门,落在后排座位上。 终于安全了,木夏重重的往座椅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深呼吸,车里还残留着新郎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青草的味道。 木夏蹙眉,打开车窗换气,这时车里蓝牙音箱响了,是冰冷的机器语音:“来自点评网的自动接单,客人林焰定家庭房,预付房费十天,购买接送机和私人管家服务。” 木夏家的民宿家庭房有四个房间,客厅、主卧、次卧、和一个小书房,一晚价格是9999,十天单是房费就近十万,对于小民宿而言,这是个大单子。 木夏打开手机商家客户端,查看这位出手阔绰的客人信息。 预定房间需要身份证,身份证号码的编排是有规律的,14开头,说明这位叫做林焰的客人是山西人,25岁,和她一样的年龄,性别号码的数字是奇数,是男性。 山西人,年纪轻轻,就定最贵的家庭套房,一定就是十天,八成家里有矿。 客人预付了接送机服务,却没有填写接送机的具体时间,木夏开车赶往机场,戴上蓝牙耳机,拨打客人电话确认。 木夏熟练的开到盘山公路的U形发夹弯:“林先生您好,我是木夏家的民宿客服人员,您刚才定了十天的家庭房,今晚入住,我想确认您的航班信息,以安排管家去接机。” 林焰:“木老板,现在我、我妈、我哥,还有我的新娘终于和你有关系了?” 木夏急刹车。 林焰:“倒车,来接我。作为客户,现在要求你送我去机场,我要立刻离开这个城市。” 木夏:“林先生,您定的是今晚入住,已经支付了十天房费。” 林焰:“买椟还珠这个成语听过没?我要的是送机服务这个‘椟’,不是十天家庭房这个‘珠’。” 房费加上私人管家服务一共十几万啊,你这个败家子!木夏心下腹诽,语气依然保持热情:“好的,您稍等。” 开门做生意,只要不违法,来的都是客。 逃婚……逃婚好像不违法。 木夏调转车头,两分钟就开回去了,此时已经到了七点,阳光已经初具杀伤力,落跑新郎林焰脱下黑色礼服,穿着白色修身衬衣,衬衣的扣子一直解开到胸膛,两块胸大肌像是笼中困兽,几乎要撑破扣子,彻底挣脱。 林焰上车,大声呼热:“空调调低一点,就十八度。” “好的林先生。”木夏设定十八度,并从车载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水,“请慢用。” 矿泉水保持在零度,林焰旋开盖子,一口气喝完,顿时神清气爽,“去机场,快点。” “好的,请您系好安全带。”木夏踩油门,仪表盘速度猛地跳到了160迈,在U型发夹弯上也几乎保持着这个速度。 连续两个漂亮的漂移过弯动作,林焰:“你开车技术不错啊,几乎是赛车手的级别。” “您过奖了。”木夏客气道:“我是本地人,这条下山的路走了二十多年,从土石山路变成柏油路,闭着眼睛都能开。” 老板态度前倨后恭,林焰觉得甚是有趣,调笑道:“木老板怎么看逃婚这种行为?” 木夏保持微笑,“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包办婚姻这种封建糟粕就该消失,逃婚是为了追求婚姻自由,是一种很勇敢的行为。” 这小老板能屈能伸,林焰叹服,竖起大拇指,“就冲着你这个观点,我回去之后一定给你打个五星好评。” “谢谢。”木夏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罐本地产的崂山可乐,“再来一瓶?” 做生意嘛,和气生财。木夏开民宿五年,见过不少比林焰更奇葩的客人,落跑新郎不算什么。 到了机场,木夏先下车,给林焰开门,目送他步入飞往国外的航站楼,敛去商业微笑。 开车去停车场,拿出一个接机牌,用笔写上新客人的名字,在出站口等候。 九点半飞机准时降落,回民宿的路上几乎一路绿灯,客人入住房间休息,到了下午,民宿管家之一送旧客去机场归来,正好腾出档期来陪这位恢复精力的新客人去金沙滩玩冲浪。 夜幕降临,木夏捧着半边西瓜,拿着勺子挖出一个个西瓜球,一口一个,正感叹今天的工作简直不要太顺,手机响了,是客人林焰。 木夏:“林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当然,这是商业客套话,此时的林焰应该在国外某个岛屿,远走高飞。 林焰的声音很急促:“我现在在金沙滩上的度假酒店,婚礼快要开始了,你快来救我。” 哐当一声,挖西瓜的勺子落地,木夏:“我不是送您去机场了吗?” 林焰:“他们早就在登机口设下埋伏,把我抓回来了。” 木夏不想惹麻烦,“他们这是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我建议您马上报警。” 林焰:“现在情况很复杂,我不能报警……我是你们民宿的客人,保护客人的安全是你的责任,如果一切都交给警察,我把十几万的房费交给警察局好了——你马上到酒店来接应我。” 作者有话要说: 林焰:别看我现在一副欠揍的样子,我颜好腿长胸肌大,天生一副男主像。 继续下红包雨,大家评论不要停哦。 第3章 真是一出好戏啊 钱难赚,屎难吃。这十几万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已经接单,客人也付了钱,木夏骑虎难下,没有理由拒绝客人的要求。 木夏:“我从民宿开到酒店至少需要十五分钟,婚礼什么时候开始?” 林焰:“晚上八点十八分开始。” 818,生意人嘛,都喜欢图个吉利。 木夏看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已经八点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找我?” 林焰的声音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愤怒,“他们往水里下药,我刚刚睡醒。” 到底是什么样的极品家人,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内心的八卦欲在燃烧,木夏莫名兴奋起来:“你等一等,我打个几个电话。” 林焰:“还等什么?你快来救我啊!” 木夏:“你放心,我的老家就在这个村,我是渔村土生土长的人,度假酒店里有熟人,帮个小忙不成问题。” 木夏挂断电话,打开手机通讯录,沟通了几个人后,回拨给林焰:“听着,按照我说的去做,第一步,把你的手机格式化,删掉所有信息,扔进马桶里冲水——” 林焰:“为什么?没有手机,我怎么和你联络,还有——” 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脑子!木夏强忍怒火,“你的家人在机场堵你,手机肯定装了定位,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必须处理掉。第二步,你翻越窗台……” 小白帆度假酒店。 为了营造优美的海岸线风光,根据绿岛市城市规划管理条例,离海五百米之内的建筑不能超过三层楼的高度,因而这座五星级度假酒店的主体建筑是一排圆弧形三层楼房。 三楼总统套房,门口守着两个黑西装保镖。 马桶发出轰鸣声,手机卡在洞口,半边屏幕都泡在水里。 卧室地毯上散落着熨烫整齐的黑色礼服,林焰换上花哨的冲浪短裤,黑色工字背心,光脚穿上慢跑鞋,往背包里塞上证件夹、钱包和几件衣服。 背着背包,推开窗户,骑在窗台上。楼下是硬实的水泥路面,跳下去太危险了。 一辆空载的旅游大巴经过这里,司机下车,点燃一支烟,红色的烟头在空中画圈。 林焰接到暗号,知道是木夏安排的车辆,立刻从三楼跳到大巴车的车顶——车顶几乎和二楼平行,只有一层楼的距离,比较安全。 林焰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八十公斤,嘣的一声巨响,犹如一块石头砸在车顶,大巴车司机置若罔闻,将才抽了几口的烟摁熄在铁皮垃圾桶的烟灰缸里,回到驾驶座,开车。 林焰像一只壁虎似的趴在车顶上,大巴车开到海港码头,那里有一辆夜游的游轮刚刚靠岸,车停了,他顺着车顶行李架爬下来,对大巴司机说:“谢谢,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大巴司机拿着一个还挂着出厂标签的大红色塑料电喇叭从驾驶座下来,打量了他一番,没说话。 林焰以为他要钱,掏出钱包,随便抽了一沓红色钞票,数都没数,递给司机:“拿着,一点小意思。” 司机不接,打开了电喇叭的开关,喇叭自动播放事先录好的声音:“回收,彩电、冰箱、洗衣机、空调、电脑、各种家用电器。” 林焰一愣。 司机似乎对这个新买电喇叭操作不熟练,按下第二个按钮,电喇叭播放:“磨剪子咧,呛菜刀!” 林焰彻底懵了。 司机按下第三个按钮,终于听到喇叭的沙沙声,司机将喇叭放在嘴边开始试音:“喂,喂,哈喽,库里脊瓦,阿尼哈撒哟,吃了吗,您好。” 林焰摆手:“嗨?” 司机依然不看他,举着喇叭往码头走去。 游客们正在排队下游轮,听见扩音喇叭叫道:“从温州来的商业考察团朋友们你们好,欢迎来黑礁岛村莅临指导,我是黑礁村村长助理袁牟仁,大家叫我小袁就可以了,今晚由我开车送大家回酒店,为了保证各位的安全,现在开始点名……” 林焰不服气,居然被一个村官无视了! “林先生。”木夏打开车窗,“上车,我送您去高铁站,车票已经定好,您去车站用身份证取票即可——林先生?” 林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傻愣愣的看着东边的天空,对木夏的话毫无反应。 木夏的车有天窗,她顺着林焰的视线看去,见东边正在放焰火,绚烂夺目,那个地方应该是度假酒店。 林焰一拳砸在车门上,全身肌肉紧绷,喃喃道:“不可能,我已经逃婚了,怎么婚礼还在继续?” 木夏看着手表,正好是八点十八分,她下了车,也觉得奇怪,新郎都没有,怎么办婚礼? 难道像电视里那样,新娘抱着一只大公鸡拜堂? 两人隔着一辆车,举头看焰火,焰火持续了五分钟。五分钟后,无数个星星从海平面上升起,码头围观的游客惊叹: “好美!”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是孔明灯!这得放多少只孔明灯啊?” 海平面升起的星星并没有直冲云霄,而是开始排列整形。 木夏明白了,“不是孔明灯,是无人机,好几千个无人机,这里的人越来越会玩了。” 海上的无人机排列成四个字:“新婚快乐” 一群少女捧心赞叹:“好浪漫啊!” 比较现实的游客赞道:“好有钱啊!” 这种规模的无人机一场表演过千万人民币,天上飞的不是无人机,飞的都是人民币。 林焰还是在重复那句话:“不可能,我已经逃婚了,怎么婚礼还在继续?” 林焰上车,“回酒店。” 木夏,“可是您的高铁——” 林焰:“回酒店,我想知道婚礼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木夏也想知道,反正站着看热闹不腰疼。 沙滩婚礼现场,金沙滩上铺满了粉红色气球,一顶顶白色帐篷点缀其间,像一块块棉花糖,现场还有乐队演唱婚宴必备曲目——《Sugar》(糖) 主唱双手捧着话筒,像是捧着情人的脸,深情的唱着:“削个,椰子皮,你却给我一个梨(Sugar,yes ,please。Won’t you ce and put it down on me)”(译:甜心宝贝,能否给我你甜蜜的爱) 客人们随着歌声舞动身体,这首歌歌名甜,旋律也甜,甜得连海边咸味的空气都成了甜的,婚礼气氛简直甜到齁。 木夏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林焰,暗道他莫非是个假新郎?或者是个有臆想症的神经病? 今晚的新郎根本就不是他。 正思忖着,有客人和林焰打招呼,”哟,二公子来了,你大哥的婚礼都迟到,原来去冲浪了,不是我说你,你也太——” 林焰绷着脸,一记锋利的眼刀甩过去,吓得客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尴尬的“呵呵”一笑。 从毫无主见的逃婚小白兔变身霸道总裁范,木夏心中暗道:真是一出好戏啊! 沙滩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新郎和穿着白纱的新娘相拥起舞,男的帅,女的美,好登对的一对夫妻。 夫妻旋转时看见了穿着冲浪短裤的林焰,新娘一怔,新郎保持微笑,抱紧了新娘的纤腰,“不要停,跳完这支舞。” 再甜蜜的舞曲都有结束的时候。 新郎牵着新娘走下舞台,对林焰点点头,“不想丢人现眼的话,去那边帐篷谈。” 新娘泪眼朦胧,“你终于肯来了——你来迟了。” 目光落在木夏身上,新娘终于忍不住了,泪水滚落,“她是你的新欢?原来你是为了她逃婚。” 木夏本来是看热闹的,冷不防被新娘这句话卷进去,忙摆手否认:“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个路人,恰好路过而已。” 木夏碰了碰林焰的胳膊肘,“你快解释呀。” 林焰紧抿的嘴唇吐出一句话,“她不是,我们今天才认识的。” 但新郎和新娘明显不相信,家丑不可外扬,两人将木夏也拉进帐篷里,进行四方会谈。 林焰问新郎:“林耀,我妈呢?怎么没看见她?” 新郎林耀:“婚礼即将开始,你不见了,妈心脏不好,当场病发,送去医院。我顶替你和李娅交换了结婚戒指后,爸爸就去医院陪妈去了——外头亲朋好友、公司的合作伙伴、还有政府官员共计一百多人在观众席等着,林李两家实在丢不起这个人,会影响公司声誉,先应付过去再说。” 桌子上有个请帖,木夏翻开一看,写的是林家和李家喜结良缘,没写名字。 可是哥哥代替弟弟迎娶新娘,这事难道没有人怀疑?新娘也心甘情愿一夜之间换老公?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太复杂了。 木夏脑子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林焰突然抓住李娅戴着结婚戒指的手,“林李两家公司合并,组成一个托拉斯商业帝国,需要我们的婚姻和拥有林李两家血脉的继承人做为保证。” “可是你曾经说过,如果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宁可终身不嫁。最反感商业联姻,一切为了利益,像牲畜配种一样,毫无人性。你不想像其他富家千金一样,作为移动的子宫和股权而存在。我尊重你,支持你,和你有一样的看法,所以明知会被人唾骂耻笑,依然坚持逃婚。反正我的名声从小就臭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我逃了,你就不用逃,你还能得到别人的同情,因为联姻失败,错不在你。” 一番努力全部白费,林焰简直吼出了灵魂:“我都逃走了,你婚礼上等不到新郎,哭一哭,或者装晕昏倒,这个婚就结不成,去他妈的商业联姻强强联合,我们又不是牲口!你为什么还要接下林耀的戒指!为什么!” 木夏明白了林焰逃婚的原因:其实还是老一套,反对父母安排的包办婚姻,追求自由。 新娘李娅泪流满面,也嘶吼道:“因为……因为我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 “你喜欢我大哥?”林焰如释重负,放开了李娅的手,从身体前倾转而靠在椅背上,“你早说喜欢他,要嫁给他不就万事大吉了吗?反正他也姓林。” 这出好戏看到这里,木夏深深同情林焰的智商。如果把林焰脑子里的水倒出来,估计能填满整个太平洋。 啪! 果然,李娅挥手,甩了林焰一巴掌,“你是个傻瓜!大傻瓜!” 没想到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会直接上手,三人全都呆住了,李娅捂脸跑出帐篷,林耀追了上去。 帐篷里,木夏和林焰四目相对。 “我的建议很好啊,一举两得,她为什么打我?”林焰委屈巴巴从香槟冰桶里抓出一把冰块,用餐布裹住了,冷敷左脸火辣辣的五指印。 木夏:“李娅喜欢的人是你,因而答应两家商业联姻。但你逃婚,李娅骑虎难下,为了两家的颜面和利益,只能选择嫁给你大哥。所以李娅打你一巴掌算轻的,要是换成我,我非得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 ”这样啊?”林焰惊讶的看着手表,“你我认识十三个小时,认识我大哥和李娅才五分钟,你就能看清楚林李两家两代人几十年的恩怨情仇?” 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木夏往脸盆大的波士顿大龙虾上浇了一勺橄榄油,开始啃起来,“可是我看了十年的晋江原创网、共计几千本小说啊,这种她爱你,他爱她,姐妹争男人,兄弟争女人豪门恩怨的梗烂熟于心。唯一的不同是小说故事进展到兄弟代娶、姐妹易嫁、扇耳光这种**部分差不多已经一百章了快要完结,现实世界是我一遇见你就发生这种狗血事件。” 作者有话要说: 三章搞定一百章内容,谁敢再取笑我一章太短……小。 你们这样说会伤了舟的自尊心,严肃脸。 又到了月底,小天使们要是有营养液的话麻烦投给木夏哦。今天继续发30个红包,大家加油留评啊。 第4章 你不当种马,还能干啥 李娅爱的是弟弟,阴差阳错嫁给了哥哥,生米煮成熟饭。无人机组队表演“新婚快乐”的视频已经在社交媒体上成了热搜,标题是“花式秀恩爱——当煤老板遇到房老板”。 林家靠着煤矿发家致富,海内外都有矿山,李家是搞房地产的。 木夏拨弄手机,翻看这条热搜的评论,有人爆料这场组织这场无人机表演的是欧米伽科技公司,出动五千架无人机,十分钟的无人机表演收费两千四百万! 木夏不禁感叹:“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我的理想是赚他一个亿就退休,你们结个婚就要花一个亿。” 火辣辣的五指印,隔着餐布的冰块,林焰脸上冰火两重天,看见木夏吃着波士顿大龙虾玩手机,玩的不亦乐乎,左手下意识的往裤兜里掏手机,摸来摸去摸不着,这才想起手机已经格式化扔马桶里冲水了。 林焰:“管家,开车带我去买个手机。” 作为民宿私人管家,满足客人的正当需求是她的责任。木夏喝了杯水,拿着餐布按了按嘴唇,“好的,林先生。不过,我建议林先生先去医院探望母亲——医院病房十点以后谢绝探视,手机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可以买到。” 这个不孝子,手机亲还是你妈亲?你妈生你不如养条狗。 林焰猛地记起大哥说妈被他气到心脏病发住院了。 林焰:“好,听你的,先去医院。” 木夏指着桌子上另两只波士顿大龙虾,“我可以打包带走吗?龙虾不能过夜,扔掉太浪费了。” 这个管家连吃带拿,一身市侩气,林焰暗讽:“怎么打包?放到你的包里?” “谢谢,我自有办法。”木夏出了帐篷,不一会回来了,拿出一个铺着冰块的保温箱,将两只波士顿龙虾塞进去。 林焰大为惊叹:“你那里来的保温箱?车上一直备着?” 木夏:“小白帆度假酒店的餐饮部经理是我们村里的人,我找她借的。” 林焰:“你人脉挺广阔的,到处都有熟人。帮我逃婚的那个大巴车司机是什么村长助理,我和他说话,给他钱,他都不理,我从未见过如此高傲的村官。” 木夏笑了笑,不接话。 木夏盖上保温箱的盖子,背起箱子就走,林焰拿起冰桶里的香槟。 木夏:“龙虾拿走,酒就算了,还没开瓶,酒店会回收的。” 按照村里的婚宴习俗,连吃带拿是正常的,但是拿人家没开瓶的酒会被戳脊梁骨的。 林焰拿着冰凉的瓶身敷印着五指印的脸,“我自己喝,不是给你的。” 医院住院部。 林母住在单人病房,心脏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 看得出林母年轻时是个美人,保养得当,应是定期补染头发,一头短卷发不见一丝白发,五十多岁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 脸色苍白,尤其是嘴唇毫无血色,微微发青,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娇小窈窕的身材看起来愈发弱不禁风。 林父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静静的看着仪器上的数字。 林焰低着头走进去,“妈,伯父,对不起。” 旁观者木夏:咦,为什么把父亲叫伯父? 林父不说话,林母笑容恬淡,朝着林焰招了招手,“儿子,过来。” 林焰一屁股坐在病床旁边,轻轻抱着母亲撒娇,“就知道妈会原谅儿子的,妈,我再也不这样了。” 木夏简直没眼看:请问林先生今年贵庚?是五岁,还是二十五岁? 林母轻轻揉着儿子的头发,“你开口晚,两岁才会说话。什么‘对不起’啦,‘我再不这样了’,妈听了整整二十三年,已经无数遍了。” 林焰举天发誓:“这次是真的,我真的悔过了。听说妈住院,我急坏了,赶紧来医院看您。” 木夏:啊啊啊,太不要脸了,你明明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买手机! 知子莫如母,林母说道:“都说惯子如杀子,我以前是不信的。觉得你心底善良,本性纯真,在外面再怎么花天酒地,玩各种极限运动,换女朋友,一年换十几个大学……这都无所谓,咱们林家的家产,养个富贵闲人,绰绰有余。” 林焰觉得大事不妙。按照以往的经验,母亲又哭又闹,苦口婆心劝他从此改了,天大的事都能轻易揭过,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这次母亲突然冷静了,换了一个人似的,林焰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是——”林母喝了一口水,说道:“享受富贵,就要承担责任。和李家联姻,目的是林家进军房地产行业,和李家联合在马来西亚岛屿开发房地产项目。你娶了李娅,再生两个孩子,比签一万份合作协议都管用。你却孩子气的一走了之,婚礼当天逃婚——一逃就是两次。” 滴滴滴! 心跳监护仪发出警报声,林母的心跳骤然过速,上升到每分钟150下,一时间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妈?妈!大夫!”林焰冲出去叫护士,差点把门口的木夏撞飞了。 病房涌来一堆医生护士,往点滴里注射一些药物后,心跳渐渐恢复正常。 林焰把背包放在病房床边的小床上,“妈,我今晚陪床照顾您。” 林母缓缓摇头,“你……太让我失望了。这次若不是你大哥出来救场、若不是李娅识大体、强颜欢笑、若不是你李叔叔胸襟广阔,同意将错就错,换个女婿。我们林李两家会成为整个商界的笑柄,连儿女婚事都办的一团糟,毫无掌控力,谁还相信我们有能力开发那些岛屿?还谁会给我们投资?” “那是那些投资者没头脑。”林焰不屑一顾:“结婚是结婚,生意是生意,我听说房地产最重要的是地段,地段和地段。难道我娶个天仙,房子就能卖出天价?” 一直保持沉默的林父终于忍不住了,“林焰,你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 林焰对着林父,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他猛地站起来,比林父高出两个头,颇有威慑力,“我又不是种马,你们把我牵出去配种,都不用问我同不同意!” 林父冷冷道:“你看看你自己,十八岁开始上大学,七年时间走遍亚洲美洲非洲大洋洲欧洲五个地区四十一所大学,十九个专业,一个学士学位都没拿到。” “你对家族的贡献,除了联姻和生育,还有其他吗?” 意思就是,你这个废物,除了当种马,就没有其他价值了。 所以,你不当种马,还能干啥? 林焰语塞,羞耻感使得他脸涨的通红,努力搜寻着自己的价值。 末了,他大声说道:“我读书不行,运动厉害啊。我代表山西队得过全运会男子单人艇激光级帆船比赛的亚军、我在北美、大洋洲冲浪比赛拿过奖牌。我还——” 林父打断道:“你得过奖牌,我承认。可是你前几天把队友打到住院,被开除出省队,自毁前途,你的运动生涯已经结束了。” 林焰双目圆睁,攥紧拳头,“是那厮嫉妒我的成绩,抢了他加入国家队的名额,偷偷往我水杯里下兴/奋剂。” “证据呢?”林父讽刺道:“水杯检验结果是阴性,你冤枉队友,还打断了人家的鼻骨!” 林焰不服气:“我明明听见——” “够了!”林母打断道:“你,走。” 林焰不想刺激母亲,让医生再进来抢救一次,只得忍气吞声,说道:“好的妈妈,我明天来看您。” 旁观者木夏:是要你滚啊,傻子! 果然,林母决定和儿子摊牌,“你,不要来了。你不愿意承担责任,那么从现在开始,林家的一切和你无关,你要自由,给你自由。是自由重要,还是荣华富贵重要,将来,你会明白的。” 林焰跌跌撞撞的上车,沉默不语。 木夏开车,路过一个便利店,停车,林焰下车买新手机,付款的时候,给收营员一张信用卡。 收银员刷了三次,把卡递给林焰:“对不起,您的卡不能使用。” 林焰把钱包里五张卡都拿出来刷,全部停用。 第5章 我以后再也不用生日当密码了 五张卡皆被拒绝,木夏下意识的往后退五步,一直退到门外喜羊羊摇摇车旁边——她担心客户找她借钱。 服务是必须的,但借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会借钱给客人。 信用卡全部停用,林焰似乎并不意外,他摸了摸钱包里现钞,不到五千,无法支付这个7999的手机。 他隔着收银台探身过去,朝着收银小妹眨了眨眼睛,露出八颗大白牙,施展美男计,笑道:“美女,我们商量一下,手机你先给我,我插上电话卡开机,登陆支付软件,我再用里面的余额支付这个手机的钱。” 收银小妹表示拒绝:“对不起,本店手机再没有付钱之前,是不能拆开包装的。” 林焰:“那美女的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我登陆自己的账户,支付这个手机。” 借手机已经是老掉牙的骗局了,收银小妹的手放在收银台下方的红色报警器,准备摁下去报警。 “慢着,海霞,是我。”隔着便利店透明橱窗,木夏能看见收银台下的收银员的小动作,连忙跑进去“灭火”。 收银小妹抬头一看,紧张的表情顿时一缓,“木夏姐?这么晚还来跑一趟,你要什么东西打个电话、发个信息就行了,我明天要送货员送到民宿去。” 这个名叫发达的24小时便利店是本村人开的,收银小妹海霞是店老板的独生女,经常给木夏的民宿送货,木夏是便利店的大客户。 木夏笑道:“这位先生是民宿的客人,他的手机掉海里了,钱包好像放在有放射源的地方,卡都消磁了,现在出门又不兴带现金,所以——” 海霞说道:“你的客人,我当然相信了,这位先生,这手机您先用着,一会支付也不迟。” “谢谢。”林焰拿着新手机,放卡,录指纹,下载支付软件。 收银小妹从冰箱端出一盘泡椒海瓜子,拉着木夏坐下磕着海瓜子说笑。 海瓜子其实是一种小蛤蜊,体型和南瓜子差不多,所以叫做海瓜子,海边的人用来下酒或者打发时间,像嗑瓜子似的,越嗑越想嗑,简直停不下来。 海霞递给她一张一次性手套,“木夏姐,今晚度假酒店海边用无人机表演,写着新婚快乐,比放烟花气派多了,你看见了没?” 木夏戴上手套,拿起一只海瓜子,舌尖往薄似透明的海瓜子壳里轻轻一卷,鲜美弹牙的肉滑入口腔,“看见了,听说十分钟表演就花了两千四百万,厉害了,够买海边一套小别墅了。” 海霞:“我们这一片快拆迁了,据说要建一个海边游乐场。我家是门头房,估计能拆出这个无人机表演的数目。” 随着中心城区往郊区扩散,黑礁岛村每一次拆迁工程,都能制造一批千万富翁。 木夏吐了吐舌头,“原来请吃海瓜子,是为了在我面前炫耀你家要爆发了呀。” 海霞摇头,“我在一个野鸡大学毕业,一直没找到好工作,公务员也考不上。我爹妈的意思是不要钱,要个新门头房,我以后在游乐场里开个便利店,听说每年光卖矿泉水就能赚一百来万,也算是个世代相传的家族企业。” 木夏笑道:“也行,细水长流,子孙后代都能受益。” “我看见民宿的报道,木夏姐,你马上要出名了。”海霞抽出一张报纸,正是今天《绿岛日报》社会版,《她靠十三床致富》的粗大标题,以及被PS成蛇精的木夏赫然在目。 木夏低垂着眼帘,简直没脸看,“他们记者就喜欢瞎写,这照片的女人根本不像我。” 海霞咯咯直笑,“现在都这样,标题不吸引人谁看啊。标题不正经,照片不正经,里头的内容挺正经的,就是讲你怎么改造自家的宅院和茶山果林,把普通农家乐变成了高档的最美民宿,发家致富的故事。以后你的民宿天天爆满,就像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每年至少五百万进账,好羡慕呀。” 两人聊得正欢,林焰踅摸过来,“管家,我有点事找你。” 木夏依依不舍的拿着一枚海瓜子走到门外光头强摇摇车旁边,“什么事?” 林焰把新手机屏幕给她看,“微信、支付宝、Apple Pay里的钱都被人转走了,余额为零。” 木夏:“赶紧报警啊。” 林焰:“估计是我家人转的。” 木夏:“他们知道你的密码?” 看来你还挺信任家里人的。 林焰摇头:“没有,他们破解了我的密码。” 木夏暗道:哟,还挺高科技的,都使用黑客攻击了。 林焰叹道:“我以后再也不用生日当密码了。” 木夏:“……” 木夏自觉是个挺有同情心的人,但此时此刻,她觉得林焰额头上写着两个字——“活该”。 林焰:“拆了包装不能退,你能不能垫付一下手机的钱?你放心,我明天去找几个死党好友,他们一定会帮我度过危机,立马还钱。”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谁会相信,住得起一夜9999民宿房间的贵客,居然无法支付7999的手机? 海霞是看在木夏的面子上才同意先用后付款的。 木夏也是要面子的人,她调出自己手机的付款码,“拿去,先把钱付了。” “谢谢。”林焰接过木夏的手机,如获救星,“我会给你五星好评,外加超过一千字的评论,绝对全部都是好话,并附上美照。” 木夏开车回民宿,一路上,林焰翻开通讯录,开始呼朋唤友: “本尼,哈喽,明天有空出来见个面?没啥事,就是听说你也在绿岛度假,咱们约出来一起冲浪,沙滩上有不少漂亮妹子……看看你去年的腹肌还在不在,能不能钓上妹子……” “丹尼尔,明天帆船俱乐部出海去……是的,我是被开除省队了……总有小人想要害朕……没事,进不了国家队,我还能以私人身份参加各种国际邀请赛……大不了我加入中东石油国的国籍,代表别国参赛,照样得到奥运会入场券哈哈哈哈……” 不愧为是七年上了四十一所大学,走遍五大州四大洋,学过十几个专业,一直没毕业,没拿过学位的“游学生”。 林焰交友广阔,四海之内,皆是狐朋狗友。短短十分钟车程,他约了六个朋友见面。 “木夏家的民宿”翠绿色霓虹灯在夜幕下格外显眼,民宿四层楼,一共有八个套间,十三张床。 八个房间的名字都是文艺小清新,均由画家的名字命名,分别是: 位处顶层四楼的达芬奇,是家庭房,两个卧室,一个书房,两个大床,一个小床。附带有游泳池和烧烤架的天台,最适合情侣和家庭出游。 三楼三个房间,梵高,两个大床;莫奈,两个大床;勃朗特,一个大床。 二楼有四个房间。缇香,两个大床;毕加索,一个大床;达利,一个大床;维米尔,一个大床。 每一个房间都挂着画家的代表作和相应的装修风格,比如维米尔,挂的就是《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梵高的卧室天花板上挂着《星空》。 民宿的油画都是木夏从全球最著名的画家村——深圳龙岗大芬村买来的,是临摹油画的上品,这里的临摹作品已经是支柱产业,作品技艺精湛,很多美国中产阶级的客厅里都挂着大芬村的产品。 林焰入住了最奢华的家庭房——达芬奇,一进门,玄关里的《蒙娜丽莎》就朝着他神秘的笑。 卧室有民宿送的新鲜水果和巧克力、一束不知名的野花。 林焰脱光衣服,在天台泳池里裸泳,木夏敲门,在门口对讲机里说:“林先生,我有事找你。” 林焰漂在游泳池,舒服的不想去开门:“你用员工卡进来,我在游泳池。” 木夏进来了,林焰用一块毛巾裹住臀部,“什么事?” 木夏递过一个托盘,盘子里有一支笔,一盒红印泥,一张纸,“麻烦你写个借条,七千九百九十九元,谢谢。” 一身小家子气!我明天就还你了!林焰不耐烦的提笔写借条。 木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金额请用大写。” 林焰:“七的大写怎么写?” 木夏强忍住鄙视,用手指蘸了蘸游泳池的水,在木桌上写道:“柒。”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继续红包雨,小天使们加油评论呀 第6章 如果挂在墙头,有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林焰写了欠条,按上手印。 木夏体贴的递上湿巾,给林焰擦食指上的红泥印,客客气气的说道:“打扰了,晚安。” 今天连连受挫,一般人早就受不了,忧心忡忡,但林焰没心没肺,心比大海宽阔,漂在游泳池,看着璀璨星空,享受山林的夏夜。 木夏拿着欠条下楼,店员赵小咪蹑手蹑脚从房间出来,轻轻关上门。 木夏:“三胖睡了?” 赵小咪点点头,“给他洗了澡,读了十册绘本,唱了一轮经典儿歌,刚刚睡着。” “辛苦了。”木夏从保温箱里拿出两只打包的波士顿大龙虾,“叫徐人杰一起来吃宵夜。” 餐桌上,住店员工赵小咪和徐人杰一人抱着龙虾啃着,木夏看着平板电脑上的预定记录,“这个月入住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下个月七月的房间预定已经预定过半,八月的家庭房今天全部定出去了,看来报纸那篇报道还有些用处。” 赵小咪点头,“报纸我留下了,在网上挑了一个画框,明天到货,把报纸框在里头,挂墙上。” 木夏想起报纸夸张的标题和失真的照片,觉得有些羞耻,如果挂在墙头,有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但,为了生意,这点羞耻感很快消失了。 木夏拍板:“好,就挂在营业执照旁边。” 次日,上午十点,客人们差不多都出去玩了,从民宿窗前远眺,海边金沙滩上全是宛若蚁群的游客。 店里的厨师兼咖啡师兼调酒师徐人杰问木夏:“已经十点了,达芬奇房间的客人还没下楼,早餐给不给他留一份?” 木夏点头:“留一份。” 客房包早餐,他没钱了,对的食物应该来者不拒,吃饱了好出去找朋友借钱。他借到钱,才能还我7999的手机钱。 果然,十点半,林焰打内线电话,伴随着呵欠声,应该是刚起床,“麻烦把早餐送到我房间。” 林焰已经支付了十天的房钱和私人管家服务,所以管家木夏亲自推着餐车送早餐。 林焰一边吃早餐,一边说着今天的行程,“我今天去帆船俱乐部,出海航行,你不用陪我,把你的 车借给我用就行。” 帆船俱乐部,林焰是vip会员,在这里停放着好几艘帆船,平时以船会友,大部分的朋友都是帆船爱好者。 帆船是一项奢侈的运动,俱乐部会员都是有钱人。但林焰今天是去借钱的,有旁人围观借钱太丢人,所以不要木夏这个管家开车接送陪同。 木夏的民宿每天迎来送往,见过八方来客,察言观色惯了,很理解客人的尴尬,爽快的把车钥匙给了林焰。 林焰开车下山,木夏难得清闲,打算去看一看自家的茶园。她穿上防晒衣,头戴黑色脸基尼出门。 脸基尼是一种尼龙防晒头套,从头到脖子都遮得严实,只露出双眼,鼻孔和嘴巴,透气的尼龙弹力布料牢牢和头部面部贴合。 简单的说,就是一个能遮住脸和脖子的游泳帽Plus版本,是绿岛人特有的防晒措施,最初由喜欢在海里游泳的本地绿岛人发明。目的是防晒,并阻拦海蜇和虫子的蜇伤。 在绿岛沙滩,戴着各种颜色脸基尼游泳的绿岛大妈们已经是绿岛独有的风景,多次登入法国时尚杂志。 你在其他地方沙滩戴着蒙脸面罩可能被人围观,或者被当做恐怖分子抓起来,但在绿岛,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戴上脸基尼乘风破浪。 木夏爱美,夏日强烈紫外线下,任何一款防晒霜都不如一个脸基尼管用,只是看上去不甚美观——好像套着黑色丝袜,去银行打劫的劫匪,而且丝袜还是不透明的。 不过木夏胜在年轻貌美,戴上贴合面部的脸基尼,从额头,眼眶,鼻梁,嘴唇,到下巴,形成一个优美的S曲线。 茶园里,木夏拿出手机拍摄鲜绿肥嫩的茶叶,通过“木夏家的民宿”官方微博和微信公众号发出一条配图消息:“今年夏茶的第三茬茶叶即将采摘,有兴趣来民宿体验从采茶、杀青、揉捻、初烘、焙干的整个绿茶制作过程的朋友,请致电民宿客服,亲自动手,做一包属于你自己的茶叶。” 消息刚刚发出去,就有粉丝留言报名。 此时木夏的脸基尼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她喝了半瓶水,脱下脸基尼冲洗汗水,然后把湿漉漉的脸基尼重新套回去,拿着手机自拍,发出第二条配图消息:“猜猜我是谁?” 民宿的特点是个性化装修和服务。一间民宿要有独特的灵魂,除了客人的口碑,自我营销和包装或不可缺。 木夏家的民宿官方微博有一百万粉丝,算是个网红官微,木夏每年花在网络公关推广上的费用都不是小数目。论风景,木夏家的民宿绝对不是岛城最美,但她能拿到了绿岛最美民宿的奖杯,是靠着客人的点评和粉丝的投票得来的。 要维护粉丝和涨粉,每天社交软件上更新至关重要。 木夏拍了足够的素材照片,打算去改道去果园看一看,茶田旁边的U形发夹弯山道上,一辆车停在路边,一个人下车,朝着她招手呼喊:“木夏?” 之所以用怀疑的语气,是因为她戴着蒙面脸基尼。 木夏弥足,是村长助理袁牟仁。她挥了挥手机,“袁秘书,找我什么事?” “助理”这个词太洋气,村里人习惯叫秘书。国家鼓励应届大学毕业生参与农村基层工作,这群人被笼统的叫做大学生村官,享受公务员待遇。 “村官”们工作两年后无论是考研,还是考公务员都有加分,将来若想在公务员这条路上有所建树,村官的经历无疑是拿得出手的简历,会优先任用。 村官有很多种。有去偏远山区扶贫、几乎要倒贴工资的穷村官,也有黑礁岛村这种几乎家家都是千万富翁的土豪村村官。 土豪村村官十分难考,比公务员还难考。除了成绩,背景至关重要。 袁牟仁是某211大学公共事业管理系研究生,三百多个毕业生报名竞争土豪村村长助理的职位,他的成绩是第一名,背景也几乎是第一名,所以毫无争议的得到了这个职位。 袁秘书顶着烈日走到茶田,“看到你刚才发的微博,知道你在茶田,就过来看看——有考察团来村里考察海滨游乐场开发项目,我想请你参加座谈会,做个演讲,介绍一下你的民宿,算是游乐场的软实力,游乐场的客人,将来也是你民宿的客人。” 木夏连连摇头,“陪考察团游山玩水都不成问题,演讲这种事情我做不来的,你另请高明。” 袁秘书说道:“站得高,才能看得远。你的民宿将来如果要扩大经营,做成连锁店,就需要有人注入大量的投资,你就把这次座谈会当做天使轮的融资大会,如果有困难,我帮你联系公关公司起草演讲稿,做形象设计,费用由村委会出,全部报销。” 听说不用自己出钱,木夏忙点头答应,“行,我去。” 袁秘书请木夏上车,“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找公关公司。” 木夏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摘下黑色脸基尼,往靠背一躺,叹道:“奔驰车就是舒服啊。” 袁秘书开车,“你今晚有没有空——” 话没说完,木夏手机响了,是客人林焰。 木夏对袁秘书嘘声,“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木夏:“林先生你好。” 林焰:“你的车有没有买保险?” 木夏觉得大事不好,“有,买了全险——出什么事?” 林焰松了一口气,“撞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家里来客人了,更新推迟了两个小时,抱歉哦。 继续送红包,为表示歉意,今天红包不限数目,只要打分留评就送红包,摸摸哒! 第7章 You’re Cut off 袁秘书开车送木夏去出事地点。 滨海大道的一个弯道,一辆黑色吉普车撞在防护栏的路灯灯柱上,撞烂的车头已经探出去了,下面就是海涛。 红色隔离墩和黄色警戒线已经安放完毕,保险公司的人和交警正在拍照,牵引绳挂在车尾,试图把撞坏的吉普车拉到拖车上。 当初把吉普车卖给木夏的汽车4S销售人员现场评估车辆的“伤情”,木夏问爱车是否还可以抢救一下。 销售人员摇头,“木小姐,这辆车几乎报废了,修理的费用差不多可以买一辆新车。” 木夏回头,看着坐在救护车里接受治疗的肇事者——林焰。 吉普车撞在灯柱上时,安全气囊弹开,林焰除了肱二头肌划了一道食指长的伤口外,并无其他伤。 护士给他清洗伤口鲜血,木夏问他:“你没有社保卡?” 林焰一怔,“没有。” 林少爷家里有矿,不屑和平民共享公共医疗资源。 木夏:“商业保险呢?” 林焰眯缝着眼睛,回忆着过往签过的文件:“好像买过10亿保额的人身保险。” 那就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木夏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问:“保险内容是什么?管不管门诊报销?” 林焰摇头,“不知道,我妈给我买的,我就签了个字。” 木夏觉得脑门一紧,“你马上打电话给保险公司,问一问保险范围和理赔条件。” 林焰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赶紧打电话,说的是英语——对方是一家国外的保险公司。 木夏的英语是四级水平,根本听不懂林焰说了些什么,但通过他越来越深沉的眼神,觉得大事不妙。 一旁保持沉默的袁秘书开口了,“他母亲投保的10亿人身保险只理赔绑架、残疾和身亡,而且受益人和理赔账户都是他妈。” 也就是说,这项保险不仅不管医疗,如果出了意外,连赔偿金都不属于他。 袁秘书研究生毕业,经常接待外宾,给村长当翻译,他的话是可信的。 犹如晴天霹雳,木夏暗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不是大客户,他是个大麻烦! 护士问林焰:“先生,你有头痛、呕吐等脑震荡的症状,需不需要去医院进一步检查一下?” 一连问了两遍,林焰才从呆立的状态醒过来,摸了摸了瘪瘪的钱包,说道:“不用,缝合伤口即可。” 护士问:“可能要缝七针,很痛的,要不要打一针麻药?” 林焰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打击麻木了神经,“不用,缝。” 钢针刺进肌肉,强健的肱二头肌不知觉的跳动起来,好像有小人在里面跳舞。林焰木然的抬头看救护车车顶,毫无反应,好像缝针的是别人。 缝了七针,护士剪断线头,在伤口贴上消毒的辅料,包扎,结束工作,递给他一纸账单:“出车和医疗的费用一共五百七十八元,现金、刷卡、手机支付都可以。” 林焰拿着账单,可怜巴巴的看木夏。木夏装作眼瞎,跳下救护车,去悼念她的破吉普车。 林焰只得掏出钱包,拿出所剩无几的现金,所有的红色钞票都消失了。 看着钞票进了救护车的钱箱,林焰无限怀恋毛/主席他老人家。 救护车走了,保险理赔员现场定损理赔,交警递给木夏一张路灯和护栏的维修更换账单,看到上头触目惊心的数字,木夏这个时候不瞎了:“为什么撞个路灯就需要两万多?” “这是太阳能路灯,LED光源,灯杆,蓄电池,控制器,太阳能电池版等等全套下来起码一万,还有路边护栏要拆修,各种安装的人工费……这已经是保守价格了。” 木夏拿着轻飘飘的账单:这笔生意不赚反赔,看林焰那副模样,应该没借到钱,得想法子及时止损,不能陪他耗下去了。 木夏克制怒火,对林焰说:“林先生,我想我们该回民宿好好谈一谈赔偿问题了。” 袁秘书的奔驰车后座里,林焰正在做垂死挣扎,他打开通讯录,手指放在母亲的头像上,打算发起视频请求——正如木夏猜测的那样,他找朋友借了一圈,没借到一分钱,还赔进去好几千的中午饭钱,导致钱包大量“失血”。 为数不多的现金,就像威廉王子的发际线,快要秃到后脑勺,即将彻底消失。 手指在头像上悬空了十秒,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想起昨晚母亲心脏病发,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刺激她,毕竟车祸也挺打击人的。 林焰选择放弃向母亲求助……改为找大哥林耀。 发送了两次视频请求,林耀终于接通了视频。背景是飞机的舷窗,是林家的私人飞机。 林焰先是套近乎寒暄:“大哥,你要去那里呀?” 林耀:“拉斯维加斯——去度蜜月。你的脸皮挺厚的嘛,李娅的一巴掌看来已经消肿了,我去告诉她,让她放心。” 林焰:“李娅……她还好吗?”他真的不知道李娅喜欢他。 “从现在起,你要改口叫大嫂。”林耀冷冷道:“你大嫂会好起来的。” 林焰:“大哥,我跟你说个事——” 林耀打断他的话,“是借钱吗?借钱免谈。昨晚妈决定要你走,自己养活自己。我尊重妈的意思,停了你的卡,还转走了你手机上无线支付的钱。对外宣布‘You’re Cut off’(你被家族放逐了),家里和公司都将拒接支付你的账单,你的一切行为和家族无关。” 林焰着急了,“难怪今天怎么都借不到钱,大哥,我真的有急事。” 林焰把摄像头放在上臂肱二头肌纱布包扎的部位,“我出了车祸,受伤了,还撞坏了别人的车。你借我点钱,我先陪给人家,以后打工赚钱还给你。” 林耀不信,笑道:“你十八岁就玩过这种伪装车祸骗零用钱的游戏、二十岁收买日本极道家族,策划自己绑架自己的闹剧,我们一次次的上当,现在你都二十五了,骗钱游戏却越来越幼稚,漏洞百出。” 狼来了说了一遍又一遍,也就无人相信,任凭放牛的小孩被狼吃掉,林焰就是放牛娃。 林焰解开纱布和敷料,露出针线缝合的七针,“你看,是真的。” 林耀:“画伤口的人技术不错,几乎以假乱真。” 林焰求助证人,他把摄像头对着木夏,“不信你问她,就是昨晚见过的那位民宿管家,我撞坏了她的车。” 林耀:“我连你都不信,还信你新交的女朋友?” 林焰把摄像头对着开车的袁秘书,“这位是黑礁岛村村长助理袁牟仁,大学生村官,中/共/党员,他的话你总该信。” 林耀:“厉害了我的弟弟,这次居然收买公务员为你做伪证。飞机要降落了,再见。” 林耀结束了视频通话。 林焰看着林耀最后的影像,长叹一声,像只长臂猿似的抱着手机在后座上抓耳挠腮,脑子里好像有天人交战。 最终,林焰决定厚着脸皮找大嫂借钱,毕竟李娅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关系最好了。 林焰在通讯录里寻找李娅的头像,没找到。他的微信里有三千多的好友,想找个人的确不容易。 林焰搜索李娅的名字,查无此人。 一旁木夏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道:“李娅应该把你拉黑了,你找不到她的。” 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人落魄的时候,纵使通讯录有三千好友,却连三毛钱都借不到。 开车的袁秘书瞥了一眼后视镜,说道:“你的手表是百达翡丽18K白金全镶钻腕表,拍卖的话,应该能拍出八百多万。” 林焰的手表就像他本人一样浮夸奢靡,两指宽的表带和长方形表盘均镶满了碎钻,简直能亮瞎人的眼睛。 由于太过耀眼,木夏以为钻石是假的,戴着玩而已,谁会戴着真家伙招摇过市呢?没想到袁秘书火眼金睛,一语道破手表的价值。 赔钱有希望了! 林焰捂着手表说道:“不行,这手表是爸爸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我说什么不会典当拍卖的。” 木夏再也忍不住了,“林先生,你不想还钱,说谎也要打个草稿——你爸爸明明昨晚还在医院陪你妈,什么时候留下遗物了?” 林焰像是受到刺激似的大声说道:“他才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死的早,他是继父。” 木夏:“他明明也姓林的。” 林焰:“他成为我继父之前,曾经是我的大伯父。我爸爸和他是亲兄弟。我大哥曾经是我堂哥,我们各有各的父母。” 轰隆! 木夏愣了片刻,终于理清了林家复杂的人物关系:“所以……你大伯和你妈当年你鳏我寡,都有一个儿子。然后你妈改嫁,嫁给了大伯。” 林焰:“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我会想办法赔你钱的,但手表不能碰,这是我爸爸的东西。” 真是一出好戏啊!木夏感叹。 回到民宿,林焰上楼休息养伤,他有些发烧,服用了护士给的抗生素药物后,昏昏欲睡,等他被门铃声吵醒,已经天黑了。 林焰不耐烦的开门:“我不需要客房服务,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 木夏递给他三张A4纸:“保险公司定的理赔金额已经下来了,这辆车原价三十八万,扣除折旧和理赔金额,加上路灯和护栏的更换维修费用,以及7999的手机钱,零头四舍五入,你一共欠我十七万四千八百九十七元。” 债主上门逼债,雪上加霜,林焰此时头昏脑涨,纸张的数字都看不清楚了,还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我说过了,不能变卖手表,我会想其他办法。” 木夏说道:“你和你爸爸的感情与我无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请你立刻搬出我的民宿,我从你预付的房钱开始扣款,你预付了十天房钱,一天9999元,住了一晚,还剩九天,一共89991元还债。你还欠我八万四千九百零六元。麻烦你写个欠条,考虑到有些大写数字你不会写,我已经打印好了一份,你照着抄一遍就行。” 连欠条模板都准备好了,这个管家简直太体贴有没有! 木夏摆明了要将欠债房客扫地出门,及时止损。留着欠条,将林焰有钱了,再去要债。 伤口疼,烧得体力不支,林焰靠在门框上,无话可说,自尊心不容许他做出祈求的言行,颤抖的手写了欠条,按上手印,背着背包出门。 店员王人杰:“好像有点可怜。” 店员赵小咪:“要是欠你的钱不还,你就不觉得他可怜了。我去收拾达芬奇房间,明天新客一早就入住。” 木夏在大堂木桌上收拾保险公司递来的理赔资料,吉普车已经报废,4S店维修部拆下唯一可以用的零部件就是行车记录仪上的存储卡。 木夏想知道傻黑甜林焰到底是怎么把车开到灯柱上去的——林焰是帆船运动员,经常在海上暴晒,皮肤是油亮的蜜棕色。 将存储卡放进电脑卡槽,木夏打开今天的记录,画面里有两人,驾驶座上的林焰和副驾驶上一个男子。 记录车内的摄像头在后视镜上方,画面只能拍到两人的胸脯以下,看不见脸。 林焰的声音很兴奋:“谢谢桑尼,没想到你是唯一一个对我伸出援手的人。” 叫做桑尼的男子穿着花花绿绿的沙滩裤,裸露的膝盖和小腿上可以看见刺青,是目前流行的“绣腿”。 桑尼的手穿过中间的杯架,放在林焰的腹肌上,“一千万小意思啦,你我之间,说借钱忒俗了,送给你用,不用还。哇,八块胸肌,摸起来像一块铁,手感真好。” 傻黑甜林焰:“想练腹肌,光去健身房不管用,要补充蛋白营养,不出三个月就能看见效果。” 桑尼的手缓缓往下,“你知道吗,我早就想这样和你一起‘开车’了,这一刻我盼了很久很久——” 林焰:“你干什么,放手!” 哐当! 电脑黑屏,画面终止。 这时外面狂风四起,雷雨大作,暴雨透过窗户飘到木夏脸上,她看了一眼智能手表的时间,刚刚过去十分钟,林焰步行下山,速度慢,此刻肯定淋成落汤鸡了……他胳膊还缝了七针。 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木夏心想,我是个生意人,开民宿是为了赚钱,又不是做慈善。 可是,撞车其实错不在他,性/骚扰这种事情是他无法预料到的,他把桑尼当朋友,而桑尼只想睡他。 他其实是受害者。 木夏开车下山找林焰,心想就一晚,看在下雨你又有伤在身的份上,我只破例留你一晚,明天雨一停就赶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车开的惊喜不惊喜,刺激不刺激? 林焰: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今晚继续下红包雨哦 第8章 月入过万,包吃包住 暴风雨夜里,亮绿色的霓虹灯“木夏家的民宿”是唯一的光源,数辆超级跑车从这个小清新性冷淡风绿光下穿过,犹如一道道闪电。 从民宿下山,需要经过一个形状为m的五/连/发夹弯,这个山道和日本漫画《头文字D》里赛车主要场地秋名山的弯道十分相似,因而在夜里行车稀少的时候,有时会有人在这里非法组织赛车。 木夏开车出门,老远就听见盖过暴风雨的发动机轰鸣声和赛车手们玩漂移时摆尾车胎滑过路面的尖利刮擦声,当即通过车载蓝牙拨打110报警: “王七路有人组织飙车,十分危险。” 王七路的名字来源于《聊斋志异》里《崂山道士》的男主角王七,木夏家的茶山果园也属于崂山山脉,村里为了争取旅游资源,便将这条路命名为王七路。 m形发夹弯入口处立着一个崂山道士的石像,赛车的胜负就在这□□夹弯之间,木夏担心林焰被飞速行驶的跑车撞到,一踩油门,插入了赛车行列。 果然,在过第一个发夹弯时,一辆红色超跑漂移过弯,在马路靠在排水渠步行的林焰被跑车行驶而过的强风卷到了排水沟。 林焰在全运会帆船激光级比赛得过名次,颜好腿长胸肌大,站立的时候像一尊铁塔,可是现在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发烧的他头晕腿软,直到落进水里才猛地清醒过来。 幸好雨大,排水沟的水缓冲了他跌落的力量,没受伤,就是肱二头肌的伤口像是有人插了一刀似的疼。 “上车!”一辆白车在排水渠旁停下,是木夏。 林焰浑身湿透,伤口剧痛,几乎面临绝境,看到木夏,犹如圣母显灵,恍惚中,木夏脑袋上顶着一个发光的圈圈,暴风雨就是赞美诗,他连滚带爬上了车。 一声谢谢还没来及说出来,木夏:“系上安全带,我要追上那个王八蛋。” 五/连/发夹弯,最考验漂移过弯的技术,在道路湿滑的天气里,木夏凭着对地形的了解,在第五个弯道里超越前方红色超跑。 两车在并肩而行的瞬间,隔着珍珠大的雨点,木夏看见超跑驾驶座上是一个黑色长卷发、烈焰红唇的美女。 红色超跑女见超她车的是个女人,先是有些吃惊,而后一笑,食指中指并起,放在唇上,给了木夏一个飞吻。 木夏则放慢了车速,跟在后面,等红色超跑女开到山下时发现有交警设下隔离墩,立刻往后开,发现白车横在路中间,把去路堵死了。 警车里,木夏用棉签蘸着碘酒,给林焰淋湿的伤口消毒。林焰此时有些烧糊涂了,脸颊不自然的绯红,湿衣服都脱了,只穿着一件内裤,身上裹着一条浴巾。 交警对超跑女说道:“……霍晓玉女士,非法飙车属于危险驾驶,按照《道路安全法》,现在吊销你的驾照,罚款五千,拘役一个月。” 这次参与非法赛车一共有八辆车,抓个现行的只有跑的最快的红色超跑女,其他人看到山下闪烁的警灯就做鸟兽散了。 超跑女拨弄着卷发上的雨水,指着木夏,“她呢?她比我开的还快。” 交警:“她是报警人,何况她开快车是为了救人,你车速太快,刮到了路边的行人,她的行车记录仪都拍下来了,证据确凿,你不要抵赖。” 木夏指着落汤鸡林焰,“警察同志,你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除了身体受到打击,估计精神也留下创伤,我们要求赔偿医疗费、营养费、还有误工费。” 交警点点头:“具体赔偿金额你们自行商议。” 林焰此时高烧40度,烧得看人都是模糊的,恍惚中,超跑女的大长腿和烈焰红唇犹如加了美颜磨皮效果,格外漂亮,一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我没事,赔偿就——呀呀呀!” 林焰本想说赔偿就算了,木夏在浴巾的掩饰下猛掐他的大腿,打断了他的话。 事实证明,帆船运动员的八块腹肌摸起来像个铁板,大腿肌肉也是如此,木夏这一掐,手都掐的酸疼。 木夏指着哇哇乱叫的林焰,“你看,都吓得糊涂、口齿不清了,这三项费用收你两万不过分?” 超跑女呲笑,“两万,就这么点?” 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要多了对方付款就没那么爽快了,木夏调出手机收款码,设置两万的金额,“扫一扫。” 超跑女扫码,两万到账。 木夏果真不再纠缠,拉着裹着浴巾的林焰走下警车。 超跑女打电话:“来交警大队捞人……我被拘留了。” 白车开进民宿蓝色的板房车库,林焰正要随着木夏下车,木夏却说:“别动,就待在车上。” 不一会,木夏拿来一张充气床垫,放倒了前排座位,搁在车里,“你今晚就睡车库,明天一早请自行离开。” 林焰一愣,木夏在暴风雨的夜里飞车来救他,还替他出头拿到赔偿,顿时觉得这个民宿小老板热心仗义,不是只认钱,但现在木夏重归冷漠,女人啊,你的名字是善变。 走到车库门口,木夏回头,林焰以为她良心发现,邀请他入住民宿,高烧恍惚中,圆形光环又浮现在木夏头顶上。 木夏:“扣除霍晓玉给的两万赔偿金,你还欠我六万四千九百零六元,你走之后,不要忘记还钱。” 木夏头上的圣母光环消失了。 一夜暴雨,次日清晨,太阳照样升起。 林焰年轻体壮,简直像漫威英雄里死侍一样的恢复速度,一夜无梦,醒来后除了伤口还隐隐作痛,整个人神清气爽,他在充气床垫上舒展身体伸懒腰,目光无意间落在散落在车门扶手箱一张A4上。 这是一张招聘启事: 招聘高端民宿管家两名。 男女不限,学历大专以上,年龄22~35之间,个人外形好气质佳,身体健康,有亲和力,无黄赌毒等不良嗜好,无犯罪记录。 工作范围: 接送机,办理入住退房,民宿区域卫生清洁,推荐符合客人需求的食物、景点、娱乐项目等等,让客人住的舒服,玩的开心。 岗位要求: 1、有驾照,有较高的服务意识,满足客户各项需求。 2、会调酒做咖啡以及下午茶或者水果拼盘,按照客人的特点布置房间,有一定的厨艺或者花艺基础。 3、有一定的口语基础,会英日韩等语言。 4、服从店长安排的其他工作,比如民宿清洁、帮厨等。 福利待遇: 五险一金,底薪4000千,奖金按照所服务客户消费金额的10%计算,一般提薪加提成月收入轻松过万,包吃包住…… 林焰摸着干瘪如八十岁老太太的胸部般的钱包,“月如过万,包吃包住,这工作看起来挺不错。” 林焰下车,拿出一支笔,以车顶为桌,就在招聘启事的空白背面写了一份求职简历。 作者有话要说: 林焰:我来应聘管家。 木夏:谢谢,下一位! 昨天车速过猛,被锁死了十四个小时,今天干脆写飙车,哼哼。 红包雨一直下,小天使们快来淋一淋~ 第9章 林焰这个傻黑甜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一块黑巧克力 民宿一楼大堂的咖啡卡座里,木夏带着职业的微笑,迎接第四位求职者。 林焰双手递上简历:“您好,我是来应聘管家这个职位的。” 木夏笑容消失,不接简历:“谢谢,下一位!” “别,请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后再赶我不迟。”林焰坐在对面,把简历搁在没有上漆的木桌上,木纹自有一种天然的美丽。 林焰拉开背包拉链,背包昨晚被雨水淋透了,此时才半干,拉链像是生了锈,吱吱呀呀的不配合,拉到一半,干脆卡住了。 林焰从半开的包里掏出一捆装在塑封袋里的东西,一一在桌面上摆开:“这是我的驾照、潜水教练证、商用飞机驾照、游艇驾照、全运会帆船激光级比赛获奖证书、冲浪比赛亚军的奖牌。” 木夏:“这和管家有什么关系?”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道这个人看似大大咧咧,其实还蛮细心,外头下大雨,就把证件装进塑封袋里保护起来,此人并非一无是处。 林焰:“这表示我会玩呀,招聘简历上写‘让客人住的舒服,玩的开心’,会玩也是一种技能,现代人大部分都是死宅,除了手机,啥都不会玩。这些证件能够让我带着客人上天入海,只有客人想不到的,没有我林焰玩不转的。” 木夏心想: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是……林焰这个人不靠谱。 林焰像是猜出了她的心思:“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如果是一个你不认识的应聘者,这些证件肯定是加分项。还有,你要求的外形好,气质佳,有亲和力,调酒做咖啡我都会,不信的话,我可以现场做一杯。” 林焰跑去台,先接了一本意式浓缩,然后开始打奶泡做拉花,他做了一个立体拉花,用巧克力酱点缀修饰,一只肥嘟嘟的斑点狗浮在咖啡杯上。 林焰端着斑点狗拉花的拿铁递给木夏,木夏要接,林焰调皮的闪避,故意晃了晃咖啡杯,但见斑点狗肥硕滚圆的屁股随着底下的浓缩咖啡荡漾频率一抖一抖的。 太可爱了,木夏不禁露出笑意。 林焰:“我的3D拉花技术不错,呵呵,我下苦工学过咖啡拉花,靠着这门手艺追到了一个喜欢喝咖啡的维密超模。” 木夏收去笑意,绷着脸,“光好看不管用,味道是关键。” 林焰把咖啡杯推到木夏跟前,“欢迎品尝。” 木夏喝了一口,昧着良心说道:“一般。” 林焰:“刚才你眉毛上挑,分明是愉悦的微表情,嘴上不承认,身体却很诚实嘛。” 目中无老板!木夏吃瘪,怒火上头,存心找茬,“我要的管家有学历要求,大专以上。你给我看了这些证件,请问你的毕业证和学位证呢?” 那晚林焰的继父指责他除了当种马,干啥都不行的时候曾经透露过,他十八岁开始上大学,七年时间走遍亚洲美洲非洲大洋洲欧洲五个地区四十一所大学,十几个专业,一个学士学位都没拿到。 林焰语塞,他的学历严格来讲,应该是高中毕业,不仅如此,当年高中毕业的时候,他着急出国满世界去浪,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去领。 小学毕业证就更不用说,早不知扔哪里去了。 所以从证件上说,他的学历是——文盲。 “所以……”木夏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把手写简历推给林焰,“谢谢,下一位。” 文盲林焰猛地抬头,咕咕唧唧说了一堆木夏听不懂的语言。 木夏一愣。 林焰说道:“这是法语,除此之外,我还会日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德语,俄语、阿拉伯语、马来语,精通十国语言。我没有正规文凭,这是事实,但是管家这个职位,重要的是让客人舒服的花钱,简直太适合我了。” 老实说,木夏有些心动,如果没有之前的逃婚事件,不知道林焰复杂的家族环境,林焰这个傻黑甜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一块黑巧克力,有着治愈似的甜。 笑容阳光,颜好腿长胸肌大,简直是个人形的荷尔蒙,肆意散发的雄性激素,有种危险,却让人沉迷上瘾的气质。 木夏收起林焰的手写简历,“你被录用了——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底薪三千,奖金减半,通过考核之后转正。这一个月要轮岗实习,你要学的第一件事是——” “小咪!”木夏对梳着双马尾、戴着猫耳头箍、穿着蕾丝花边连衣裙、穿戴洛丽塔风格的小美女说道:“既然有实习生来了,你和王人杰都先歇着,客房清洁、泳池的清理都交给他。” 林焰戴上围裙,推着清洁车开始工作。 赵小咪站在一旁指导:“房屋的清洁一般从马桶开始,尤其是马桶圈,擦干净之后,要喷上消毒剂再擦一次……” “客人连续入住,如果不要求更换床单,也需要用扫床机器人把床铺扫干净,尤其是毛发,客人讨厌残留的毛发,哪怕毛发是自己的……” “山里凉快,但是湿度大,所以房间即使无人入住,也要每天定时除湿,所有房间实时温度和湿度你都可以通过登陆民宿工作系统查到。保证客人在入住时候感觉到最舒适的湿度和温度……” 林焰一上午擦了十五个马桶,收拾八个房间,中午都快饿晕了,吃了一盆芸豆炖排骨,消灭一盆米饭,一个馒头。 赵小咪吃着蔬菜沙拉减肥餐,和老板木夏汇报实习生工作情况,“……目前为止表现不错,说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抱怨。” 木夏吃着同样的减肥餐,只是多了一块紫薯和玉米,“才工作四个小时,凭着一腔热血撑着,只是他第一份工作,估计热度能维持几天,几天之后,就不太好说了。不要放松警惕,好好考验他。” 王人杰戴着隔热手套,端上来一盆清蒸小海鲜,说道:“从饭量来看,我觉得他不太像富家子弟,倒很像天蓬元帅。他一个人把我的中午饭都吃了,我只得临时蒸一盆小海鲜。” 这是一道快手菜,把蛤蜊、牡蛎、扇贝等小海鲜装在一个盆里,放进蒸箱大火三分钟就熟了,不需要加任何调料。 木夏:“辛苦你了。” 王人杰:“应该的,吃饱了才好干活——下午给他安排了剪草坪、去果园葡萄棚里剪葡萄、去菜园摘两筐蔬菜,以及来后厨清洗两箱小龙虾,今晚给客人准备的主菜是吮指麻辣小龙虾。” 吃虾一时爽,洗虾火葬场。 林焰十个手指头都被小龙虾张牙舞爪的虾钳夹肿了。 大厨王人杰炒好了麻辣底料,往锅里倒小龙虾的时候,林焰忍痛自告奋勇的帮忙挥铲抄虾,一边翻动小龙虾一边恶狠狠的说道:“夹啊,怎么不动了,额(我)落地凤凰不如鸡,还被你一只小龙虾欺负……” 从云端坠落,打工还债,累到极点的林焰连老家山西方言都脱口而出。 王人杰看见他泪水和汗水一起淌下来,有些不忍,接过锅铲,“别逞强,这才第一天就哭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谁说我哭了?”林焰挥舞着锅铲,“是麻辣蒸汽刺激得我泪腺失控,小龙虾你给我等着,我非得把你炒熟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王子变青蛙,还被小龙虾欺负,┭┮﹏┭┮ 7月最后一天了,大家营养液再不灌溉就会清零,来灌我嘛,灌我灌我。 林焰的泪水就像我发的红包一样坠落。 第10章 今天林焰还钱了吗 林焰度过了有生以来最为漫长的一天,民宿厨房墙面是一片片由正方形瓷片拼成的瓷画:女的拿着镰刀、男的扛着锄头,中间C位是2第一件事,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永远不回来…… 好在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再辛苦,也有到头的时候。林焰顶着一身油腻腻的、散发着麻辣小龙虾余味的头发找老板,“说好了包吃包住,我今晚住那里?” 木夏正在查看着今天的账目,猛地想起还没解决新管家的住宿问题,忙拿起车钥匙,“走,乘着宜家还没关门,我们去买床。” 林焰累了一天,沉重的体力劳动消磨了少爷脾气,任凭木夏做主挑选床铺和卧具,自己一声不吭。 木夏选的是大学生宿舍似的单人床——一共两层,上面是床铺,下面是衣柜和书桌。而且还是散装的,需要扛回家自己按照图纸安装。 木夏把林焰引到王人杰房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室友了,人杰,林焰初来乍到,你帮忙组装一下床铺。” 林焰看见房间东面已经放着一架同款二层床铺,墙壁简单刷白,别无装饰,空间狭小,放下两张高低床,中间过道的位置仅仅容得一人转身,林焰心想,就这住宿条件,和男子监狱差不多! 王人杰驾轻就熟,连图纸都没看,拿起电钻安装木制床铺,“双人间,有空调和洗手间,我们学校留学生才有这种待遇,老板对我们员工挺好的。” 容易满足的人活的比较快乐。 林焰看着对面床铺,一层书桌上整整齐齐放着一排排教科书和参考资料,有什么《毛/泽东思想概论》、《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原理》、《餐饮经济学导论》、《中国饮食文化》、《餐饮美学》、《食品营养学》…… 难怪王人杰看起来脸嫩,原来还在上学,林焰问:“你在那里读书?还能半工半读?” 林焰在四十一所大学之间游学,一个学位都没拿到,他觉得学位学历无关紧要,有时候换学校的理由仅仅是想追那个学校的校花而已,现在自力更生出来打工养活自己,连高中文凭都没有,入职简历上文凭那一栏,老板木夏给他填了两个字——文盲。 王人杰:“就在山下的海洋大学,是餐饮管理的自考本科。我高中没好好读书,高二就出来打工,在理发店给人洗头,他们都叫我杰米老师,那时候我还觉得挺好听的,后来……反正经历很多事情,我觉得读点书,考个文凭是有好处的,将来我想开一家自己的餐厅——你呢?” 林焰一怔:他没有打算,没有理想,没有目标,他只是得过且过,混一天算一天,反正妈妈不可能一直让他在外头游荡,等妈妈气消了,想他了,他就回家,继续当挥金如土的浪荡公子。 林家的钱财,足够一万个林焰富贵一生。 我凭实力当的废材,凭什么要像王人杰这种一无所有的人努力奋斗,每天工作累的像条狗,夜晚还要在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双人宿舍里背课本? 林焰还是要点脸的,没好意思说自己毫无打算,就等着妈妈回心转意,他扶着木头给王人杰打下手,含含糊糊的说道“我打算先把欠老板的债还了。” 不打算又能怎样?木夏看他的眼神都是“今天林焰还钱了吗?” 如果不还钱,林焰相信财迷老板木夏会逼着他去卖肾! 他故意岔开话题,反问王人杰:“你学餐饮管理,是为了将来开餐厅。” 王人杰说道:“我选择餐饮管理,是因为不用考数学。” 林焰:“……” 真是个傻乎乎的实在人,林焰如此评价室友。 伴着木屑的清香,一夜无梦。 夏天是黑礁岛旅游旺季,往年木夏家的民宿的入住率在70%——80%,那份关于民宿的配图报道出炉之后,今年夏天达到100%,夜夜爆满,连九月份之前的房间都预定出去了。 生意红火,木夏心情大好,被林焰撞坏爱车的霉运自然消散。 在村委接待各地投资参观团的座谈会上,她受村长助理袁秘书的邀请,作为黑礁岛村“杰出青年”代表,介绍她的民宿创业史和光辉业绩。 当然,她的PPT、演讲稿,还有妆容服装都是公关公司精心包装过的。在公关公司的鬼斧神工下,木夏这个村姑华丽变身,成为民营企业家。 公关公司给并不近视的她配了一副玳瑁平光眼镜,“这样就完美了。” 对于木夏而言,完美的不在于这幅眼镜,而是所有费用都由村委报销。 “我要发/票,户头开这个。”袁秘书递给公关人员一张名片。 木夏看到镜中的自己,黑色小西装,高跟鞋,韩式低髻盘发,这是电视里才有的妆容搭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不禁举着手机自拍,一阵咔嚓咔嚓,拍了近一百张。 离开公关公司之前,她还厚着脸皮请教化妆师,“请问你给我画的口红色号是什么?” 这个颜色太适合她了。 木夏坐着袁秘书的奔驰到了村委办公楼会议大厅。 土豪村名不虚传,村委办公楼俗称小白宫,建筑结构致敬(抄袭)了美国白宫总统府,只是把蓝色草坪变成水泥广场,只要不下雨,村委广场每晚都是村民跳中国特色重金属养生保健蹦迪(广场舞)的地方。 今天村委广场拉着红底白字横幅:“热烈欢迎山西考察团莅临指导” 木夏下了车,有些打怵,“我真的可以吗?上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还是高三的时候代表我们班去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宣誓大会,背了不到一百字的誓词。” 袁秘书问:“你今天是来寻找投资人的,抬头挺胸,要自信一些。” 木夏摇头,“不行不行,我一紧张就想去厕所。忘词怎么办?话筒突然失灵怎么办?PPT放不出来怎么办?高跟鞋断了怎么办?” 袁秘书看着渐渐变怂的木夏,决定换一种鼓励方式:“你今天去车行选新车,看中了一款奔驰敞篷跑车,最高速度可达每小时308公里,你喜欢它的速度和手感,试驾了半个小时都舍不得下来。” “这款跑车需要两百多万,如果你只守着一家民宿,不能往外扩张几家连锁的话,可能需要五年时间,你才有经济能力摸到这款跑车的方向盘,但如果有投资人看中你,你的民宿得到融资,明年就能把这款奔驰跑车开到王七路五/连/发夹弯上。” “现在,闭上眼睛,想象一下你开着敞篷跑车在发夹弯漂移过弯的场面……你站在演讲台上,不要把下面的参观团当做人——在你眼里,他们是奔驰跑车的方向盘、车轮、保险杠、刹车……” 木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闻到新车特有的皮革味道,对爱车人而言,简直是世界上最迷人的春/药。 木夏猛地睁开眼睛:“我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林焰还钱了吗? 并没有。 第11章 该是你的,都会属于你,谁都抢不走 公关公司按照企业天使轮融资大会的标准给木夏进行全方位包装,他们深谙投资人的口味,PPT要做到极简风格,最好只有一个图标或者几个字。 另外,企业的产品并不重要,天使轮融资大会是否成功,大多取决于创业者讲故事的水平。 村委小白宫会议中心,木夏站在巨幅LED显示屏下,显示屏纯黑色,中间是一行白字:“我的创业路——从一到百的距离” 木夏:“其实一开始,我家是开农家乐的。” 投资人笑。 木夏:“这是我们家以前的样子。” 屏幕切换了一张图片,是山林里一座四层楼房,墙壁上挂满了编成辫子模样的一串串大蒜和玉米,门口竖着一个蓝底白字的牌子,上面写着:“欢迎入住,家庭房一晚八十” 投资人哄笑 。 木夏:“这是五年前的价格,因为五年前我们的家庭房长成这样。” LED显示屏切换图片,是廉价美式土味田园风的装修风格,墙上的挂式空调上还罩着手工钩针编织的红双喜空调罩,一个字,土! 木夏:“我在网上发布住房信息揽客的时候,打开了一个一夜八千的房源信息,当时想着,比我们家价格高出一百倍房子应该是在天堂那么美的地方。我打开那个网页,那是浙江莫干山的精品民宿,是度假避暑的地方,位处山林,确实很美。但如果不看房子,只看风景,和我们家差不多,何况我们家还能看海,山下就是金沙滩。为什么人家一晚八千,我们家一夜八十?” LED显示屏切换了一张莫干山“裸心谷”民宿和木夏家民宿户外风景对比照片。 木夏:“我决定改变,去了莫干山、台湾日月潭、还有民宿的鼻祖日本体验学习。” 屏幕依次切换这三个地方的精品民宿图片,美轮美奂,各有特色。 木夏:“我发现民宿除了装修设计以外,它的灵魂永远都是扎根本地,按照当地的地理特征和风土人情进行改造,成为客人心中的独一无二,否则就变成了普通度假酒店或者农家乐,随便入住那家都可以。” 木夏:“所以,这是我们家民宿现在的样子……” LED显示屏连续切换了好几张木夏家的民宿“before”(之前)和“after”(之后)的对比照。 木夏:“八个房间,十三张床,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可以一边泡澡,一边看着海上日出日落的浴缸……” 木夏:“除此之外,民宿的管家们会带着客人体验上山采茶,手把手的教客人做一包属于自己的茶叶。通过和渔民和渔场的合作,带着客人出海捕鱼,捞扇贝,对于客人亲手捕捞的海鲜,民宿会提供加工服务。让客人们了解我们黑礁村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传统,让客人的休闲度假不只是在一个个景点自拍……” 木夏越讲越投入,紧张怯场被抛到脑后,这是她亲自动手改造的民宿,从一到一百,从一夜八十到一夜九千九百九十九,同样一个家庭房,五年之前价格的涨幅超过一百倍,她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有今天惊人的投资回报。 黑礁石村“杰出青年”木夏的演讲很成功,座谈会结束后,袁秘书安排了考察团参观民宿。 袁秘书开着大巴车,载着考察团上山,木夏给员工群里发信息,“有贵客到,人数十五,准备新炒的夏茶,每人两包,每包25g,送给贵客当礼物。” 王人杰等人看到信息,赶紧开始分装包礼盒,等大巴车停在民宿门口时,礼物已经备好了。 参观团下大巴车,登上电动的、四面透风的游览车参观木夏家的茶园、果园以及菜园,之后在大堂咖啡区休息,赵小咪和试用期的林焰殷勤问贵客要喝茶还是咖啡。 可是林焰在看见参观团某个投资人后楞住了,“李……李叔叔。” 此人正是大嫂李娅的父亲,李波。 李波也是山西人,也是靠煤矿发家,与林家是世交,后来转战地产行业,两家走的很近,林焰和李波的独生女李娅青梅竹马,可惜林焰太傻,错失李波这个好岳父。 李波也没料到会在山间民宿遇到这个落跑新郎,第一反应是扑过去揍这个臭小子一顿,但多年的阅历使得他迅速冷静下来,他甚至露出笑容。 一分钟后,林焰带着差点成为岳父的李波去了一个绝对没有人听壁角的地方——厨房冷藏室。 此刻,隔音隔热,常年保持零度的冷藏室再冷,也冷不过李波的脸色。 “混蛋!”李波朝着林焰挥拳,半路被林焰拦截。 林焰蒲扇般的大手牢牢抓住挥来的拳头,论力气,年过半百的老男人不是拿过帆船运动奖牌的年轻人的对手。 李波不怒反笑,“没想到你逃婚还逃出血性来了,以前叔叔教训你,你从来不敢反抗的。” 林焰放手,“李叔叔,都是我的错,我辜负了李娅。您打我是应该的,可是我现在在民宿工作,还在试用期,如果脸被打肿了,吓坏了客人,老板会解雇我的。” 李娅性格温顺腼腆,林焰决定自己抗下逃婚的责任,保护李娅乖乖女的人设。 李波冷哼一声,“你现在知道要脸了?” “您打我可以,别打脸就行。”林焰指着自己,“捶胸,或者像小时候那样打我的屁股都无所谓。我还得靠着这张脸保住饭碗呢。” 李波仔细打量着林焰,感觉这小子像是换了个灵魂,“看来你妈把你逐出家门是对的,不到一个月,你就知道老天给你这张俊脸,不只是撩妹泡妞,还能靠脸赚钱。” 林焰聪明,眼珠儿一转,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乞求道:“对啊,求李叔叔告诉我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那样了,我开始打工养活自己,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林焰张开伤痕累累的双手,“十个手指头都被小龙虾夹过,晚上疼的睡不着,还有手掌这个燎泡,是给客人烤鱿鱼烫的……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咖啡机预热,擦桌子擦窗户,捞游泳池的漂浮物,还要烤吐司煎鸡蛋洗生菜做三明治给客人准备早餐。” 林焰抱着李波呜呜直哭,“累了一整天,连晚上都睡不了安稳觉,有时候客人飞机半夜才到,我做着梦被老板叫起来去机场接客。” 说道这里,林焰不是装可怜,他觉得自己真可怜。 李波推开林焰,黑色高尔夫球衫肩膀上沾着透明的眼泪鼻涕,“二十五岁的大男人,还像五岁的时候靠着哭泣打滚逼大人给你买玩具,你一点都没变。” 李波欲拉开冷藏库门离开,林焰半跪,抱腿,不肯放李波离开,“李叔叔,从小到大,除了我妈,您最疼我,您和我爸爸是至交好友,听说当年我出生的时候,您摆酒认我当干儿子的,您就忍心看着我落魄吗?” 提起往事,李波一怔,叹道:“这里包吃包吃,宿舍还有空调。当年我和你爸爸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只是煤矿普通矿工,矿井开饭的时候,连着掉落的煤渣一吃进肚子里,崩掉了一颗牙。你的老板木夏是个不错的创业者,你好好干,她肯定亏待不了你,我看人向来很准的。” 林焰不信:“她就是个财迷,眼里只有钱,天天催债,逼我还钱。” 李波问:“你是怎么欠人家钱的?欠多少?” “额……我撞坏了她的车。”林焰不愿意提起被性骚扰的情节,“还欠她六万四千九百零六元。” 李波拍了拍他的肩膀,画了一个大饼:“等你凭能力还清债务,说明真的改过自新,我就考虑当说客,去林家给你说情。” “真的?”林焰狂喜。 李波目光幽深的看着林焰,“你做了逃婚这件混账事,害得我女儿和林耀行婚,还想大摇大摆的回家?等你变成顶天立地的男人,看清这个世界,该是你的,都会属于你,谁都抢不走。到那个时候,我会解除李娅和林耀的形婚,把她重新嫁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岳父大人是天使投资人,不差钱儿~ 今晚红包雨ING 第12章 小地主婆 林焰想,李娅和我大哥是形婚,我和李娅难道就不是行婚了?但当着李波的面,林焰不愿意捅破——否则就失去重回豪门这条路了,他还指望李波说服妈妈回心转意呢。 只要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娶十个李娅都成。 林焰松手,肯放手让李波走了。 木夏经营民宿的传奇经历是活生生的央视“致富经”版本,天使轮融资进行的很顺利,已经有天使投资人对民宿项目有了兴趣,打听木夏的硬实力: “这房子、茶山,果园还有菜地都是你的?有证明吗?” 天使轮到了这里,就像相亲时确认了眼神,对方可能就是“right”(对)的人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撕下客套和矜持,赤/裸裸的打听对方的硬件: 有房不?有车不?还有多少贷款要还?爹娘有社保吗?愿不愿意在房产证上加名字? 家务怎么分配?要不要孩子?遇到难产保大还是保小?父母愿不愿帮忙带孩子?公婆是否一起住…… 木夏拿出一堆证书和合同,“房子是在我家祖传的宅基地上建的,绝对合法,这是《宅基地证》。从八十年代村里开始承包责任制,我们家就承包了大半个山头,签了三十年的承包合同,前年到期,我又续签了三十年,这是我和村委签的承包合同,承包范围扩大到整个南山头。” 木夏俨然一副小地主婆的得意模样,这个南山头都被她承包了,土地,是她的生存之本。 袁秘书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 回到村委,大巴车停在小白宫广场上,山西考察团刚刚走下大巴车,一对男女出现在木夏的视野。 木夏发自内心的微笑蓦地消失了,双目露出杀气。 袁秘书觉得不对劲,顺着木夏的视线看去,立刻拿出对讲机:“保安,保安,马上来停车场,有麻烦。” 一群黑衣保安分别从小白宫和广场值班室冲出来,前后包抄,那对男女看到“偷袭”失败,放弃了冲进小白宫,改为跑向广场中央喷泉。 夏日旅游旺季,又逢接待各地考察团的高峰期,小白宫广场喷泉白天夜里都在往天空呲水,这里清凉无比,吸引了村里不少放暑假的小孩在喷泉的水柱之间穿梭嬉闹玩水。 有几个大概五岁左右的男童干脆脱得全身光溜溜的,黝黑壮实的小身躯像一只只泥鳅。 那对男女乘乱混在喷泉,保安忌惮撞着孩子们,一时半会抓不住。 女的拿出一个塑料喇叭:“各位领导,各位乡亲,我们老木家家门不幸,出了木夏这个逆女!霸占祖产!赶走亲叔父!” 一个保安扑过去,抓住了女的,那女的看似瘦弱,反应却很灵敏,被抓的瞬间将塑料喇叭抛给同行的男的。 男的接过喇叭,继续吼叫:“房子和山地都是俺们老木家的,传了木家五代人!木夏一个女娃娃迟早要嫁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休想带走我们老木家的祖产!” 一个保安也是村里人,知道木家的家产纠纷,劝道:“木老二,别闹了,今天村委有贵客,你不是丢亲侄女的脸,是丢咱们黑礁村的脸。再说法院的判决都下来了,房子和地都是你侄女的,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 木老二边逃边喊道:“有黑幕!我不服!我要上诉,我要上/访,我要——嘀嘀!” 木老二被保安扑倒,塑料喇叭落地,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这一幕本该是哑剧的闹剧在廉价塑料高音喇叭的演绎下,成了一个电视上经常播出的狗血家产争夺战。 天使投资人个个都无比精明,表情没有变化,但从保安的如临大敌、中年夫妻躲在喷泉里的“游击战”,还有塑料喇叭尖利的声响,都猜出事件的大概。 原来木夏家的民宿存在法律纠纷。 如此一来,这个民宿项目的风险需要重新评估了。 当即就有谨慎型的天使投资人暗中决定退出。 进展顺利的天使融资轮遇到重创,二十五岁的木夏有些沉不住气了,袁秘书鼓励她,把漏掉的气重新补起来,“晚上我和村长陪着客人吃饭,在饭局上把你和木老二家产纠纷案摊开了说,能扳回一局。法院都判了,木老二纯属无理取闹。” 木夏自是感激,“谢谢,这件事也是我考虑不周,早知如此,在接待考察团的时候就该留意二叔家的动向,也不至于让你也跟着难堪。” 木夏和这对极品夫妻斗了五年,太明白他们耍无耐的本事。 “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你有今天的成就,已经很优秀的。”袁秘书笑盈盈的看着她:“不过,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木夏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敢看袁秘书的眼神,“什么事?” 怕兑现不了,她不敢直接答应。 看着木夏躲闪的眼神,袁秘书心中确定了什么,他在土豪村当村官,大小事都做过,跟着妇女主任刷过“保证全村育龄妇女怀上二胎是村长不可推卸的责任”雷人标语,也跟着村长招商引资,接待来自全球的考察团。 官场最锻炼人,阅历丰富的袁秘书早就脱离了初来乍到时的青涩,找机会下台,笑指小白宫广场对面的三淼24小时便利店,“你去给我买一瓶酸奶,今晚饭局我要给村长挡酒,事前喝酸奶能保肝护胃。” 木夏是个实诚人,去便利店提了一个450毫升的桶装酸奶。 一辆绘满了卡通图案的幼稚园娃娃车停在“木夏家的民宿”霓虹灯招牌下。 车门开了,一个五岁小男孩下车,正是木夏的弟弟,小名三胖,大名木天,姐弟两个名字组在一起就是夏天。 三胖其实不胖,细胳膊细腿,只是脸上有些稚气的婴儿肥。当年父母追生三胖这个二胎时,木夏正在读大三,她去医院看弟弟,新生儿都是头大、肚子大、屁股大的“外星人”模样,木夏随口叫他三胖,这个小名朗朗上口,便叫开了。 看到等候在路边的赵小咪,有些失望:“姐姐又不在家。” 对付三胖,赵小咪自有心得,她从身后变出一个东西:“瞧这是什么?” 三胖眼里的失望一扫而空,“巧克力纸杯蛋糕!” 姐姐在家,是绝对不容许他在晚饭前吃甜点的。 晚饭,赵小咪驾轻就熟给三胖戴上饭兜,三胖挥着勺子吃饭,他吃饭向来积极,不用人哄劝,只是边吃边漏,吃一半,饭兜里装一半。 饭后,吃过巧克力蛋糕的三胖被高糖分刺激得格外兴奋,像是充满电的电动玩具,“我要去海边挖沙洗海澡,你们谁陪我去?人杰叔叔?” 带小孩是全世界最累、最操心、责任最大的活。 王人杰可耻的说谎:“叔叔要考试了,晚上要背书复习。”其实这个学期的课程都考完了,现在是暑假。 三胖:“小咪阿姨?” 赵小咪怕自己心软,不和三胖对视,“阿姨要值班看店,给客人做咖啡调酒。” 三胖:“试用期叔叔?” 林焰:“我已经说过十遍了,我不叫试用期,我叫林焰。” 三胖提着挖沙三件套——桶,铲子,装沙卸货车,“谢谢林焰叔叔,我们走。” 林焰:“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林焰带过三胖,知道一个精力旺盛的小男孩比一百斤小龙虾加在一起还要皮。 三胖:“我刚才问你,你没有拒绝呀。”三胖是故意的,他当然知道林焰的名字。 二十五岁的林焰被五岁的三胖套路了,可耻可怜可笑。 傍晚的金沙滩,人多的像下饺子。三胖撅着屁股挥铲挖沙,林焰无聊,闻到一股烟味,立刻有了精神——他没钱买烟,被迫戒烟,断了快一个月,馋的慌。 脚步不知觉的往烟味飘来的方向移动,林焰深吸了几口,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沙坑,三胖不见了。 只有短短五秒,三胖不会走远,林焰凭借身高的优势垫脚四处张望,穿过人墙般密集的人群,果然看见三胖就在三米处,有一对男女半蹲在沙滩上,男的张开怀抱,女的手里举着一个蛋筒冰淇淋。 三胖舔着舌头,明显心动了,但姐姐和老师教育过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内心挣扎,没有去接冰淇淋。 林焰挤开人墙,抱起三胖,大声叫道:“他们是人贩子,快抓人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林焰,被迫戒烟的我勇抓人贩子,厉害不。 红包雨继续搞起来,其实林焰只要坚持给我留评论一个月,我送给他的红包应该够他买……一支泰山烟 第13章 俺们不是人贩子,这个小娃是俺亲侄子 爱护幼崽是人类的天性,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因而人贩子是人类天敌,人人喊打,林焰一声吼,不仅周围带孩子的家长怒目而视,连路人也动上了手。 那对男女抱头龟缩,“俺们不是人贩子,这个小娃是俺亲侄子。” 林焰不信,他在民宿打杂快一个月了,从未听说木夏有这门子亲戚,他问三胖:“你认识他们吗?” 三胖摇头。他觉得这对男女有些眼熟,仿佛在那见过,但不知道他们是谁。 小孩子不会说谎,围观群众将人贩子打了一顿,扭送到派出所。 群殴场面少儿不宜,林焰怕吓着三胖,把他抱到三淼24小时便利店那里,民宿是便利店的大客户,木夏和店主海霞是朋友。 果然,三胖一见海霞就抱腿亲亲热热叫霞姐姐,海霞摸了摸他的头,抓了一把游戏币给他,指着门口一排摇摇车,“玩去。” 三胖登上喜羊羊摇摇车,熟练的投入游戏币,摇摇车晃动起来,“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林焰:“麻烦你看他一会,我去派出所录口供。” 海霞看着路边群众把一对男女扭送派出所,男女都是四十如许的年纪,脸上身上糊满了沙子,头发也抓乱了,很是狼狈,看不清具体长相,两人齐齐叫道:“我们不是人贩子,我们是这娃的亲人。 看不清脸,但声音很熟悉,海霞拦住林焰,“你去了也不用录口供,他们送到派出所估计当场就放了——他们真是三胖的亲叔婶,就在村头第一个巷子口开饭馆。” 林焰不解:“既然是血亲,住在一个村子,为什么老死不相往来?” “木家的事闹到法庭好几回呢。”海霞看店无聊,撕开一包瓜子,倒给林焰一半,“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事情是这样的……” 黑礁石村多为山地,土地贫瘠,原本是个渔村,村民主要以出海打渔为祖业,山林间种些果树补贴家用,算是富足的渔村。 木家有两个儿子,相差十岁,中年得木老二,因而养的娇宠。木老大娶媳妇不到一年,父亲出海遭遇风暴,走了,母亲多病,因而年轻的木老大夫妻成为大家庭的顶梁柱,对待十岁的小叔子就像养亲儿子般尽心尽力。 木老大夫妻都很能干,当年政府扶持乡村种植经济作物,从全国各地引来茶树的树种试种,木家主动刨了几片果园,改种茶树,试种成功。 渔业资源渐渐紧缺,鱼越来越少,出海越来越远,还时常进入休渔期海禁,茶园的收入保证了大家庭的生活。木老大夫妻还出钱给成年后的木老二盖新房子、娶媳妇,给母亲养老送终。 由于老大夫妻两个养着整个大家庭,因而母亲临死前分家的时候,将祖产山林和老屋宅基地都给了老大一家。 老大一家住在山上,主要以茶园和果林为生。山居生活什么都好,就是上学不方便,木老大买了一辆摩托车,每天接送木夏上下学。 后来木夏上了初中,开始自己骑摩托车上学,同学兼好朋友海霞很是羡慕。 ……海霞磕着瓜子,对林焰说道:“她喜欢车,就是从初中开始的,有一次写作文,题目《我的理想》,木夏写的是当赛车手,上了校刊呢。” 母亲一死,木家分家,木老二一家除了结婚时盖的新屋子,还分到两条渔船。新房子在山下,临近街道,木二婶有一手好厨艺,在家门口开了个包子铺,生意红火。 分家后,老大老二两家日子都过的不错,关系也向往常一样亲密。木夏读书的时候每天清晨骑摩托车下山上学,早饭都在老二家包子铺吃,二婶从来不收钱。木夏家里的茶叶、新鲜果子蔬菜等源源不断往老二家里送,老二家吃都吃不完。 然而,随着城区范围扩散,落后封闭的小渔村纳入开发区范围,地铁线延伸到了这里,建了大学城、商业住宅区、城市综合体、海水浴场、海上摩天轮、各种度假酒店遍地开花,这里成为城市后花园,是教育和旅游基地。 每一次的拆迁工程,都制造了一批千万富翁,黑礁石村成为土豪村。亲人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变得微妙起来了。 木老二家临街的新房子首先纳入拆迁范围,补偿到一套村里统一建的带院小别墅回迁房和几百万现金,一夜暴富。 木夏家的房子和山林划为了自然保护区,不用拆迁,木老大夫妻将祖传宅基地推翻重建成四层小楼,开了农家乐和采摘园。虽然不及老二家一夜暴富,但细水长流,日子过的平静富足。 木夏是父母从小呵护在手里宠大的,高三补习时上一小时五百块钱的冲刺班,父母拿钱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 木夏顺利考上211的海洋大学,父母兑现承诺,奖励她一辆车,几乎每个周末木夏都从学校开车回家,在家里的农家乐帮忙,上大学之后眼界开阔起来,木夏要改变家里粗放经营的农家乐,改造成高端民宿。 父母支持木夏,拿钱给她去莫干山、台湾还有日本的民宿考察学习,木夏回来后大刀阔斧装修,请大学设计院的学生画设计图,近百万的装修费,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五年前,单独二孩政策出台,夫妻有一方是独生子女的,可以要第二个孩子。木大嫂是独生女,夫妻两个加把劲,老蚌含珠,生了三胖。 三胖满百日时,正逢休渔期结束,开海禁,土豪村今非昔比,早就不靠捕鱼谋生了,但出于祖辈传统,村民们大多在开海那天开着自家的船出海捞鱼,图个热闹新鲜。 木老大夫妻凑热闹,也下山开船出海。但不幸的是,木老大船只遇到了一艘正在盗挖海沙的采砂船。 盗挖海沙会对大海带来不可逆的伤害,破坏海里环境和生物平衡,一个个大窟窿,对鱼类和捕鱼的船都是威胁,是渔民的死对头。 木老大夫妻当即报警,盗挖海沙者仓皇而逃,逃跑过程时慌不择路,庞大的采砂船和脆弱的渔船相撞,木老大当场死亡,木大嫂连完整的尸首都不得保全。 闻讯赶来的渔船和海警包围采砂船,但悲剧已经造成,木夏和当时才刚刚满月的弟弟三胖没了父母。 木夏当时上大三,休学回家奔丧,木老二夫妻人前人后出了不少力,帮忙料理丧事,逢人就哭大哥大嫂无福,侄儿侄女可怜,他们夫妻责无旁贷,以后把老大家两个孩子当做自己孩子教养。 丧事办的很风光,木老二甚至当场哭晕厥了,当时村里无人不夸木老二夫妻仗义,木夏姐弟终身有靠。 然而木夏不是任人摆布糊弄的性格,她初中就自己骑摩托车穿越险峻的山道上学、大二就拿主意把家里农家乐改造成高端民宿,父母遭遇横祸,她悲痛不已,但看着才三个月大的弟弟,她没时间治愈伤痛,要赶在夏天旺季到来之前完成民宿的装修工程。 父母遗体火花的当天下午,骨灰还没入葬,木夏就去了海警办事处,问盗挖沙船的赔偿金什么时候到账。 海警告诉她,木老二夫妻早就把赔偿金代领走了,说会转交给木夏姐弟。 木夏去二叔二婶家要父母死亡赔偿金,得到的答复是:“木夏啊,你才二十,三胖更小,才三个月,你们两个娃娃懂个啥?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这钱叔婶给你们保管,你和三胖一人一半,将来你嫁人,叔婶把你这份钱给你当嫁妆。等三胖结婚,另一半钱给他娶媳妇……” 木夏不争辩,也不哭天抢地,一个字都没说,开车赶到法院,在五点法院下班之前,把二叔二婶给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木夏:撕X什么的,我没在怕的。 林焰:原来欠木夏钱的下场都很惨,我好怕怕哟 舟:不怕,俺送红包~ 第14章 什么时候再发个二三百两银子的财就好了 木老二家里不缺钱,住着小别墅,守着几百万拆迁款,没有房贷车贷,在沿海街道租了个门面开海鲜“渔家乐”小饭店,已经是国内“先富起来的一批人”,只要不瞎折腾,足够够一生安稳度日了。 但人的**就像冰山,露出的一角只是表面,隐藏在海面下的庞然大物连本人都始料未及。 金钱能给人带来幸福感和安全感,但是收入骤然猛增过后,人的愉悦和安全阙值也随之提高。 举个例子,某富商认为做生意赚一个亿只是及格标准,并认为自己“一无所有”、某总裁从未觉得自己被称为天仙的漂亮妻子长得美、某学霸主持人认为自己的母校北京大学只是“还行”…… 并非他们故意装x,只是他们的精神阙值比普通人高出太多,普通人能够满足的事情,还远远够不到他们的阙值。 木老二夫妻也是如此,以前开包子铺,除去成本开支、家庭花销,每年能存下几万块钱,木老二夫妻就很满足了。 但自从有了几百万拆迁款,骤然暴富,别说是一年,就算一个月几万收入都觉得没意思。 好像一个人半辈子吃糠咽菜,突然吃上了法国大餐,再以后吃清粥小菜,就受不了了。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老大夫妻双双惨死,木老二夫妻的眼泪和愤怒都是真的,但对兄嫂一百九七万死亡赔偿金的贪念也是真的。 木老二夫妻觉得替侄儿侄女“保管”这笔巨款完全没什么问题:木夏读大三,再过一年就要毕业了,她那来的精力照顾三个月的三胖?总不能抱着弟弟上课? 木老二夫妻打算办完丧事,木夏回学校上课,定会把弟弟三胖托付给亲叔婶照顾。木夏是个女子,迟早要嫁人。三胖是男丁,是老木家的根,死亡赔偿金应该属于三胖,他们夫妻照顾三胖,理所应当的替襁褓里的三胖保管这笔巨款…… 就是这样!木老二夫妻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拿到赔偿金后,毫不犹豫的存进自己户头。 亲情在金钱面前屡屡溃败,《红楼梦》里,贾琏借着帮孤女林黛玉料理丧事,乘机侵占林家家产,不仅毫无悔意,挥霍无度后,还感叹“什么时候再发个二三百两银子的财就好了”。 此时的木老二夫妻,就是彼时的琏二爷夫妻,乘着木夏父母双亡,乘机发一笔横财。 然而时代不一样了,木夏不是养在深宅大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她看穿了叔婶的贪念,决定保护自己。 她当天请了律师去法院立案,当晚还拿着民宿装修用的油漆喷枪,在木老二家小别墅院墙上喷了几个大字:“还我父母死亡赔偿金”。 第二天一早,邻居看见木老二家院墙上大红色的字体,红艳艳的很像血书,配色和内容都触目惊心,当即用手机拍下来,发到了同村微信群和朋友圈。 木老二夫妻昨天哭的太累,起的晚,起床开机,无数个信息和电话一起涌进手机,手机开机便死机。 村里不像城市,你在都市住十年,都可能不知道对门邻居的姓名。但在村里,村民彼此都熟识,几乎没有秘密,八卦起来比核聚变还可怕。 待木老二夫妻重新开机,同村微信群的谣言已经是最初的“叔婶欺负孤女孤儿,吞下哥嫂卖命钱”,变成“叔婶谋财害命,霸占家产。” 理由是“三胖才三个月,三个月大的孩子,想要养不活,有的是办法……” 当时宫斗剧流行,尤其是《打胎传》风靡全国,里头人物个个都具有当年农村计生办主任的铁腕手段,严格控制人口增长。 木老二夫妻谋财的心思是有的,但害命绝对没有,两人忙在同村群发了几十条语音信息来发各种毒誓,但村民明显更相信宫斗思维的传闻。 木老二夫妻披麻戴孝去殡仪馆灵堂哭大哥大嫂,以证清白,木夏早有准备,雇了安保公司守在外面,不准木老二夫妻进灵堂哭丧。 木夏父母生前待人和善,出殡入葬那天,村里人都去送行,去灵堂上一炷香,唯有木老二夫妻被拦在外头,嚎哭不止,说自己冤枉,凄惨无比。 哭谁不会呢?木夏会哭,三个月的三胖更能哭,三胖嗓门嘹亮,哭起来如魔音穿耳,连唢呐这种乐器都能盖过去。 小婴儿的哭声闻者伤心,不少村民跟着落泪,同情这对孤儿孤女。 木夏在舆论和法律都占了优势,在法院和村委的调解下,木老二夫妻答应还钱——刚开始只肯还一半,另一半说要替三胖保管。 木夏寸步不让,调解失败,双方正式对簿公堂,木夏赢了官司,支付了二十多万的律师费。 “……从那个时候开始,黑礁石村的人都知道无论欠谁的钱,都不能欠木夏的钱。”海霞磕着瓜子,八卦木家风云: “木夏喷漆追债,宁可把钱给律师赚了,也不让叔婶占半点便宜,对待血亲尚且如此,外人更不用提了。木夏从海洋大学辍学,从此抚养三胖,经营民宿,才有今天的绿岛最美民宿,她太不容易了。你知道我们山东人考个211大学有多难吗?” 林焰摇头,“我没参加过高考,高中毕业就去国外……留学(游荡)。” 海霞竖起一根手指,说道:“那一年,我们村只有木夏一个考上211。可惜了,那么好的大学,辛辛苦苦考进去,却没有毕业。” 林焰倒没觉得有什么遗憾,他上了四十一所大学,一直没毕业,文凭不过一张纸,没什么用处,有啥好遗憾的。 林焰只是注意到海霞竖起的中指,心想姑娘啊,我有没得罪你,别朝我比中指嘛。 海霞磕着瓜子,打量林焰,“听说你撞坏了木夏的车,所以被扣在民宿打工还债?” 林焰点头,“我已经还了一部分了,还欠她六万四千九百零六元。” 海霞一愣,瓜子仁呛进嗓子,猛咳几下,用“你死定了”的眼神看着林焰,双手抱拳,说道:“壮士,受我一拜。是谁给了你勇气,敢欠木夏这么多钱。” 林焰不禁打了个冷颤,早知木夏如此彪悍,他才不敢欠她钱,“我会努力工作,尽早还钱。” 铺天盖地的危机感如海潮般涌过来,林焰已经决定再打份工,晚上出来做个代驾什么的,反正他过惯了夜生活,晚上十二点之前是不睡觉的。 林焰浑浑噩噩、得过且过活了二十五年,头一次有了危机感,也头一次把如何赚钱这个问题放在第一位,二十五年都没有动过的脑子开始运转起来。 林焰手剥瓜子,讨好似的把瓜子仁塞进坐摇摇车的三胖嘴里,“三胖,哥哥对你好不好呀?” 三胖点头:“好。”有吃的当然好。 林焰又剥了一颗瓜子,放在三胖唇边,“在你姐姐面前多说哥哥的好行不行?” 三胖指着摆在便利店外面的冰柜:“给我吃个巧克力甜筒,我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三胖:想套路我?不存在的。 林焰:肉包子打三胖,有去无回。 第15章 牵起你毛茸茸的手,是爱情让我们学会直立行走 林焰唯一的身家,就是钱包里五十七块三毛现金。 海霞便利店冰柜最便宜的甜筒是可爱多,三块五毛钱。 虽然马上要做满一个月发工资了,但林焰欠木夏的钱,按照木夏嗜钱如命、天天用“林焰今天还钱了吗”的可怕眼神看他的模样,很有可能直接从工资里扣,他拿不到一分钱。 所以这五十七块三毛现金会陪着他很久很久,直到还钱为止。 但三胖这边又不得不笼络,林焰退而求其之,买了一根五毛钱的绿岛老冰棍,美其名曰:“巧克力太甜了,吃多了牙齿会长虫子。” 三胖点头,那就老冰棍,平时姐姐连这个都很少给他买。 天色已晚,两人告别海霞,三胖坐在后排儿童安全座椅上吃老冰棍,回到民宿,一根老冰棍刚好吃完。 林焰把老冰棍的木棍扔进门口垃圾桶毁尸灭迹,就怕木夏发现他和三胖之间的小秘密。 林焰叮嘱:“别告诉你姐姐,你今晚什么零食都没吃过。” 三胖重重点头,婴儿肥的脸柔嫩有弹性,像夏天一块块透明凉粉在颤抖。 不过这次林焰多虑了,此时木夏身在饭局,还没回家。 晚上十一点,木夏等候在海鲜楼男洗手间门外,听着袁秘书的呕吐声。 今晚村长亲自出席招待山西考察团的饭局,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饭局。袁秘书成了村长的“酒囊”,给村长拦酒,还时刻注意给客人添酒助兴,客人酒杯不能空。 谁说山西人能喝醋?山西人的酒量不逊于醋量好嘛。 中国式饭局最能拉近关系,客人们喝到位了,村长和袁秘书一唱一和,解释了木夏的房屋土地纠纷,尽力平息木老二夫妻掀起的风波。 有了村委和村长为民宿“背书”,天使投资人对民宿项目的信心有所挽回。 饭局结束,袁秘书去洗手间催吐,木夏提着一杯解酒养胃的香蕉奶昔等在外面。 袁秘书吐完,木夏递过香蕉奶昔,“我送你回家。” 有的人喝酒脸越来越红,袁秘书是越喝越白,他天生缺乏消化酒精的乙醇脱氢酶,靠肝脏代谢,所以这种脸白的人更容易伤肝,酒精中毒。 看着袁秘书苍白的脸,木夏既是感激,又是愧疚,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袁秘书一口气喝了半杯奶昔,备受刺激、空空如也的胃得到安抚,他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不用,太晚了,我叫个代驾,先送你回家。” 木夏的车坏了,这一天都坐着袁秘书开的奔驰和大巴车。 木夏和袁秘书在停车场等代驾,夏日凉风吹过,呼吸着带着咸味的空气,袁秘书单手解开领带和衬衣上面的三颗扣子,露出锁骨和半隐半露的胸肌。 木夏:哟,袁秘书的身材还挺有料。 木夏觉得嗓子有点发干,舔了舔嘴唇。短暂的静默,气氛一时莫名尴尬,木夏找话题,打破沉默,“袁秘书,你是那里人?” 袁秘书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我叫什么名字?” 木夏一怔,他来黑礁村当村官的第一天开始,所有人都叫他袁秘书,快两年了,叫习惯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就像三胖,甚少有人知道三胖的名字是木天。 袁秘书沾了点矿泉水,在车盖上写下三个字,“袁牟仁”。 木夏读出了声,“‘袁牟仁’,元谋人?你是云南人?” 木夏毕竟是考上过211大学的文科生,历史教科书上,云南的元谋人是中国最早的古人类是重要的知识点。 袁秘书点头,“我父亲姓袁,是从政的。我母亲姓牟,是考古学者,我出生在云南,所以父母给我取名袁牟仁,说有纪念意义,而且独一无二。” 是的,这个名字当然独一无二,一般的父母不会这样为难自己孩子。 木夏深表同情,“你学生时代因为这个名字,没少被同学取笑?” “还好,打过几次架,很少有人当着我的面装古人猿了。”袁秘书好像有些醉了,放飞自我,抓耳挠腮,双拳捶胸,做出人猿的样子。 木夏笑了,袁秘书人前人后都是一副稳重得体的模样,好像生来就吃从政这碗饭的,头一次看见他失态,却又那么可爱,不像某些男人喝完耍酒疯,放荡形骸。 袁秘书围着木夏耍猴似的舞动,“我来自云南元谋,你来自北京周口,牵起你毛茸茸的手,是爱情让我们学会直立行走。” 元谋人和北京人都是古人类。 木夏目瞪口呆,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发酒疯都是一道历史必考题。 这时代驾踩着电动滑板车来了,“您好,XX代驾为您服务。” 是林焰。他现在几乎是赤贫状态,借了同事兼室友王人杰的电动滑板车出来打第二份工。 木夏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出来打第二份工被老板发现,林焰赶紧解释:“我只是在晚上干完民宿的活后出来接单干代驾,不会影响本职工作。” 木夏不说话。 林焰的求生欲很强:“我打两份工是为了早日把钱还给你。” 木夏指着放飞自我的袁秘书,“把他扶到车上去。” 林焰是运动员出身,力气大,把学猿人吼叫蹦跳的袁秘书“捉到”后座,系上安全带,开着袁秘书的奔驰车。 袁秘书醉成这样,木夏不放心,要林焰先送袁秘书回家,报出地址,袁秘书长期住在村委招待所标间里。 木夏打开袁秘书的包,找房卡开门,却看见包里有一管唇釉,阿玛尼小胖丁,色号504,崭新的,还没开封。 正是今天公关公司化妆师告诉她的那一管唇釉。浅浅的豆沙色,涂上去有雾面裸妆的效果,属于斩男色家族的色系。 木夏很喜欢,附近商场就有专柜,但是她打算在网上下单——网上价格起码七折,比较便宜。 是送给我的吗?木夏的心里浮起了无数个粉红泡泡,拿出房卡开门。 林焰把袁秘书扛到床上,在他脑袋下垫了两个枕头,对木夏解释:“这样他即使吐了,也不会呛到气管。” 林焰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拧开一瓶,倒进水杯里,“喝醉的人醒来会口渴的,他伸手就能喝到水。” 林焰俨然一副过来人模样,曾经的纨绔子弟,宿醉这种经历,没有谁比他更有经验了。 林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也不管袁秘书是否听见,露出职业性微笑,“麻烦给个五星好评,谢谢,再见。” 此时已经十二点,半夜了,由于第二天六点就要起来工作,林焰结束代驾工作,木夏用手机叫了一辆车,等车的时间,林焰装模作样踩着电动滑板车,“那么,我先走了。” 他其实很累,想蹭木夏的车回去,但又不好意思,毕竟他吃住都在民宿,出来打第二份工,都没和木夏提前打个招呼。 打工一个月,林焰无师自通,居然懂了一点人情世故。 木夏朝他招手:“一起回去。” 林焰:“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他推着电动滑板车坐在木夏身边的木椅上。 车来了,两人上车,木夏用拉家常的语气问林焰:“今晚代驾赚了多少钱?” 打两份工,林焰很累了,此时舒舒服服的靠在专车椅背上,喝着专车矿泉水,吹着空调,昏昏欲睡,一时放松了警惕,拿出手机查看收入:“赚了二百五十元。” 木夏也拿出手机,输入“250”,调出付款码,伸手帮助林焰点开“扫一扫”功能。 嘀的一声,林焰的手机扫描付款码,刚赚的二百五十块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到了木夏的手机上。 木夏:“还我二百五,现在你还欠我六万四千六百五十六元,请你务必加油工作,早日还清欠款。” 当晚,林焰更新了社交软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世界上没有午餐,也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没有蹭的车。所有车后面其实都贴着价格标签。” 除了文字,林焰还配了一副图,目前流行的沙雕熊猫,熊猫充满丧气的头上有一行字“我没有快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元谋人,情不自禁想起考古人唐伯爵,林焰啊,送你一句忠告,苦不苦,想想我的唐伯爵,比起唐伯爵遭遇的磨难,你那点苦算个屁啊。 红包雨继续搞起来,小天使们,你们收到的红包购买一只老冰棍不 第16章 你没有快乐了,但你有债务啊 林焰刚刚更新社交软件,很快就有粉丝评论。 都半夜了,是谁那么关注他,几乎秒回信息?会不会是妈妈?或者是李娅?大哥?李波叔叔? 我要回家了! 林焰赶紧打开社交软件,点开新评论。 “你没有快乐了,但你有债务啊。” ID是个蓝色官V认证,“木夏家的民宿”。 林焰瑟瑟发抖,看着身边刷手机的木夏,“刚才是你发的评论?你什么时候开始专注我的?” 木夏晃了晃手机:“公司的官微和公众号都是我在运营,从你撞坏我的车那一天,我就关注你了——我需要时刻掌握你的信息,方便追债用的。” 这时专车到了民宿门口,木夏打开手机的夜拍模式,拍下民宿夜景,配图更新官微:“晚安,宝贝们。” 木夏对快要累瘫的林焰说道:“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从今天起,你结束轮岗实习,正式开始作为管家接客,走,我们去签劳动合同。” 木夏做事雷厉风行,能现在做的,绝不拖延,当即从办公室取出两份空白的劳动合同和一张入职申报表,“把表格和合同签了,等天亮了我要拿着这些材料去人社局做劳务登记、给你办社保。” “还有,作为民宿的正式员工,你要关注民宿官微,并转发评论点赞,为民宿增加流量。” 林焰填着入职表格,提出异议:“我可以注册小号关注民宿官微吗?” 木夏很敏锐,问,“觉得在这里当管家很丢人?” 木夏“视奸”过林焰的社交账号,发布的内容都是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日常生活,有维密女友的大长腿、有奥斯卡奖现场的超级明星、有各种冲浪和帆船比赛的现场照片——镜头几乎全是他的八块腹肌。 林焰沉默片刻,说道:“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把私生活和工作混在一起。” 是的,林焰觉得当民宿管家很丢人。从花花公子到白天打杂晚上代驾打双分工的社会人,没有人会立刻适应这种落差。 只是,打工一个月,林焰开始学会思考了——以前他随心所欲,从不考虑后果,因为有庞大的家产和家人的溺爱,他不用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但现在不同了,如果林焰说出心声,他觉得木夏会当场撕毁合同,要他卷铺盖走人。 露宿街头,现在是夏天,好多蚊子。 林焰不想喂蚊子,痒。 木夏没有强求,一双美目似乎能看穿他的灵魂,“你可以注册小号关注官微,和过去一刀两断,欢迎来到我们普通人的世界,在这个世界自食其力没有什么丢人的,好吃懒做、有债不还才丢人。” 末了,还用英语说了一句“ So shame(好羞耻,丢人)” 林焰签了“卖身契”,倒床便睡。 梦境…… 海上升起星星点点的无人机,排列成“新婚快乐”。 林焰踩在冲浪板上乘风破浪,身体操纵着冲浪板追逐浪头,一道七米大浪将他从冲浪板上拍下来,他奋力游到岸边,发现自己全程赤/裸,海里的暗流不知不觉将他的冲浪裤卷走了。 “Shame(羞耻)!”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林焰转头一看,正是木夏,她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带着同样颜色的头巾,像个修女似的,手里还挥着一个铜铃。 林焰:“能不能借我一条裤子?我有钱了就还给你。” 木夏面无表情,摇动铜铃,嘴里像是装了一台复读机,“Shame!” 林焰双手捂着下身奔跑,渐渐被无处不在的木夏逼到了大街上,裸/身□□。 一个个面目模糊的人嘲笑他,“Shame!” 有人朝他吐口水,“Shame!” 一盆腥臊的狗血泼在他身上,“Shame!” 林焰就像小说《冰与火之歌》里面的瑟曦皇后,裸/身游街,备受羞辱。 无处可逃,林焰每每跑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就有穿着修女衣服的木夏堵在前面,挥着铜铃,大声道:“Shame!” 林焰即将崩溃时,天空响起闹铃声。 林焰猛地从床铺上坐起来,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显示早上六点,设定的闹钟准时响起,林焰如听仙乐。 都是做梦,不是真的,林焰从未觉得闹铃声如此好听。 林焰转正的第一天,木夏给他安排的客人是两个来黑礁岛度假的闺蜜。 木夏递给他客人的基本资料,“这两人是民宿的回头客,每年夏天都来一次,持续四年了,以前接待过她们的管家评价还不错,挺好相处,适合你这种新来的小管家服务。” 林焰第一天当管家,木夏不敢随便安排客人,特意挑选了难度系数最低的。 客人预订的房间是有两个大床的梵高,房间的装饰画都是深圳大芬村批发来高仿梵高的油画,其中就有那副生机勃勃的《向日葵》。 此时正值盛夏,林焰从菜园里剪了几根脸盆大的向日葵插瓶——直男的审美,越大越好。 林焰按照油画里的样子摆放向日葵,在桌子上放下民宿赠送给老客户的水果和巧克力,然后开车去机场接客人。 木夏慎重其事的车钥匙给林焰,“开车要小心,再撞坏一辆车,恐怕你要在这里做十年苦工。” 机场,两个女客人推着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来,就看见一个颜好腿长胸肌大的青年男子举着一块“木夏家的民宿”牌子接机。 女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中奖了”的兴奋。 这年头民宿越来越火,就连管家也越来越帅了。 “您好,我是你们的管家,林焰。” 林焰帮客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开车回民宿,把客人送到房间门口,“有任何需要,请吩咐我。” 女客说道:“我们要泡澡,麻烦开一瓶香槟,下午送我们去海边。” 林焰:“好的,帐篷需要吗?我可以带一顶帐篷到沙滩,这样换衣服和休息都方便一些。” 这个服务已经超过客人的预期了,女客当然说好。 林焰去一楼台制冰机里铲了半桶冰块,将香槟放进去,拿了两个杯子,端着托盘送到梵高房间。 此时女客们已经穿上泳衣,泡在落地窗前两个并排的浴缸里,惬意的看着远处蓝宝石般的大海。 林焰一时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躺在浴缸里看大海,那个时候他没有危机感、没有羞耻感、理所当然的享受人生,挥霍着青春和金钱。 而现在,他债务缠身,服务浴缸里的客人,昨日种种,恍然如梦。 “需要帮忙打开吗?”林焰问。 “好的,谢谢。”浴缸里的客人们微微闭上眼睛,抛开烦忧,享受帅气男管家的服务。 林焰打开香槟,金黄的酒液倒进郁金杯里,透明的气泡从底部往上窜,在杯口消失,亦如人生,如梦幻泡影。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感谢读者小天使“又踏杨花过谢桥”的 评论:《木夏家的民宿》 打分:0 发表时间:2018-08-06 20:26:35 所评章节:15 林焰;我没有快乐了,但我有债呀... 舟觉得这个补刀太tmd狠了,于是把这句话用到今天的章节。 第17章 暧昧以上,恋人未满 林焰的第一个客人这样评价这位初来乍到的管家: “他很像追求我时候的前男友,帅气,细心,会做漂亮的拉花拿铁和鸡尾酒、用并不娴熟的厨艺,亲自下厨做出我想要的食物哄我开心,无论我去那里,他都不厌其烦的开车接送、每天都送鲜花和巧克力。” “夏日海滩,他会提醒我涂上防晒霜,在脊背等我自己抹不到的部位,他会帮我涂上——别误会,是防晒喷雾哦,按住喷头就可以了……” “总之,他有前男友的好,但没有前男友说谎劈腿的恶习,他的服务让我坚定了努力赚钱的决心,旅行度假时可以选最美的民宿,最好的管家。” 末了,附上五星好评。 木夏把客人的评论给他看,“做的不错。从大数据来看,选择住民宿的客人,年轻单身有一定财力的女性占了多数,她们有好奇心,比较注重品质和体验。抓住这部分重点客户,就抓住了民宿市场。” 林焰看着客人的评论,老实说,他没有想到客人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其实我都是按照民宿管家手册的服务标准做的,尽本分而已。” 木夏指着平板电脑里的防晒霜部分,“手册是我自己编写的,里面并没有详细到写帮助客人喷防晒,你悟性蛮高的。” 管家服务是民宿区别于五星级大酒店的关键,而国内民宿市场正处于刚刚兴起的阶段,没有行业标准,木夏参观走访国内外数个精品民宿后起草了一份《管家手册》提供规范化,标准化的管家服务,还时不时根据管家和客人的反馈进行修订。 五年之间《管家手册》修到了二十一稿,从几张A4纸变成了一本十五万字的小册子。 做民宿,木夏是认真的。 谈工作的时候,木夏只看工作成绩,把私人恩怨放开,该肯定的时候就得肯定,林焰的第一单确实完成的很好嘛。 一直被木夏追债、鄙视。头一次得到木夏的认同,林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本能反应,以前追女孩子的时候,涂防晒这招皮肤接触会让彼此很快发生化学反应。现在换成客人,为避免骚扰误会,我就改用防晒喷雾。” 木夏看过行车记录仪的录像,知道林焰因“绣腿”男的骚扰才撞的车,所以他在工作的时候很注意分寸,并不需要木夏提醒。 这样的林焰,木夏比较放心把女客户安排给他,否则的话,颜好腿长胸肌大的林焰太容易招桃花了,她可不想看见女客户为了男管家争风吃醋的场面。 林焰去机场接第二位客人,木夏在工作笔记里记上这位新入职管家的特征,“优点:突出的外形天然吸引女客户,常规的管家例行服务就能超过客户的预期。缺点:个人的魅力盖过了管家的魅力,容易过界。个人特征:前男友型管家。” 如今,女性主导的消费市场,“前男友”已经是流行的标签,比如木夏用的某品牌面膜,价格偏贵,一百多一片,贴上前男友的标签后成为畅销品。 村委小白宫礼堂,拉起了“山西考察团现场签约仪式”的横幅,一共有三个天使投资人给木夏家的民宿投资,投资额共计五百万。 其中差点成为林焰岳父的李波投资了两百万,是最大股东。 当然,此时木夏并不知道李波和林焰的特殊关系。 木夏拿着五百万支票,看着一连串的零,简直不敢相信,袁秘书则有些失望,“本以为至少能帮你融到一千万投资,结果半路杀出木老二夫妻闹事,纵有我和村长的极力挽回,还是影响了投资人的信心。” “不不,这个结果已经超过我的预期了。”木夏说道:“当木老二夫妻出现在广场时,我以为这事要黄,没想到还能拿到投资,最近我已经留意几座适合改造成民宿的房子,如果一切顺利,最快一年能盈利。” 袁秘书笑道:“恭喜你,估计明年能开上那辆奔驰超跑。” 提到跑车,木夏眼睛都发光,“我喜欢白色,速度快的时候,像一道闪电。” 看着木夏亮晶晶的眼睛,袁秘书的目光往下,停在她的唇上,嗫喏片刻,问:“你为什么不用我送你的唇膏?你不是挺喜欢那个色号吗?” 木夏一懵,“什么唇膏?” 袁秘书那晚喝醉了,木夏打开他的包找房卡开门,当时就发现那支阿玛尼小胖丁504号色,正是公关公司化妆师给她涂的颜色,她很喜欢,特意向化妆师询问的色号。 开门时木夏看到袁秘书包里的同款唇釉,还以为他听到化妆师的回答,偷偷买下来送给她的,心中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 袁秘书是她所遇到的最优秀、给她最多帮助的同龄男子。木夏也经常能从袁秘书眼中看见他欣赏自己的目光。 木夏对爱情,对事业,对婚姻都有期盼,人活一世,她打算痛痛快快的享受人生的各种挑战和乐趣。 木夏和袁秘书的关系属于暧昧以上,恋人未满。这种状态持续了大半年,木夏以为袁秘书会借着送唇釉将两人关系往前推进一步——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谈个恋爱的心理准备。 可是她等了快七天,袁秘书根本没提唇釉的事。 今天袁秘书却问她为什么不用他送的唇膏,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木夏惊讶的表现,袁秘书也是一愣,蓦地,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忙打岔说道:“哦,我记错了,我还有个会,再见。” 木夏觉得奇怪,但她现在有了天使投资人的投资,有了买白色奔驰超级跑车的新目标,也就无心细想,她将手机屏保都从弟弟三胖变成了白色奔驰超跑,立刻开车看房子,谈价格。 黑礁石村的房子都是小产权房,同村村民之间可以买卖,只是不可以卖给外人。 不能买卖,但出租不受限制。木夏看中的房子自然环境和自家民宿有些相似,也是山半腰的茶农老宅,依山傍海,无敌山景和海景。 这栋宅子是二十年前建的砖石结构房屋,三间大瓦房,有篱笆圈的院子,这家人早就搬到城里住了,宅子租给人开农家乐,生意一般,租金涨不上去,这家人收回了宅子,挂在中介另觅租户,开价一百万,五年,平均一年租金二十五万。 五年对于开民宿而言太短了,因为这个老房子需要大改造,甚至推倒重建,成本昂贵,木夏打算和房东谈判,把租约扩到二十年。 手里揣着五百万支票,木夏对这个房子志在必得。 可是当木夏开车来到老宅,门口已经停着七辆车,车上贴着各种“XX不动产”的公司Logo,穿着正装的房产经纪人和看房的客户们将三间大瓦房挤得满满当当。 一个身材高挑,浓眉大眼的美女客户格外显眼,她看到门口目瞪口呆的木夏,微微一笑,并起食指和中指,在唇边一个飞吻,“巧啊,你也来看房。” 正是那晚暴雨夜飙车的女司机,霍晓玉。 霍晓玉那晚烈焰红唇给木夏留下了深刻印象,今天她的唇色很清淡,浅浅的豆沙色,穿着丝质衬衣和包臀短裙,气质端庄妩媚,和那晚末路狂花般的飙车女司机截然不同。 木夏很清楚的记得交警对霍晓玉组织非法飙车的处罚决定:吊销驾照,罚款五千,拘役两个月。 林焰试用期一个月,刚入职工作不到十天,按照交警处罚,霍晓玉目前应该还在蹲看守所呢。 霍晓玉似乎看出木夏心中所想,笑道:“有人动用关系把我捞出来了。” 木夏心想,能开得起百万跑车组织飙车的人,家境一定不错,在公检法有些门路实数正常,捞个人易如反掌。 木夏:“霍小姐今天来这里,是……” 霍晓玉:“现在民宿很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创业,开一间民宿,这地方不错,看山看海,和你的最美民宿很相似。” 霍晓玉应该事先做过功课,有备而来,知道黑礁岛最美民宿是木夏开的。 原来是竞争者,木夏心中呵呵哒,面上保持微笑:“是的,所以今天看房的人那么多——” 还没说完,霍晓玉的手机响了。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霍晓玉对木夏点点头,接通了电话:“什么事?” 霍晓玉:“对,那管唇釉是我拿的……什么乘人之危?我只是拿个唇釉,我又没乘你喝醉睡了你,你瞎叫叫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开始毫无难度的有奖竞猜,是谁去看守所捞出霍晓玉? 不管你猜不猜的中,猜的是啥,都送红包,对,我就是宠爱读者小天使们宠到毫无原则的码字舟 第18章 爱情买卖 为保护**,“斯文败类”打扮的霍晓玉特意走出大瓦房,去了院子天井处接电话,可是她最后一句“我又没乘你喝醉睡了你,你瞎叫叫什么”太大声,内容也有些惊悚,几乎整个大瓦房的房产经纪人和客人们都听见了。 一瞬间,热闹的大瓦房一片静寂,只闻得阵阵夏蝉声。 鸟鸣山更幽,蝉噪林愈静。 蝉分雌雄,雌蝉都是哑巴,只有雄蝉才会用振翅鸣叫求偶,听起来像“知了知了”,翻译成人类语言就是鲁迅笔下的阿Q看见了吴妈,大叫“我要和你困觉!我要和你困觉!” 成功吸引雌蝉交/配后,雄蝉偃旗息鼓,停止鸣叫,立刻死亡。 所以会叫的都是还没找到睡觉对象的单身蝉。 听到霍晓玉的叫声,单身狗木夏顿时燃起了八卦之魂,想知道电话另一端的人是谁,脚步渐渐往外挪。 可惜霍晓玉很快结束了通话。 进来来看房的除了霍晓玉这种打算改造民宿的,还有开客栈、农家乐,以及某知名画家打算在清幽之地建一所画室。 总之,随着一个个竞价者的加入,三间大瓦房的价格越来越高,已经有人当场出价十年,五百万。 木夏掏出手机算了算租金和房屋重建装修维护成本,如果十年租金超过五百万,她在三年之内都很难收回成本,天使投资人没有耐心等那么久,她所有努力都只是给房东挣房租去了。 不划算。 木夏决定放弃,提前退场。 霍晓玉也退场,并不请自来,站在副驾驶座位车门旁边,“方便捎我下山吗?我被吊销了的驾照,不能开车,是坐着中介的看房车来的,中介现在还要陪其他客人。” 夏日炎炎,霍晓玉穿着高跟鞋,深山老林里用打车软件也叫不到车。 木夏:“系好安全带。” 一辆白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道。 车内空调凉快,霍晓玉拔出发髻里的乌木发簪,拨松了盘在头顶的乌发,长卷发像是装了弹簧,在肩头和胸部弹开,散发出一股很好闻的洗发水味道。 霍晓玉对着后视镜观察妆容,从包里拿出吸油面纸在面部按了按,吸走T区多余油脂,然后取出散粉补妆。 最后,拿出一管唇釉补唇妆。 小舌头般的唇刷描绘着嘴唇的轮廓,木夏眼角余光也不禁随着唇刷的移动而游走:是阿玛尼小胖丁504,那晚在袁秘书包里见过…… 木夏心里有些不自在,但转念一想,小胖丁最近大热,霍晓玉有同款唇釉没什么大不了的。 霍晓玉补完妆,扫了一眼车上的仪表盘,速度在50迈,问:“开这么慢?浪费你的开车技术,那晚超了我的车,明明挺厉害的。” 木夏:“这条山路狭窄,限行60迈。” 霍晓玉看着道路两边几乎遮天蔽目的大树,“这里没装交警摄像头拍照,快一点——你开快车的样子好帅的。” 木夏一副守法好市民的表情:“霍小姐,那个把你从看守所捞出来的人一定很后悔。” 霍晓玉双手捧心:“你怎么知道?好厉害!” 木夏心想,你这样无视交通规则的人应该在看守所多蹲几天。 木夏不想接话,干脆打开了车载电台,电台正在播放一首甜掉牙也老掉牙的老歌,《粉红的回忆》: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多甜蜜多甜蜜,怎能忘记……” 霍晓玉闲不住,跟着音乐的旋律哼唱起来,连安全带都无法困住高挑美好身体,犹如一条美女蛇般在座位上扭动,双手还打着响指伴奏。 霍晓玉充分证明了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手机响了,霍晓玉腾出一只手接电话,“嗯,下山了,搭了一个好心人的顺风车……好,你在那里?行。” 霍晓玉挂断电话,指着前方分叉口,“你把我放在那里就可以了,有朋友来接我,谢谢。” 霍晓玉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她嫌头皮有些出油,将散粉粉扑往头皮上盖过去,消灭油腻,头发恢复了蓬松。 木夏:如此慎重其事,应该是去见重要的人,难道是电话里那个“我又没乘你喝醉睡了你,你瞎叫叫什么”的当事人? 木夏想见见这位当事人,满足自己的八卦欲,车开到道路分叉口时,接霍晓玉的车还没来,她靠边停车等候。 炎炎烈日,紫外线对皮肤的伤害颇大,霍晓玉很是感激:“谢谢,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奔驰开过来,霍晓玉眼睛一亮,不再看木夏,“有空我请你喝一杯,再见。” 霍晓玉拿包开车门,她极爱美,短短几步路,她把包包举在头上遮阳,就怕晒伤娇嫩的肌肤。 然而,木夏的目光不在他身上,她紧盯着前方的奔驰车,车牌和开车的司机都是那么的熟悉。 是袁秘书的公务用车。 两车相距不过五步路,木夏能看到袁秘书,袁秘书也能看见她。 两人之间相隔五步路、两个挡风玻璃和一个身材摇曳如美女蛇般霍晓玉。 原来把霍晓玉从看守所捞出来的人是袁秘书。 霍晓玉那句“我又没乘你喝醉睡了你,你瞎叫叫什么”的当事人也是袁秘书。 唇膏是送给霍晓玉的。 是我自作多情了,袁秘书那么优秀,原来和他“暧昧以上,恋人未满”的人远不止我一个。 木夏发动汽车,以120迈的速度和黑色奔驰车擦肩而过,根本没看见袁秘书急切的从驾驶座跑出来,对着她的白车挥手,大喊:“木夏!木夏!” 木夏眨眼将黑车甩开,不见痕迹,车载电台里《粉红的回忆》已经唱到了尾声: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依然怀恋你,你一言,你一语都叫我回忆,就在就在秋天的梦里,我又遇见你,总是不能忘记你。” 袁秘书回到奔驰车里,霍晓玉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包里的唇膏是送给她的?最美民宿的小老板,你眼光不错呀,愣着干什么?你赶紧开车去追她呀!” 皇帝不急太监急。 袁秘书深呼吸三次,强忍住把霍晓玉赶下车的念头,“你非要缠着我,又要我去追她,你是不是有病?” 霍晓玉:“这有什么矛盾的?有竞争才有意思嘛,竞争者有实力,最好和我旗鼓相当,我才有劲抢男朋友,赢的光荣,输了也不丢人。木夏这姑娘不错,我要是输给她,心服口服。” 袁秘书:“感情不是做买卖,没有输赢。” 霍晓玉不服:“怎么就没有输赢?不信你让我再赢一次?” 面对霍晓玉赤/裸裸的追求,袁秘书避退三舍,他启动奔驰车,“我说过了,分手就是分手,不要来找我,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和目标,你走。” 两人曾经是校园恋人,甚至见过彼此家长,本科毕业时袁秘书选择保研,霍晓玉选择去灯塔国读研。 距离并没有产生美,隔阂和疏离让两人渐行渐远,一年后和平分手。 袁秘书研究生毕业,选择从政,他考村官、下基层、让简历变得更漂亮。霍晓玉拿到MBA后回国加入投行,做投资并购项目,两人在一个展会上重逢。 霍晓玉单方面旧情复燃,要啃袁秘书这根“回头草”。 袁秘书这根“回头草”不让她啃。 她辞了投行工作,追到黑礁岛村,非要啃这根“回头草”。 反正他们的关系就是一句绕口令:扁担要绑在板凳上,板凳不让扁担绑在板凳上,扁担偏要板凳让扁担绑在板凳上。 “扁担”霍晓玉笑道:“你赶不走我的,我已经决定在黑礁石村创业了,我的家族,还有投行的人脉关系,会给黑礁村带来巨额投资。你是这里的村官,事关辖区的GDP,你不能不管我呀,否则,你就是渎职。” 这时“板凳”袁秘书已经将奔驰车开到了一个地铁口,“下车。” “扁担”霍晓玉头一歪,“哟,生气了?黑礁村的GDP不要了?” “板凳”袁秘书:“村里的GDP有书记,有村长守护,轮不到我一个小村官。下车。” 作者有话要说: 袁秘书:别低头,GDP会掉。 霍晓玉:我就是看你明明不喜欢我还不得不和我一起搞GDP的样子。 第19章 袁秘书为何这样 商场专柜,木夏指着牵肠挂肚已久的小胖丁唇釉,“这个我要了。” 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购物是疗伤神药。 柜姐最喜欢这样的客户,殷勤的问:“给您包起来吗?” “不。”木夏说道:“拆开包装,我现在就要用。” 柜姐乘机推销:“专柜买两千送四百的活动了解一下?” 十五分钟后,木夏买了一支粉底,一瓶精华液,两支唇釉。 结账的时候,木夏看着单子上三千多的金额,暗道一夜两个大床的房费就这样没了。 木夏拿着单子去柜台领购买的化妆品,就见一个男子急匆匆的跑来专柜,对柜姐说道:“麻烦把这支唇膏包起来。” 柜姐:“专柜买两千送四百的活动了解一下?” 男子:“不用,你这里有卡片吗?我想在卡片上写一句话。” “好的,您稍等”。柜姐半蹲,在柜子里找卡片,男子正好和拿着单子的木夏目光相对。 男子说道:“卡片不用了。” 正是袁秘书。 木夏把单子递给柜姐,袁秘书对木夏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木夏反问:“你觉得我想得那样?” 袁秘书:“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迷迷糊糊,最后的记忆是你把我送回家。第二天醒来,我发现包里的唇膏不见了。我以为是自己喝醉的时候,把唇膏送给你了。所以……我真没想到霍晓玉偷翻我的包,拿走了唇膏。” 柜姐把装着化妆品的购物袋递给木夏,双目燃起了八卦之魂。 木夏接过袋子,转身就走,“她有你的房卡。” 袁秘书追过去说道:“我没有给她房卡,是她拿着以前我们的亲密合影,骗招待所服务员开了房门,偷偷去我房间。” “亲密合影?”木夏很快抓住了重点。 袁秘书抓住木夏的手腕:“我们在大学的时候交往过,但是四年前就分手了,真的断的干干净净。” 大学时代谁能不谈个恋爱呢?大学时代的恋爱也最为脆弱。 木夏上大学的时候也有过男朋友,在她父母双亡、被迫辍学养家养弟弟、人生最困难的时候和她分手。 所以木夏一听袁秘书这话,不仅没有释怀,反而越发郁闷,甩开袁秘书的手,“你和你前女友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袁秘书也很郁闷,他和木夏明明互相欣赏、互有好感,脾气三观都合得来,明明一切都很顺利,怎么就弄成夹生饭了? 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如果时间倒流,能回到喝醉酒的那晚也是好的,现在两人关系就像破茧失败的蝴蝶,永远困在茧里头。 袁秘书正要再去追木夏,柜姐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连忙把刚刚包好的唇釉递给他,“先生,你要的东西。” 明明说要了,总不能不要。袁秘书情急之下还能保持风度,付钱拿货走人,开车去民宿木夏,希望能挽回。 谁知木夏预料袁秘书会去民宿找她,所以并没有回去,盲目的开车兜风,开到那里是那里,好像只要不停的开,烦恼就追不上她似的。 不知不觉,木夏的车开到了一个露天体育场附近,足球场上奔跑着一群荷尔蒙过剩,脸上多有青春痘的男性,球场跑道上有约三十几个穿着超短裙的女孩练习着啦啦操。 女孩子们穿着白色小背心,蓝色短裙。 木夏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这时啦啦队们集体一个转身,木夏看到她们白色小背心上写着两个红字——“经管”。 这是海洋大学经管学院的女子啦啦队。 木夏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开到了阔别五年的母校,当年她也是经管学院啦啦队的一员。 五年前,她在经管学院市场营销系读大三,学业有成,青春无敌,选入院系啦啦队,还有个高富帅男友,春风得意,以为整个世界都将会是自己的…… 其实不是,到最后,除了一间民宿,什么都不属于她。 木夏感叹时光易逝,物是人非。 咚咚咚! 有人敲车窗,木夏降落半个窗户,一个穿着经管拉拉队员说道:“阿姨,体育馆这条路全段禁止停车,麻烦你把车开走。” 阿姨! 叫我阿姨! 居然叫我阿姨! 你们现在练习的啦啦操,老娘五年前也会跳好吗! 心中如黄河般咆哮,脸上还要挂着歉意的假笑,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虚伪,一切皆要遵循规则。 木夏把车开走,途径五号食堂,此时已到晚上饭点,木夏在食堂门口停车,拿出半旧的饭卡,她依稀记得当年离校之前,刚刚充过饭卡,不知道五年后饭卡是否还能用。 木夏先奔向四号窗口,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有全校食堂最好吃的粉蒸排骨。 滴! 木夏刷卡,机器响了一声,显示还有五百多余额,居然还能用! 木夏干脆又要了一份粉蒸排骨,什么土豆炖牛腩,麻辣虾球,蒜蓉粉丝扇贝等等硬菜统统要一份,打算化悲痛为食欲,好好吃一顿。 五年了,平均价格涨了约20%,唯有食堂阿姨打菜时的手抖神功没变,明明打了一瓢子土豆牛腩,倒进碗里的时候手一抖,长瓢最上面的一块牛腩掉进菜盆里。 各色硬菜摆满了食堂四人餐桌,木夏取出一张湿纸巾,擦去唇膏,正式开吃。 粉蒸排骨还是过去的味道,食物确实能慰藉受伤的心灵,木夏吃的满嘴是油,心满意足。 “木夏?”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木夏抬头,看清楚对方的相貌,嘴里的骨头差点呛进气管里,当场气绝死亡。 五年了,第一次回母校就遇到前男友是怎么概率? 和许多爱做梦的女人一样,木夏也曾今幻想过遇到前男友的各种场景: 场景一:她事业有成,以“杰出校友”的姿态被邀请到母校演讲,那场景,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她在台上演讲,掌声雷动,台下坐在普通观众席的前男友落下悔恨的泪水…… 场景二:她事业有成,迎娶高富帅,一口气生了一对龙凤胎,漂亮的像一对金童玉女,她和高富帅老公推着一对童车从儿童体检区出来,正要遇到拿着一堆化验单的前男友,从“不孕不育”专区走出来……前男友落下悔恨的泪水。 场景N:……前男友落下悔恨的泪水。 木夏的想象力有限,每个场景的结局都一样。 她怎么也预料不到,居然是在自己小腹吃的微凸、满嘴是油、口里还有一根骨头的时候遇到前男友。 木夏心想:现在装作不认识还来得及吗? “真的是你!”前男友坐在对面,眼里全是惊喜,他拿出手机,翻来覆去查找,从一个新闻推送的公众号里找到了《她靠十三张床致富》的新闻报道。 前男友指着手机屏幕:“你的民宿现在很有名气了,咱们班的群里这些天都在讨论你,自从你休学回家,就没和任何同学联系,这四年的同学聚会也都没去。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联系方式,遇到你真是太高兴了,来,咱们加个好友。” 木夏借着手背的掩饰,偷偷把骨头吐出来,“你怎么还在学校?” 前男友:“我大四毕业保研,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当老师了。” 木夏强笑道:“混的不错呀,进了事业编制,成大学老师了。” 前男友说道:“那天同学群里疯传你的民宿报道,我就想联系你了。但是当年我……是我懦弱了,对不起。我想弥补一下,找了教导处的关系查你的学分,其实你的学分已经修的差不多了,我向教导处说明了你的特殊情况,还找了经管学院的关系。学院同意你交一篇毕业论文,通过毕业答辩,就可以补发毕业证和学士学位。” 木夏惊讶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前男友又道:“本来我打算去民宿跑一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顺便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和老同学聚一聚……” 这下,木夏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第20章 喜欢你是不可能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 入夜,木夏坐在海洋大学五号食堂旁边的篮球场水泥看台上,身边还有一提六瓶的啤酒。 已经喝空了三个易拉罐,木夏肚子胀得动也不想动。 今晚是经管学院和机械学院的篮球友谊赛,篮球场上比赛正酣,欢声雷动,但这一切都和木夏无关。 她在思考人生。 文凭她当然想要,一个山东人考上211大学有多么难! 当年木夏拿到海洋大学入学通知书的时候,父母摆了一整天的流水席,请全村的人吃喝,按照当时的随礼标准,每个家庭随礼只有一二百,可是流水席上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个大螃蟹、一头鲍鱼、一碗海参捞饭。 是每人!一个家庭起码有五个人,但随礼只是一份而已。 父母用婚宴的隆重标准办的升学宴,倒贴好几万,图个高兴,当时的木夏是全村的骄傲。 现在,补交一篇毕业论文,通过答辩就能拿到毕业证和学位,木夏对前男友残存的最后一点怨念都消失了。 当年家门巨变,如果前男友选择和她继续交往,那么他要负担的不仅仅是个崩溃的家庭,还要负担才三个月小婴儿三胖的人生。 这种沉重的负担和责任,一般人都难以承受,何况当时前男友才大三,一直在父母的庇护下,没经历过风雨。 木夏甚至想,如果换成是她,她或许也会选择退缩,分手了之。 用道德来绑架别人的人生是不对的。 在文凭的选择上,木夏毫不犹豫,选择了“要”。 可是,在是否出席前男友婚礼上,木夏犹豫、纠结了很久。 得知木夏父母遇难,同班同学组织过捐款献爱心,筹了约五万块。 木夏当时正在和二叔二婶打官司,争夺父母死亡赔偿金。 前男友在电话里提出分手,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 “恨屋及乌”之下,当时木夏对大学的一切都产生了厌恶和怀疑,拒绝了同学的捐款,并更换手机号码,和所有大学同学都断了来往。 现在过了五年,木夏回头看当年的事情,觉得自己过激了,同班同学又不欠她的,同学们是一片好意,当时班上三十几个人,普通家庭占一半,剩下一半是贫困和富有家庭。 她记得当时家境很富裕的同学生活费也不是特别多,家长们担心孩子乱花钱,每个月生活费都是有规矩的。 而且当时大三,市场营销系的专业,班上除了一门心思考研的,绝大部分同学都有各种兼职,打零工的工资都不高,许多人超前消费,信用卡里有负债。 在那种情况下,同学们能还能凑出五万块钱,是很不容易的。 可惜当时木夏打官司的时候被电话分手,遭遇亲情和爱情的双重背叛,对同学们的好意并不领情,粗暴拒绝…… 现在,木夏不仅有机会重修学位,还有机会弥补当年过激的言行。 和老同学斩断联系五年,她并不打算重修旧好什么的,毕竟都断了五年,同学的名字基本都忘记了,木夏只是让老同学知道,她在灾难面前挺过来了,而且过的还行,给当年拒收的五万爱心捐款一个交代。 给半途而废的大学生涯画上一个句号。 拿个文凭,和老同学见一面,这个句号就成立了,午夜梦回时,她不会为之惆怅。 但,这不是单纯的同学聚会,这还是前男友的婚礼。 她无数次幻想和前男友的偶遇,所有故事的结果几乎都是“前男友流下悔恨的泪水”。 但现在,恐怕“流下悔恨的泪水”要变成她自己了。 事业上,前男友是大学老师,旱涝保收铁饭碗。她是黑礁村“杰出创业青年”、上过当地报纸、得到天使投资人五百万融资的民宿小老板,各有一点小成就,勉强打平。 感情上,前男友要结婚了,她单身五年,有个暧昧以上,恋人未满的袁秘书——这事因半路杀出个霍晓玉,搞成夹生饭了,算是感情失败。 木夏有强烈的好胜心和自尊,否则她早就被二叔二嫂吃的死死的,任人摆布人生。 在前男友婚礼的同学聚会亮相,木夏觉得事业和爱情起码要和前男友旗鼓相当,不能怂,不能输! 木夏下定决心,一口将第四罐啤酒喝干,右手把易拉罐都捏瘪了。 此时,经管学院和机械学院的篮球友谊赛到了中场休息时间,穿着白色小背心和蓝色超短裙的经管系拉拉队上场跳操,鼓舞士气。 拉拉队:“经管!” 围观学生:“加油!” 从加油的声势来看,好像全场都是经管篮球队的粉丝,场面一边倒。 木夏一看比分牌,59VS101。机械学院男生多,身高体重优势明显,几乎把经管学院男生按在篮球场上摩擦。 经管输定了,但在拉拉队的鼓励下,输球不输阵。 五年前,木夏也是这群拉拉队的队员。 在酒精的催化下,木夏恍惚回到了五年前,她高高扎起马尾,在超短裙下穿上安全裤,涂着九块九一支的口红,眼睫毛刷成苍蝇腿,苹果肌上刷着蜜桃腮红,仗着青春无敌,再廉价的化妆品、再拙劣的化妆技术都掩盖不了她的笑容和激情。 那个时候的木夏才不在乎经管学院的各种球赛的结果输赢呢,她只在乎自己的舞姿是否到位,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现场气氛是不是搞起来了。 经管学院男生少,质量一般,输球是家常便饭。 所以经管学院拉拉队当时的信仰是什么? 输球不输阵! 没有男朋友不要紧,我有钱呀。这个世界,有钱能解决99%的问题。 人生思考完毕,木夏摇摇晃晃的提着剩下的两罐啤酒,回到车上,用手机叫了个代驾。 约过了五分钟,代驾踩着电动滑板车来了,“您好,XX代驾为您服务——老板?” 是林焰。 他穿着代驾统一的橙色马甲,人要是长得帅,身材好,这种辣眼睛的配色和粗犷的剪裁都能穿出时尚大片的感觉。 纵然腹内是草莽,但是生得好皮囊。 林焰相貌身材,出身家世,绝对能拿得出手。 至于事业……人家得过全运会帆船比赛奖牌呢!这种奖牌记录是可以查证的,不算欺骗。 木夏越看越觉得林焰适合伪装男朋友,她找代驾习惯坐在后排座位,但现在——木夏移动到副驾驶上坐着,把驾驶位让出来,坐在林焰旁边,方便近距离观察。 林焰把电动滑板车折叠好,按照代驾标准程序放在袋子里装好,然后搁在后备箱里。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汽车。 木夏醉眼朦胧,看着他的侧颜,几乎没有死角。 双臂的肱二头肌像有一只小老鼠藏在里面,肌肉线条流畅完美。 视线往下,上半身呈现倒三角形,发达的胸大肌几乎要从橙色马甲里呼之欲出,像是藏着两头猛兽。 视线再往下,八块腹肌的轮廓在臃肿的马甲下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摸,验验货…… 吱! 一个急刹车,林焰靠边停车,冷着脸,问:“你想干什么?” 林焰曾经被“绣腿”男在车里骚扰过,撞坏了木夏的车,导致现在不得不打工还债,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木夏半醉半醒,发现她的左手已经按在林焰八块腹肌上,手感很好。 原来她不是只想一想,而是真的做了。 哎呀,喝醉误事。 她犯了和袁秘书一样的错误。 唉,要是没有霍晓玉搅黄她和袁秘书,她今晚理所当然的邀请袁秘书参加前男友婚礼,两人的关系没有送唇膏的步骤,也能更进一步……可惜了。 为掩饰尴尬,木夏装醉,左手继续擦着林焰的腹肌,往驾驶座车门储物格伸过去,“薄荷糖,给我吃一片。” 林焰松了一口气,把储物格里薄荷糖递给她,继续开车。 木夏往嘴里倒了三粒薄荷糖,薄荷入口,一股气体直冲脑门,强行唤醒大脑。 木夏琢磨着如何让林焰就范,说道:“现在是夏天,啤酒节开幕,你的代驾生意不错,一晚上能跑多少钱?” 有过前车之鉴,林焰立刻警觉起来,“只是晚上抽空干个兼职,没有当管家挣得多。我的主要心思还是放在本职工作上。” 木夏心里给林焰加分:哟,现在挺会说话的,知道避重就轻了,不像以前傻乎乎的,什么都说。这样伪装男朋友应该不至于穿帮。 木夏:“周末不要安排其他工作了,你陪我出去一趟,我会给你一定的报酬。” 林焰停车,战战兢兢的说道:“老板,我只卖力,不卖身。你不要逼良为娼。债务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 木夏一怔,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不过,从林焰看来,木夏的表情是“你不识抬举”,林焰坦言道:“你得到我的身,也得不到我的心。喜欢你是不可能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舟:林焰啊, 你知不知道晋江小说里有句真理,嘴炮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评论搞起来嘛,今晚继续红包雨 第21章 加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会加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林焰一朝在车里被“绣腿男”摸腹肌性骚扰,今晚被木夏用色眯眯的(林焰自以为)的目光看他,还动了手摸腹肌,他误会木夏,也实属正常。 木夏捂嘴,下车,去了公厕哇哇大吐特吐。 车上,林焰通过后视镜看着自己帅气的脸庞和健美的身姿,心想我刚才那句话恶心到她了?至于嘛。 洗脸漱口,整理干净了回到车上,木夏已经很清醒了,说道:“你的身,你的心,自己好好收着,我没兴趣。周日我要去同学的婚礼,缺个男朋友,你把你最好的衣服穿上,伪装半天男朋友。” 林焰心想,就你这种眼里只有钱的小气鬼,那个男人会想不开和你交往,心里犯嘀咕,嘴上却说道:“就是租个男朋友呗,行——钱怎么算?” 木夏一副黄世仁的嘴脸,一分都不肯多出:“咱们按合同上来,根据劳动合同法,周末加班算底薪的两倍工资。” 林焰拿出手机,调出日历和计算器,开始算工资:“这个月有31天,一共22个工作日,我的底薪4000,那么一天的工资就是181.81,四舍五入就是一天182元,周末加班双倍工资,就是354元。” 林焰放下手机,“太少了,我不干。我一周只调休一天,这一天去工地搬砖、或者去街头支个手机贴膜的摊位也比伪装男朋友赚的多。”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的傻黑甜居然搞清楚了搬砖和手机贴膜的市场行情。 不好骗了。 木夏说道:“婚宴顶多两个小时,我只是带你和老同学见个面,吃个饭,。到时候王人杰会给我打个电话,说民宿有突击消防检查什么的,我们用这个借口回去。” “两个小时,345块钱,你做不做?做完以后,你想搬砖就搬砖,想贴膜就贴膜,晚上照样出来干代驾,不影响你做兼职。” 林焰动了心,他伸出四根手指头,“凑个整数,四百。” 木夏是什么人?争家产打官司的时候一分钱不让。 木夏托腮,沉思:“不干就算了,我请袁秘书帮个忙。” 林焰:“袁秘书没我帅。” 木夏心想,别说黑礁石村了,就算整个绿岛市,比你帅的恐怕只有黄晓明或者年轻时候的黄渤。 木夏继续诈他,拿出手机,装模作样要打电话,“也不知道袁秘书现在睡了没有。” “我去!”林焰大呼。 鱼儿上钩。 木夏指着林焰空空如也的手腕,“婚宴那天记得把你爸爸送的百达翡丽18K白金全镶钻腕表戴上。” 袁秘书曾今说过,这款表值八百多万,相当于手上戴着一艘游艇。 手表是林焰父亲留他的唯一遗物,林焰宁可打工偿债,也不愿拍卖还钱。 林焰说道:“可以,不过这块表很贵重的,需要给它出场费。” 木夏摇头,“加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会加钱。” 林焰摊了摊手,“那我就不戴了。” 木夏:“扮演完美男朋友是你的工作,不要让我怀疑你的工作能力。” 在老板木夏的淫威下,林焰在保饭碗和要加钱的两难选择中徘徊,最终选择了前者。 没办法,给人打工,受制于人。 木夏这几天都在外面看房子看地,为第二座民宿选址,看来看去,还是第一个房子最合适,可惜她租不起。 木夏抽空去了海洋大学经管学院,找当大学老师的前男友,送一包自家产的茶叶和一箱自家茶园的蔬菜果子。 前男友给她一张A4打印的纸,“这是毕业论文的各项标准要求,我是你的论文导师,给你选定了一个容易写的题目,在写作当中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发信息和我沟通。” 木夏看着纸上的题目——《论民宿的经营与管理》 看得出前男友是费了心思的,帮忙申请学位,走各种繁琐的程序,到论文选题,都不用她操心。 木夏觉得自己送的礼物有点少。 前男友见木夏拿着纸张发呆,以为她久离校园,对论文一筹莫展,当即从电脑找了几篇相似的论文发送到她邮箱里,“你拿去参考一下,就按照你经营民宿的经验写,总结一些数据,这种实践操作过的论文理论少,比较容易通过答辩。” 木夏问:“什么时候答辩?” 前男友:“每个学期期末院系都会组织答辩,现在是八月,九月份开学,大概明年一月这个学期结束,你有四个月时间完成论文。” 四个月,木夏顿时有种紧迫感。 木夏回到民宿,打开电脑写迟到五年的毕业论文。 四个小时之后,文档字数为九,屏幕只有一个题目——论民宿的经营与管理。 这期间,木夏回复微信上客户和管家们的问题若干次,编辑了官微和公众号长文章一篇,代收客人的快递三次。 考进211大学的优秀学生,居然连论文的开头都不知如何下笔。 争强好胜的木夏绝对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一定是我的工作太忙,旧电脑让我分心了,我需要一台专门用于写毕业论文的电脑。 木夏开车下山,去商场挑选新电脑,按照导购的推荐,买了一台骚粉色苹果MacBook。 因为导购拍着胸脯保证这台电脑的配置只能用来写东西看视频,无法玩网络游戏。 木夏抱着新电脑去了隔壁星巴克咖啡馆,这里一半人在高谈阔论“区区一个亿”的生意,另一半人在电脑上敲打,写方案写PPT,这个氛围应该适合写论文。 一个小时后,电脑屏幕文档果然不负众望,多出了四个字:“作者:木夏” 木夏双手抱头,抓着头发,双目茫然,开始自我怀疑:我行吗?我的水平真的够拿学士学位吗?勉强凑的论文,能通过答辩吗? 正思忖时,从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洗发水味。有几个人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淡淡的佛手柑气息,干净清新,好像在那里闻过。 木夏搜寻着记忆,回到看房子的那天,她载着被吊销驾照的霍晓玉下山…… 木夏从包里翻出便携式化妆镜,装作观察妆容,从化妆镜里看到了坐在后面座位的霍晓玉、戴着房产中介胸牌的经纪人、还有木夏看中的山半腰三座大瓦房的房东。 经纪人拿出三份合同,“恭喜两位成交,这是合同,请在铅笔画圈的地方签字。霍小姐,请问您怎么支付租金和中介费?” 霍晓玉低头翻看合同,晃了晃手机:“网上转账。” 经纪人说道:“按照两位的谈判结果,租期十年,租金二百六十万一次性付清。” 两百六十万! 木夏一惊:那天她选择提前离场,是因为已经有人现场出价十年五百万,依然有其他客人加价,她根本负担不起如此昂贵的房租。 经营一间民宿,成本控制至关重要。否则,就是给房东打工。 现在怎么变成了十年二百六十万? 如果早知是这个成交价格,她说什么也不会那么早推出竞价的。 还有,那天霍晓玉明明跟着退场,为什么最后和房东签约的也是她? 身后上演现场签约、支付、写收条,按手印等过程,木夏恨不得后脑勺上再长出一只眼睛。 签约完毕,三方离开咖啡馆。木夏看着电脑屏幕上几乎空白的论文文档,更无心写下去。 霍晓玉拿着两杯咖啡重返而来,坐在木夏对面,将一杯拿铁递给她,“说过有空要请你喝一杯的,那天谢谢你送我下山。” 被识破“偷窥”,木夏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问:“那天看房子的客户,尤其是开价五百万的那个,是你请的房托?” 木夏冥思苦想,得到这个结论。 霍晓玉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是的,先请人哄抬价格,我的房托只需支付少量的订金,就能赶走你这样的竞争者。当所有的竞争者退出,我的房托找个借口,不要订金退出,我乘虚而入,开出房东的心理价位高一点点,达成了交易。” “我的民宿九月份就开业,抓住金九银十的黄金时间,开业那天,还请你这个前辈赏个脸,去我的民宿转一转,多多指教。” 木夏觉得她简直白日做梦:“你至少需要出售十张床、七个房间,才能收回成本。况且现在就是八月,三间大瓦房改造装修需要成本和时间,你怎么可能赶上金九银十?” 霍晓玉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别人做不到的,我能做到,我就是我,不走寻常路的烟火。” 作者有话要说: 木夏写论文的状态,让舟想起了八年前刚刚开始码字的时候,打开文档,发呆摸鱼的时间比敲键盘的时间长。 现在舟除去怀孕生子三年停笔,五年共计写了467万字,不算高产,自认为质量还不错,不坑不烂尾。 从0到467万,鬼知道我都经历了些什么。 第22章 爸爸妈妈多少钱一斤? 面对竞争者的宣战,木夏表面镇定自若,心里却万爪挠心。 她等不到霍晓玉开业那天了,她想知道对手如何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解决房屋重建和装修问题,如何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为此,木夏买了个无人机…… 霍晓玉的民宿和木夏家民宿隔了一个山头,都在郊区,可以放飞这种航空器。 从无人机监控画面来看,一共有三队施工队正在三间大瓦房例外忙碌。 第一队是广告公司,他们在山半腰竖起霓虹灯广告牌,民宿名字取的相当高端大气上档次——印象·山海。 依山伴海,名副其实。 第二队是装修队,对三间大瓦房进行内部改造,里面过时家具全部清空,砸了几面墙,全部改成落地玻璃窗,里头具体装修成什么样,从无人机画面看不到,除非开发透视眼功能。 第三队最奇怪,他们在围着大瓦房后面的山体,搭起了各种钢结构的支架,奇形怪状,不像是建房子。 霍晓玉带着橙色安全帽,拿着图纸,和施工队说些什么,蓦地,女人的第六感警觉起来,觉得有人看她。 身为大美女,霍晓玉身上从来不缺乏目光,只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她回头,看见蔚蓝的天际有一架无人机。 她似乎猜出无人机背后是谁,取下安全帽,拨松了长发,对着无人机挥手、微笑、飞吻。 无人机吓得落荒而逃。 木夏慌忙操纵无人机返回。返回过程中,看见监控画面里有一辆黄色大鼻子幼稚园娃娃车在道路上行驶,弟弟三胖放学了。 木夏去厨房蒸柜里取出一条刚刚蒸熟黄鱼,连汤带水,将整条黄鱼倒进搅拌机,按动开关。 连骨头带肉打成奶白色的糊糊,木夏将糊糊倒进碗里,一旁给咖啡做拉花的林焰看见这一幕,恶心的想吐,深深同情三胖同学: “这条鱼到底做错了什么?吃人家的肉就算了,你连皮带骨都不放过。” 木夏用勺子轻轻搅拌奶白色鱼尸糊糊,“它的错误是味道美,刺也多,为了防止三胖被鱼刺卡着,粉身碎骨是最好的选择。” 林焰:“你起码把鱼头给剁了?” 连鱼脑子都打进去了,简直是黑暗料理! 木夏:“电视上专家说鱼头最有营养。” 这时外头响起了嘀嘀喇叭声,木夏忙跑去,三胖从娃娃车里走出来,看见木夏,双目发光,站在车门台阶处,张开两个肥嫩的胳膊,“姐姐抱抱!” 木夏忙,平时王人杰和赵小咪两人轮流在门口接三胖居多,偶尔木夏在家,三胖就像中奖似的兴奋。 木夏将三胖一直抱进店里,搁在台椅上,将手腕贴在碗边,试了试全鱼糊糊的温度,刚刚好,“来,喝鱼汤。” 林焰将拿铁咖啡送到客房,回来时三胖已经将鱼汤喝完了,正在津津有味的舔碗,显然从小喝到大,已经习惯了。 林焰觉得胃里有东西往外涌,对三胖又多了一分同情。 三胖舔碗完毕,对木夏说:“姐姐,明天要交手工。” 木夏打开设置成屏蔽消息提醒的幼稚园中二班家长群,老师果然在群里布置了亲子手工作业,是做一个小花篮。 这个私立幼稚园什么都好,寒暑假照样开门,孩子和大人一样,只在春节等法定休息日休息,当然,学费也是这个岛屿最贵的,堪称贵族幼稚园。 木夏对幼稚园唯一的不满,就是各种课外活动、亲子手工太多了,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手工难度越来越大。 木夏打开电脑查小花篮制作过程,看到一半就放弃了,关闭教学视频,拿着车钥匙,开车载着三胖,去了山下一家专办丧事的纸扎店…… 木夏选了一个最小最简陋的小花篮,收银台交钱的时候,走进来一对母子,三胖跑去亲热的牵着小男孩的手,两人又笑又跳,俨然是好朋友。 “米其林!” “三胖!” 木夏觉得小男孩面熟,都是幼稚园中二班的,小孩之间称呼小名的居多,她不知道如何称呼男孩母亲,只得笑了笑,含含糊糊打招呼:“米其林妈妈,巧啊。” 都是被逼来买现成的手工。对方看着收银台上的纸扎小花篮,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你好,三胖妈妈。” 木夏的眉眼和三胖有些相似,一般人只会觉得他们是母子,不会往姐弟方向想。 幸好,谁都不认识谁。木夏笑了笑,寒暄两句,牵着三胖出了纸扎店。 三胖捧着花篮,仰着婴儿肥的小脸,问木夏,“姐姐,米其林妈妈为什么叫你三胖妈妈?你是我妈妈吗?” “她叫错了,我是你姐姐。”木夏怜惜的捏着三胖的小脸。 她除了没生他,妈妈做的事情,她都做了,她是姐姐,也是爸爸,也是妈妈,平时除了经营民宿,就是照顾弟弟,村里人因此给她取了个外号——扶弟魔。是小说《哈利波特》里大反派伏地魔的谐音。 三胖有些失望:“为什么别的小朋友们都有爸爸妈妈。姐姐给我买个爸爸妈妈好不好?” 五岁的三胖并不能理解什么是生死,在他眼里,小花篮可以买,爸妈应该也行。 木夏不知道如何教他明白生死,同时又不伤害他,只能一直哄着:“可是姐姐赚的钱不够,爸爸妈妈很贵的。” 木夏心想,都说亲情无价,她永远买不起,不算骗弟弟。 三胖:“爸爸妈妈多少钱一斤?” 木夏随口说出一个数目,“大概一个亿。” 三胖:“一个亿是多少?” 木夏:“大概是十个咱们家的房子。” “这样啊?”三胖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么米其林的妈妈一定好贵好贵的。” 木夏回想在纸扎店遇到体态稍显臃肿的少妇,哭笑不得,“这种话和姐姐说就行了,不准在幼稚园里说。” 为了安抚三胖,木夏破例牵着他去甜品店,点了他最喜欢的巧克力冰淇淋,三胖吸溜口水,没有动叉子,“姐姐,我不吃冰淇淋了,把钱留着买爸爸妈妈。” 一听这话,泪水如海潮汹涌,木夏憋得眼眶通红,才忍住泪水,故意转移话题,“你没有爸爸妈妈,但是你有姐姐啊,你们班上几个人有姐姐?他们的姐姐接他放学、给他洗澡、给他读绘本睡觉、给他买冰淇淋,和他一起做手工吗?” 三胖数着手指头,想了想,“没有,他们没有姐姐,有姐姐的都没有我的姐姐好。” 木夏说道:“这就对了,有好姐姐的,没有爸爸妈妈,有爸爸妈妈的,没有好姐姐。就像幼稚园里排队分果果,你一个呀我一个,东东不在,给他留一个,每个人都有一个,不能多要。” 三胖觉得木夏说的有道理,方将攒钱买爹妈的念头抛在脑后,专心吃冰淇淋。 出于补偿心理,三胖吃完冰淇淋,木夏又带着他去金沙滩疯跑,戏水玩耍,晚餐是平时绝对禁止的汉堡薯条等垃圾食品。 吃饱喝足玩够回家,洗澡讲故事哄睡,看账目做计划,在网上继续寻找适合改造民宿的房源,瞥见桌上的小花篮,糟糕!亲子手工忘记做了! 林焰做完兼职代驾,踩着电动滑板车回来,已经午夜十二点半,店里大堂空无一人,木夏坐在台椅上,正在用剪刀剪去纸扎花篮看上去很渗人的纸花。 这玩意儿应该是烧给死人的。 木夏剪去纸花,插上比较持久鲜花,脸盆大的向日葵,含苞待放的睡莲,两束香水百合,两束玫瑰,勉强可以交差了。 林焰在外头通过落地玻璃窗看见这插花的一幕,怕木夏要债,偷偷从厨房后门回到房间,他累极了,冲了个澡后倒头便睡。 朦胧中,他看到一座豪宅,夏日花园里开满了玫瑰,年轻貌美的少妇提着花篮,剪着一束束玫瑰花,是母亲。 玫瑰花园,一对父子正在嬉戏玩耍,他们各自端着枪,枪口里喷出一簇簇水流,父子俩全身被水枪呲得湿透,欢声笑语。 林焰看着温馨的浮光掠影,心却揪痛起来,他对着小男孩大叫:“放下枪!放下枪!那把枪是真的!” 小男孩听不见,他端着枪朝父亲射去,这一回,喷出的是子弹。 子弹穿过父亲的胸膛,一片殷红,像是开了一朵玫瑰花。 第23章 你是相信我这个老员工,还是相信这个负债累累,满口谎言的新 林焰从噩梦中醒来,手机屏幕显示五点二十七分。 若是平时,他会倒在床上美美睡个回笼觉,可是今天,他不想将噩梦继续,室友王人杰正睡的香甜。林焰悄悄起床,从上铺爬下来,穿上跑鞋,出去沿着山道跑步。 自从因打架斗殴被省帆船队开除,他就没有进行过体能训练了,蜿蜒的山道起起伏伏,跑起来很是费力,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像是有人在他胸口装了一面大鼓。 林焰很享受这种极限的感觉,身体上的强压渐渐驱散了噩梦的不适,让他专注于路和远方。 他相信,只要速度快,就会将童年阴影抛在后面,追不上他。 跑步是这样、帆船也是、冲浪也是。所有的比赛,他的对手其实都是自己。 绿岛市位处东边,天亮的早,夏季早上四点就亮了,到了六点,阳光已经见缝插针似的穿透树叶之间的缝隙,落在林焰穿着工字背心的脊背上,点点与斑斑。 前方是一片刚刚竖立的霓虹灯招牌——“山海·印象” 才半个小时,他就翻阅了一个山头,速度够快。 他做了个几个拉伸动作,打算以同样的速度往回跑——六点半要做给咖啡机预热等早餐准备工作。 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三间大瓦房里出来,钻进一辆车,开下山。 林焰认识这个人——此人叫做田雨辉,是木夏家的民宿有三年工龄的管家。此人手里有许多高端客户,来民宿的时候指名要他服务,他擅长品酒调酒,向客人推销各种昂贵的酒水,民宿地下室的酒窖,一半都是他卖出去的。 每个月单是酒类的提成就好几万,有时候超过十万,林焰很是羡慕,他要是有田雨辉的客户资源和手段,一个月就能还清欠款,不用总是躲避木夏“林焰今天还钱了吗”的眼神。 田雨辉一大清早从竞争者正在修建的民宿里走出来…… 傻黑甜林焰推测:田雨辉八成要跳槽。 那么问题来了?要不要告诉老板? 林焰一边往回跑,一边思考这个问题: 换工作再正常不过,跳槽又不犯法,没必要像个告密者似的讨好老板。何况,告密对我又没有好处。 可是,既然已经知道了,当做没事人似的,好像也不对…… 林焰一路纠结跑回民宿,擦桌子、烤土司、煎鸡蛋做早餐,七点半木夏一手提着花篮,一手牵着还在揉眼睛打呵欠的三胖从房间跑出来。 黄色大鼻子娃娃车准点停在门口接人,隔着落地窗,林焰看见木夏把三胖抱到车门台阶,亲了亲小肉鼻,把昨晚半夜赶工的小花篮递给老师。 花篮里两朵鲜红的玫瑰花似乎灼烧着林焰的眼睛,他别过脸去,转身做咖啡。 一个女人,纵然总是一副讨债鬼的可恶模样,但忙于工作还要负担一个五岁男孩的人生,迷信电视上吃整条鱼的营养专家,做出连鱼头一起打成鱼尸糊糊等黑暗料理、熬到半夜坚持做完幼稚园的功课,挺不容易的。 但,空口无凭,一边是三年老员工,一边是欠债负二代,木夏会相信我的话吗? 高压的生存环境下,孤立无援,林焰学会思考,分析利弊了。 民宿的员工门围坐在大木桌上边吃边开晨会,从表面上看,气氛依然其乐融融,最近民宿天天客满,大家赚的多,心情好。 林焰留意同事田雨辉,觉得他似乎一直在瞟木夏办公室的位置,还探木夏的口风。 田雨辉:“今天周五,啤酒节开幕了,大家去啤酒城放松一下?” 赵小咪的思路十分贤妻良母:“啤酒在那喝不是喝,那地方还贵。” 田雨辉从兜里摸出一摞花花绿绿的票卷,“我一个客户朋友送了十几张啤酒城嘉年华vip通用票,摩天轮、过山车、海盗船、旋转木马等设备随便玩,因为是vip,所以都不用排队,你们去不去?” 哄! 票卷几乎一抢而空,木夏颇有老板风范,坐在中间主位岿然不动,“店里总要留个人值班,你们去玩,我留下。” 田雨辉将最后一张票递给木夏,“三胖最喜欢玩旋转木马,你带他去玩。我留下看店——我一玩过山车就头晕,尤其是喝完啤酒之后,胃里翻江倒海,自己找罪受。” 木夏毕竟才二十五,玩心也重,她最喜欢去嘉年华、尤其喜欢坐过山车,够快够刺激,像开快车一样,只是压力和责任需要她稳重。 现在有机会带着三胖一起玩,木夏心动了,拿起VIP通票。 林焰也拿着通票,和同事们热烈讨论先玩什么项目。 入夜,民宿员工们陆续离开,去了山下海边啤酒城嘉年华,林焰最后一个从房间出来,他推着电动滑板车,背着一个小包,旋开保温杯,给自己做了一杯提神的黑咖啡。 店里咖啡喝,这是木夏家民宿的员工福利。 林焰天天蹭咖啡喝,每晚出去干代驾都接一杯黑咖啡,开车的时候提神用,路边咖啡馆一杯咖啡起码二十八元起,“负二代”买不起。 台里的田雨辉看见这一幕,笑道:“去嘉年华玩还要干代驾啊?你真够拼的。” 林焰晃了晃保温杯,“等还完债就不干兼职了。” 林焰撞废了木夏的车,打工还债,民宿的同事都知道。 田雨辉:“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份钱多轻松的兼职?” 林焰脑子里掠过田雨辉从山海印象的大瓦房里出来的场景,面上保持笑容,“行,那就麻烦田哥了。” 一声“田哥”听得极为受用,田雨辉大手一挥,“你去玩,等我的好消息。” 看着林焰电动滑板车的尾灯消失在山道,田雨辉收起笑容,他装作打扫大堂,挪动了墙角种在大缸的桂花树。 这根足足有腿粗的桂花树生的高大,浓密的枝叶正好拦住了对着木夏办公室的摄像头。 木夏的办公室是隔音玻璃围出来的一个小房间,平时在里面办公的时候拉着百叶窗,不在办公室时百叶窗是升起来的,一览无余。 田雨辉四顾无人,拿出仿制的钥匙,打开门,潜入办公室,电脑开机,输入密码,登录系统,将一枚存储卡插入接口。 一份份客户名单在十秒钟之内拷贝进存储卡。 田雨辉擦了擦额头黄豆大的汗珠,拔出存储卡,正要放进口袋,有人从身后抓住他的手腕。 人赃并获。 那人穿着辣眼睛的橙黄色代驾背心,是林焰。 田雨辉:“给你一万,你什么都没看见。” 林焰抓着他手腕的手纹丝不动。 田雨辉:“两万。” “四万。” “五万。” 林焰动了动了眼皮。 田雨辉笑了,“我就知道林老弟是个识时务的。” 林焰像个门神似的堵在门口:“三胖要睡觉,木夏顶多九点半就回来,到时候你自己向她交代。” 田雨辉呵呵一笑,“十万。够你还债了,无债一身轻,不用再看木夏脸色,不用累死累活打两份工,你自由了。” 十万,以前还不够林焰一晚上夜店的消费,而现在,十万块能还清债务,还他自由。 林焰心中天人交战: 打两份工为了什么? 还债。 按照现在赚钱的速度,什么时候能还清债务? 至少半年。 你觉得自己在半年的时间一直保持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强度,透支身体吗? 我……不确定。我真的觉得很累了,可是不敢停下来。 这样的日子根本不叫生活,只是生存! 可是心中却有个声音一直说:如果你连生存都做不到,谈什么生活? 林焰内心纠结,身体和田雨辉在办公室门口僵持,灵魂早已一分两半,在角斗场上你来我往,鏖战许久,不分胜负。 借着玻璃的反光,田雨辉看见一束车灯光亮,一瞥挂在办公室的钟表,九点一刻。 三胖一般在九点半睡觉,应该是木夏开车从嘉年华回来了。 田雨辉乘着林焰发呆,甩开钳制,冲出办公室,狂奔出去,木夏停车,抱着打瞌睡的三胖,和田雨辉在大堂撞上了。 林焰追过来,指着田雨辉,“快,抓小偷,他拷了你的客户名单!” 田雨辉则反咬一口,拿出兜里的存储卡,指着林焰,“你含血喷人,明明是你偷偷拷贝名单,被我撞见了,这就是证据。” 林焰:“是你偷名单,要不你跑什么?” 田雨辉:“我打不过你,当然要跑。” 林焰:“我早上跑步的时候,就看见你从山海印象那里出来。” 田雨辉冷笑,“老板,你是相信我这个老员工,还是相信这个负债累累,满口谎言的新人?” 林焰百口莫辩。 木夏:“我信林焰。” 啥? 这下田雨辉和林焰都楞住了。 木夏:“林焰的工资和代驾所得基本都被我转走还债了,他没有钱买一打嘉年华vip通票,支开所有人。而且……据我了解,他也没布局的智商。”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傻白甜一无是处?傻有时候也是一种优势。 第24章 这么好的车,自己开着才过瘾 木夏说相信我,可是我不觉得开心,反而有些生气是怎么回事? 林焰此刻的感受,就像同时把糖和盐撒白开水里,一口气喝完,又甜又咸,反正不是什么好滋味。 林焰拿出手机,拨打110。 田雨辉的谎言被戳穿,还即将面临刑事责任,顿时脸色发白,如果留下犯罪记录,在信用记录留下污点,将来工作、买房都会受到影响…… 林焰的手指离绿色拨通键只有一毫米时,木夏把他的手机抽走了。 木夏指着门外:“你走,把存储卡、胸牌、门卡、钥匙留下,明天过来办理解聘手续。” 田雨辉猛地抬头,看着木夏,不相信她那么容易放过偷窃客户资料这种大事。 林焰张大嘴巴,嘴里可以塞个鸡蛋:为什么!木夏对我那么苛刻,像黄世仁似的天天追债,却对田雨辉那么宽容! 因为我长得帅吗?长得帅是我的错吗? 田雨辉走了,木夏抱着已经睡熟的三胖回房屋,下巴努了努肩上的背包,“把钥匙拿出来,帮我开门。” 林焰熟练的从背包侧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顺手把房间的灯也打开了。 房间墙壁上贴着识字图片,英文字母等卡通画,白墙除了一块黑板,都是三胖的信笔涂鸦。 地板上一堆堆乐高拼接积木玩具、各种木制的、塑料的托马斯火车轨道玩具,沙发、床头柜上全是故事绘本,简直就是个儿童房,看不出是一个二十五岁青年女子的闺房。 卧室由一个大床和一个小床拼接而成,小床靠墙,四周都有护栏。 木夏跨越重重玩具障碍,把三胖放在床上,对林焰说道:“明天田雨辉离职,你和他办理交接,从现在开始,他的客户由你负责。” 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吃。 林焰知道接手田雨辉的高端客户意味着什么,业绩蹭蹭往上涨,每月好几万提成,再也不用晚上出去干代驾了。 林焰转怒为喜,“好的,不过……你为什么轻易放过田雨辉?” 木夏半蹲,给三胖脱鞋,“为了打老鼠伤了玉瓶,不值得。” 林焰:“田雨辉是老鼠,玉瓶是谁?” 木夏指着脑袋,“开动脑筋,好好想。你接管田雨辉的客户,单靠颜值和肯出力气是不行的,要动脑子把客户留住,别让老客户跟着田雨辉一起跑了。” 原本木夏只把容易“伺候”的女性客户给林焰这个新人,异性相吸,即使林焰在工作中有些许疏漏,看在男管家颜好腿长胸肌大的份上,客户不会计较,照样给五星好评。 木夏负担不起高额的营销费用,民宿的口碑和网上的点评的排名至关重要。 现在把田雨辉的高端客户交给林焰,是因为这个傻黑甜智商有所进步,他在早上跑步的时候就发现田雨辉的背叛,并没有视而不见,或者咋呼呼的跑来告状,而是等待时机,乘着田雨辉出手的时候人赃并获。 林焰给木夏的第一印象是个逃婚未遂的智障,现在居然会给人设套人赃并获了,可见他的智商……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再加上他对民宿有一定的忠诚度,揭发田雨辉的背叛行为,木夏觉得……此人的事业可以抢救一下。 次日,田雨辉一大早就过来办离职手续,他首先和林焰交接工作。 由于木夏手里有田雨辉的把柄,他交接工作时不敢藏私。 田雨辉给他一个半旧牛皮纸封面的工作笔记,一行行签字笔手写的客户名单,记录了每个客人的饮食,饮酒习惯,有什么忌口,每次来消费了那些高档酒类。 “这位唐先生最喜欢喝本地用小米酿造的黄酒,你可以用恒温六十度的养生壶给他热一杯,或者在院子里升一个明火的红泥小炉,用传统方法烫一壶,这是他喜欢的方式,另外……” 田雨辉带着林焰来到民宿地下室酒窖,指着一个橡木桶说道:“这是唐先生去年在葡萄园采摘新鲜葡萄亲自动手做的葡萄酒,据说要送给他的妻子当礼物。橡木桶租金一年三万,唐先生支付了五年租金。” 酒窖里这样水桶大的橡木桶有五十来个,每一个都有标签,注明了主人和酿造时间。一半都是田雨辉的客户。 “你每周都要来这里葡萄酒的酸度和甜度,有没有撒漏,每个季度把你记录的数据和橡木桶照片发电子邮件给客户,不能太频繁,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 林焰是见过世面的,也被田雨辉的细致惊到了,“这个客人为什么要在这里放一桶葡萄酒?这里又不是专业的葡萄酒山庄。” 田雨辉:“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有钱人,我只知道想办法满足他们的需求,当好民宿管家。” 林焰心想,看来我要自学一下酿酒了。 一上午的工作交接,田雨辉交代所有重点客户后,林焰甚至有些佩服他了,这个只有大专学历、导游专业、中等个子、发际线岌岌可危的人只比他大两岁而已。 二十七岁,看起来起码超过三十岁的面相,小腹微凸,还没到中年,就已经先油腻起来了,偷窃客户资料,人品和发际线一样堪忧,但工作态度是值得尊敬的。 工作交接完毕,林焰在交接单上签字,田雨辉拿着单子找行政兼财务兼人事兼前台兼收银小妹兼服务员兼三胖的临时保姆赵小咪办理解聘手续。 赵小咪一声不吭,拿出一摞表格,漂亮锋利的美甲在每个需要签字的地方划出一个印记,示意田雨辉在上面签字。 赵小咪给他算清了当月工资,例行公事的说道:“你的社保、公积金在今天停掉,每个月发薪日都是一号,剩余的工资也会在那天打到你账户。” 田雨辉嗫嚅片刻,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在指甲的划痕上签字。 林焰去了木夏办公室,主动合上百叶窗的扇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奋,“我知道了!你说担心打了老鼠伤了玉瓶,玉瓶是赵小咪!赵小咪管着行政,保管着民宿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包括你的办公室。田雨辉一定是想办法从赵小咪那里搞到了钥匙,偷偷仿制了一把,打开了你办公室的门。” “如果报警,把田雨辉弄到派出所,警察来查,肯定会发现赵小咪渎职,或者田雨辉反咬一口,说是赵小咪伙同他干的,就像昨晚反咬我一样。不报警的话,能保住赵小咪,还能迫使田雨辉乖乖交接工作,保住民宿的客户。” 林焰邀功请赏,木夏却表情木然,问:“就这些?” 林焰:“还有什么?” 木夏:“自己想。”心中一叹:还是有些高估了他的智商和情商。 次日,周末到来,三胖也双休,木夏今天要带着“男朋友”林焰参加前男友婚礼兼同学会。 民宿有王人杰坐阵,木夏将三胖托付给赵小咪,带着他奔赴各种课外辅导班——上午学幼儿英语,下午学拼音,下午四点之后还有游泳课,比上幼稚园还忙。 为了在同学会“惊艳”亮相,木夏租了一辆梦寐已久的白色奔驰超跑,她现在买不起,租一天还是没问题的。 林焰穿着普通的衬衣牛仔裤,手腕上八百多万的百达翡丽18K白金全镶钻腕表尽显不经意间的奢华,他绅士的给木夏开车门,提前“入戏”,扮演男友。 木夏翻了个白眼,“你让我坐副驾驶座位?这么好的车,自己开着才过瘾。” 木夏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超跑自动调节驾驶座和方向盘的距离,像抚摸情人一样,磨蹭着方向盘细腻的真皮纹理。 林焰坐在副驾驶座位,“待会宴席上,你把我当成这辆跑车一样温柔以待,你我情侣的关系就毫无破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开车了啦啦啦啦 第25章 粉丝睡偶像 开心仪豪车的时候,路程总是很短。 木夏想办法延长路程。 副驾驶座位上,林焰觉得不对劲,拿出大红请帖,反复核对婚宴地址:“木夏,婚宴地点在山下的金沙滩度假酒店,这个你知道?” 木夏点头,“和你……不,和你大哥大嫂的婚礼同一个酒店。” 本来是林焰的婚礼,中途换新郎,居然没有任何影响,可见林焰在家族是多么没有存在感。 林焰:“可是你刚刚上了高架桥,前方是胶州湾跨海大桥,大桥是通往市区的。” 木夏:“婚礼十一点十八分开始,现在是早上九点,还早。我付了一天租金,开五公里和开五十公里都一样钱。这么好的车,今天一定要开过瘾才行。” 林焰:啊,真是个抠门斤斤计较又虚荣的女人! 木夏戴上墨镜和遮阳帽,打开白色超跑的车棚,变成敞篷车,开车上了排名世界第二长的跨海大桥。 碧海、蓝天、白色敞篷超跑、身边有颜好腿长胸肌大的鲜肉、如一条巨龙盘旋其上的跨海大桥。 这一刻,木夏兴奋的尖叫,不顺心的事都抛在脑后,这一刻,她觉得人生是多么美好,生命是多么的精彩。 木夏正在开车兜风的时候,弟弟三胖正在补习班,和四个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围着一个金发美女外教,练习英语口语。 今天的口语主题是你最喜欢的水果,外教准备了各类水果,一边教,一边分给学生们吃。 水果削皮、切片、吃就占了一半时间,外教可以少说几句话,俨然是混英语口语培训机构的老江湖了。 补习班的休息区里,坐满了接送孩子的家长,每个人都在低头刷手机或者看平板电脑追剧,有熟悉的家长已经在角落里组团开黑打游戏了。 比起周一到周五的工作,周末带孩子更累。其实补习班不是为孩子们建的,实质上是为家长们提供了一个安心玩手机追剧,不被孩子们打扰的空间。 感谢发明补习班的商人们,你们都是拯救家长的天使。 赵小咪在玩一款颇有少女心的换装游戏,有人给她发信息,“我在补习班隔壁的冰淇淋店。” 赵小咪看到信息,做贼心虚似的四顾,看时间离下课还很早,走去隔壁。 刚刚离职的同事田雨辉点了一杯红豆雪花冰,在等她,见她进来了,笑了笑,把冰碗朝着座位对面一推,“点了你最喜欢吃的。” 赵小咪坐下,没有碰雪花冰,低声道:“是不是你趁我不备,偷偷拿了我保管的备用钥匙?你知不知道,昨天早上木夏把那只钥匙给我,我是多么难堪,以为自己要丢了饭碗?你做出偷窃客户名单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为什么要扯上我?” 田雨辉笑容不变,“民宿的员工手册规定,员工内部不得谈恋爱,否则必须走一个。而我对你有好感,你其实也喜欢我,对不对?两个人的暧昧,纸包不住火,民宿那些员工,估计除了那个二傻子新人林焰,谁都看得出来,不想当恶人说破而已。反正我迟早会被开,干脆铤而走险,临走前捞一把,可惜失败了。” 赵小咪脸色一僵:“不可能。” 田雨辉抓住赵小咪的手,“你承认喜欢我了。” 赵小咪挣脱他的手:“我不可能喜欢一个小偷,你差点害死我了!” 其实就是变相的承认,爱过。 田雨辉说道:“有一家酒店管理公司看中了我,年薪百万,要我开发新兴的民宿项目,人家出手就过亿,木夏这种家族作坊似的小企业,能干的过这种跨国大型酒店集团公司?良禽择木而栖,我必须为我们的将来考虑。” 赵小咪觉得以前一片芳心似喂了狗,冷笑道:“好好的人,为何把自己比作畜牲?还良禽,你给人当狗去,别扯上我。” 田雨辉反问:“你以为木夏把你当心腹?当姐妹?息事宁人为你开脱丢失钥匙的责任?错!她只是舍不得你这个廉价又忠心的劳动力罢了!” 赵小咪大怒:“你胡说!” 平时赵小咪温柔乖顺,喜欢日漫和洛丽塔蓬蓬裙装扮,脾气好,几乎没有发怒的时候,此刻真的生气了,耳垂上的猫咪耳环剧烈晃动。 田雨辉指着隔壁英语补习班,“你四年来民宿应聘的是前台服务员,三胖一岁,你的工作何止是当前台?收银是你、清洁工是你、行政人事是你、客服是你,人手不够了还要接送机当管家,除此之外,只要木夏没空,你还要给三胖当保姆,你一个未婚的姑娘,一把屎一把尿看着三胖长大,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我早就看不惯木夏占你便宜了。” 赵小咪不服:“我身兼数职,木夏也没亏待我啊,你出去打听打听,那个公司会要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前台,还每个月开过万的工资,包吃包住?” 田雨辉当即打开一个人才招聘APP,“你看现在的行情,一个看孩子的住家保姆月入都过万了。” 赵小咪拿起包包走人,“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各走各的路,不要找我了。” “小咪!” “赵小咪!” 赵小咪不回头,突然,她听到熟悉的歌声,停住了脚步,转身。 田雨辉举着手机,屏幕上,九个穿着日系水手制服的少女在一个圆形剧场上又唱又跳。 这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偶像女团,午安少女组合,从妆容到舞台,从编曲到舞蹈,都是日系女团低配山寨版。 五年前,资本青睐女子偶像团队,一年之间全国组建了大大小小两百多个女团,几千美少女带着逐梦演艺圈的梦想,放弃学业,通过层层选拔加入偶像女团。 赵小咪就是其中一员。 然而残酷的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梦想成了泡沫。两百女团哗啦啦组建起来,又很快哗啦啦垮塌解散。 出道即失业,是女团常态。 学业荒废,没有职业技能,家境殷实的可以去国外读书,延续学业,家境普通的如赵小咪之类,有人继续逐梦去北漂、有人加入野模大军做某宝模特、有人堕落到做宽衣解带的直播、夜总会卖酒、夜店跳钢管…… 赵小咪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走进了木夏家的民宿,应聘小前台,开始了她的打杂十项全能职业生涯。 往事不想再提,可是田雨辉怎么知道她的过去? 田雨辉外放的手机音乐声引起冰淇淋店其他客户的不满,他关闭了视频,“你……你肯定不记得我了,我去午安少女小剧场看过你的表演,是你的粉丝,我还买过握手卷,和你握过手。” 赵小咪脑子先是一片空白,而后一片荒凉,“所以,你接近我,对我好,是为了粉丝睡偶像?” 田雨辉双手如电风扇似的狂摆,“没有,不是,我没有这种龌蹉的想法。” 赵小咪狂怒,向来柔顺的她双手捧起半融化的红豆雪花冰碗,倒扣在田雨辉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兔子逼急了也要咬人的。 第26章 人生赢家 赵小咪,少女时代在偶像流水生产线高强度训练下打造了软萌的外表以及易被控制操纵的气质,符合某些群体的幻想,纵使退圈四年,在她身上也留下少女偶像的烙印。 田雨辉,酒店管理系本科毕业生,曾在某五星级酒店做过大堂经理,工作之外,是个典型的肥宅,痴迷二次元和现实世界美少女。 二十七岁的大好青年,年龄没到中年,就有了中年的油腻和岌岌可危的发际线,估摸说他三十七也有人信。 当年田雨辉换工作群发简历,误打误撞投到木夏的民宿,其实根本没把家庭作坊式的小民宿放在眼里,没有高工资,也没有发展空间,连面试都不屑去。 但是打电话通知面试的人事小姐姐(肥宅对美少女的统称,和自身年龄无关)声音软萌可爱,让田雨辉对电话另一端的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和幻想。 田雨辉拿着简历去木夏家的民宿面试,其实只想走个过场,看看漂亮人事小姐姐,但是见到穿着粉红蓬蓬裙、围着白色牛仔面料围裙的赵小咪,当时脑子就懵住了,脑补自己在某肥宅论坛上打了一行字: “在现实世界遇到喜欢过的、买过握手券的退役偶像女团成员肿么办?在线等!” 田雨辉决定留在民宿当管家,连木夏都觉得意外,人才啊,感觉自己捡漏了。之后田雨辉辉煌的工作业绩和专业服务,成为民宿金牌管家,也和偶像赵小咪越走越近。 “岛城最美民宿”军功章上,田雨辉自认为没有一半,至少也占四分之一,并非木夏一人之功。 三年了,民宿在旅行市场异军突起,酒店不再是唯一,田雨辉意外收获了金钱和经验值,当强大的资本朝他抛出橄榄枝时,木夏家的民宿这个家庭小作坊怎么看都那么发展受限,田雨辉选择带(偷)客户资源跳槽。 可赵小咪表示并不想听并朝着他扔了个冰碗。 醍醐灌顶、从头上浇了个透心凉煮烂的红豆流淌到颈脖的田雨辉觉得……卡哇伊内!偶像就是偶像,连发脾气都那么意想不到的可爱! 赵小咪看着田雨辉,他脸上糊满了甜腻软糯的红豆,像是一夜爆出几百个成熟的青春痘,觉得恶心,转身就走。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与此同时,在胶州湾跨海大桥上,有一个人的心声和赵小咪一样,就是林焰。因为旁边的木夏开着白色超跑,在五十几公里长的跨海大桥上来来回回,已经开到第五遍了。 白色超跑调头,开往桥头ETC自动收费通道,扣过桥费五十,第六遍了。 林焰:“你有没完没?” “最后一遍。”木夏显然还没开过瘾,跨海大桥风景好,空气好,有时候一股海雾飘过,看不清前方车辆,跑车穿过浓雾,好像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她喜欢这种感觉。 林焰看了一眼全镶钻的腕表:“十点四十八分,婚礼快要开始了。” 别人结婚比自己结婚还紧张,也就林焰这种奇葩了。 木夏:“去早了不好,和一群老同学见面,走个过场就行了,言多必失,呆的越久,你这个假男朋友越容易露出马脚。” 林焰:“咱们先约法三章,可以拥抱,牵手,不能有亲吻,以及抚摸脖子以下的动作。” 木夏翻了个白眼:“你真是比晋江小说的审核还严格,放心,就你这张脸,我都下不去嘴。” “我的脸怎么了?”林焰照着后视镜,给出公允的评价,“我的脸帅着呢。” 木夏啧啧道:“你脸大,找不到下嘴的地方。”意思是说他太不谦虚了。 林焰戴着腕表的手捂住脸,“那大了?我这是正规的巴掌脸。” 木夏:“那得是如来佛祖的巴掌……” 两人开着玩笑斗嘴,驱散了同学会“近乡情怯” 的压力,白色超跑一路飙到金沙滩度假酒店,门口迎宾的前男友看见木夏开着豪车,还有颜好腿长胸肌大的帅小伙开车门,笑容有些僵,“欢迎欢迎!请往二楼宴会厅,同学们在十五桌。” 木夏亲热的挽着林焰的胳膊,递给新娘一个大红包,“恭喜恭喜。” 两人上了二楼,热场音乐还是那首《Sugar》(糖),十五桌上坐着十个人,毕业四年,同学们如蒲公英一样散落在天涯,各有的生活,能聚在一起的基本都是在本地工作的老同学。 木夏和林焰一亮相,男帅女靓,格外显眼,看着他们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暗自较劲想比拼一下。 木夏中途休学,居然成了人生赢家。 同学会就是这样,混的不好的根本不会去——除非是卖保险和做微商的,混的好的想显摆一下,类似衣锦还乡。 有个女同学毕业既嫁入“豪门”,成为全职阔太,是抱着奶娃娃来的,刚刚半岁,白胖可爱,看到木夏,犹如见到亲人,拉着她说个不停: “木夏,我现在终于明白你的困难,带个孩子太不容易了,我家里有两个保姆和一个育儿师都觉得累,你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木夏熟练的用一张餐巾捉迷藏逗弄小婴儿,“也是请人帮我看弟弟嘛,上了幼稚园之后轻松多了。” 一旁林焰补上一句,履行男友的“我有的时候也帮忙接送小弟去补习班。” 全职阔太一扫林焰呼之欲出的胸大肌,“你男朋友又体贴又帅,这身材……你在那个健身馆请的私人教练?” 林焰笑,“没有私教,我是帆船运动员。” “运动员!”全职阔太双手捧心,“还是帆船运动员!你什么时候有比赛?我一定去奥帆中心看现场。” 绿岛市曾经举办过奥运会帆船比赛,后来帆船比赛都在帆船中心举行。 林焰双手一摊,“很遗憾,我刚刚退役了。” 其实是被开除了。 木夏当年能选入经管学院拉拉队,颜值身材在系里不算系花,也至少能进前三名,仰慕者绝对不止前男友一个。 时隔四年,看见班级群里疯传的媒体报道——《她靠十三张床致富》里木夏前凸后翘大长腿网红系照片,感叹美人依旧,有男同学动了心思,与其说来参加老同学婚礼,不如说是来“延续前缘”的。 可惜木夏是开着超跑、带着高颜值男友来的。 男同学有些吃味,听林焰说退役了,心下顿时畅快,问:“现在退役的运动员,国家还包分配工作吗?” 林焰说道:“可以当公务员,不过要在山西本地,我要和木夏在一起,就放弃了。我们相隔千里,这个年代,不能有太遥远的相爱。” 男同学故作惊讶:“那就是退役即失业吗?” “是啊。”林焰答道。 男同学暗爽。 林焰又道:“幸好家里有矿。”是的,家里有矿,只是目前和他无关,不算骗人。 男同学绝倒。 全职阔太看出暗流涌动,觉得在婚宴上打擂台不好看,于是举起酒杯,当和事佬,“木夏有房,你家有矿,天生一对,木夏真是苦尽甘来,来,我们举杯,祝你们幸福。” 林焰举杯,刻意伸长胳膊碰杯,露出右手的全镶钻腕表,“谢谢各位的祝福。” 果然,腕表上数不清的、亮瞎人眼的碎钻石坐实了他家里有矿的富二代运动健将人设。 完美!连苛刻的木夏都觉得林焰的表现无可挑剔,心想要不要给他加钱? 老同学们站起来一起共同举杯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木夏?林焰?你们……” 是袁秘书的声音。 木夏眼角余光看着林焰,暗道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林焰却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揽过木夏的腰,以胜利者的姿态晃了晃酒杯,“巧啊,袁秘书,你也是新娘新娘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木夏:有组织无纪律,扣钱! 林焰:不假戏真做,你有本事你上啊! 袁秘书: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能,有姓名。 第27章 你还要我怎样 木夏浓密的眼睫毛犹如两把剪刀,狠狠的夹了夹林焰:有组织无纪律,扣钱! 林焰咬着下唇,使了个眼色:不假戏真做就穿帮了,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 袁秘书看着木夏和林焰成双入对,脑子里闪现一首老歌: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能,有姓名。 袁秘书深受打击,一时呐呐不成语。 这时新郎前男友过来打招呼,“袁秘书,你的位置在二号桌。” 二号桌上几乎都是一群中年以上的客人,男性居多,全是海洋大学的学院领导、专家教授——新娘也是大学老师。 前男友作为东道主,向老同学们介绍袁秘书,“袁牟仁,黑礁岛村的村长助理,研究生村官,咱们新校区是征用了黑礁岛村的地建的。木夏有机会拿到学位,真是多亏了袁秘书和教导处的关系,否则,我一个小助教可没那个本事那么快搞定流程。” 木夏一懵,原来学位重启背后还有袁秘书,问,“你怎么从未和我说起?” 前男友先是捂嘴,而后歉意的看着袁秘书,“不好意思,说漏嘴了。” 木夏问袁秘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焰莫名其妙:他们在说什么? 袁秘书见事情已经被捅穿了,坦白从宽,“是我先通过学校教导处找到了你这个在大学当老师的大学同学,问你的学位是否有法子抢救一下。你大三下学期才辍学,一般大四开始实习,基本没有课了。” “他恰好在班级群里看到关于你的报道,也很想帮你这个老同学。我去村里开证明,解释了你当时的特殊情况,村委和大学关系不错,教导处和学院破例给你补交毕业论文和答辩的机会。” “本来是想和你在你同学的婚宴上碰面,顺便把事情和你说清楚的,现在……” 袁秘书看了一眼林焰搂住木夏腰间的手,遭遇重创,风度犹在,笑了笑,“祝你们幸福。” 说完,袁秘书把红包塞给前男友新郎,走了。 自从霍晓玉横空出世,搅黄了袁秘书和木夏暧昧以上,恋人未满的气氛,木夏心碎,对袁秘书冷处理。 袁秘书想法子弥补,他在基层锻炼两年,是个实干派,单靠一张嘴剖白解释无用,他习惯用实际行动来表示自己的诚意,帮助木夏得到学位,就是他之前的计划。 袁秘书觉得,对木夏好,帮忙实现她的梦想,比一百句“我喜欢你”都管用。 袁秘书要前男友务必记得邀请木夏去婚礼现场,到时候他假装和木夏在婚礼上巧遇,捅破这件事,木夏会因他的用心而感动,两人冰释前嫌,恢复以前的暧昧关系,甚至,更进一步,成为恋人。 然而袁秘书怎么也没料到,木夏会带着“落跑新郎”林焰出席婚礼,成双入对,他甚至亲眼见到那一桌木夏的老同学们齐齐举杯: “木夏有房,你家有矿,天生一对,木夏真是苦尽甘来,来,我们举杯,祝你们幸福。” 他看见林焰倒三角的好身材、手腕价值一个游艇的全镶钻腕表。 短短一个多月,林焰就攻克了木夏的芳心,他之前的付出,都付之流水。 木夏楞在原地: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呢?就凭前男友遇事退缩,连提出分手都不敢见面说清楚,而是通过打电话的懦夫方式,怎么可能在五年后态度大变,只是看到那个《她靠十三张致富》的报道,就立刻帮忙申请学位?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况,前男友在本校保研毕业,留校任教,现在是个小助教,他怎么可能有能力疏通学院和学校教导处的关系,那么快搞定了学位的事情? 原来,背后的人是袁秘书。 如果没有霍晓玉,没有我的虚荣心,这次婚礼本该是带着袁秘书假扮男友来的。 就这样阴差阳错的一错再错…… 木夏心中懊悔又遗憾,无法在婚宴兼同学会上继续待下去,她放下酒杯,看着满桌同学惊讶又兴奋的目光,说道: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你们玩的开心,老同学有机会再聚。” 豪门阔太晃了晃手机,“行,你先忙——我把你拉到班级群里了啊,有机会再约。” 木夏跑去追袁秘书,林焰却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腕,两眼泪含光:“我为你提前退役、为你放弃了家乡公务员铁饭碗的职位,千方百计和你在一起,你却要去追他?” 什么情况! 木夏回头,看着林焰双目隐隐泪光,哟,看出不这二愣子还是个演技派啊,实力横扫娱乐圈一群小鲜肉。 林焰入戏太深了。 木夏眨了眨眼睛,暗示林焰,说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快放手!” 假扮男友的任务到此结束,你可以走了。 可是林焰还在戏中,没有接收到雇主的暗示,尽职尽责演绎着“二男争一女”的狗血戏份,说着三角恋的经典台词: “我不!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明明是我先表白的。” 木夏奋力挣脱林焰的手,“你我的约定……已经结束了,放手。” 你我约定假扮男友,按照劳动合同法,周末加班双倍工资,我会给钱的,你走。 林焰还没出戏,看着木夏的背影,表演的十分有层次,应是提前做过功课,看了《演员的自我修养》: 他先是一僵,而后跌坐在座位上,表示受到了打击,双拳紧紧一握,表现内心的不甘,然后目光一聚,蹭的一下站起来,如一头脱缰的哈士奇似的追随着木夏的身影而去。 完美谢幕!林焰这样评价自己的表现。 真是一出好戏啊!老同学们大开眼界,大饱眼福,堪比电视剧狗血剧情的三角恋比婚礼好看多了。 今天没白来,红包没白给。 一个字,值! 同学豪门阔太立刻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木夏这五年混的可好了,尤其是桃花运,方才一个家里有矿的富二代和一个上头有人的政坛新星为了木夏当场差点打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兰舟:你还要我怎样 要怎样。你千万不要在我婚礼的现场…… 木夏林焰袁秘书:别开腔,都是自己人 第28章 三人行,必有我爱人 木夏追逐着袁秘书,林焰追着木夏,三人行,必有我爱人。 木夏看见袁秘书上了那辆村委公务奔驰车,连忙开着白色奔驰超跑去追他,而林焰还没出戏,回头瞥见二楼宴会厅同学桌上的豪门阔太正在趴在落地玻璃窗上,以追八点档狗血剧的热情看着三人,他只能继续沉浸在角色里,手机扫码打开一辆共享单车。 豪门阔太在楼上拍下林焰骑车追木夏超跑的小视频,发到班级群里:“多么深情的人,明知追不上还追。” 然而,豪门阔太低估了节假日沿海一线的交通状况,道路路况显示牌上,几乎所有的路都是红色警戒,表示正在拥堵状态。 林焰骑着共享单车,不到两个路口,就看见了木夏的白色超跑。 “木夏!” 林焰骑着单车,在停滞的车辆之间如游龙般穿梭,很快和白色敞篷超跑平行。 林焰大长腿,刹车基本靠腿,他单脚支撑着单车,“不用演了,你的老同学都在婚宴上,没人跟上来看戏。” 木夏急切的看着红灯的数字,又要停一分半,焦躁的按了一下喇叭,“我现在没演戏。” 林焰赞道:“我没想到你连袁秘书都请过去演男二号,他演的真好,神情到位,连我都差点信以为真。不过呢,我觉得自己的表演还是比他好一点点。” 木夏:“他没演戏。” “怎么可能……”林焰笑容一滞,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袁秘书居然暗恋你!他偷偷在背后为你搞定了学位,这是个什么世道,连你这种抠门贪财凶巴巴的女人居然都有人喜欢!” 木夏冷了脸,使出杀手锏,“你废话太多了,扣钱!” 果然拿捏住了林焰的七寸,他急忙弥补过错,从单车上下来,“你我交换一下交通工具,就这种路况,你骑车去追袁秘书,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你们的感情。” 木夏头一次觉得林焰的话有道理,遂从超跑上下来,“你直接开到租车公司去还车,小心点开,有任何剐蹭,你负责赔钱。” 鉴于林焰有前科,木夏不得不再三叮嘱。 林焰翻身上了敞篷跑车驾驶座,“我跟你讲,就这种配置的跑车都入不了我家的豪车车库,我对开车兜风没兴趣,我比较喜欢在大海里浪,海阔天空,从不堵——” 话没说完,木夏就骑车追黑色奔驰车去了。 林焰在导航里设置去租车公司的路线,轻松的打了个嘘哨,“赶紧跟袁秘书谈个恋爱,恋爱中的女人比较有人情味,别天天找我逼债了。” 木夏骑单车追袁秘书,黑色奔驰车早就不见踪影,可今天周末,袁秘书如果没有其他安排,一般在宿舍里打游戏。 袁秘书住在村委会“小白宫”广场的西面,是村委招待所的一个单人间,酒店式小公寓。 木夏决定抄近道,骑车拐到一个小巷,只要穿越前面一处正在拆迁的村落,就能避开拥堵,到达小白宫,在袁秘书宿舍门口等他。 这是个百年老渔村,村落已经搬空了,一个个带着小院的房子分布在路旁,房子是胶东半岛渔村常见的石头房屋,坚固耐用,和其他地区石头房子不同的是屋顶铺的不是瓦片,而是一捆捆厚重的、灰白色的海草。 时间久远,风吹日晒,海草屋顶越来越白,像是大夏天盖着一层厚厚的雪,仿佛穿越到了一个异世界,和周围摩天大楼和度假酒店俨然是两个世界。 骑行一半,狭窄的石子路被一个烂沙发拦住去路。木夏拐到左边小路,又横着一个烂橱柜。 木夏隐隐有些不安,调转车头,看见四个戴着脸基尼人守在巷子口,拦住了回头路。 脸基尼,热爱海里游泳的绿岛人发明的一种防晒面罩,整张脸都罩在布料里,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 四个人,四张脸基尼,红蓝绿黑四种颜色。 糟糕!遇到劫匪了! “下车!把包和手机都扔过来!”红脸的劫匪叫道。 破财免灾,破财免灾,木夏心里暗自念叨,把包扔过去,“手机就在包里面,各位大哥,要多少钱好商量。” 木夏力气有限,又害怕,包包只扔到一米开外。 蓝脸的劫匪去捡包,包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是蕾哈娜的慢摇名曲《Bitch better have my money》(碧池快还钱) 蕾哈娜高亢的音调轻而易举的穿过皮质包包,在白色海草房之间回荡: “Bitch better have my money!Y'all should know me well enough!Bitch better have my money!Please don't call me on my bluff!”(碧池快还钱,你知道我是谁。碧池快还钱,别以为我只是虚张声势) 这是木夏给林焰设定的专属铃声——林焰撞废了她的车,欠她钱。木夏爱车也爱财,废她的车、欠她的钱如同割她的肉,心疼无比,就为林焰特地设置了专属铃声,时刻提醒她追债要钱。 蕾哈娜的歌声具有魔性穿透力,听得四个劫匪焦躁起来,蓝脸的劫匪从包里翻出手机,正欲关机。 “等等。”红脸的劫匪说道:“把手机给我。” 红脸劫匪把手机调到静音,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木夏主动褪下手腕的玉镯,递给劫匪,“这个镯子值五万,你们可不可以把电话卡还有钱包里的证件和银行卡给我?补办起来很麻烦。” 蓝脸劫匪夺过手镯,递给红脸劫匪。 可红脸劫匪似乎对手镯没有什么兴趣,不仅如此,连钱包也没翻,带着三个小弟向木夏走来。 糟糕!难道是劫色的? 木夏眼角的余光瞥着两边的海草石屋,为了防止海风吹走屋顶海草,通常会在海草上覆盖一层渔网。 如今渔村拆迁,屋顶渔网没有人维护了,垮塌下来,伸手可触。 木夏蓦地抓着垂到屋檐的渔网,用力一扯。 哗啦啦!屋顶厚达二十厘米的海草随着渔网一起落下,白的海草和灰尘模糊了劫匪的视线。 木夏乘机踩着单车逃命。 可是才过几个巷子口,身后就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单车的速度怎么跑得过摩托车? 但前方没有任何藏身之处,木夏没有其他选择,玩命似的踩着脚踏往前赶,大声喊救命。 摩托车的狂吼声越来越近,似乎快要骑上单车了,木夏不敢回头,硬着头皮骑车,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木夏本能的压低身段,匍匐在单车把手上,蓝脸的劫匪在空中旋转七百八十度,从木夏上空飞过,头朝下跌在单车的前方。 咔嚓一声,木夏似乎能听见蓝脸劫匪脖子断裂的声音。 她吓得手一抖,从单车上摔下来。 那辆从后面撞飞了摩托车的白色敞篷跑车正欲追其他三个劫匪,见木夏倒下,跑车也停了,林焰从驾驶座跑下来,奔向木夏…… 救护车,警车挤满了即将拆迁的渔村。 法医拉开劫匪脸上的蓝色脸基尼,试探鼻息,“已经死亡。” 劫匪被装进黑色尸袋。 木夏坐在救护车上,披着毯子,目光呆滞,任凭护士给她处理脸、胳膊、还有腿部的擦伤。 林焰也吓得不清,披着毯子,坐在木夏身边发呆。 一个穿着便衣的警察上了车,说道:“两位,我是绿岛市刑警大队开发区支队的,叫王朝阳。我看过奔驰跑车行车记录仪的录像,劫匪骑着摩托车要撞女受害者,林先生开车撞了摩托车,这是见义勇为的行为,你不用法律责任。林先生,您能说一下经过吗?我看了车上导航设置的目的地是租车公司,在北边,林先生怎么到了南边渔村?” 林焰抖抖嗖嗖的说道:“我帮她还车,半路发现她忘记给我押金条了,租金从押金里扣,如果没有押金条,一天租车费用就得我先垫着,我……我没那么多钱,就打电话给她要押金条。她一直不接电话,我……” 林焰掏出手机,打开共享单车软件,点开最近一次行车的路线地图,“我之前把单车借给木夏用,就沿着单车的骑行路线去找她,结果看见一个蓝脸人骑着摩托车要撞她,我一着急……就撞过去了,我没想到蓝脸人那么不经撞。” 王警官记录的笔触一顿,“所以,这辆单车本该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入V哦,很少有现言章节长达28章,八万字,给读者小天使的阅读福利只能到这里。 明天有肥章送上,并提前到晚上五点更新,入V第一章订阅对舟至关重要,只要正版小天使在入V24小时之内订阅,并在V章下留评论,舟就送出100红包! 相当于白送了好几章哇!!!!,反正舟不打算抽奖了,干脆将抽奖的预算全部“雨露均沾”,回馈给支持正版阅读的读者小天使。 明天,我们V章见啰。 第29章 起起落落撞撞撞撞 林焰点头, “是我的手机扫码开的锁。” 话音刚落, 袁秘书不顾救护车外面警察的劝阻, 冲过来叫道:“木夏!木夏!” 两个警察一人拽着一只胳膊, 将他袁秘书架起来。 袁秘书看着救护车紧闭的门,继续叫道:“放开我!我要见警察!我知道那些劫匪是谁!” 救护车里的警官王朝阳听了, 对对讲机问道:“他是谁?” 袁秘书对着架着他的小警察肩上的对讲机说道:“我叫袁牟仁, 是黑礁村村长助理,大学生村官, 包里有我的工作证。我在村里工作两年, 村里的人我都认识, 木夏是村里的创业杰出青年,她的社会关系基本不超过这个村子,我知道她的宿敌是谁。” 情急之下还能三言两语的说清楚来历, 是个明白人。王警官对对讲机说道:“叫他进来。” 袁秘书上了车, 八月份的岛城,天气闷热, 救护车里开着空调,木夏和林焰都披着毯子,目光呆滞, 像是吓着了,还没回过神来。 “木夏?”袁秘书低声叫道。 木夏没有反应。 林焰说道:“只是些皮外伤,刚才医生说她不说话, 是什么应激反应, 正常现象。” “只是皮外伤?正常现场?”袁秘书扑过去就是一拳, 随即被王警官拉住,他继续唾骂林焰,“你安然无恙,她半身都是伤,你算什么男朋友!” 林焰抹去嘴角的鲜血,他没被劫匪伤着,反而被自己人揍了,觉得好委屈,“假的,演戏,我是个出租男友——木夏好面子,去前男友的婚礼,租了豪车和帅哥,你看看外面那辆白色奔驰敞篷跑车,就是她租的。” 王警官看着三人狗血“虐恋”,也觉得大开眼界,将袁秘书强按在椅子上坐下,“有话好好说,要么你就下去。” 袁秘书这才明白婚宴上那一幕是演戏,白白伤心难过了一回,不禁对林焰怒目而视:简单点,演男友的方式请简单点。深情的眼神请省略,你又不是个演员,别设计那些令人恼火的情节。 王警官问:“你刚才说知道劫匪是谁,到底是谁?” 袁秘书说道:“村里人都知道,木夏有个二叔,二叔一家一直想霸占侄儿侄女的家产,这事要从五年前,木夏父母双亡开始说起……” 父母遭遇海难、二叔一家霸占死亡赔偿金、木夏用红色油漆在二叔院墙上喷“还钱”、把亲叔告上法庭、一审二审、胜诉、亲人成仇人。 “……就这样,木老二一家这几年还不肯消停,木夏现在的房子和承包山林都是祖父母传下来的。木老二觉得应该分一半,起诉过法院,但当年木老二几乎是木老大夫妻养大,还出钱给他盖房子娶媳妇、也是木老大给老母亲养老送终,所以老母亲临死分家产的时候,把老房子等祖产都给了老大,村长亲手写的分家书,还有村里人作证,所以法院一审驳回了木老二的诉讼请求。” “上个月村里接待山西考察团,招商引资,木夏是村里创业杰出青年,是村委的重点扶植对象,她开始第一轮的天使融资,融资会很成功,但是木老二夫妻拿着高音喇叭去村委门口闹事,非说房子和山林有他们一半。导致天使投资人对木夏的民宿项目信心大减,融资成果从预期的至少一千万,减少到五百万。” 袁秘书说道:“如果木夏出事,五岁弟弟的抚养权就归木老二夫妻,到时候木老二一家就顺理成章霸占全部家产。警察同志,我建议你们去查木老二夫妻,说不定这些劫匪就是他们收买的,或者干脆亲自动手,我听说劫匪们戴着五颜六色的脸基尼?就是不想让熟人认出来。” 作为村官,基层工作两年,对村里各种明争暗斗了如指掌,袁秘书的话是可信的。 从利益上讲,木老二一家有重大作案嫌疑。 王朝阳对手下小警察说道:“去找木老二夫妻,将他们隔离问话。” 交代完毕,王警官又问袁秘书,“你为什么不觉得只是单纯的抢劫?” 袁秘书是体制内的人,说起来头头是道:“我来黑礁岛村工作两年,这里的治安一直不错。现在是夏天,旅游旺季,啤酒节又开幕了,外地游客起码是本地人的十倍,这么多流动人口,派出所公安局交警大队都加派人手巡逻,到了晚上,每条主干道都有查酒驾的。” “游客多,防备心差,小偷小摸这种事常有,但是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甚至骑摩托车追逐?王警官,你是刑警大队的领导,你应该知道这种情况很少见。” 林焰也举手附和道:“我同意袁秘书的观点,那木老二一家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天我带着三胖——也就是木夏的弟弟去金沙滩玩,一眨眼的功夫,三胖就没了,当时我快急疯了,踮起脚尖找,发现有一对中年男女举着冰淇淋诱惑三胖。" "我当时不认识他们,就大声叫人贩子,周围热心群众把他们揍了一顿,扭送到派出所,直到便利店老板海霞告诉我,我才知道他们是木夏的二叔二婶。” 袁秘书点头,“这就是诱拐行为,对付不了木夏,木老二夫妻想从小孩子身上下手,真卑鄙。” 袁秘书和林焰一唱一和,几乎要将木老二夫妻行凶的罪名锤实了。 救护车已经开到医院,要对木夏进行全面检查,看是否有颅脑或者其他表面看不见的损伤,袁秘书和林焰守在外面。一个女警察跟着木夏,王警官去查本案重要嫌疑人木老二夫妻去了。 护士拿着一摞表格,问:“谁是家属?需要家属签字。” 袁秘书举手,“我来,她的亲人只有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五岁的弟弟。” 护士问,“你是她男朋友?” 袁秘书一怔,“不是。”他倒希望是。 林焰在一旁着急:这又不是搞行政工作需要严谨,你就说是又怎样?反正也差不多了,警察还能把你抓起来不成? 护士摇头:“她的同事,上级,或者有明确社会关系的人。” 林焰举手,“我来签,她是我老板,我和她签了劳动合同。” 林焰签字,来了一个警察,对他说道:“刚才鉴证科打来电话,他们对白色奔驰跑车的取证工作已经结束,你可以去还车了。” 签字笔在纸张上一个急刹车,林焰双腿打颤,“警察同志,那个车……有没有撞坏?” 警察表情轻松:“放心,跑车撞摩托车,犹如石头碰鸡蛋,跑车没事,就是掉了几片漆。” 林焰双腿发软,他以前开过不少进口超跑,掉了几片油漆,时常需要整车重新喷漆。 维修费用起码在十几万左右! 旧债尚未还清,又添新债。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需要在民宿卖身一年,才能还清滚雪球般的债务。 惊闻噩耗,林焰往医院不锈钢椅子上一倒,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完了完了,我要改名字,叫林白劳。起早贪黑赚钱,都给了债主。一辈子白忙活。” 一旁袁秘书说道:“你连撞木夏两台车,干脆叫林撞撞得了。” 林撞撞表示不想理袁秘书并想把他一拳揍进太平洋。 医院正在上演都市青春三角恋狗血剧,而海滨一个叫做“木老二渔家乐”的饭店正在上演家庭狗血伦理剧。 下午两点半,正是渔家乐中午打烊休息时间。一辆警车停在门口,两个便衣警察要找木老二夫妻。 木二婶正打着哈欠,在厨房用烧红的火钳烫去猪头残存的毛发。服务员将警察引到后厨,“老板娘,有警察找你。” 自从上次在金沙滩被围观群众误认为是人贩子,扭送派出所,木二婶看见两个便衣出示了工作证,立刻气弱,她赶紧放下火钳,双手在围裙上蹭干净了,用带着浓厚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对服务员说: “掰(别)愣着了,快给两位警官捯睡哈(倒水喝)。” 警察忙说道:“不用,我们在办公,找你们夫妻有点事——木老二呢?” 木二婶指着隔壁快捷酒店,“他中午陪客人哈(喝)了点酒,哈醉了,去酒店开了个钟点房睡午觉。” 警察问:“什么时候出去的?” 木二婶:“大概一点半,那时候饭店的客人也不多了,俺一个银(人)应付得来,要他歇一会。” 一点半,正是案发时间。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木二婶拿出手机:“我打电话叫他回来。” 为防止打草惊蛇,警察忙阻止道:“不用,你带我们去隔壁酒店找他。” 劫匪可以排除木二婶,因为她体型瘦小,身高差不多一米六,不符合林焰对脸基尼劫匪的描述,而且她一直在饭店忙碌,没有作案时间。 因是邻居,快捷酒店的前台认识木二婶,有些吃惊,“二婶子也来歇午觉?我给您开个大床房。” 木二婶:“不用,俺来找俺对象(配偶的统称),他在那个房?” 前台明显有些慌乱,笑容都发僵了,手伸向内线电话,“我……我叫木二叔出来。” 警察更加疑心了,他按住了前台的手,出示证件,“我是警察,把门卡给我。” 前台的门卡是通用的,可以打开所有房门。 前台脸色僵硬发白,像个僵尸脸,“108房间。” 刑警的大队是配枪的,已经出了命案,两个警察不敢轻敌,都把手/枪从枪套里拿出来,木二婶见势不对,“警察同志,俺们都是正经做买卖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滴! 门开了,两个警察持/枪,一前一后冲进房门,“我是警察!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啊! 看见凌乱床铺的那一幕,木二婶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床上木老二和一个大白腿姑娘都光溜溜的,房间里充斥着一股白醋般的酸气,木老二被吓得已经放下“武器”。 萎了。 大白腿姑娘尖叫着钻进被窝里,瑟瑟发抖。 “好啊,俺还寻思(想)你怎么无缘无故就辞职了,原来偷偷睡了俺对象,俺打死你这个狐狸精!” 大白腿姑娘以前是渔家乐的服务员,二十出头,正当青春。 木二婶大发雌威,随手操起门口衣柜的衣架就往蒙在被子里的大白腿姑娘身上招呼。 木老二以身为盾,覆在大白腿姑娘身上,“嫩(你)这个疯婆娘,掰(别)这个样,有话好好说。” 啪啪! 铁质衣架打在木老二厚实的腰间“游泳圈”上,一打一个U形红印。 木二婶边哭边打,左手衣架,右手指甲,左右开弓,抓向木老二的脸,“俺在厨房烟熏火燎,熏成黄脸婆,嫩(你)在外头风流快活睡小三!” 三人在床上打成一团,场面不堪入目。 捉凶成捉奸。 伴随着房间男男女女的尖叫惨呼,警察问前台:“木老二来开房后出去没有?” 前台调出监控录像,录像显示下午一点半木老二来开钟点房,五分钟后,大白腿姑娘径直去了108房间,两人一直没出来。 前台:“房间是全封闭的,没有窗户,只有房门一个出口,从门口没有出来,就说明木老二一直在里面……睡觉。” 木老二也没有作案时间。不过,不排除买凶/杀人的可能。 警察把椅背上的一堆衣服抛过去,“把衣服穿上!跟我们回警局。” 刑警支队,交叉询问的结果,是问清楚了木老二婚外情的来龙去脉,测谎仪都用上了,两夫妻对四个脸基尼劫匪和木夏的遭遇毫不知情。 王朝阳警官通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木老二夫妻,根据他的办案经验,这对互殴成猪头的中年夫妻基本可以排除作案嫌疑。 木老二夫妻是为了一根葱都能吵起来的小市民夫妻,贪财占便宜,欺负孤儿孤女,在村里名声不佳。 家底丰厚,独生子学习乘机一般,在山东残酷高考竞争环境下考中无望,花钱送到澳大利亚某个野鸡大学混文凭。 这种家庭小恶不断,但杀人放火这种大奸大恶很少有的。 难道只是一个普通的抢劫未遂案? 王朝阳陷入沉思,他去了证物室,查看一件件证据,和现场照片。 沾着血迹的红色共享单车已经被撞成一团废铁,两个车轮当场脱落,是鉴证科同事从十米开外发现的。 手机响了,法医打来电话:“王警官,戴着蓝色脸基尼死亡的劫匪身份已经确认,经过指纹和DNA的对比结果,此人是两年前某个摩托车抢夺案的罪犯,刚刚出狱二十七天。” 原来是个有前科的抢夺犯,只是这次比较倒霉,栽倒在比摩托车更快的超跑车轮下。 医院。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木夏惦记着三胖,没有住院观察,当天出院。 袁秘书看着她脸上胳膊上的擦伤,十分自责,如果当时他没有那么震惊失望,留在婚礼现场听她解释……如果他没有一气之下开车绝尘而去……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送你回家。”袁秘书说道。 木夏“嗯”了一声,她已经从应激反应中走出来,可以交谈,只是神情极度疲倦,鬼门关走一圈,精神恢复需要时间。 林焰踅摸过来,“那个……白色超跑撞掉了几块油漆,估摸需要十几万修复。” 木夏从包里翻出两张纸,“我很累,只想回家休息。麻烦你帮忙还车,这是押金条和保险单,保单有十万保险金,至于剩下的几万块——” “我会还钱的。”看到保险单,林撞撞同学犹如解放区人民看到红军,头顶的天立刻晴朗起来,“这十万已经抵了大部分债务,剩下的钱我会打工还债,你从我工资扣就行了。” “剩下的几万块我来付,刷卡就行。”木夏递给林焰一张信用卡,“谢谢你救了我。” 拿着信用卡,林焰顿时感叹:别人的人生是起起落落,我的人生是起起落落撞撞撞撞…… 第30章 她从清晨薄雾中走来 袁秘书开车送木夏回家。 木夏坐在副驾驶座位, 系上安全带,袁秘书朝她的方向伸手, 木夏身体猛地一缩, 警惕的看着他。 应激反应尚未消除, 她需要时间恢复。 袁秘书递给她一杯冷饮:“乌龙奶茶,无糖, 去冰,加一份黑糖珍珠。” 这是木夏最喜欢的口味, 袁秘书有心了。 木夏接过奶茶,低声道:“谢谢。” 她表示感谢, 却一直没有和袁秘书有任何眼神接触, 吸管插进冷饮杯里, 慢慢咀嚼着珍珠。 平时木夏喜欢利落的打扮,头发扎成马尾或者盘起来,现在左脸、左胳膊、左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为了遮掩, 她披散着长发, 穿着宽松的长袖衬衣和长及脚踝的裙子, 竟然有了些文艺女青年忧郁沉静的气质。 袁秘书在土豪村村委混迹两年,底层、中产、上流三层社会都游刃有余,修炼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木夏现在几乎把全身包裹起来、拒绝眼神接触、含着吸管, 却没有吸吮的小动作, 这种肢体语言分明表示正在封闭自己, 不想说话交谈。 明明早上还是个元气满满、活力四射的民宿小老板,现在……袁秘书愈发自责,琢磨着如何帮她走出低潮。 夜晚,行车在蜿蜒山道上,夏天多飞蛾蚊虫,这些小东西都有趋光性的本能,纷纷往车前灯上撞,到了次日早上,车灯上会糊着一层黑芝麻般千千万万的虫尸。 木夏含着奶茶吸管,靠在车门上,默默看着千军万马撞车灯的场面,说来也怪,平时这种极常见的场面,今晚却觉得莫名的悲哀。 木夏闭上了眼睛,袁秘书以为她睡着了,可是当车停在民宿门口,她睁开了眼睛。 赵小咪在外面等候,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三胖今天上了三个补习班,很累,八点给他洗了澡,念了两本绘本就睡了。” 木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有说话,回房间去了。 三胖趴睡,抱着一只沙皮狗布偶。 木夏脱了鞋,侧躺在三胖身边,像黑山老妖似的,轻轻嗅着好闻的小孩味。 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无法用言语形容,而且只有最亲的人才会闻出这股味道,好像第六感似的,类似养猫的人“吸猫”,心中有爱,方能感受。 吸了约十分钟的小孩味,木夏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她吻了吻三胖的发顶,喃喃道: “别人都说你是累赘,取笑我是扶第魔。其实你才是我的力量之源,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你会帮姐姐度过这一关,就像以前面对无数道关一样。” 清晨。 林焰蓦地从上铺坐起来。 他又做噩梦了。 这次的梦境还是那个玫瑰花园,只是情节有所变化,小男孩和父亲打水枪玩耍,有黑影朝着父亲开枪,父亲中弹,胸口的鲜血像是绽放的玫瑰花。 他在一旁干着急,朝着蹲下捂脸,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大吼道:“不要怕!睁开眼睛!看清楚劫匪的脸!看他的脸……” 林焰不愿意回忆噩梦,一看手机,早上四点,穿上跑鞋,开始晨跑。 黑礁岛位处东经120度,夏天四点就天亮,林焰踏着晨雾,沿着山路匀速奔跑。 此时,由于太早,就连鸟儿都没起来,山林寂静,林焰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蓦地,一个人影在清晨薄雾中走来,她披散着头发,长衣长裙,发梢被晨雾浸透了,微微蜷曲,脸色苍白,神情迷惘,好像掉进了兔子洞的爱丽丝。 是木夏,长发遮盖住了左颊的伤痕,但微微发青的眼圈是遮掩不了的。 林焰习惯了木夏强悍贪财抠门,见到她脆弱敏感的一面,不禁多问了一句, “做噩梦还是失眠?” 木夏,“噩梦不断,干脆起来走走,没事,你跑你的,不用管我。” 两人擦肩而过。 本就是不算融洽的老板和员工、债主和欠债人、猫和老鼠的关系,见面点头而已。 林焰后头,看见木夏形影单只,犹如梦游,恍惚中,他似乎看见一个小男孩的背影站在木夏身边。 林焰心下一触,说道:“第一次看见有人在你面前死去,很害怕。” 木夏没有理会,心道,废话,在梦里都能听见蓝脸人脖子咔嚓断裂的声音。 林焰顿了顿,追了过去,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实……我也有过这种经历。” 木夏停住脚步。 在这个时候,任何安慰开解的话都是苍白的,她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世界有了隔膜,并非她刻意封闭自己,只是觉得对方不会理解她此刻的感受——连她自己也无法用语言表述自己的感觉。 只是开口就觉得累,而且说了也无用。 而林焰自称有相同的经历,令木夏有了开口的兴趣。 林焰也从未跟人提过自己的童年阴影,他一直刻意遗忘,可是十几年过去,阴影依然时常以各种形式出现在他的噩梦里,结局都是父亲中枪死亡,小小的他无能为力。 始终摆脱不了。 林焰闭了闭眼睛,而后睁开,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说道:“那个人是我父亲,我八岁的时候,亲眼看见他中枪,死在我面前……” 林焰的父亲在山西搞煤矿发家致富后,目光瞄准海外,开发海外矿产。 菲律宾盛产高品质的铁矿石,政权的频繁更迭给了海外矿石商人们可乘之机,纷纷买下矿山开矿,华人占据了群岛大部分的矿山资源。 林父在菲律宾站稳脚跟后,买了一座大房子,在林焰寒假的时候,接了老婆孩子来温暖的菲律宾度假。 一家人团聚,和和美美,林焰乐不思蜀,某天和父亲在花园玩乐,闯进来匪徒,一枪将林父击毙,当场死亡。 亲眼看着父亲死在面前,八岁,也就比现在的三胖大三岁而已,真可怜。 木夏听得胆寒,问:“抓到劫匪了吗?” 林焰摇头,“我当时吓傻了,什么都不记得,更别提匪徒的脸。大夫说人的大脑遭遇强烈刺激后,为了保护自己,有时启动截断功能,把残酷的场面抹掉……” 事发之后,林家的护院保镖赶到,匪徒跑了,林母报警,菲律宾政权不稳定,警方能力有限,林父的亲大哥出重金请了菲律宾的华人黑帮出马找凶手。 黑白两道,均无所获。 因为菲律宾枪/支买卖是合法的,本地人买/枪如买菜,况且,该国向来有排华的传统,尤其是华人富商,每到政权更迭,治安混乱时,本地穷凶极恶的人会像割韭菜一样打劫富有的华人。 另外,华人和华人之间为了争夺矿产资源,也矛盾重重。 所以杀害林父的嫌疑人如过江之鲫,实在太多了,匪徒一直没落网。 “……其实那天是周一,父亲一早去了矿山,是我打电话非要他回来陪我打水枪,父亲很宠我,就回家陪我玩耍。” 林焰苦笑道:“我很自责,心想要是我没叫父亲回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有时候会做梦,梦见是我开枪打死了父亲。” 木夏说道:“不是你的错,你才八岁,当时的场面你强行让自己遗忘,可能是你父亲是为了保护你才中弹的。” 林焰点头,“警方也是这样分析的,说如果匪徒的目标是杀死父亲,他应该在矿上动手,那天毕竟是工作日。匪徒八成是想去花园绑架我,勒索巨额赎金,结果我父亲回来了,阻止了匪徒。” 林焰是家中独子,林父林母宠子如命,估计匪徒要多少就给多少。 死在木夏眼前的是劫匪,死在林焰眼前的是父亲。 比惨大会,林焰稳拿第一名。 人就是这样,发现有比自己更惨的,心态就会不一样。 比如一个人在马路上摔跤,伤了腿,觉得自己很倒霉,在路上遇到一个坐电动轮椅的,心生怜悯,揉着伤腿,一步一瘸,也要把道路让给轮椅,好像腿没那么疼了。 林焰陪着木夏漫步,两人沐浴在晨曦薄雾中,晨光在薄雾水珠之中折射,好像给两人镀了一层金色的圣光。 乍看上去,两人仿佛要升天了。 林焰以过来人的经验,给木夏出招,“有个日剧你看过没有?《逃避虽然可耻但很有用》,真的很有用哦。” “父亲去世之后,我只要难过,害怕,做噩梦,就去跑步、游泳、冲浪、或者扬帆大海远航,这些都是需要消耗大量体力、集中精神的运动,时间一长——” 木夏:“就会治愈心理创伤?” 林焰摇头,“不。时间一长,就从有心理创伤的普通人,变成了有心理创伤的运动健将。” 木夏:“……” 请问林撞撞同学,这种充满了负能量、丧到爆的话,真的适合治疗我的应激反应吗? 虽说药不能停,但也不能瞎吃药啊! 可惜林撞撞对木夏的腹诽毫无反应,还颇为自得的说道:“我代表山西队拿过全运会帆船男子激光级别亚军,有奖牌有证书,要不是打架被开除,我都可以代表国家参加奥运会预选赛了。” 木夏无奈一叹,“我和你不一样,我又不喜欢运动。” 林焰问:“你父母出事后,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也就林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人会用戳痛人家旧伤疤的方式来治疗新伤。 木夏陷入沉思,好一会,才说道:“当时我要和木老二夫妻打官司,要回父母死亡赔偿金,要照顾三个月大的弟弟,要忙着民宿的装修、招聘、开业……只想赚钱养活自己和弟弟,没有时间悲伤。” “这就对了。”林焰说道:“我用运动逃避,你用赚钱逃避,各有各的路子。” 林焰拿出手机,“有的时候难过到极点,连运动都难以摆脱噩梦,我就开始极限运动。” 林焰点开手机视频: 镜头一:小型飞机机舱,林焰戴上防风眼镜,穿上黑色翼装飞行服,向后翻腾两周半,不抱膝,从高空跳下。 镜头二:悬崖跳水。林焰如一支箭矢,笔直从悬崖跳入碧海。 镜头三:深海潜水,林焰身处防鲨笼,一条条鲨鱼在铁笼外穿梭。 镜头四:珠穆朗玛峰登顶,林焰的眼睫毛结满了白霜。 看完林焰的极限运动视频,木夏把手机还给他,做出评价:“你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林焰问:“那世界第八大奇迹是什么?” 木夏答曰:“是我这种只想过安稳日子的人遇到你这种生命不止,折腾不止的人。” 林焰的丧和负能量,对木夏的应激反应起了以毒攻毒的作用。 回家的山道上,步履渐渐轻快起来,迷茫的眼神也渐渐有了光亮。 赚钱,是木夏对付心理创伤的方式,以前是,现在也是。 各路竞争者和资本涌入黑礁岛民宿市场,金牌管家田雨辉离职,老板木夏受伤,民宿人心惶惶。 次日民宿晨会,本以为老板会因伤缺席晨会,木夏却比谁都来的早,白衬衣黑长裤遮住伤疤,头发新烫过,发尾蜷曲,遮盖左颊正在结痂的伤痕,化了淡妆。 晨会上,木夏点了三把火: 第一把火:宣布民宿工龄三年以上的员工,将持有公司部分股权,年底按照所持股份参与分红。这其中就包括了赵小咪和仅存的一位老资历管家。 第二把火:启动校园招聘计划,以“储备管理人员”的名义,招募十名应届大学毕业生当实习管家,用来补充民宿即将扩张后的人力不足和员工流失。 第三把火:从当月起,全员底薪涨20%。 木夏元气状态和三把火给了民宿员工们信心,就连总是开会打瞌睡的林焰都带头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林焰还主动结束了夜间干代驾的副业,晚上当管家培训班的老师,教十个新招来的“储备管理人员”学做咖啡和洋酒入门。 “大家跟我读——”林焰在指着黑板的酒标和字母,用纯正的法语念道:“Chateau Latour(拉图,法国知名酒庄),同学们,你们可以不懂酒,舌头分不出葡萄酒的产区,但只要发音够纯正,把所有的标签读对了,我就让你们及格。” 办公室的木夏:额……林焰会不会把这群实习生拐带坏了? 九月,隔壁“山大王”霍晓玉的民宿——“山海印象”开业,邀请木夏参加,并赠送住宿体验卷。 此时木夏的皮外伤已经好了,用遮瑕膏盖住疤痕,化上精致的妆容,根本看不出来,她参加了开业典礼。 三间大瓦房后面的山体上镶嵌着错落有致的小屋。 是十三个集装箱改造而成的房屋,像“悬棺”似的,由钢结构支撑起来,裸露在外的集装箱和钢结构都喷上了和山体一样颜色的涂料,乍看上去,就像和山融为一体。 难怪霍晓玉自信的保证能赶在金九银十开业,集装箱房屋都是现成的,只需设计安装在山体上喷漆就成了,造价低廉,成本只有建新房的十分之一。 三间大瓦房外观保持原样,连青砖墙体都没变,墙上挂着一串串鞭炮造型的玉米、干辣椒、大蒜,像是普通农户人家。 但是一跨入门槛,简洁明亮,极简主义的设计,好像步入了某个北欧的咖啡馆。 两者巨大的反差,让人眼睛一亮。 烈焰红唇的霍晓玉带着参观者沿着山体楼梯爬上“悬棺”般的集装箱房屋。 房卡开门。 身处小屋,木夏丝毫不觉得在集装箱里,木制的地板和墙壁,一扇扇窗户是天然的画框,采集着大自然的天然风景,还可以随着四季更迭。 相比而言,木夏家民宿那些从深圳大芬村批发过来的油画就显得单调了。 头顶有天窗,阳光倾斜而下,注在雪白的床铺上,光线随着山林的云雾而变化。 木夏躺在床上,能看见飞鸟掠过天际,恍惚觉得自己是住在云端的神仙。 没有电视,但床对面的正面墙都是投影幕,投影仪可以和手机电脑相联,躺在床上打游戏追剧无比爽快。 这个“悬棺”式集装箱民宿一定会火的一塌糊涂。 遇到强劲的对手了,木夏不得不叹服,霍晓玉名校出身,投行精英,其见识和创意远远高过社会关系基本不出黑礁村、从大学中途辍学的她。 木夏拿起手机,将“悬棺”里里外外拍了个遍,发到自家民宿群里,告诉员工们竞争者的优点。 员工纷纷赞叹,唯有林焰一副“我家祖上也曾经阔过的”阿Q嘴脸,发消息说: “在瑞典也有类似的山顶民宿,而且是全玻璃的,游客可以躺在床上看北极光。” 赵小咪讽刺:“说得好像你住过一样。” 林焰发图片,是一张他躺在瑞典玻璃房间的自拍,背景就是变幻莫测的北极光。 林焰的炫富行为引起了群里的集体沉默。 林焰觉得这个照片让自己脱离群众了,好像有什么不对。 想了想,他发出一条信息: “上当啦,玻璃房是真的,我把自己照片P进去了,哈哈哈哈哈。” 赵小咪发了一个沙雕熊猫表情包,文字是“闭嘴你这个美少女” 木夏也忍不住发了个熊猫比剪刀手的表情,文字是“你离挨打就差这么点了” 林焰回复一个熊猫头,文字是“真的吗?我感觉你在骗我” 民宿台里的王人杰什么都没发——他忙着存储同事群里的熊猫表情包。 叮咚! 有人按了木夏所住“悬棺”的门铃。 木夏看门口的监控画面,是老板霍晓玉,她抱着一个冰桶。 木夏开门,霍晓玉指着冰桶里的香槟,“欢迎木老板捧场,这是送你的香槟,觉得我这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意见?我会改进的。” 木夏:“都挺好的,祝大卖。” 霍晓玉颇有得色,“今天刚刚开业,十一黄金周所有的集装箱房间都预定出去了。” 木夏拿出手机,打开计算机算收入,“一个集装箱房间一晚全价是五千八,黄金周没有折扣。十三个房间,就是75400。黄金周有七天,那就是527800。四舍五入五十万到手。” “你的集装箱房间……”木夏按照以往经验,环视房间,估算着设施和装修价格,“一个房间造价成本大概五十万?你一周的收入就能收回一个房间的成本。” 木夏心服口服,有这样厉害的竞争者,她觉得很荣幸——总比一直在黑礁岛坐井观天、独孤求败强多了。 她心中犹如藏着一头猛虎,跃跃欲试。 “所有成本分摊到每个集装箱房间,大概是八十万。”霍晓玉指着浴室,“一个浴缸就要五万,客人们很挑剔的。装修加上租金,我已经投入了一千五百万。” 五万!木夏心想,我的民宿一个浴缸造价只有五千,差十倍呢。 成本一千五百万!我的第一轮天使融资也只拿到了五百万,难道这个霍晓玉家里也有矿? 木夏这个财迷又开始计算成本和收益,“一千五百万,如果入住率为100%,一晚五千八,那么连续客满一百九十九天,你就能收回成本,以后的日子都是利润。当然,入住率不可能一直都这么高,一般能达到80%就很不错了,那么你会在两百三十九天赚到一千五百万,收回房子的成本。” 霍晓玉打开香槟,倒了两杯酒,“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木夏接过香槟,看着金黄色的气泡,“你挖走了我的金牌管家田雨辉,还需要我指教吗?” 霍晓玉一愣,而后哈哈大笑,“我们都上了田雨辉的当了,他佯装对我的邀约有兴趣,经常来找我谈条件,其实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有一家跨国酒店管理公司找他开拓这里的民宿市场,出手就过亿,这山上的、海边的民房迟早会被他收购一空,改造成民宿。另外,还有什么Airbnb高端民宿租房APP等等,都是我们的潜在竞争者。” “木夏,黑礁岛民宿完全竞争市场即将到来,可以想象今明两年是多么残酷的竞争,你我结盟如何?当大浪扑来,唯有抱团,才不会被浪卷走。” 第31章 悬崖上的金鱼姬 木夏接受了霍晓玉伸出的橄榄枝。 都是做民宿, 木夏家和山海印象的定位不同, 木夏家主打度假体验和管家服务, 山海印象是新奇的住宿体验。 木夏明白, 如果两家合作,可以满足客户差异化的需求, 达到双赢的局面。 霍晓玉做过投行, 她能把握到资本流动的脉络,真是春江水暖鸭先知。 而木夏通过这些日子寻找合适房子改造成民宿的经历, 租金水涨船高, 竞价者越来越多, 还有前金牌管家田雨辉被高薪挖走的种种迹象,也感觉到了将来民宿市场残酷的竞争态势。 孤木难支,木夏懂得这个道理, 她当晚就和霍晓玉商议如何合作, 并签订了客源共享的协议。 这个协议简单的一点说,就是从对方客源渠道过来的客户, 对方可以分走20%的房钱。共享客源,也共享利益。 木夏举着手机在“悬棺”房间里里外外自拍,将悬崖上房间外的风景和里面简约、科技感的装修都融入进来。 霍晓玉换上一条镶满了亮片的鱼尾裙, 烈焰红唇、长卷发齐腰,爬到了集装箱房顶摆拍。 她登着九厘米的高跟鞋,踩在铁皮集装箱房顶咯咯作响, 海风似乎要把她从“悬棺”上吹下来, 木夏看得心惊胆战。 木夏挑选了山海印象的九张照片, 发到木夏家民宿的官微和公众号平台,配图文字是:“祝贺本地首个集装箱主题民宿开业!图九悬崖上的金鱼姬就是该店的美女老板。” 木夏家民宿在社交媒体有百万粉丝,算是网红民宿。照片一经发出,就立刻有老客户定房,短短两天,九、十月份山海印象十三个“悬棺”全部预定一空,到十一月才有空房。 这其中60%的客户是从木夏家民宿订房平台预售出去的,木夏分文不出,就得到山海印象20%的利润。 霍晓玉也不亏,因为木夏家民宿的宣传,她省了一大笔营销推广费用,夜夜爆满,连年底十二月的圣诞节、明年二月份情人节的房间都预售一空,打了个漂亮的开门红。 谁都想在金九银十的度假旅行黄金期分一杯羹,虽然租房改造需要时间,但身后有国际酒店管理公司作为靠山,田雨辉拿着过亿的资本,成立了民宿品牌——“且听涛声”。 大手一挥,先火速签了沿海一线空置的几个小别墅以及高层公寓楼豪华装修过的房子,简单软装修改造之后推向民宿市场,价格在两千和五千之间,比木夏家民宿和山海印象便宜,入住率也超过了80%。 总之,田雨辉捞到了第一笔快钱,对背后的雇主交出一份不错的成绩单。 田雨辉注册第二个品牌——“且听山岚”,一边继续寻找合适的房子继续扩充,一边招聘新管家,并亲自培训新管家,教授他三年金牌管家的工作经验。 黑礁岛最高的大厦写字楼二十九层,春风得意的田雨辉正唾沫横飞的给新管家培训,“你们要时刻记住,管家,不是服务员,管家,要——” “对不起,田总。”前台歉意的敲了敲会议室玻璃门,“有客人找你。” “我说过多少遍了,讲课的时候,不要打扰我!”田雨辉小人得志,摆出一副霸道总裁的谱。 前台指着门外,“是……是他们。” 都是熟人,木夏,赵小咪,还有林焰。 田雨辉的目光停在穿着白色蕾丝裙的赵小咪身上,“快,给客人去楼下买杯奶茶,三分糖,热的。” 会客室,木夏和林焰面前摆着咖啡杯,唯有赵小咪喝着热奶茶。 木夏环视四周,“你公司办公环境不错。”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田雨辉毫不掩饰土豪风范,亲自动手给客人做手冲咖啡“八十层的5A级写字楼,租金一天一平米20块呢,全海景。” 田雨辉的眼睛像是长了钩子,往赵小咪方向钩过去,邀请她来自己公司。 把赵小咪恶心的,放下奶茶杯,再也不想碰了。 木夏对林焰使了个眼色,林焰拿出一本装订成册的小书,拦住了田雨辉的视线。 高级灰的封面,书名《管家培训手册》,编者:田雨辉。 田雨辉脸色一僵,“你……你怎么有我们公司内部培训资料?你这是偷窃!” 林焰人高马大,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冷哼一声,“贼喊捉贼。” 林焰今天的任务是壮大木夏的声势,一旦闹翻了,有他当保镖,木夏不至于吃亏。 木夏拿出一个大红色封面的小书,书名《管家手册》,编者:木夏。 木夏翻开两本书,对比了第一页,“厉害了,一字不改,换个封面,就成你写的。你侵犯了我的知识产权,请你立刻销毁手册,停止侵害。否则,我去法院起诉告你。” 管家服务是民宿区别于五星级大酒店的关键,民宿市场正处于兴起阶段,没有行业标准,木夏参观走访国内外数个精品民宿后起草了一份《管家手册》提供规范化,标准化的管家服务,还时不时根据管家和客人的反馈进行修订。 木夏说道:“我在五年之间把这本《管家手册》修了二十一稿,从几张A4纸变成了一本十五万字的小册子。每个字都是我敲出来的,我的电脑都有时间记录和存档,这都是证据。” 看见灰色小册子的那一刻,着实把木夏气的够呛,好像有人偷了她的孩子,换了件衣服、一个名字,就说是自己生的。 “现磨的耶加雪啡咖啡豆,有股花香味,尝一尝。”田雨辉脸皮厚如城墙,他手持玻璃壶,将刚刚滤好的手冲咖啡注入木夏和林焰面前的咖啡杯里,然后说道: “行,我知道错了,今天就把这些书扔进碎纸机里。不过——霍晓玉的山海印象新管家培训用的材料也是你编写《管家手册》,你怎么不找她?” 田雨辉挑拨离间。 木夏冷笑,“霍晓玉可没有像你这样,厚颜无耻把编者改成自己名字。” 作为黑礁岛高端民宿的鼻祖,木夏编写的《管家手册》几乎是黑礁岛大大小小两百多个民宿管家培训的通用“教材”。 田雨辉说道:“我知道你们两个民宿结成了联盟,但就凭你们两个,不可能掌控黑礁岛所有高端民宿,以后咱们有的斗。” “不过——”田雨辉话头一转,“我知道你的目标是赚一个亿,我的母公司有兴趣收购你的民宿,给你一个亿,把你的品牌、员工、房子和山林的使用权都转给我们,你实现财务自由,拿钱走人,怎么样?” 木夏当即站起来告辞,“你把自己和灵魂都贱卖了,别拖着我跟你一起犯贱。” 第32章 掷瓶礼 田雨辉拍案而起:“我贱卖?我现在百万年薪, 收入比以前多个零, 到底谁比谁贱?” 林焰一掌将田雨辉推倒在沙发上, “怎么地?抄袭狗还想反咬一口啊!” 田雨辉捂住胸口, 大呼,“秘书!快叫保安!” 赵小咪再也忍不住了, 顺手将刚刚冲好的、黑红色的耶加雪啡兜头浇过去, “田雨辉,木夏以前待你不薄, 你怎么能恩将仇报?一个亿?打发叫花子呢!” 上次是红豆冰碗, 这次是热的手冲咖啡, 冰火两重天。 田雨辉的脸被咖啡烫红了,闻讯而来的小前台尖叫,“保安!我们老总被人毁容了!” 看在赵小咪的面子上, 田雨辉一挥手, 对门外诚惶诚恐的小前台说:“不用叫保安了,送客。” 三人走出八十层的写字楼, 林焰朝着赵小咪伸出大拇指,“干的漂亮,田雨辉那张油腻的脸, 用热咖啡洗一洗,格外清爽,算是整容了。” 赵小咪无比惆怅,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木夏安慰似的拍了拍赵小咪的肩膀:“现在认清渣男真面目, 及时止损, 也不错啊。走,我们去做些开心的事。” 游艇俱乐部。 一艘35尺长的休闲游艇静静卧在拖车上,船身遮着一块红绸,盖住了船体的名字,就像一个待嫁的新娘,默默等候新郎官揭开红盖头。 这是木夏家民宿购入的游艇,目前是公司除了房屋和山林以外最大的财产了,花费三百多万。 木夏早就五年前就是游艇俱乐部会员,只是一直没有自己的船。因为游艇费用高昂,后期泊位和维护成本也相当高,她一个民宿小老板根本玩不起游艇。 游艇俱乐部的船大部分都在闲置,许多船主是内地土豪,买游艇只为炫耀,偶尔出海钓鱼,绝大部分时间都停在俱乐部码头出租或者干脆等着生锈。 每当民宿客人有需要出海钓鱼等休闲娱乐的时候,木夏就以会员的身份租俱乐部的船只,满足客人的需求。 但现在随着黑礁岛休闲度假的游客越来越多,尤其旅游旺季,木夏这个资深会员都经常订不到船,有时候船上设备老旧、不干净,客人玩的不尽兴或者败兴而归,木夏因此决定买一艘属于自己的游艇,更好的服务客户。 今天是新船的下水仪式,开启处女航。 木夏邀请的嘉宾,袁秘书和霍晓玉已经在码头等候,霍晓玉脚边搁着一箱香槟酒,穿着吊带长裙,正在往身上喷防晒。 袁秘书则提着一个大猪头,猪头上还系大红色蝴蝶结。 袁秘书的礼物……太接地气了。 林焰笑弯了腰,“袁秘书,这猪头太大,游艇的烤台烤不熟的。” 袁秘书懒得理他,说道:“我听村长说,黑礁岛村以前有新渔船下海的时候,要向大海祭献三牲,以保平安,这是村里的传统。” 林焰不屑,“这都什么年代了,污染海洋环境知不知道。” 木夏瞪了他一眼,“入乡随俗,我们村里的传统,祖祖辈辈靠海吃海,请海里的龙王爷吃个猪头怎么了?再瞎叨叨,得罪了龙王爷,我把你扔到海里献祭。” 林焰立刻闭嘴,心想我游泳技能那么好,你把我扔下去,我就游回来。 霍晓玉则递给木夏一瓶香槟,“你是游艇,又不是渔船,干脆土洋结合,除了献祭三牲,再来个洋气的掷瓶仪式。” 新船下水的掷瓶仪式是西方的礼仪,东方神话里,管理海洋的是龙王爷,但西方神话里,掌管海洋的是女神唐缇丝,所以新船下水,是由女性往船体上扔酒瓶。 吊车将新游艇从拖车上吊起,放在海面上,木夏举起香槟,往船上狠狠砸过去。 哐当! 美酒四溅,蒙在船身的一块红绸也随之落下,露出游艇的名字——“木夏家”。 白色的船身,亮绿色“木夏家”标志,简直是游艇俱乐部的小清新。 众人上船,35尺游艇属于中等型号的游艇,最多载12个人,可以满足家庭或者朋友的小型聚会。 林焰飞也似的冲到前面驾驶舱,摸向胡桃木方向盘,袁秘书紧随其后,占了驾驶座。 握着方向盘不放手的林焰:“开游艇要驾照的,我有游艇驾照。” 袁秘书的屁股如涂了502胶水,纹丝不动,“我也是俱乐部会员,我也有游艇驾照——和木夏一起考的,驾照的日期都一样。” 林焰:“你开游艇,待会谁扔猪头?” 袁秘书:“等开出海再扔——你刚才不是说了么?扔在近海会破坏海洋环境。” 两人僵持不下,木夏摩拳擦掌而来,“都让开,我来开。” 新船处女航,船主木夏岂能放过。 行驶在碧蓝的大海上,人越发渺小,远离尘嚣,烦恼和不快暂时抛在脑后,人这种生命体本来就来自海洋,如今回归大海,好像回到母亲子宫里,心情莫名的安静平和。 游艇甲板露天烤台上,赵小咪翻动着滋滋冒油的鸡翅。 袁秘书将绑着红绸蝴蝶结的猪头献祭大海,土洋结合的新船下水仪式算是完成了。 霍晓玉背靠着栏杆,低声道:“你和木夏现在是什么关系?” 袁秘书心生警惕,“反正和你无关。” “我其实还是挺喜欢你的,但是——”霍晓玉叹道:“我和木夏现在是合作伙伴,不太好意思和她抢男人了,万一为了你吵翻脸,影响我刚刚起步的民宿生意,得不偿失。” 袁秘书:“……” 袁秘书对霍晓玉“要江山不要美人”的实际并不觉得意外,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冷静理智,以前的他觉得这样的女人很“酷”,够特别,他被她吸引。 但是现在,他喜欢木夏这种有人情味、刚柔并济的女人。 霍晓玉暗叹:男人啊,总是觉得得不到就是好的,得到了白玫瑰,就是白饭粒,得到了红玫瑰,就是蚊子血。 我只有离开你,你才会发现我的好。 霍晓玉说道:“你放心,为了钱,我以后不会缠着你了,我现在有了新目标——” 霍晓玉指着正在给鸡翅刷BBQ烤肉酱的林焰,“他看起来很挺不错,虽说有点傻,但颜好腿长胸肌大,并非一无是处。我和他不熟,点头之交而已。你先认识他的,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你先给我排排雷,他有没有什么劣迹或者不良嗜好?” 听到这话,袁秘书顿时觉得轻松起来,像是放下了一个大包袱,想了想,“劣迹?逃婚算不算?” 袁秘书说了那晚他开着旅游大巴车,协助林焰从三楼逃婚的事。 霍晓玉惊讶无比,“林焰是山西林家的二公子?就是那晚在金沙滩度假酒店烧了二千多万用无人机表演‘新婚快乐’的山西土豪?那晚婚礼明明很成功啊,没听说过什么新郎跑了的丑闻。” 袁秘书说道:“新郎原本是林焰,后来换成了他大哥。” 霍晓玉眼珠儿转了好几圈,“哦,应该是商业联姻,只要姓林,谁当新郎都一样。不过,林焰这样的贵公子,怎么沦落到当民宿管家了?” 袁秘书:“不听话,被赶出家门了呗,还撞坏了木夏的车,就留在民宿打工还债。不过他很好面子,不愿意被人知道真实身份,一直谎称家族破产。” “了解,谢谢。”霍晓玉打了个指响,走去烤架边,对赵小咪耳语道:“亲爱的,你的眼线晕开了。” 赵小咪赶紧去船舱洗手间补妆。 霍晓玉理所当然的坐在了林焰旁边攀谈起来。 袁秘书去驾驶舱找木夏,此时“木夏家”号远离陆地,她关闭发动机,任由游艇漂泊在海面上。 袁秘书问,“最近看房子看的怎么样了?有合意的吗?” “没有。”木夏打开一瓶啤酒,“租金太贵了,好多人在背后炒房租,我觉得有些不妙,你知道吗?现在山里适合改成民宿的老房子,一个破猪圈都能炒到十万一年!” 木夏连连摇头,“简直疯了,那么多热钱涌到民宿市场,真不是什么好事。感觉他们都懒得算什么时候能回本,一股脑的抢房子,装修改造成民宿。我昨天登录工商局查注册登记资料,八/九月黑礁岛新注册的民宿品牌就超过了两百家。” 木夏喝了一口啤酒,“这意味什么?去年整个黑礁岛的民宿都不超过两百家。怎么可能有那多来度假的游客?现在金九银十,旅游旺季,床位基本都能卖出去,大家都觉得民宿的钱太好赚了,但旺季一过,到了冬天,大海冰封,估计好多家要破产倒闭。” 袁秘书说道:“危机也是机会,到时候租金肯定会跌,你再入场抄底收购便是了,现在租金确实高的太离谱了。” “对,我就是这个打算。”木夏打开一瓶啤酒递给他,“知我者,袁牟仁也,来,我们干一瓶。” 袁秘书喝了酒,酒壮人胆,鼓足了勇气,说道:“木夏,你愿意做我的——” “啊!”甲板烧烤台林焰一声怪叫,打断了袁秘书的表白。 林焰指着前方行驶过来的游艇叫道:“真是百日见鬼了!我好像看见了我大哥!” 霍晓玉:“你大哥死了?”怎么没听说林大公子去世的消息? 林焰:“不是,我大哥怎么可能来找我?我一定是见鬼了。” 木夏闻讯,举着望远镜出舱,“没见鬼,的确是你大哥,哦,旁边还有你的——大嫂。” 第33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林耀夫妻为何会来找弟弟?这事要从刑警大队的警官王朝阳说起。 且说排除了木老二夫妻□□的嫌疑后, 蓝脸人的死亡最终以抢劫定案, 警方对黑礁岛加派警力, 进行拉网式巡查, 但一直没有找到其余四个脸基尼劫匪。 而且劫匪们好像因蓝脸人的死亡震慑住了,再也没有继续作案, 仿佛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般。 案子就这样成了积案, 办理此案的警官王朝阳是个执着的警察,他以前只是个社区小片警, 后来被选入了公安部挂牌督办的219盗挖贾皇后墓专案组, 和盗墓利益链进行了一场恶战, 最后专案组组长关处殉职,他都没有放弃,继续死咬嫌疑犯, 最终破获了这桩惊天大案。 总之, 由王朝阳警官接受的案子,虽不可能达到100%的破案率, 但是他永远不会放弃,只要有空,他就会把没破的案子卷宗证据翻出来过了一遍又一遍, 期待发现以前疏忽过的细节。 九月,王朝阳同志在翻旧案的时候,发现当时办案笔记上写着“受害人共享单车原是林焰扫码开锁, 借给受害人用的。” 再翻林焰当时填的个人信息表格, 年龄25, 文化程度高中,职业管家,家庭关系写的很简单——父母两栏上都写着“已亡”,直系亲属只填了个哥哥,林耀,职业是看门人。 王警官脑子里立刻出现一个父母早亡、兄弟相依为命、都没上过大学,林焰靠着一张帅脸当了管家,一家两口,哥哥最丑,所以哥哥只能给人看大门的悲情故事。 王警官拨打了表格上哥哥的手机号码,“林耀吗?我是绿岛市刑警大队开发区支队警官王朝阳,你——” 嘟嘟嘟! 正在魔都某椭圆形总裁办公室的林耀挂断电话,这年头,这种诈骗电话都被骗子说烂了,这群骗子怎么不思考如何提高一下业务水平,修改说辞。 因骗子太多,警察们被无辜中伤这种事十分普通,王朝阳用座机拨打电话,这一次,他直接说道:“你弟弟林焰有点事……” 王朝阳三言两语将林焰开车撞死劫匪,英雄救美的事迹说了一遍,林耀半信半疑,“我没听林焰说过有这事。” 撞死人了,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这么大事,按照弟弟以往的尿性,早就打电话给妈妈,撒泼打滚,以此为借口吵着要回家了。 王朝阳:“他可能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没说。我这次打电话,就是想问你,你弟弟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或者有什么纠纷?” 林耀个性稳重,在电话里,他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真警察,不方便说弟弟的事。 而且,首先,他要确定警察是真的,这件事也是真的,于是敷衍说道:“王警官,我弟弟有些不着调,但心底不坏,没听说他有什么大仇家……” 林焰出了人命这么大事,林耀心中不安,林母有心脏病,正在调养,万万不能让她知道,再受刺激,于是林耀当即和妻子李娅坐着私人飞机,从魔都飞到绿岛。 下了飞机,林耀拨打弟弟手机,却被告知无法接通——此时林焰已经乘坐“木夏家”号游艇出海,海上没有基站,手机没信号。 林焰失联,好在李娅从父亲李波那里知道林焰工作的地方,她拨打木夏家的民宿客服电话,得知林焰随同老板木夏去了游艇俱乐部,今天民宿新船下海试航。 钱财的本事神通广大,林耀借了朋友的60尺豪华游艇,直接从机场到游艇俱乐部登船,通过卫星定位信息,找到了“木夏家”号游艇。 豪华游艇甲板上,林耀从望远镜里看见正在烤鸡翅的林焰,一个烈焰红唇、前凸后翘、身材绝好、颜值无可挑剔的大美女坐在弟弟身边,两人正在热络的聊天,也不知聊了啥,反正从林耀的角度来看,两人双目都在放电,互相挑逗试探。 这丑小子,沦落到被家族放逐的地步,身无分文,打工还债,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撩妹风流! 上当了! 林耀出离的愤怒了,将望远镜塞给妻子李娅,“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个没心肝的废材!糊不上墙的烂泥!有钱的时候是个花花公子,没钱的时候也是个花花公子!上次新欢是民宿小老板,才不到三个月,又搭上一个长腿大美女。他有个这个闲情逸致,根本就不像出过撞死人这种大事的人,那个打电话的王朝阳警官肯定是个骗子,我上当了。” 林耀和李娅形婚,商业联姻,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李娅对弟弟有情,林耀是知道的,他深深为李娅不值——弟弟除了身材好长的帅,那点比我好? 怎么女人都喜欢这种花心大少? 来绿岛的飞机上,李娅也为林焰担心,“我在网上查过那个王朝阳警官,刑警大队开发区支队确实有这号人物,这个人还得过勋章,来电显示的座机号码电话号码也显示确实是支队的号码,应该不会是骗子。” 林耀说道:“号码可以通过软件克隆,电话里又看不见人脸,王警官是真,电话也是真,这说明骗子高明,事前做过功课。” 李娅端着望远镜,林焰正用烤叉叉起一根烤熟的鸡翅,细细吹着热气,放在大美女唇边。 只是一眼,李娅就看不下去了。 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就在这时,举着烤鸡翅的林焰正好和远处游艇上林耀确认了眼神,是他的哥哥。 林焰怪叫,像是白日见鬼。 “木夏家”号是36尺悠闲小游艇,林耀李娅夫妻租用的游艇是90尺豪华游艇,两者体型相差明显。 两船不能靠得太近,容易撞船,林耀命船长放了一艘气垫小船,去接弟弟过来。 林焰登上气垫船,木夏说道:“你坐你大哥的船回去,我们就不等你了,有客人定了船,下午出海聚会,我们要返航了。” 游艇是按照小时计费的,这座崭新的35尺游艇,定价一小时6800元,4小时起订,出海一次,至少入账27200。木夏定的价格不算高,毕竟游艇开销巨贵,一小时单是油钱就要600。 所以时间就是金钱,木夏买游艇不为自己享受,是用来做生意赚钱,服务高端客户的。 林焰以为哥嫂是来接他回家的,从此回归富二代行列,他兴奋的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们返航, 不用等我,就此别过,以后不要太想我哟!” 看着得志便猖狂的林焰,袁秘书暗道:太好了!瘟神终于走了! 霍晓玉:哟,60尺的大游艇,还真是富二代,这个男人我追定了。 木夏:要走可以,弟债哥还,不还钱,我就扣你手表。 为了安全,林焰轻易不戴表,将手表藏在一个超级隐秘的地方——枕头芯里。 对,就是室友王人杰“告的密”,他是木夏的眼线。 这也是木夏肯轻易放走林焰的原因,反正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林焰登上了60尺豪华大游艇,张开双手,给哥哥一个热情的拥抱,“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们了!是妈妈让你们来接我的?我就知道,妈妈最疼我了!怎么忍心让我吃这么多苦头。” 林耀挣脱弟弟的怀抱,“你高兴的太早了,妈现在还在疗养,你逃婚气得妈差点丢了半条命,难道就这么算了。” 林焰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你们为什么来找我?” ”有个王警官给你哥打电话了……”李娅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脸上的关切之色超过了失望,“这是真的吗?” “有雪茄!我好久没有抽烟了”林焰看见桌上摆着的木盒,如脱缰哈士奇般奔跑过去,划火柴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惬意的倒在躺椅上,正要享受烟雾缭绕,升天极乐的感觉,却被烟味呛得肺都快咳出来了。 “咳咳。”林焰叹道:“穷得被迫戒烟,再也适应不了烟味。不能抽烟,给我来杯酒。” 林耀倒了杯水,“你嫂子问你话呢?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焰:“真的。” 林耀李娅:“你怎么不告诉我?” 林焰说道:“我怕吓到妈妈,心脏病又犯了。再说,我不想让人知道被赶出家门的事,太丢人。警察要我填表的时候,我瞎填的,没把妈妈写进去。但家属关系太空了,警察可能刨根问底,会抄我的底细,把电话打到妈妈那里去,就干脆填父母双亡,只写了你的联系方式。” 职业是看门人——看管林家财富大门的人,不算瞎写。 林耀脸都气白了,反手就是一个大榴莲扔过去,“大逆不道!爸妈明明活的好好的!” 林焰运动员出身,反应快,侧身避过榴莲,“我爸早就死了,活着的是你爸!” “啊,你差点毁了我的容貌。我现在靠脸吃饭的,你这是砸我饭碗!”林焰不服气,见林耀还要朝他扔个火龙果,顿时大怒,扑过去将林耀压倒在甲板上,“别以为我不敢还手,从十岁开始,我就打得过你了!” 第34章 我爸爸已经不是我爸爸,我妈妈一定是我妈妈 林耀和林焰是堂兄弟, 林耀生母走的早,林耀的父亲忙于工作, 所以林耀多半由保姆陪伴。 林母可怜林耀, 就将他接到家里,当做亲儿子般抚养,林耀一直很尊敬这位二婶, 把她当亲妈看, 后来林二叔在菲律宾出了事,林母两年后改嫁给林耀之父,林耀毫无内心障碍的把“二婶”改叫成“妈妈”。 林耀比林焰大三岁,小男孩都不是人造革,是真的“皮”。 从堂兄弟变成法律上亲兄弟, 林耀林焰从小打到大,不过小男孩之间的仇恨,通常一顿饭的功夫或者睡午觉之后就烟消云散了,打一起打,玩也是一起玩。 起初, 年长三岁的林耀凭借年龄和体重的优势,在打架上占优势, 到了十岁, 也就是林母改嫁那年,林焰后来居上, 展现了体育上的天赋, 身高体重也超过了大哥, 每每打架,基本九赢一输。 到了十六岁,两兄弟不就动手了。 因为林焰成了一身腱子肉的体育健将,是学校体育特长生,林耀戴上了眼镜,正读高三,成了文弱书生。 两人体型相差太大,林焰懒得背负“持强凌弱”的名声,林耀专心高考,也懒得和林焰这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弟弟争吵,两人相安无事,后来林耀考上魔都某个211大学。 兄弟相隔千里,想打架时就登陆当时最火的魔兽游戏,林耀是人族,林焰是半兽人,两人在游戏里约架,放肆厮杀。 时隔十年,兄弟再次动手互殴。 林焰这个退役运动员时常晨跑,一直保持八块腹肌,他翻身而上,双手双腿如两根铁链,将林耀四肢都“锁”死了。 李娅推林焰,“放开你大哥。” 林焰放手,忿忿道:“你也看见了,是他先动的手。居然朝我扔榴莲,这是人干事吗?” 李娅把林耀扶在椅子上坐下,“你大哥知道撞人这事,马上取消所有的工作安排来找你,他关心则乱,看你还是那么不着调,居然填什么‘父母双亡’,一时着急,就动了手。” 看在李娅的面子上,林焰休战,气吼吼的坐在另一边躺椅上,兄弟俩互相不理谁。 甲板气氛紧张,李娅拉着林焰去了船舱台,问他最近是否还好。 林焰如实回答:“除了穷,其他还好,民宿包吃包住,只要好好伺候客人,工资奖金提升加在一起月如过万——不过我一分钱没拿到,木夏拿着我的工资卡,每个月发薪,她就把钱划走,这是我所有的家产。” 林焰拿出钱包,把里面的不足两百的零钱,连硬币都抠出来了。 林焰拿出手机,打开移动支付端几千块零钱,“这是我晚上干代驾兼职挣的,偷偷藏起来,将来应急用。” 林焰长叹,“我真是一分都不敢乱花了。” 李娅见他实在可怜,拿出自己手机,“我给转点钱——” “转什么转?”林耀捂着打肿的唇角走进来,“你忘了他逃婚,害你差点下不了台的事情了?这样的人,不吃些苦头,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俗话过惯子如杀子,你一片好心,别害了他。” 李娅无端被抬了辈分,林耀说的有道理,她收起手机。 煮熟的鸭子飞走了,林焰卖惨失败,恼羞成怒,“呸,谁是你儿子?不要脸。” 林耀从台铲了杯冰块,覆在嘴角消肿,“打嘴仗有意思吗?我和你大嫂大老远来这里,你算是东道主,就这样接待客人?” 兄弟两个从小就是床前打架床尾和,八岁林焰失去父亲,被讥笑“克夫星”的时候,还是林耀出面帮忙揍那群嘴碎的同学再也不敢乱讲。 总之,没有隔夜仇。 林焰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钱包,“我有请你们吃大餐的心思,没有消受大餐的钱包。” 林耀,“你不是当管家吗?我在点评网上看客人对你的评价,说十项全能,无所不能,游艇上就有食材,你做顿饭给我们尝尝。” 林焰像头牛似的鼻孔出粗气,“想得美——客人给我20%的服务费,你往我脸上砸榴莲,这能一样对待吗。” 林耀:“我会把你做的饭菜冰冻打包,送给休养的妈妈,吃到你亲手做的饭菜,她一定很欣慰,知道你真的再改,说不定心一软,叫你回家。” 妈妈,回家。 这两个词如紧箍咒,林耀念一念,立刻见效。 林焰先做了两杯沙皮狗拉花的咖啡,“你们先喝着,我来做饭。” 林焰先用开水烫面,和了个面团,倒扣在盆里醒面,然后将冰箱里的蛤蜊扇贝等小海鲜洗干净了,摆在哥嫂面前,“帮个忙,把肉剔出来。” 等林耀和李娅剥了一碗扇贝肉和蛤蜊肉,林焰已经把菠菜洗净剁碎,分成两半,分别加入扇贝和蛤蜊,加调料拌匀,切开面团,擀面皮,包海鲜包子。 包子上蒸锅,林焰拧出两只大海蟹,两只西红柿,用开水烫西红柿,扔进冰块里,轻轻一搓,西红皮剥离出来。 海蟹碎尸,和西红柿同煮熬汤,加入少许芝士,煮熟后用过滤网过滤,只留下鲜美汤汁。 两笼海鲜包子,一碗番茄芝士螃蟹汤,清淡有营养。 林耀每样都尝了一口,“嗯,还行。” 李娅则不惜赞美之词,“你要是创业开包子铺,我当你的天使投资人。” 林焰摇头,“卖包子不如当管家赚钱,起早贪黑特别累。” 林耀:“你打算一辈子给人打工?” 林焰反问:“你们打算一辈子将我放逐?” 林耀:“你还是有侥幸心理,以为我们会让步?” 林焰:“我爸爸已经不是我爸爸,我妈妈一定是我妈妈。” “你——”林耀指着林焰,不知说什么好,每当他觉得弟弟有所悔悟时,总被现实频频打脸。 不过,这海鲜包子和螃蟹汤确实不错。 回到游艇俱乐部,兄弟俩分道扬镳,林耀李娅夫妻要乘坐私人飞机赶回魔都,林焰将海鲜包子和螃蟹汤都打了包,刘备托孤似的递给大哥大嫂,“飞机上有冰箱,回去后要司机送到我妈妈那里,今晚就吃,海鲜做的食物,隔了夜味道就变了。” 林耀接过餐盒,“我会交给她的……以后要是出了类似人命的大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瞒着母亲。” 林焰想起那天的生死时速,蓝脸人成抛物线撞飞落地,也是心有余悸,“你盼我点好的成不成?这种开奔驰超跑撞死劫匪的几率比中彩票还低,我真不想再看见有人死在我面前了,除了缺钱,我没啥大事,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吗?” 林耀:“不能。” 林焰朝着李娅摆摆手,“我要回去打卡,不能去机场送你——老板会扣考勤,再见。” 李娅见林焰沦落如斯,眼圈一红,“是不是因为你移情别恋,喜欢船上那个大长腿美女,甩了民宿小老板。小老板由爱生恨,故意给你穿小鞋?” 林焰:“……” 女人的想象力真可怕。 李娅以为他默认了,长叹一声,“算了,选择喜欢谁是你的权力,你选择花心的时候,就要接受花心的后果,小老板对你不好,也是你自找的。” 林焰和李娅一起长大,把她当亲妹妹看待,没有杂念,见李娅伤心,他有些不忍,忙解释道:“你们误会了,我和老板木夏,还有那个大长腿美女都是纯洁的关系,我真的忙的没心思撩妹了,而且,我现在和同事徐人杰住在一个棺材大的房间,像内地大学生宿舍,上下铺,上铺是床,下铺是桌子和柜子,宜家买的打折货。” 林焰用手比划着上下铺结构,“木制的,自己组装,感觉螺丝没拧好,不严实,翻个身床都会抖一抖,室友徐人杰会听见。就这种居住条件,别说带姑娘回家过夜了,我连晚上打个飞机都不方便,唉。” 林耀:“……” 李娅:“……” 林焰继续解释,“你们知道,我现在穷的很,穷到去如家、锦江之星等廉价快捷酒店开房的钱都没有——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出开房钱、或者AA对不对?这点底线我还是有的……喂,你们怎么走了?听我把话说完呀!” 林耀拉着李娅逃了似的上了来接他们去机场的商务车。 不能再听下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不知道他能说出多少脖子以下的违禁词语。 两个小时后,魔都,林耀李娅下了私人飞机,天空已是一片晚霞。 林耀对妻子说道:“你先回去休息,我把林焰做的食物送到疗养院妈妈那里。” 李娅一笑,“我就知道你会帮他说好话的。” 林耀给妻子开门,“先让他吃点苦,知道人情冷暖,赚钱不易,过几年接他回来。要不然,林家这份家业,迟早被他败光。” 目送李娅的车离开,林耀收起笑容,提着餐盒上车,开出机场,经过一个垃圾桶,停车,把餐盒扔进垃圾桶。 林耀一边开车,一边蓝牙拨打电话,“宋侦探,有个绿岛的案子需要你暗中查一下,不要告诉任何人。另外,需要你通过关系,去共享单车公司调查,类似黑客这种电脑高手,是否能调取我弟弟的实时骑行路线……” 第35章 在泥坑里跳来跳去 比起哥嫂出行有专车专机接送, 林焰一切都得靠自己。他先从游艇俱乐部找了辆共享单车,骑行两公里到地铁口, 下地铁二号线, 五站之后到了终点站,倒地铁十一号线。 地铁十一号线,号称绿岛最美地铁(因为目前绿岛有且只有三条地铁线), 这条路线称为地铁, 其实绝大部分路线都在外面,而非地下。 十一号线穿越十几个景区,左边是山景,右边是海景,犹如一座票价只有两元的观光火车, 林焰在车头右边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海景,想象着妈妈吃到他亲手做的包子和海鲜汤的场面,眼神和暮光一样的柔和。 他八岁丧父,关于父亲的美好记忆总是在最后伴随那声枪响, 和玫瑰花般殷红的鲜血,所以他一直压制对父亲的怀恋, 回忆的温情几乎都是关于母亲的。 林焰拿出手机, 将母亲来电的手机铃声调成了《世上只有妈妈好》,“世上只有妈妈好,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妈妈的怀抱, 幸福享不了……” 林焰将手机来电声音跳到最大, 并加了振动,双重提醒。如果妈妈吃了包子,喝了汤,想他了,给他打电话,他会在第一时间接电话,不会错过妈妈的来电。 把手机放在掌心,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期待一个来电。 他想,如果妈妈打电话过来,他一定不哭诉、不求妈妈让他回家,只是问她喜不喜欢他包的海鲜包子和汤,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了,好好休养,不用为他担心。 他现在过的不好——但也不算坏。 最坏不过那晚下着暴雨、发着高烧、欠着“巨款”、被民宿小老板木夏扫地出门、背着行囊独自前行在山道、还被飙车的超跑刮进路边水沟里。 那是他人生最低谷,从那夜之后,他毛遂自荐找了人生第一份工作——民宿管家,打工还债。 那时候他才明白,原来在平凡的世界里,人们光是养活自己,就需要全力以赴。请假一天,或者晚打卡一分钟,一个月五百块的全勤奖就没了。 他工作很累,但日子真不算坏,工资越来越高,如果没有意外,年底他就会还清债务,以后赚的钱都是自己的,他会给妈妈买个礼物寄过去…… 满不在乎,玩世不恭只是面具,他真的很想念母亲了。 此时他并不知道,魔都机场垃圾桶的海鲜包子被一群群流浪猫争食,满满心意,都喂了猫。 十一号线,全程大概一小时,林焰从始发站坐到终点站,眼睛盯着手机,等着母亲的电话。 看着纹丝不动的屏幕,林焰渐渐焦躁起来,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手机欠费停机了,用移动支付充了一百块话费。 窗外自带滤镜的暮光越来越淡,最美地铁十一号线两边的山景海景渐渐模糊,始终等不到电话的林焰,眸光也随之渐渐黯淡。 “旅客同志们,本次列车终点站黑礁岛村就要到了,请您带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欢迎您再次乘坐绿岛轨道交通十一号线,再见。” 妈妈,还是没有原谅他呢…… 林焰绷着脸,把手机放进牛仔裤口袋里,下了车,像是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回到民宿,已是华灯初上。 林焰在指纹打卡机上按手印打卡。 赵小咪:“回来了?吃饭没?厨房给你留了份晚饭。” 林焰端着土豆盖浇牛腩饭和一碗紫菜汤,到员工专用的大木桌上埋头吃饭。 木夏和三胖在木桌另一边坐着,三胖正在念识字绘本: “托马斯有个好办法,上来,我可以带你到处玩!” “托马斯跑啊跑啊,他们来到田地玩。托马斯跑啊跑啊,他们来到山上玩……” 幼儿识字绘本的特点是重复,从重复来加深孩子对文字的记忆,三胖不会写字,但通过念绘本,已经认识五百多个字,可以自己读绘本了。 一本即将读完,木夏手机响了,是工作电话,她去了办公室接听。 见姐姐走了,三胖合上绘本,蹭到正在吃饭的林焰旁边,“林叔叔,你手机有没有电?” 林焰拿出手机,“还有两格电。” 三胖,“太好了,两格电够我看一集《小猪佩吉》,林叔叔,我想看小猪佩奇一家在泥坑里跳来跳去的那一集。” 三胖无师自通心理学,想要让对方给你做件大事,就先引诱对方为你做件容易的小事。问手机有没有电,可以引林焰完成拿出手机的动作。 比如,他会拉着赵小咪,“我们去菜市场,老师说要和蔬菜宝宝做朋友。” 赵小咪心想,哦,吃蔬菜是好事,于是带他去了,结果,三胖直奔菜市场炸鸡摊…… 林焰喝了一口紫菜汤,“不行,上次给你看了一集,你姐姐骂了我十分钟,说看坏眼睛。” 木夏对弟弟每天甜食和看电子产品的时间都有严格的控制。 三胖似是很失望,也没有纠缠,趴在木桌上,小脸枕着小胖胳膊,直愣愣看着林焰吃饭。 眼神攻击比撒娇撒泼更有杀伤力。 林焰心里到底是柔软的,最看不得这样的眼神。他端起盘子,去角落的小桌,背对着三胖坐下,继续吃。 三胖继续看,眼神犹如会拐弯的X光,穿透了林焰的脊背和胸大肌,再折返到他的眼睛。 林焰没有用眼睛看,但他用“心”看到了。 母亲没有来电的失望如巨石般堵在他的心头,这个小男孩的失望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 他挽救不了自己,但可以不让这个小男孩失望。 林焰匆匆往嘴里扒饭,对三胖说,“看那只粉红小猪在泥坑跳来跳去没意思,你想不想自己在泥坑里玩跳来跳去游戏?” 三胖的脸色多云转晴,大声道:“想!” 林焰把碗筷扔进洗碗机,牵着三胖到室外游泳池,从厨房里滚出一个洗小龙虾的不锈钢大盆,往盆地铺了一层沙子,让后注入清水,,制作人工泥坑。 三胖脱了鞋,兴奋在“泥坑”里跳来跳去,而且还学动画片里的猪叫,学得惟妙惟肖,犹如天蓬元帅转世投胎。 这时木夏结束了工作电话寻出来,三胖朝她招手,“姐姐姐姐,快来和我跳泥坑!” 木夏将长裙的拖尾挽起来,系在腰部,长裙变短裙,然后走进泥坑里,和弟弟一起蹦蹦跳跳,不仅如此,木夏还学猪叫! 此时的木夏一点霸道总裁的偶像包袱都没有,姐弟两人牵着手,在泥坑里又蹦又跳,一起学猪叫,猪叫声一脉相承。 确认过叫声,是同一血脉的人。 林焰心想,木夏和三胖没有父母了,但姐弟两个在一起,就是美好家庭的感觉。有了爱,就有了家。 不像他,他在法律上父母双全,还有个哥哥,算是个结构完整的家庭,就像现在国家宣传的那样“有两个孩子”的标准家庭,而且还有钱。 但始终不是家的感觉。 他的家,其实在父亲死后就没有了,母亲的爱从此分成三部分,给他,给大哥,给继父。母亲得到的爱也分为三部分,他,大哥,继父。 而他给母亲带来的麻烦多过爱,所以母亲那里,有没有他的爱都无所谓,她依然有爱情,有亲情,有大哥大嫂孝顺她。 想清楚了这些,给痛苦找了理由,林焰心里没有反而没有那么痛苦了,是他的天真莽撞、意气用事、花天酒地让母亲渐渐失去耐心,磨走了对他的信任,今天的结果,都是他自找的。 “泥坑”里的泥沙飞溅到木夏的光腿上,左腿的疤痕还没褪去,林焰发现,这个守财奴的身材居然还不错!这或许是今天最大的惊喜了。 恰好这时三胖朝着林耀招手,“林叔叔,快来和我们一起跳泥坑!” 林焰求之不得,去宿舍脱下牛仔裤和鞋袜,换了条沙滩短裤跑出来,哈哈笑道:“我也要在泥坑里又蹦又跳!” 林焰充分发挥了运动员的特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助跑、跳跃、腾空,准确入盆。 哐当一声,盆底破了。 林焰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八十公斤,不锈钢大盆根本受不住他一跳之力,撞破了。 继白车、奔驰超跑之后,林焰又撞坏了木夏的盆。 木夏很干脆的说:“你真是三连撞啊,林撞撞撞同学。这次是我弟弟要你进来的,赔钱的事就算了。” 从林撞撞变成林撞撞撞,林焰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晚上,林焰又做梦了,这一次,他分不清自己做的是噩梦,还是美梦。 他梦到自己撞坏了木夏新买的游艇! 木夏一副奸笑,“呵呵,三百五十万,你要把一辈子都赔给我。以身抵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嘿嘿。” 木夏罪恶的手摸向他的八块腹肌,像调戏民女的花花大少,轻咬他的耳垂,朝着他的耳孔吹气,而且用极其下/流的话挑/逗他,“林撞撞同学,我要你……撞我。” 第36章 打狗也要看主人 次日清晨,室友徐人杰被洗衣机脱水时的轰鸣声吵醒了。 徐人杰和林焰都是上下铺结构, 上铺床铺, 下铺是衣柜和书桌, 中间的过道狭窄到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可以共享一个手机充电宝。 总之,把中间过道四舍五入, 就是两人睡在一个双人床上。 所以徐人杰只要翻个身, 就能看见对面床铺生的一切,这也是林焰抱怨说“打个飞机”都不方便的缘故。 徐人杰惊讶的现林焰居然一大清早拆洗了床单被褥。 林焰真的越来越勤快了,徐人杰翻了个身,睡个回笼觉。 脱水完毕,林焰将床品晾晒出去,开始晨跑, 照样是从“木夏家的民宿”跑到隔壁山头的“山海印象”。 半路“偶遇”也在晨跑的霍晓玉。 九月的绿岛清晨已有些秋天的凉意了, 人们早晚出行一般穿着长袖, 霍晓玉只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 出了一身汗,防水的粉底、眉笔、睫毛膏等依然坚守岗位, 身材火辣,妆容精致。 “早啊。”霍晓玉和他打招呼。 从前男友袁秘书那里得知林焰的身家,以及除了“逃婚”以外并无其他不良嗜好,最近连烟都戒了的情报, 霍晓玉决定对林焰起恋爱攻势。 林焰时常沿着山路晨跑, 霍晓玉也早起制造偶遇和单独相处的机会, 晨跑是个不错的下手时机。 “早上好。”林焰放缓度。 两人插身而过,霍晓玉叫住他,“我刚才在树林里仿佛看到一个白白的东西,还会叫,听说这座山有狼出没?是真的吗?” 林焰停住脚步,“没有,木夏说是传闻,她在这里住了二十五年,都没见过狼。所谓狼群,都是从城里跑来的流浪狗,那种大狗被城里人弃养,四处流浪,在保护区里穿梭,今年春天,有流浪藏獒扑登山的游客,以讹传讹,就成了狼。” “就是那种凶巴巴的藏鳌吗?你遇到过流浪狗没有?”霍晓玉花容失色,“好可怕哟,以后出门跑步,是不是要带个电棍防身?” “遇到过流浪哈士奇和金毛。”林焰原地跑,打量着霍晓玉的身材体型,说道:“动物世界,弱肉强食,它们扑弱小的概率能高一些,像我们这样,它们有时候会躲远一点。” 霍晓玉,身高176,体重58公斤,魔鬼身材,经常出入健身房,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上臂紧致有肌肉。 林焰将她和自己一起划入可以和流浪金毛哈士奇华山论剑、决战紫禁城。 霍晓玉暗道,难道昨天游艇烤台上彼此都在放电的眼神是幻觉? 亦或是欲擒故纵? 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霍晓玉:“我怕流浪狗,能和你一起跑步吗?” 林焰点头,“可以,不过我是专业运动员出身,跑的很快,你可能跟不上我的脚步。” 林焰成功激起了霍晓玉的好胜心,她一语双关的说道:“放心,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霍晓玉咬牙追着林焰跑山道,距离一直保持在三步之间。 山道空气最佳,也是最难跑的跑道,尤其是上坡路,简直是跑步的火葬场。 结果,霍晓玉没碰到流浪狗,她自己累成了狗…… 霍晓玉跟着林焰跑到木夏家的民宿,直接累瘫,无力跑回自家民宿,她找上木夏:“借贵地洗个澡,再借一套浴袍穿行不?” 对商业合作伙伴,木夏向来大方,给了她房间钥匙和一套日式浴衣。 霍晓玉洗了澡,穿着粉红色乞讨兔日式浴衣出来,坐在员工区长木桌主位上的木夏指着对面黑咖啡和三明治,“请你吃早餐。” “谢谢。”霍晓玉喝着咖啡,“林焰呢?” 木夏低头在电脑上敲字,“刚刚去机场接客了。” 木夏正在写论文《论民宿的经营与管理》……的开题报告。 是的,工作太忙,木夏的论文进度缓慢,现在才开始写开题报告,她写道: “……民宿高额的利润引起了资本的注意。从今年八月开始,大量的热钱涌入各种民宿项目,催熟了民宿产品,沿海一线闲置的高端公寓和别墅租金猛涨,资本方和房东签订了有诱惑力的长约。” “可以预计,明年民宿这个新兴的产品提前进入成熟期,资本的强行催熟下,各种不良反应难以避免,由于服务的同质化,中低端民宿会率先淘汰……” 霍晓玉端着咖啡看木夏敲字,“写论文?你在读mba?” 诶?木夏想了想,如实回答:“不是,我大三辍学了,现在补一篇毕业论文,拿本科学位。” 霍晓玉,985高校本科,袁秘书的校友,毕业考入美国名校读金融硕士,投行精英,在她的朋友圈里,“起步价”是本科,没想到木夏本科都没毕业。 霍晓玉翻出木夏编写的《管家手册》,“黑礁岛民宿管家标准化服务就是从你开始的,能编写十五万字的内容,居然连大学都没毕业?” 老实说,霍晓玉当初看见这个小册子的时候,根本没觉得是个大学辍学的人写的。 木夏:“等通过答辩,就拿到学位了。” 霍晓玉问:“你知不知道,现在黑礁岛村开民宿的,都拿你的《管家手册》当教材?” 木夏点头,“知道——田雨辉这个混账还把编者换成了自己名字。” “这是知识产权,ip,你懂不懂?”霍晓玉恨“木”不成钢,“知识产权保护懂不懂……” 霍晓玉唾沫横飞,木夏听的云里雾里,霍晓玉的话就是“流量”、“抢占ip”、“版权登记”等等流行词汇的排列组合。 霍晓玉拿着《管家手册》,“你要是相信我,我立刻找行内的朋友给你做版权登记,找个枪手给内容稍作修改润色,买个书号自费出书,书名就叫《最美民宿老板教你如何当管家》,这个热门ip就是你的了。” 啥?出书? 在木夏的认知范围,出书是个离自己很遥远、挺有面子的事情,往俗气里说,就是光宗耀祖,可以吹一辈子了。 不过,贪财抠门的木夏很快冷静下来,“自费?要出多少钱?” 霍晓玉:“不用花多少钱,我先给你垫着,以后要真的有销量,你就赚回来了。” 见木夏还在犹豫,霍晓玉说道:“我不白忙活,你在书里要留一章介绍我的山海印象,蹭一下你的ip热度。” 霍晓玉做事风风火火,当即就把木夏的民宿当成自己的职场,从积累的人脉里找人。 林焰接机回来,送客人进房间。几乎每个客人到民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泡在按摩浴缸里看海,喝酒。 林焰送了香槟上去,按照经验,接下来的客人一小时之内都不会离开浴缸,他可以休息一会。 林焰到了员工休息区,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木夏一上午都在长木桌上啪啪敲字写论文,霍晓玉坐在沙上电话不断。 林焰端着咖啡,看着木桌那头的埋头敲字的木夏,她似乎卡文了,暂停敲字,无意识的咬着右手大拇指指甲。 每个人都有思考的习惯动作,有人咬笔头、有人嚼头、有人不停的进食、有人转笔。 木夏咬指甲,再平常不过了,可这个动作让林焰想起昨晚羞耻的梦境,他走到木桌另一端,逃避木夏,中途咖啡被霍晓玉截胡,“谢谢。” 霍晓玉双腿交叠,日式浴衣下摆高高撩起,分叉一直到大腿根。 令人无法忽视的大长腿。 林焰想:好腿……这腿要是长在木夏身上……打住!不能再想啦! 林焰慌忙跑到台,“我再做一杯。” 霍晓玉醉翁之意不再咖啡,连大长腿攻势对林焰都不管用,还真是意外呢? 不过,我喜欢。 霍晓玉放下手机,走到台,坐在高脚椅上,哎哟哟揉着腰,“今天一直追着你跑,腰肌和腿肌不堪重负,很是酸疼,你们运动员最擅长对付这个了,能帮我捏一下吗?” 高脚椅,粉红浴衣大长腿。 林焰无法拒绝,半蹲给她按摩小腿。 不蹲不知道,一蹲吓一跳! 霍晓玉好像没有穿内衣,浴衣下空空如也。日式的浴衣,日式的穿法。 “王八蛋!” 一个人冲进来,拉着林焰的衣领就要挥拳。 是袁秘书。 林焰莫名其妙,抱着袁秘书的腰,身体一矮,一个漂亮的抱腰反摔,袁秘书脊背着地,一个鲤鱼打挺,又朝着林焰扑去。 “住手!”木夏霍晓玉齐齐喊道,木夏拉住林焰,霍晓玉抱着袁秘书的腰。 林焰暴怒:“你神经病啊!干嘛打我?我最讨厌别人打我的脸了!我指着脸吃饭呐!” 袁秘书指着林焰怒骂:“你这个猥琐男,偷窥晓玉底裤,我刚才在门口都看见了!” 霍晓玉放手,淡定的说:“什么底裤?我就没穿内衣——我的内衣在洗澡的时候换下了,晾在外面还没干呢。” 林焰自认为比窦娥还冤,“听见了,我没看到她的底裤。” 一听这话,整个民宿都沉默了。没看到……那就是…… 袁秘书狂怒,扑过去三打林焰,“你这个混账东西!” “够了!”木夏拦在林焰前面,阻止袁秘书,“你在我的地盘,打我的人。是不是要先问我的意见?” 我的人!木夏说我是她的人!天啊,简直和昨晚的梦境一模一样! 林焰顿时心潮澎湃。 木夏接着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呢。” 林焰:“……” 第37章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林焰的心情就像过山车, 随着木夏对他的态度忽上忽下。 袁秘书说道:“好, 那我问你这个主人, 偷窥女士底裤,该不该打?” 木夏:“该。” 一听这话, 林焰立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流浪哈士奇。 得到“主人”的容许, 袁秘书开始挽袖子,磨拳霍霍向林焰。 木夏:“不过,你要搞清楚事情再动手。” 林焰:果然有人罩着就不一样了,主人万岁! 林焰大呼委屈:“我真没有。我刚才只是给霍晓玉捏腿, 放松肌肉。霍晓玉, 是不是你主动要求的?” 霍晓玉点头, “是的。” 袁秘书:“你捏腿就捏腿, 你眼睛往那瞅?往那瞅?” 林焰指着霍晓玉的大长腿, “我只是下意识的抬头, 根本没有任何龌蹉的想法, 不信你给她捏腿试试,这头就不知觉的抬起来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 整个民宿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越描越黑。 袁秘书出离的愤怒了,“你不仅偷窥,你还言语轻薄!” 林焰冷哼, “思想龌蹉的人,就喜欢胡乱联想。‘一见短袖子, 立刻想到白胳膊, 立刻想到□□/体, 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象唯在这一层能够如此的跃进’,鲁迅先生说的,果然有道理!” 众人纷纷羞愧。 霍晓玉对林焰的好感蹭蹭往上涨:哟,这富二代还读过鲁迅。 袁秘书听了,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毕竟在自己地盘生的冲突,老板木夏站出来主持公道,“霍晓玉,你坐回高脚椅,摆出刚才的姿势,我来当林焰给你捏腿,看是不是真的像林焰说的那样条件射似的抬头——或者是不是真能看见什么不得了的画面。” “好啊。”霍晓玉觉得有趣,她坐在高脚椅上,撩起日式浴衣,双腿交叠,翘起二郎腿。 木夏正欲半蹲。 袁秘书觉得好像那里不对:“且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木夏有些不耐烦了,“要不你来?” 噗!霍晓玉笑出声:好像越来越有趣了呢。 木夏半蹲,学着林焰的姿势按摩霍晓玉的小腿,模般的大长腿,精致有弹性,肤感像绸缎,人的目光不经意往上游走,就有了抬头的动作。 林焰鼓掌:“看到了,各位都看到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袁秘书关心的更多,问木夏,“你……看没看见?” 木夏摊手,“什么都看不见,不信你来看。” “不用。”袁秘书忙摆手,“我相信你。” 木夏指着林焰,“你冤枉他了,还先动了手,你得向他道歉。” 袁秘书认赌服输,“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林焰暗自得意,“你差点毁了我的容貌,一声对不起就行了?我要你——啊!” 木夏在身后狠狠拧了一下他的后腰,警告他适可而止。 林焰被迫放弃报复,“你有空请我喝杯酒。” 袁秘书,“随时奉陪。” 一场风波终于停歇,霍晓玉取下晾晒在烈日下的运动背心和短裤,去木夏房间换下日式浴衣。 穿上自己的衣服,霍晓玉把房门钥匙还给木夏,附耳低声说道:“那颗痣在左边还是右边?” 木夏脱口而出,“那有痣?” 说完,木夏就后悔了,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霍晓玉叉腰狂笑,“真是个护短的老板。” 霍晓玉换了衣服出来,四处寻人,“林焰呢?” 闷头喝咖啡的袁秘书,“客人把他叫上去了——你找他有事?” 高端民宿的规则,管家随叫随到,一对一服务。 霍晓玉扭了扭脖子,“今早运动过量,浑身酸疼,我没气力走回去了,想要他开车送我。” 袁秘书起身,“我送你——估计他暂时走不开。” 翻越一个山头只要五分钟的车程,霍晓玉坐在副驾驶座,系安全带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见后座有一捧百合。 霍晓玉问,“是送给木夏的?” 袁秘书点火,开车,沉默。 霍晓玉又问:“打算今天表白?” 袁秘书看了她一眼,一副“你知道的太多了”的表情。 霍晓玉叹道:“可惜啊,又被林焰搅黄了。” 袁秘书继续沉默,过了一会,才说道:“明明只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可是每次的结果都是差一点点。” 霍晓玉安慰他,“爱情就是这样的,有时候时间不对,有时候时机不对,有时候遇到的人不对。玄学一点,就是两人上一世修的缘分有限,今世只是遇见,就耗尽了所有的缘分。要不怎么有那句俗话,‘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和木夏,估计只修了二百十五年,离千年还早着呢。” 袁秘书拐到一个弯道上,“我是党/员,我才不信这些。” 霍晓玉呵呵笑道:“既然你相信人定胜天,把我送回去之后,就立刻拿着百合向木夏表白,说不定这事就成了呢。” 霍晓玉一直把他往木夏身边推,他心里反而有一丝不甘,问:“当年你我大学毕业,也曾经山盟海誓过,觉得只要相爱,异地恋也无所谓。你想以后从商,去美国读金融。我想从政,在内地大学读硕士,计划完成各自的学业,实现各自的理想。” “我们异地恋一年,觉得这样的爱情也很好,可是那年圣诞节,我提出带你见父母,你明明答应我了,我傻傻在机场等你,你却没有回来……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圣诞节被女友放鸽子,袁秘书很伤心,他“翻/墙”去推特看霍晓玉的社交账号,看见她和朋友们过圣诞、在纽约时代广场和当年最红的歌手鸟叔一起跳骑马舞的照片…… 这下轮到霍晓玉沉默了。 到了山海印象,袁秘书停车,霍晓玉像是做了一个决定,翻出手机里一张照片,“你猜猜他是谁?” 是个鸡皮鹤的老头,老头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坐在电动轮椅上,鼻子里插着氧气,心跳监视器等等一堆医疗仪器围绕着老头。 老头眼神一片死寂,像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 霍晓玉站在电动轮椅旁边,表情冷淡。 一个青春逼人,一个将行就木,但两人的面部轮廓却有些神似,应该有亲属关系。 袁秘书:“是你爷爷?” 霍晓玉:“是我生父。” 袁秘书:“啊?你以前说你是个遗腹子,生父早就死了,母亲把你养大后,得病死了吗?” 袁秘书一直以为霍晓玉是孤女。 霍晓玉一叹,“骗你的,因为我的身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霍晓玉的母亲是个大美人,十八岁时去香港逐梦演艺圈,参加选美比赛,被年纪比她父亲还大的富商看中,包养成了金丝雀。 霍母是个无脑的美人,富商只想玩她,贪慕她的青春美貌,她连小三都不排不上号。 玩了两年,腻了,富商给了一笔分手费,打霍母回内地老家。 霍母回去之后,现自己怀孕。富商不承认,说是个野种。 霍母不服气,生下霍晓玉,抱着襁褓的女儿去香港堵门,验dna。 富商同意认女,但要女儿留在香港,霍母放弃抚养权,大手一挥,又给一笔钱。 霍母蠢,但舍不得女儿,抱着霍晓玉回大6,独自抚养女儿。 霍母脑子不灵光,别人哄她投资的项目都赔的血本无归,很快霍母的房产被银行拍卖,母女被扫地出门。 那一年,霍晓玉五岁。 不过,霍母美貌依然在,带着拖油瓶女儿火嫁给了一个有钱男人,成了阔太。 霍晓玉一直过着大小姐的生活,受着最好的教育。到十六岁那年,继父看她的目光渐渐变了。 那是一种带着**的目光。 霍晓玉本能的觉得不对,又说不出口,只得安心高考的名义,去了一个寄宿高中。 高考结束,霍晓玉回家等待成绩,她考上了211大学,霍母和继父摆酒庆祝,大宴宾客。 可是半夜,继父借酒疯,闯进了她的卧室。 霍晓玉奋力挣扎,她176的身高,依然不是继父的对手,即将绝望之时,母女之间特殊的心电感应使得醉酒的霍母醒过来,听到动静,霍母将继父拉下床。 继父自称酒醉走错房间,认错了人。 令霍晓玉心碎的是,霍母居然听信继父的话,觉得一切都是误会! 那一刻,霍晓玉崩溃了,吵着要报警,可是霍母将她反锁在房间,剪断电话线,直到大学开学,霍晓玉的伤也好了,看不出任何差点被侵犯的痕迹。 没有证据。 霍晓玉拿着通知书上大学,从此没有回“家”。 讲起往事,霍晓玉表面无波无澜,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在学校图书馆勤工俭学的时候遇到了你,你……很好,对我也很好。好到我觉得以前的我根本配不上你。好到我觉得以前的苦难都是上天故意安排的,因为上天是公平的,给了我多少苦难,就给我多少幸福。我吃的那些苦,都是为了遇见你。” 袁秘书紧握双拳,“那个混蛋!我一定会帮你复仇的。” 霍晓玉:“不用,老天已经报复他了,我大二那年,他精神错乱,经常自残,在窗帘点了一把火,把自己烧死了。” 袁秘书:“那你母亲她——” 霍晓玉淡淡道:“她现在是个有钱的寡妇,但我不理她,也没拿过她一分钱。” “我那年圣诞节失约,没回国和你见父母,是因为我自卑,我害怕,以你的家族门第,是不可能接受我这样出身不光彩的儿媳。” 第38章 To be,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霍晓玉笑道:“与其被识破不堪的身世而被甩, 不如先甩了你。我从小就是个要强的人,恋爱也是。感情上, 我只有占据主动的时候,才有安全感,所以我先追的你, 提出分手的也是我。” 她举起右手, 摊开的手掌突然握拳, “像我这种缺爱的、没有安全感的人, 有变态的控制欲, 宁可伤害自己,也要掌控一切。” 袁秘书十分震惊,同时又很愤怒,“难道在你眼中, 我就是这种只看出身的人吗?过去的事情是你父母和继父的错, 你是受害者, 圣诞节那天带你见我父母,即使我父母反对, 我还是会和你在一起——我读研的时候, 就已经经济独立了, 他们干涉不了我们。” 霍晓玉说道:“可是你选择从政, 这是你的理想, 没有家族的支持, 你能考到黑礁岛村这个土豪村当村官?人要现实一点, 贫贱夫妻百事哀。你走你的仕途, 我走我的财路,不是挺好的嘛。” 霍晓玉五岁起就懂得看人脸色,现在二十五岁,内心就有别人五十岁的沧桑,她无比的渴望爱,可当爱遇到任何阻力或者瑕疵,她就吓得立刻放弃,宁可自损一千,也不愿被别人伤她八百。 久而久之,游戏人间就成了她的标签,她爱的时候是投入的,觉得不安时可以飞快斩断情丝,让自己停留在安全区。 因为,连母亲都背叛她,她还能相信谁?她不保护自己,谁来保护她? 而袁秘书从小在稳定温暖的家庭长大,父亲是高干,母亲是考古学家,父母给他全部的爱,他从来不缺安全感,对这个世界怀以最大的善——对林焰除外。 当爱情遇到阻力,他有信心克服,相信父母终究会认同他的选择,他会往好的方向想。 袁秘书这个人,即使他徒手攀登悬崖,连安全绳都没有,他也稳若泰山,因而他相信即使坠落,下面也有人接着他。 而霍晓玉呢,即使她走的是楼梯,她也不会安心,如履薄冰,总觉得楼梯迟早会塌,稍不小心,就粉身碎骨。 对待爱情,袁秘书可以和木夏保持长的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状态,并非对自己不自信,而是对自己和木夏都太自信了,希望两人关系到达一个最佳状态后表白,交往,结婚,瓜熟蒂落,细水长流,一切都那么圆满。 霍晓玉则如一头恶狼,只要是“肉”,冲过去就开撩、开咬,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撩到手、吃到“肉”就跑,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绝不给猎物反噬,伤害自己的机会。 “所以——”霍晓玉将后座的百合花拿过来,递给袁秘书,“木夏才是真真适合你的女人,我这段时间确认过了,她有事业心,也很顾家,和你一样,对爱情和婚姻都抱着天真的、愚蠢的、却让我很羡慕的期待,输给她,我心服口服。你们是一路人,去找她表白去,就在今天,现在。” 袁秘书开车折返,心神不宁,山路弯道崎岖,差点冲到路边的排水渠。 他拿着百合花,木夏不在民宿。 “老板被她前男友导师叫到海洋大学去了,好像开题报告写的不好,要大改。”林焰目光不离手机里的做菜视频,并没有看捧着百合花的袁秘书,还幸灾乐祸的说道:“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从未见木夏认怂过,乖乖的拿着电脑去了。” 做菜视频里的大师傅解说道:“先我们把锅烧热,加宽油……” 袁秘书很想把宽油泼到林焰脸上。 但,办正事要紧。 袁秘书给木夏信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木夏:“不确定,导师说开题报告通不过,论文就没法写,估计要改到通过为止,有事吗?” 袁秘书想,五年前,前男友提出和木夏分手,是懦弱的通过手机短信,估计木夏不会接受手机短信表白。 今天不是好日子。 袁秘书看着纯白的花瓣有些缺水萎缩,已经露出花瓣筋脉的轮廓,他随手将身边的大马克杯拿去接了点水,将百合花养在水杯里。 林焰看完了做菜视频的技术总结,伸手摸向水杯,却现水杯里插着一捧百合花! 林焰:“谁的花?” 袁秘书:“我的。” 怎滴,想打架不成?总是被这小子干扰,正好找借口揍他。 林焰愣愣的看着百合,甚是感动,“从来……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花。” 啥?袁秘书一懵。 林焰将百合花捧在胸口,还深深吸了一口香气,“谢谢你。以为你答应请我喝一杯就算道歉了,没想到你还特意买了花。” 袁秘书:“这不是——” 咔嚓! 林焰抱着百合花自拍合影,将照片到民宿员工群,”你们看,袁秘书送我的花。从今天开始,袁秘书就是我兄弟。” 林焰以飞一样的度,将生米煮成熟饭。 袁秘书气得灵魂出窍,林焰没事人似的将百合花插回马克杯,拉着袁秘书去厨房,“过来帮我试个菜。” 林焰的客人泡澡的时候刷美食视频,被视频里烧菜师傅利索的身手勾得口水直流,将林焰叫上去,要管家按照视频的方法做一道麻婆豆腐。 厨房里,林焰切着豆腐,叹道:“木夏把客人宠坏了,客人对我们管家提出千奇百怪的要求,我们不是管家,我们是哆啦a梦,无所不能。” 木夏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又是赵小咪给三胖洗澡哄睡,林焰在大堂值班。 木夏看见桌上的百合花,“这就是袁秘书今天送给你的花?” 木夏早在员工群里看到林焰和百合花的自拍。 林焰奸诈的笑,“其实这花是袁秘书打算送给你的,我故意装疯卖傻,半路截胡了。” 木夏大惊:林焰,居然是长了脑子的! 好像有什么不对?关注点错了。 木夏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那天还主动把共享单车让给我,要我骑车追袁秘书。 林焰呵呵笑,“他冤枉我,要打我的脸,我讨厌被人打脸,就找机会报复他。” 林焰一动脑,木夏就怒。 林焰忙解释道:“我知道你和袁秘书两情相悦,就差临门一脚,但是你想想,袁秘书今天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咬定我偷窥?” 木夏:“因为你平时就有些不正经,有‘前科’。” “不对。”林焰摇头道:“因为关心则乱,一时热血上头。如果当时是赵小咪,估计他就不会那么冲动了。霍晓玉是袁秘书的前女友,当年是爱过的,估计没断干净。” “胡说八道!”木夏脱口而出,“袁秘书不是那样的人。” 谁还没谈个恋爱呢,谁都有前任,木夏也有,现在前任还是她的论文导师,但今天谈修改开题报告的事情时,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林焰现在能屈能伸,赶紧摆手说道:“一切都是我的怀疑,袁秘书是个大大的好人。他既然那么喜欢你,今天一点点挫折算不了什么,明天估计会带着玫瑰来表白。” 话虽如此,木夏看着马克杯里的百合花,心里不是滋味,不得不承认林焰的话有一定道理。 关心则乱,袁秘书平时稳重温和,不是冲动易怒的人。 如果明天袁秘书捧着玫瑰花,我要答应和他交往吗? 木夏内心纠结,坐在台椅上,敲了敲桌子,“给我来杯红酒。” 林焰:“什么牌子?” 抠门老板木夏:“便宜的。” 红酒助眠,木夏喝着喝着,有了睡意。 台里的林焰试探着说道:“谢谢你今天为我出头。” 木夏摆摆手,“如果你在工作时间受伤,算工伤,我要赔钱的。况且你又没偷窥。” 林焰感激涕零,“感谢老板的信任。” 木夏有些微醺,看林焰都是重影的,“霍晓玉对你有兴趣,我眼睛又不瞎。你要是想看她的……根本用不着偷窥。” 林焰一怔,而后得意洋洋的笑道:“好久没有这种被女人喜欢、欣赏的感觉了,这种感觉真好。” 自从遇到木夏,就一直受打击。 这时林焰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霍晓玉来的一张酒柜照片,信息写着:“新来了好多酒,要不要过来试酒?” 林焰一看表,快午夜十二点,这个时间去试酒……肯定醉翁之意不在酒。 霍晓玉看上了朕的**。 要不要去? 林焰很清楚,他和霍晓玉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连朋友都算不上,这一去,不是约会,是约泡,单纯的**关系。 林焰二十五,正当年,有需求,但他口味有些挑,不喜欢快餐,女伴要成为女友,才下得去嘴,可是现在他没有钱,也没有精力撩骚恋爱,不仅如此,由于住房条件狭窄,连打个飞机都要冒着被室友徐人杰看到的风险,实在不方便。 是贫穷让林焰守身如玉。 如今,有个大好机会解决需求。 哈姆莱特林焰陷入纠结,用一块白布擦着台,用纯正的伦敦腔英语喃喃道:“to be,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 第39章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林焰内心天人交战, 嘴上絮絮叨叨飚英文台词。 木夏听了不禁笑,“上午鲁迅, 半夜莎士比亚, 你换了十几个专业都没毕业, 居然还能出口成章。” 林焰擦着台, 经验之谈,“撩妹专用,有钱又长得帅的人太多了, 尤其是海外华人圈, 想要脱颖而出, 必须下真功夫背经典名段, 冒充文化人, 这样更容易撩到见识多广的漂亮女生。像那种去夜店摆一桌香槟炫富的土豪,围着他的多半是钢管舞女郎。” 木夏问:“你现在是‘to be’呢, 还是‘ not to be’。” 林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气喝下,压住腾腾而上的欲念, “兄弟妻, 不可戏, 以后见了袁秘书会尴尬的。” 提到袁秘书,木夏无比惆怅,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算了, 明天的事, 明天再说。 木夏下了高脚椅回去睡觉,酒精上头,没站稳,左脚滑进木制脚踏里,整个人失去平衡,正欲连人带椅摔下来。 林焰运动员出身,肌肉反应灵敏,他单手撑住台,向上旋转三百六十度,翻到台前面,在木夏和高脚椅倒地的瞬间,以身为垫,接住了木夏。 啊! 林焰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半夜,徐人杰正做着梦,突然被人推醒,“人杰?醒醒,快开车带我去医院。” 半梦半醒之间,徐人杰看见林焰嘴唇红肿,下巴全是血,像吃小孩的怪物,顿时吓的尖叫,“有鬼!” 啪! 男生宿舍的灯亮了,老板木夏额头沾着血,“我的头把林焰的门牙给撞没了,我喝了酒,没法开车,你来开。” 徐人杰瞬间被吓清醒,开车送两人去医院挂急诊。 三甲医院半夜急诊室像菜市场般热闹,人山人海,乱哄哄的,和白天差不多,徐人杰挂了号,前面还排着二十七个人。 林焰的嘴没有再流血了,只是两片嘴唇肿的吓人,像是挂着两根香肠。 触目惊心,木夏从医院自动售货机里买了个口罩,递给林焰,“快戴上,你这个样子太吓人了。” 林焰乖乖戴上口罩,放下手机,“老板,这个算不算工伤?补牙很贵的,我刚才查了社保网,现社保不报销装假牙的钱,这属于医疗美容。” 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钱的问题。 社会是最好的大学,三个月前,林焰还是个连自身巨额商业保险的保险范围都不知道的纨绔子弟,现在一上医院,还没看医生,就先查社保能否报销。 木夏心生恻隐之心,点头,“算工伤,补牙的钱我来出,修养期工资照。” 林焰这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木夏的侧颜,额头的红印还没消失,打趣道:“我撞了你的车,你叫我林撞撞。你撞了我的牙,我是不是可以叫你木撞撞?” 恻隐之心消失。木夏:“可以——如果你自己出钱补牙的话。” 林焰立刻闭嘴。心想,我咋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皮一下,皮一下就好了吗?差点就要自掏腰包了。 急诊室里,三人正焦躁的等待诊室叫号,山海印象里,霍晓玉也在焦躁的等待林焰。 “悬棺”似的山间集装箱房子里,打火机点燃一支女士烟,双腿甩掉拖鞋,女人蜷缩在沙上抽烟,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坐在对面的霍晓玉面无表情,把喝空的啤酒易拉罐抛给女人,“用这个接烟灰——我的沙套是最上等的亚麻织成,烧个窟窿就全废了,你要全价赔偿。” 女人在易拉罐里弹了弹烟灰,“你不是说约了男朋友来过夜吗?人呢?” 霍晓玉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女人朝天吐出一个个漂亮的烟圈,“我们母女的命是一样的,总是看上渣男。” 女人看似三十来岁,没有一丝白和皱纹,居然是霍晓玉的妈! 霍晓玉冷冷道:“我们不一样。你靠男人,我靠自己。” 霍母笑道:“对对,我们确实不一样。我高中没毕业就辍学去香港选美,除了伺候男人,什么都不懂。你受过最好的教育,投行精英,辞职开民宿创业,刚刚开业你那张‘悬崖上的金鱼姬’照片就出现在我的朋友圈,这么好的地方,也不邀请亲妈来度个假,非得我拿着法院的判决书来找你,你才肯见我。” 木头茶几上,摆着一份法院判决书。 霍晓玉呵呵冷笑:“我没想到,人生收到的第一张法院传票,是亲生母亲把我告上法庭。” 七月份,一直拒绝和母亲见面的霍晓玉被霍母告上法庭。 霍母出示了抚养霍晓玉长大读书的证明,学费收据,/票等等,证明自己将女儿养到十八岁,尽到了为人母的义务。在诉讼请求上要求霍晓玉尽为子女的义务,每月支付赡养费一万元以及每年三十天的探视问候。 法院最后支持了霍母的部分诉讼请求,要霍晓玉每月给霍母五千元的赡养费,以及每年十天的探视。 得到法院判决那天,霍晓玉郁闷的雨夜飙车,将路人林焰刮倒,被木夏赶举报,吊销驾照两年,罚款蹲看守所,幸亏袁秘书将她捞出来。 霍晓玉一次性将一年的赡养费打到霍母账户,但一直没有去探视母亲。 霍母的律师给霍晓玉打电话(因为霍晓玉只要听到是母亲的声音就立刻挂断电话),要求安排母女见面事宜,否则会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霍晓玉在电话说道:“不见,有本事你申请强制执行去,要警察用手铐把我拷到她面前。” 霍母这个有钱的寡妇神通广大,居然真的带着法院执行庭的法警找到了山海印象,要霍晓玉陪她! 对不起,有钱真的能为所欲为。 霍母左手判决书,右手法警,霍晓玉无法拒绝。 母女两人尬聊到深夜,霍晓玉实在不想面对这个母亲,以约了男朋友过夜为名,消息把林焰勾过来。 可是林焰不上钩,迟迟不来,把霍晓玉给急坏了。 霍母捧着易拉罐抽烟,“你男朋友不来,今晚就和我睡在一个床上,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总是缠着我,‘我要和妈妈睡一个被窝’,真是个小可爱啊。” 霍晓玉:“不了,我宁可睡地板。” 霍母将半根烟摁熄在易拉罐里,伸手要摸霍晓玉的长,“一年十天是法院判的,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必须陪我十天,女儿啊,其实——” “别碰我!”霍晓玉厌恶的甩开霍母的手,“你身上有那个人的臭味!我觉得恶心!” 霍母的手顿在半空,许久,垂下,像是开败的花朵。 四十五岁的霍母很美,比霍晓玉还美,如果当年去香港选美时没被富商看中包养,她估计能进入前三名。 如今玻尿酸填充细纹,依然美丽,只是脖子上颈纹暴露了年龄,她已不再年轻。 霍母的右手向女儿方向伸去,霍晓玉侧身躲避,霍母却没有摸她,只是拿起茶几上的镶钻打火机。 啪啪! 霍母不停的点燃打火机,然后熄灭,随之再点燃,再熄灭。 悬挂在山间的小屋里,响彻着打火机诡异的声响。 霍母说道:“其实那晚王八蛋借酒装疯,想要侵犯你,我是知道的。他没有走错门,没有睡错人,他就是想占有你。” “没有什么能够瞒过一个母亲的眼睛。当初你提出读寄宿高中,我就觉察到不对劲了,我以为把你安排到外面住,就能灭了王八蛋的非分之想。” 霍晓玉泪流满面,“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贪慕钱财,什么都不做!连报警都不做!” 霍母笑,“女人呐,要忍,要稳,要狠,没有必胜把握的时候,千万不要冲动。我把一个个嫩模安排到他床上,黄/毒加身,蜡烛两头烧,他很快上瘾,出现幻觉,神经错乱,然后我……” 霍母点燃打火机,淡黄的火苗跳动,“我不仅要他的钱,我还要他的命!” 霍晓玉呆住了。 霍母放下打火机,“王八蛋的骨灰已经被我冲到下水道,坟墓里的骨灰坛是空的。女儿,我为你报仇了。” 霍母紧握着女儿的手,“愚蠢和装傻是漂亮女人最好的盾牌,这是我的生存之道。我很高兴你能靠智慧生存,不用走我的老路。” 说完,没等霍晓玉挣扎,霍母就放开她的手,收拾行李, “一年陪我十天,第一天已经结束,我该走了。” 霍晓玉腾的站起来,“你要去那里?现在是半夜。” “老头子派了私人飞机来接我去香港。”霍母对着镜子补口红,“就是你的生父,他快不行了。” “老头子的婚生子女都只会花钱,他一死,估计家产很快会败光。老头子很欣赏你,有和你相认、让你经营公司的想法。” 霍晓玉立刻说道:“我不去,去了也是为人做嫁衣,辛苦工作,最后被那些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吸血,没意思。” 霍母换上高跟鞋,摇曳生姿,“随便你,你自己做主。我只是过去在老头子面前炫耀一下,他快死了,儿女都是讨债鬼。而我年轻、漂亮、健康、有钱、女儿优秀独立,气死他。” 第40章 互相打脸日常 霍母风风火火的走了, 正如她风风火火的来,她踩着九厘米高跟鞋,不留一丝云彩。 霍母捅破尘封的往事太过惊悚, 霍晓玉彻夜难眠,在飘窗沙坐垫上几乎喝了一晚上的酒,黎明时借着醉意入睡。 九月的绿岛, 夜风甚凉, 从飘窗上方吹来, 次日霍晓玉就着凉生病了, 电话铃声将她强行从梦中唤醒。 感冒加上宿醉,头疼欲裂,连手机屏幕上都仿佛蒙着迷雾, 看不清是谁, 迷迷糊糊接听电话,“喂?” “我听法院的朋友说, 你母亲去执行庭申请强制执行,逼你见她?” 是袁秘书。 将来要走仕途的村官,公检法的人脉至关重要,霍晓玉雨夜飙车,被关进看守所, 就是袁秘书去捞人。 霍晓玉不想提母亲,含含糊糊说道:“她已经走了。” 袁秘书听出对方嗓音嘶哑, “你……和她吵架了?” 霍晓玉:“没有, 只是生病了——咳咳!” 电话那边咳嗽里带着痰声, 好像很严重。 袁秘书说道:“你收拾一下,我待会来送你去医院。” 霍晓玉没有拒绝袁秘书的好意——她身心俱疲,无比渴望温暖,哪怕只有一会。 半小时后,袁秘书来山海印象,霍晓玉穿戴整齐,正在化妆。 袁秘书晃了晃手机某三甲医院的在线挂号排序,“快点,我已经给你挂了专家号,过了号要等的。” 袁秘书要是对一个人好,真是四面八方,滴水不漏。霍晓玉和他分手五年,阅尽“千山万水”,无人能越他。 霍晓玉极重仪容,去医院也要美美的,腮红渲染下,气色好的不像是个病人,抽血化验,等待验血结果的时候,她光彩照人的站在化验单打印机附近,引人注目。 这其中,就包括刚刚从牙科补完门牙的林焰,以及全额承担补牙费用的木夏。 林焰戴着口罩也阻止不了他的大嘴巴,远远的看见霍晓玉和袁秘书,他就惊讶的说道:“快看那边!袁秘书和霍晓玉,他们来医院干什么?” 在急诊室熬了半夜,木夏困的要命,只想回去补眠,根本没注意这两人,林焰咋咋呼呼,她立刻困意全无。 此时袁秘书从自动售货机里买了盒牛奶,递给霍晓玉。 以木夏几千本的晋江小说阅读量来看,一对男女,尤其是有过交往恋爱史的男女出现在医院里,通常分为三种情况:如果是校园青春类,一般是来打胎的。 如果是都市情感类,一般是来确定是否怀孕、奉子成婚、先婚后爱的。 如果是虐恋情深类,一般是得了癌症,或者失忆症的……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霍晓玉接过牛奶,对袁秘书笑靥如花,木夏心里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林焰正欲上去打招呼,木夏拦住他,“我们从楼梯下去。” 木夏心情不好,林焰一路都不敢出声,闷葫芦似的缩在后排座位。 回到民宿,木夏对林焰说道:“你的牙补上了,肿还没消,这几天带薪休息,出入民宿戴口罩,不要吓到客人。” 带薪休假! 就是躺着也能赚到钱的意思。 林焰笑得香肠嘴都裂到后脑勺了,“谢谢老板!” 林焰脑袋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木夏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始终闪回医院化验单打印机旁边霍晓玉和袁秘书在一起的场景。 他们在等化验单。 木夏身体健康,感冒烧这点小毛病从来不去医院,吃点药多喝水就扛过去了。 但弟弟三胖若有个头疼脑热,木夏一定会带着他去三甲医院儿科看医生,小孩子语言表达能力有限,无法准确阐述病情,医生会开不少化验单,以掌握病情,所以木夏对该医院化验时间很了解。 一般的血常规,说是十五分钟内出结果,其实五到十分钟在化验单自动打印机刷就诊卡就能出结果。 其他的,例如肺炎,手足口等等需要至少半小时以上的等待时间。 而霍晓玉和袁秘书当时是站在自动打印机旁边的,附近明明有空座位,他们都不坐下,这说明他们需要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抽血后十分钟左右就可以打印出来。 况且,霍晓玉穿着高跟鞋,妆容精致……不像怀孕的女人。 所以,福尔摩斯木夏推断:霍晓玉只是寻常疾病,化验血常规而已,并非小说里写的动不动就怀孕,打胎,癌症,失忆什么的…… 木夏自我安慰,心结解开,很快睡着了。 两人睡到下午两点才先后起床吃迟来的午饭,因而员工餐区只有他们两个人,林焰刚刚补完牙,双唇红肿,不敢用力撕咬,只喝稀饭,看着对桌的木夏啃着麻辣兔头,嘴里的馋虫都要爬出来了。 木夏说了对医院化验单自动打印机的推理,林焰随口说道:“既然霍晓玉只是去化验血常规,是小病,为什么还需要袁秘书陪同呢?” 这脸打的,木夏都觉得隐隐作痛,麻辣兔头顿时不好吃了。 林焰说的有道理,小病而已,霍晓玉又不是那种矫情的女人,定不会特意要前男友陪同。 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第一是袁秘书在医院办事,恰好遇到了看病的霍晓玉,买了盒牛奶送她,这个很正常。 第二是袁秘书主动陪霍晓玉来医院,这说明他心里还有她,放不下她。这个就…… 心中爱情之花还没绽放就开始凋谢。 木夏心情多云转暴雨。 心想,如果不送林焰去医院,就不会这么受打击;如果昨晚林焰不念叨“to be,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她就不会喝多酒,导致失足摔跤;如果林焰没有蹲下给霍晓玉揉腿,袁秘书就不会当场翻脸要揍人。 所以祸根是林焰。 喝着白粥的林焰觉得老板的眼神越来越不善,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木夏:“林焰?” 林焰:“嗯。” 木夏:“休假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根据林焰三个多月的职场经验,这是一道送命题,当领导明知你要休假,还问你有没有安排的时候,通常意味着要加班或者另有所图。 强烈的求生欲使得林焰反应灵敏,“我……我想见见我妈,看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木夏一抬眉毛,“哦?你有钱买机票了?你的工资卡明明在我手上,难道,你背着我偷偷藏了私房钱?” 凉爽的九月天,林焰吓出一身汗,“没……没有,代驾因为本职工作实在太忙,已经暂停——连烟都戒了,那有什么私房钱,没有的事。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做好管家这份工作,打工还债。债务没还清之前,我没有旅行或者除了生活必需品以外的购物计划。” 林焰举天誓,正中木夏的声东击西之计。 奸商木夏说道:“既然没有外出安排,这张脸暂时又不能接客,整天憋在宿舍太无聊了,干脆帮忙做些不用露脸的文职工作。这几天民宿的微博、微信公众号都交给你来打理。这些社交平台要保持每天更新一个长文章,要原创,不能抄袭,不能洗稿。每篇八百字左右,至少配三个图。” 木夏正为了毕业论文焦头烂额,又为袁秘书而烦心,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感情上的困扰也就罢了,写文章这种折磨大脑的滋味,她一定要林焰也尝一尝。 林焰傻眼了,“我不会写文章,写什么东西?” 木夏:“你上次不是了个在瑞典全透明玻璃民宿里看北极光的照片吗?你就写平生去过的各个国家的民宿特点,粉丝们爱看这种视角独特的旅行体验。” 林焰做垂死挣扎:“那张到员工群里的照片我后来解释过了,是ps的,我根本没去过。” 木夏说道:“你骗得了他们,骗不过我,我知道你以前很有钱的,林二少。” 林焰心中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炫富一时爽,码字火葬场! 与此同时,在医院输液三个吊瓶的霍晓玉戴着口罩,神色憔悴的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病历上急性肺炎赫然在目。 袁秘书开着车,“明天早上还有三个吊瓶,你不用再挂号,直接去药房拿药,送到输液室等候注射就行了。” 三甲医院输液室简直是地狱般的存在,冰冷的座椅,小孩子尖利的哭叫声,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和难以名状的人体气味。 霍晓玉虚弱的靠在椅背上,“你明天不陪我去打针了?” 袁秘书说道:“明天周一,是工作日,我要去村委上班,开会写会议记录。” 霍晓玉正欲说点什么,咬住牙关,生生忍住了。 她是个要强的女人,不屑在男人面前示弱。 次日,霍晓玉自己开车去输液,三个吊瓶慢慢滴,她没耐心,调快了点滴流量,一时打得心无端慌,只得调慢度。 到了中午,霍晓玉拿出手机正欲点餐叫外卖,袁秘书提着餐盒走进来,“我们村委食堂大师傅手艺很不错,你尝一尝。” 那一刻,点滴依然缓慢,霍晓玉的心跳却快起来。 第41章 这样好身材的管家给我来一打 九月对学生党不友好,因为开学。 但对绿岛的吃货党而言, 是个绝好的季节, 因为开海。 都是“开”字打头,一字之差, 一念地狱, 一念天堂。 为了保护海洋资源, 每年五月到八月,整整四个月都是休渔期,禁止出海捕鱼,直到九月开海, 渔船方可出海捕捞野生的海鲜。 早起的渔民有鱼吃。 清晨,天没亮, 木夏安排了民宿的客人穿着救生衣, 坐着村民的渔船出海,到了约上午八点, 就有客人带着满舱的海鲜回港靠岸, 回民宿吃着自己亲手捕捞的美味。 除了自己吃, 还可以快递送给亲戚朋友,港口有许多快递公司,帮客人们装冰块保鲜, 空运出去,最快当天下午就可以收到。 这种体验当地人生活方式的休闲度假是五星级大酒店无法做到的。当然, 民宿的价格门槛也相对高一些。 这就是休闲度假和旅游观光的区别了。旅游观光, 无论是参加旅行团或者自由行, 目标是游览景点,到地举着手机咔嚓咔嚓自拍照相,然后匆匆奔赴下一个景点,比上班还忙还累,对住宿环境的要求简单,无非是干净和安全。 休闲度假,是暂时摆脱平时紧张的工作或者换一种生活方式,让一切“慢”下来,得“闲”,得让自己的脑子放空,不去想那些烦心事,景点无关重要。如此一来,对住宿的要求就不仅仅是睡觉了,附加服务更重要。 木夏家的民宿能够满足客人度假的需求,民宿只有八个房间,十三张床,今天安排了同村五艘渔船出海,出海有风险,木夏的父母就死在海上,她不放心,每次都在港口等待最后一艘载着客人的渔船回来。 十点,一艘蓝色船体的渔船归来,木夏站起来,右手搭在额头,踮起脚尖看船体的编号,编号没看清,但看见站在船头的管家林焰。 都回来了,木夏松了一口气。 嘴唇消肿,缺牙补好,林焰恢复了容貌,他在船头荒腔走板唱歌,如魔音穿耳,连岸上的木夏都听得到。 “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洪湖岸边是呀嘛是家乡啊……” “好!” 客人和开船的村民鼓掌叫好,岸上的木夏心想,这黄海的大浪,都没有林焰一个人浪。 渔船靠岸,客人们带着战利品回民宿品尝休息,林焰帮忙将剩下的海鲜按照客人给的地址打包发快递,绝对贴心的服务。 在网络小说里,总裁每天从五十平米的大床醒过来、网络游戏上经常见有人舞动四十米大刀,但你见过现实世界里,直径八米八的大蒸锅吗? 木夏见过,此时此刻,一口八米八蒸锅水开了,袁秘书正指挥着工作人员将一桶桶刚刚捕捞上岸的蛤蜊、海螺、螃蟹、扇贝、海胆等等往蒸锅格子上倒。 电视台的镜头对准了袁秘书,谁叫他长的帅呢?是所有出席开海仪式形象最好的准公务员——村官享受公务员待遇,但不是公务员编制。任期结束后考公务员可享受加分等优惠政策。 螃蟹骤然遇热,挥着钳子在蒸格上到处乱窜,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有几只已经逃离现场,爬到游客脚背上,游客吓的尖叫。 这时偏偏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叫道:“海鲜吃,谁抢到就是谁的!” 眼瞅着人群要往八米八的蒸锅方向挤过来,蒸锅里都是开水,十分危险,袁秘书急忙指挥工作人员设防护栏。 袁秘书举着大红色塑料喇叭,“各位旅客,这锅海鲜还有五分钟煮熟,请大家排队领取,人人有份,不要拥挤。” 有故意闹事的,也有主动帮忙平息风波的,木夏蹲在地上捉越狱螃蟹,以免夹伤游客,海边长大的村民,练就一身单手捉蟹不伤手的本领,木夏连抓两只,都扔进工作人员的塑料桶里,捉第三只时,被一个大爷捷足先登。 大爷抓住一斤半的大海蟹,“海鲜,谁抓住就是谁的。” 大爷贪图小便宜,木夏懒得和他争,转头去捉一下只,岂料突然涌来一群人,将她推到,一双双脚朝她身上踩踏而来。 我命休矣! 一旁看热闹的林焰见状,顺手拔出插在地上的旗杆,一路狂奔,借着奔跑之力,举着旗杆拦在木夏身前,以一身蛮力拦住了人群。 林焰叫道:“快跑,我要撑不住了!” 木夏不顾形象的就地一滚,脱离危险,林焰收起旗杆,怒吼道:“挤什么挤?前面是一锅开水,你们嫌螃蟹不够多,要把自己煮了啊!都他妈给我退回去!” 踩踏者们不乐意了,“哟小青年,说话注意点,掰(别)到处认爹妈。” 林焰冷哼一声,也用本地方言回道:“俺爹早就死了,俺叫嫩(你)一声爹,嫩(你)敢答应吗?” 林焰人高马大,手里挥着旗杆,人群无人敢动手,双方隔空对骂,直到木夏叫来警察维持秩序,方平息这次风波。 这一幕被游客举着手机拍视频或者直播出去了,在微博、快手、抖音等等爆火,话题是“绿岛开海,市民为争抢海鲜开骂” 网民纷纷留言或者刷弹幕评论: “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 “一群占便宜的小市民,狗咬狗,都不是什么好人。” “二线小城市,没见过世面,为个螃蟹都能打起来。” “你们都被骗了!这视频剪辑过,应该去XX看完整视频!是这群人把一个姑娘推倒,差点踩死人家,这个人挥着旗杆救人,情急之下才开始对骂的。” “难道只有我注意到舞着旗帜的小哥哥很帅吗?” “我!” “还有我!” 好好的开海节成了舆情,袁秘书和主办方还有公关公司一起熬通宵应对发酵的舆情,删帖的删帖,辟谣的辟谣,不过这件事依然影响了绿岛的城市形象。 市长批评区长、区长批评村长、村长找袁秘书“谈话”:“小袁啊,你跟着我当秘书两年了,业务出色,态度认真,我一直很信任你,可是这次开海节大锅蒸海鲜的活动确实有问题,细节没做到位,你要吸取教训,千万不要再犯这种错误……” 袁秘书彻夜未眠,又被领导批评,心情糟糕透顶,他从村委豪华的“小白宫”疲倦的走出来,已经恢复健康的霍晓玉在广场喷泉处等他下班,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只是说:“我要一个做流媒体的记者朋友去木夏家的民宿采访林焰,流媒体会配合你们辟谣,挽回形象。” “林焰?”袁秘书不信,“就他那张怼天怼地的大嘴巴?” 袁秘书这两天对林焰真是又爱又恨,感激林焰怒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救了木夏,并阻止了踩踏事件的发生,同时又恨林焰太过冲动,和人群对骂,传到网上引起舆论危机。 “你放心。”霍晓玉递给他一瓶提神醒脑的运动型饮料,“我和木夏一起提前调/教过林焰了,他这次不会乱说。” 木夏家的民宿,林焰西装笔挺,打着领带,正襟危坐,接受某传说中有七亿用户的流媒体的访问。 记者:“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成了网红?” 林焰:“知道,网民都叫我‘舞旗哥’。” 舞旗哥,舞动旗帜的帅哥。 记者:“请介绍一下现实生活中的你。” 林焰朝着镜头挥手:“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舞旗哥’,我叫林焰,是绿岛市开发区黑礁岛村某家民宿的管家。” 记者:“有很多网民对你和视频里的老者对骂不理解,你能不能详细说一下那天的经过?” 林焰:“好的,那天开海,我陪民宿客人出海捕鱼……事情就是这样,那天情况紧急,差点出人命,我有些冲动,话赶话的,说的有些重了。” 记者:“你对网民的评论有什么看法?” 林焰看着木夏举着的提词器,照着念道:“首先,我想说地图炮是不对的,那里都有好人和坏人。其次,有网友评论镜头摇晃模糊,没看清楚我的腹肌,这个我可以弥补一下——” 林焰脱了西装,单手解开衬衣下摆的扣子,镜头给八块腹肌一个特写。 这次采访是直播,瞬间,直播间网友的弹幕刷屏,淹没了林焰的腹肌。 “这腹肌长我男朋友身上就好了。” “这样好身材的管家给我来一打!” “绿岛金沙滩上是不是到处都有这样的帅哥?” 木夏靠十三张床致富。 林焰用八块腹肌帮助绿岛市危机公关,解决了舆情。 袁秘书第一次觉得林焰那么可爱,是个好人,发自内心的感谢,“谢谢你。” 林焰爽快的摆摆手,“不就是在镜头面前脱脱衣服,说个谎吗?小事一桩。” 木夏走过来说道:“把西装裤子脱了——这套西装是租来的,当天要还。” 与此同时,魔都,某高级疗养院。 林母看着手机里的直播采访网红“舞旗哥”的视频回放,镜头的儿子前面还正儿八经接受采访,后面脱衣验货,连她这个亲妈也忍俊不禁的笑了。 一旁削苹果的儿媳妇李娅笑道:“林焰好像比以前懂事了,他在民宿当管家,都是五星好评,他还自学了厨艺,上次我和林耀去绿岛找他,他还亲手包包子,煮了汤,托付林耀给您送过来,做的很好吃?” “啊?”林母一楞,她确定没收到过二儿子的爱心饭。 李娅见婆婆的神色,手里的水果刀一顿,“您没吃到?” 林母神色恢复如常,笑道:“哦,就是上次那个呀?吃到了,挺好的。” 第42章 感觉身体被掏空 李娅垂目,继续削苹果皮, 她的手握刀极稳, 苹果皮一直保持着指甲的宽度,从头到尾都不断, 这层果皮不像削出来的, 倒像是苹果脱了一层衣服。 李娅将苹果切成条, 方便入口,将果条和金色的果叉递给林母,“尤其是那个酸汤鲅鱼丸,我喝了两碗呢。” 林母用果叉插起水果条, “味道是其次,难得是这份心意。” 李娅笑道, “可不是吗……” 李娅刚才那话只是试探, 记得很清楚,那天林焰做的是螃蟹奶油汤。林母在说谎, 她根本没吃到林焰做的饭——因为林耀没把饭盒送过来。 为什么林耀会这么做? 为什么林母宁可说谎, 也要为林耀遮掩? 李娅满腹心思。 这对婆媳的下午茶, 各自都喝出了一堆疑问。 李娅回家,她和林耀是行婚,住在同一屋檐下, 但不同房间。 保姆迎上去,递过一个空的泡沫盒子说道:“今天有个从绿岛来的快递, 因为注明了是生鲜, 所以我打开了快递, 把里面的海鲜放进了冰箱里。” 如今快递都实行实名制,盒子上写着林焰的名字。 李娅打开冰箱,是个八个大海蟹,每个都超过两斤重。 李娅给丈夫发信息:“你今晚回来吃饭吗?林焰从绿岛寄过来大螃蟹。” 半个小时后,林耀依然没回复信息。 李娅干脆打电话给他,是助理接的电话,“太太,总裁正在开紧急会议。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写纸条递给他。” 李娅说道:“哦,小事而已,不要打扰他工作。” 李娅亲自动手,将八只大螃蟹全都蒸熟了,亲手调配了蘸料。每个保鲜盒里放两只,让保姆开车分别送给林父、林母和父亲李波。 李娅给这三个长辈都发了同样的短信:“林焰寄过来的海鲜,他请你们都尝尝。” 自己吃一只,李娅温了一壶黄酒,自斟自饮,吃饱喝足,上床睡觉,她刻意没有关房门,留意客厅的动静。 半梦半醒时,恍惚听见关门声,李娅睁开了眼睛,看着床头木钟,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林耀在玄关换上拖鞋,顺手将钥匙扔进鞋柜上的琉璃大碗里,脱下西装和领带,揭开衬衣上方三颗扣子,从冰箱里拿出一块速冻披萨,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正欲回房洗澡,却见法律上的妻子就站在身后! 林耀无端吓一跳,而后说道:“对不起,我动静太大,把你吵醒了。” 李娅关掉微波炉,将冷冻披萨扔进垃圾桶,“垃圾食品少吃——你去洗澡,我给你蒸个螃蟹,洗完澡就蒸好了。” 李娅是个贤惠的女人,两人形婚,除了上床以外,李娅一直履行着妻子的义务,反正从外人看来,他们是一对恩爱小夫妻。 林耀:“谢谢。” 结婚三个多月,夫妻相敬如宾。 林耀八分钟就洗好了,穿着家居服出来,李娅摆好了餐布餐盘,拆蟹的钳子等物,餐桌玻璃小瓶里还插着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 李娅喜欢生活有仪式感。 林耀吃螃蟹,五分钟吃完,还将吃过的螃蟹壳子重新摆成一个完整的螃蟹,从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螃蟹被掏空了身子。 李娅问:“好吃吗?” 林耀点头,“好吃,螃蟹很新鲜,吃到嘴里一股清甜的味道。” 李娅紧盯着林耀的眼睛:“是林焰寄过来的——我今天去疗养院和妈喝了一顿下午茶。” 鲜美的螃蟹立刻如鲠在喉,东窗事发,林耀顿了顿,问:“你都知道了?” 都是聪明人,不用废话。李娅直接问:“为什么?他亲手做的食物,拜托你捎给妈妈,一片孝心,你为什么隐瞒?” 林耀拿起折叠成天鹅的餐巾沾了沾嘴唇,“如果我说是为了他好才这么做的,你信吗?” 李娅自是不信的,说道:“我们离婚,明天我的律师会来找你。” 林耀一怔,“为了这件小事,你要和我离婚?” 李娅打开手机上的视频,画面背景是“2018土著与国家未来大会”。九十三岁的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发表讲话:“如果有三百万中国人移民马来西亚,我们会怎么样?他们勤奋,聪明,具有商业知识。他们不是劳工,而是成功人士,我们怎么可能和他们竞争呢?所以我们必须承认我们的弱势,并自我保护直到我们有能力与之竞争。” “我们想要的是外国投资,但通过投资所建立的工厂内的劳工必须是马来西亚人,而不是外国人,这不是允许他们拥有大量土地,发展马来西亚人根本无法负担的奢华城市。 “如果70万个中国人获得马来西亚公民权,马来西亚将丧失主导权,这不是投资,是殖民……” 李娅关闭视频,说道:“你们今天的紧急会议开到半夜,是因为这个讲话。政策变了,马来西亚的房地产项目已经完了,之前的投资都打了水漂,在这种政策环境下,不会再有投资人,或者银行敢借钱给公司,资金链断裂,公司很快就破产清算。” “既然如此,你我的商业联姻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个婚姻其实就在为马来西亚的房地产项目做背书,项目没了,婚姻自然就没了。” 总理这番讲话,明确了外国人不能买房置地,只能本国人购买,而林家开发的岛屿正是马来西亚本国人“无法负担的奢华城市”,主要消费群体是中国人,政策巨变下,那座计划建成伊甸园般奢华的社区城市岛屿即将沦为无人居住的“鬼城”。 李娅从房间推出一个超大行李箱。 林耀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平日温柔贤惠的妻子居然如此干脆果断,说离婚就离婚,这段政治演讲下午刚刚出来,李娅就打包好了行李物品准备离婚。 林耀站起来,“这么晚了,我送送你——去酒店还是回李叔叔那里?” “想什么呢?”李娅将黑色行李箱轻轻一推,滑到林耀身边,“里面都是你的东西。” 林耀再次跌破眼镜,原来要走的人是他自己! 林耀看着餐盘外壳完整的大螃蟹,此时他和大螃蟹的心情是一样的:感觉自己被掏空。 林耀:“既然要离婚,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半夜起来做饭给我吃?” 李娅:“死刑犯最后也要吃顿饱的。关于这栋婚房房产分割的问题,明天我的律师会跟你谈。” 林耀:“房子归你,都归你。” 半夜十二点,林耀穿着家居服,推着黑色行李箱出门,他在玄关处换鞋,到底心有不甘,转身问李娅:“结婚三个月,你有没有过一丝喜欢我的念头?” 李娅双手抱胸,靠在墙壁上,墙壁上头挂着两人的婚纱照。 李娅摇头:“我从头到尾,只喜欢你弟弟。” 林耀:“林焰是傻瓜。” 李娅:“我喜欢傻瓜。至少,和他在一起,不会让我觉得害怕。” 林耀:“可是他不喜欢你。” 李娅:“我也不喜欢你呀。” 林耀愤然出门,摁了电梯,突然,李娅追了上来,林耀大喜,转身。 李娅脱下手指上的克拉钻戒,“这是结婚戒指,还给你。” 砰,李娅回屋,关上门。 叮,电梯门开了,林耀推着行李箱上电梯,夫妻陌路。 林耀当晚住在酒店,没回家,第二天上午十点,李娅的离婚律师找到公司,林耀爽快的在协议离婚书上签字。 当天下午,李娅和林耀就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和平分手。 李娅拍下离婚证照片,发给父亲李波,李波看了,当即给女儿打电话:“女儿啊,你离婚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李娅:“反正最后都是找离婚律师,说不说都一样,事情已经办妥了,爸爸放心。” 李波叹道:“真是天意啊,没想到马来西亚的政策说变就变,项目做不下去了,撤回投资,及时止损。” 从头到尾,都是生意,和婚姻无关,和爱情无关,李娅心底一声叹息。 林耀晚上推着行李箱回以前的家,林父早早在家里等待,马来西亚的项目黄了,林家元气大伤,父子两个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会,林父说道:“离婚这事先不告诉你母亲,她心脏不好,还在疗养院住着。” 林耀:“我知道,我和李娅约好了,都不告诉妈妈。但公司这次在马来西亚地产项目赔了一百多个亿的事情,她作为公司大股东,迟早会知道的。” 林父:“不至于赔那么多——我正在和马来西亚当地房地产商还有香港的霍氏集团谈判收购的事情。” 林耀没有父亲乐观,“价格压的很低?这群趁火打劫的豺狼。” 林父安慰儿子,“做生意嘛,有赔有赚,我们是做矿产起家的,家里有矿,心中不慌。大不了肉烂在锅里头,他们谁都吃不到。再说了,政策万一变了呢?这个项目也不是没有转机。” 父子两个促膝长谈,次日,林父和林耀坐在餐桌一起吃早餐,疗养院打电话过来,林父接了,放下手机,脸色有些好看。 林耀:“怎么了?是不是母亲病情恶化了?我们这就去看她。” “不是。”林父摇头,“医院护士说一早没看见你母亲,打了好几次电话,你母亲才接了,说她人在绿岛,正在和你弟弟吃早餐。” 第43章 我敬你是条汉子 昨天, 李娅离开疗养院, 林母就打电话给航空公司,包机前往绿岛。 等待航空公司协调飞机和起飞时间时,李娅家的保姆开车送蒸好的螃蟹和蘸料过来。 林母提着饭盒登机,在飞机上吃完大螃蟹。 林母拿着手机定房间, 木夏家的民宿显示九十两个月房间全满,十一月才有空房间, 她退而求其次, 当晚入住了金沙滩的度假酒店。 清晨, 林母从度假酒店来到木夏家的民宿, 要了一杯咖啡,并点名要见网红管家“舞旗哥”。 林焰正在同事们开晨会, 不过, 民宿向来以客人为先, 哪怕只是来民宿咖啡馆喝一杯的客人。 林焰露出职业的笑容走过去,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妈?” “给我做一顿早餐。”林母说道。 今天民宿的早餐是鲁地特色小吃——大饼卷一切:将面筋丝、胡萝卜丝、土豆丝、粉丝、青菜丝、豆芽、包菜丝等等十几种切成细丝的蔬菜抓进盆子里,按照个人口味调味。 煎饼档搁上一张烙好的面皮,倒入拌好的蔬菜丝,在上面盖上一张面皮,上面扣个大盘子。当中间的蔬菜烙熟了, 卷一卷, 切一切, 就可以吃了。 除了大饼卷一切, 林焰还煎了一只溏心蛋,用模具做成心形。 母子两个坐下吃早餐聊天,林焰:“妈你什么时候来的绿岛?也不打电话要我去接你。” 林母:“怕影响你工作,现在是旺季,平时挺忙的。” 林焰:“再忙,接您的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您现在住哪里?” “山下的度假酒店,不过——”林母指着身边的小行李箱,“听说你这里包吃包住,我想和你住几天。” 林焰忙摆手,“我那是男生宿舍,两人一个房间。” 林母:“我听李娅说过,上下铺嘛,我年轻时上学的时候,还住过十六人房间的女生宿舍呢——谁是林焰的室友?” 徐人杰举手,“阿姨,是我。” 林母递给他一张房卡,“这是山下金沙滩总统套房的门卡,这两天和阿姨换个地方住好不好?” “好。”徐人杰求之不得。 林焰只得去收拾男生宿舍,换上自己的卧具,林母打开行李箱,取出一件件衣裙挂好,“周六晚上我要带你出席一个婚礼,你和老板商量一下,那晚不要给你安排工作。” 林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出席婚礼?谁的婚礼?您为什么要带我去?林叔叔呢?大哥呢?” 林母用挂烫机熨衣服,“香港的霍先生又要再婚,婚礼在绿岛的一个游艇上举行。你是我儿子,我带你出去认识一下生意场的朋友。” 林焰一愣:“等等等等,认识生意场上的朋友?您不是把我赶出家门,放逐我了么?” 林母笑着走近,垫脚摸着儿子的头发:“是啊,可是妈觉得你已经知道错了,浪子回头,有了份正经工作,自己养活自己,工作也很努力上进,所以妈妈原谅你了。” 一切来得那么快,林焰咬了咬胳膊,啊!好疼,不是做梦。 与此同时,隔山头的山海印象,老板霍晓玉也觉得自己在做梦,她拿着手机:“妈,你再说一遍,你要和谁结婚?” 霍母:“你生父。” 霍晓玉:“他不是快要死了吗?连直立行走的力气都没有,整天都在轮椅上,后面拖个氧气瓶。” 霍母慢悠悠的说道:“对啊,正因为他快死了,我才答应他的求婚。” 霍晓玉:“你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将死之人?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霍母坦然道:“为了钱。” 霍晓玉:“你已经是个有钱的寡妇了!” 霍母笑道:“谁会嫌自己的钱多。况且,我嫁给他,从此你就不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而是正儿八经的霍家三小姐了,结婚当天,他会当众宣读遗嘱,把你的名字写入霍家家谱,和其他子女一样,享有同等继承权。” 霍晓玉听得目瞪口呆 霍母说道:“晓玉啊,妈是为你好。” “放屁!”霍晓玉怒了,“我的人生,我自己选择,不需要你安排。我不想蹚霍家的浑水,我不要霍家的钱,你爱跟谁结婚我管不着,反正我不去。” 没等母亲回答,霍晓玉就挂断电话,怎么摊上这么个妈? 海洋大学。 木夏顺利提交了开题报告,终于可以写正文了。 木夏步履轻快走出经管学院教学楼,看着四周抱着课本匆忙奔赴各个教室的大学生,她心情大好,老娘也是马上能毕业、拿到学位的人了! 手机铃声响了,是袁秘书:“木夏,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木夏:“有啊,我请你,刚才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通过了,我要好好谢谢你。” 是袁秘书走了教导处的关系,木夏才有第二次毕业的机会。 木夏定了一家法国餐厅。 袁秘书准时赴约,吃到八分饱,放下刀叉,“我有话和你讲。” “讲。”木夏已经猜到他约会的目的,所以刻意选了选择了附近价格最高昂的餐厅,因为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还人情的机会。 这几年,无论事业还是学业,袁秘书都帮了她太多。 袁秘书说道:“木夏,我喜欢你,也欣赏你。我也知道,你对我有同样的感觉。我甚至一度以为,明年的情人节,你我会一起度过。” 这句话说到了木夏心里去了,她何尝不是这样预料的?她以为自己都不用过今年的光棍节。 “可是——”袁秘书喝了点酒,继续说道:“尽管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其实霍晓玉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对她有了更多的了解之后,我的心乱了。看到林焰给她揉腿、看到她生病在医院里独自打点滴,这些事情,我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这样的我,没有资格再去喜欢你,追求你。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不用对我再期待什么了,谢谢你的招待,再见。” 袁秘书离开了。 木夏端起酒杯,和对桌袁秘书剩下的半杯葡萄酒碰了碰杯,自言自语的说道:“袁牟仁,我敬你是条汉子。” 木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没开始恋爱就分手,她没有错、袁秘书也没有错、一段感情尚在萌芽就夭折,纵有千愁万绪,更与何人说? 木夏心里难受,不想码字敲论文,也不能回民宿工作,走出意大利餐厅,看见隔壁KTV的广告:“上午十一点到下午四点,三折优惠,送果盘。” 她去KTV要了个大房间,打电话给一起长大的同村好友——24小时便利店少东家海霞,“过来唱歌。” 海霞将自家便利店货架上一排鸡尾酒等适合K歌的饮料都装进背包里,瞒着KTV前台,自带酒水进包间。 “就你一个人?”海霞惊讶的说道,“我带了好多酒,两人喝不完的。” 木夏拿着麦克风,问:“带了多少?” 海霞打开背包拉链,两提十二瓶的易拉罐啤酒,十瓶五颜六色的鸡尾酒,两大瓶红酒。 “六十多斤的酒水,我扛进来容易嘛!”海霞累瘫在包间沙发上,“你多叫几个人来玩,把酒喝完,我可不想再扛回家。” 木夏开了一瓶粉红鸡尾酒,“叫谁?” 海霞促狭的往她身边一蹭,“叫袁秘书,你叫他,他准来。” 木夏心中一痛,袁秘书和她,估计是全村人众望所归的一对,可惜…… 木夏说道:“别胡说,我和袁秘书没什么了,只是普通朋友。” “没什么”和“没什么了”是两码事,海霞听出木夏情绪有些不对,当即一拍大腿,“是不是山海印象那个叫霍晓玉的狐狸精?我早就觉得他们两个不对劲,我往山海印象送货的时候,好几次都看见袁秘书和狐狸精在客栈里说话,我听人讲,他们两个是一个学校的同学,校园情侣,现在估计死灰复燃了。” 木夏问:“谁讲的?” 海霞脸色一僵,“这个……我就是无意间听人说的,具体是谁……没看清脸。” “你一说谎就眨眼睛。”木夏看穿了发小的心思,“赵小咪?徐人杰?田雨辉?林焰?是林焰,对?” 海霞摇头,“不是。” 木夏:“我说其他名字的时候,你都眨眼睛,只有说道林焰的时候,你眼皮都不动一下,一定是他,这个大嘴巴。” 海霞捂住了嘴巴。 是林焰。林焰和海霞关系很好,两人的友谊从林焰晚上干代驾开始的,林焰等软件分配客人的时候,一般在海霞的便利店休息,那里有许多渔家乐,交警每晚都查酒驾,因而活最多。 海霞每天在店里,见过听过一肚子八卦,林焰性格外向,善于言谈,况且海霞的便利店瓜子敞开嗑,供应茶水,两人一来二去就聊上了,成了好朋友。 袁秘书和霍晓玉是校园情侣这事,是两人在便利店交换八卦的时候,林焰告诉海霞的。 木夏翻海霞的背包,找出手机,递给发小,“你发个信息,叫林焰来。” 这是个鸿门宴,海霞摇头,坚决不出卖朋友。 木夏威胁发小,“你不叫他来,我就告诉村头二狗子,说你高中时给他写的三封情书,全是我代笔写的——” 村头二狗子是海霞的现任男朋友。 “我叫!”海霞屈服在木夏淫威之下,叫来了林焰。 第44章 往前走,莫回头 KTV中午三折的无限欢唱吸引了不少客人, 几乎每个房间都魔音穿耳。 林焰推开房间号为“蓬莱阁”的房门。 灯光很暗, 海霞正在唱《粉红的回忆》。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林焰跑过去拿起第二个话筒,跟着唱道:“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一个声音打断了林焰的歌声, “就你大嘴巴,到处告密, 还‘不能告诉你’, 现在满世界都知道了。” 林焰愣住了, 问海霞:“我好像听见我老板的声音了, 告诉我,这是幻觉。” 海霞:“并不是, 请回头。” 林焰身体僵直:“我偏不。” 木夏切歌, 播放下一首, 一个雄浑粗犷的男声唱道:“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哇, 往前走,莫回头!” 林焰风也似的往门口冲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跑了再说。 木夏按动遥控器,包房的灯全灭。 伸手不见五指,林焰失去方向, 不幸撞墙。 头都撞晕了, 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果他记得没错, 门应该在左手边,他贴着墙根,像条蚯蚓似的,一寸一寸的往外面蠕动。 黑灯瞎火,他摸到了某个东西,可以肯定不是门把手,肉肉软软的,也不是沙发,因为有温度。 灯亮了,他看到木夏的脸,以及他的手放在她脖子以下、如果在小说世界里是绝对屏蔽词语的地方。 林焰赶紧收手,仿佛那个不可描述部位带着高压电。 木夏彻底服了,摸门都会摸错方向? 林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木夏沉默。 林焰试探着达成谅解协议:“要不,你摸回来?” 木夏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还没恋爱就失恋,和林焰有什么关系呢?袁秘书和霍晓玉旧情复燃,和林焰有什么关系呢? 即使没有林焰的大嘴巴,一个月之内,全村人也都知道袁秘书和山海印象的老板霍晓玉好上了。 她其实和林焰一样,走错了方向,迁怒一个不会反抗老板和债主的员工,并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持强凌弱,没什么意思。 木夏拿起一瓶绿色鸡尾酒,林焰抱头,蹲下,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坐下,来到来了,喝一杯。”木夏说道。 “谢主隆恩。”林焰战战兢兢坐在沙发另一头,和木夏之间相隔五个海霞的距离。 木夏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坐近一点,我能吃了你?” 林焰挪到木夏身边。 海霞松了一口气,帮木夏打开瓶盖,“这就对了嘛,男人如衣服,超市商场有的是,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认识不少优质未婚男性,给你介绍一下。我爸妈就是相亲认识的。” 木夏喝着酒,我喜欢什么类型?一思考这个问题,脑子里顿时出现袁秘书的身影。 木夏:“袁秘书这样的,有么?” 海霞实话实说:“袁秘书这样的优质男人,万里挑一,不好找啊。你把标准稍微降一降。” 木夏叹道:“唉,曾今沧海难为水啊。” 海霞劝道:“你总不能只喝袁秘书这瓢水,试着换换别的口味。” 对于恋爱,林焰颇有心得,插话道:“对对,喝惯了可乐,其实雪碧也很不错。你得多尝试,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那种口味最适合自己呢?” 木夏问:“你喜欢什么口味?” 林焰侃侃而谈:“身材要好,脸好看,要善良,要会照顾人,外能打理生意,内能料理家务。” 木夏做出总结:“总之,就是找个像你妈妈那样的女人当老婆。” 木夏见过林母,是个通情达理、温柔贤惠的大美人。可惜慈母多败儿。 海霞叹道:“男人啊,都有恋母情结。所谓结婚,就是从一个妈妈搬到另一个妈妈家里。” 林焰矢口否认,“别胡说,我才没有恋母情结。其实无论男女,选择配偶的标准都是一样的,比如木夏,你想不想找个身材好,脸好看,善良,会照顾人,外能打理民宿生意,内能带孩子料理家务的男人当老公?” 木夏陷入沉思:别说,林焰说的有几分道理。无论男女,人们天生趋利避害的本能,对配偶的要求是相似的。 三人边喝边聊,时不时引吭高歌,一下午的时间很快打发了。 下午四点,时间到,三人将最后一瓶红酒喝干,一起嘶吼了一首《死了都要爱》,散伙。 海霞回便利店,木夏和林焰回民宿,两人都喝多了,步行上山,散散酒气。 走到半山腰,突然海风暂歇,乌云催城。 一声炸雷,花生大的雨点随之而来,仓促间,两人拔足狂奔,沿路均无避雨的地方,好在前方一百米处有个绿岛银行的自动存取款机。 木夏掏出钱包刷卡,滴的一声,弧形旋转式玻璃门自动打开,她一头冲进去,甩了甩淋湿的长发。 湿透的长发甩到林焰脸上,像个小鞭子,甩的林焰又疼又痒,不禁捂脸,哎哟一声。 木夏拧干发梢的雨水,侧身一瞧,“对不起。” 看到淋湿的木夏,林焰微微发窘:木夏的胸衣和内裤紧贴在白裙上,胸衣深色花蕾无处遁行,仿佛内衣外穿木夏也觉察到了,一时间,不到一平米的自动存取款机气氛变得尴尬。 “没关系。”林焰假装被发梢飞溅的雨水迷了眼睛,掀起衬衣下摆擦脸上的水珠,这一擦,就是整整一分钟。 琢磨着木夏拧干了裙子的水,方才放下蒙在眼睛上的衣角。 木夏说道:“这雨真大。” 林焰赶紧接上一句,“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应该下不了多久。” “是的。”木夏把散乱的长发分成两股拨到胸前,发梢垂下,长度勉强盖住胸脯两点花蕾。 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从林焰的角度来看,弯成弧形的发梢在胸口轻弹,更别有一番风情,他不是浪荡登徒子,但更不是坐怀不乱柳下惠,身体顿时一紧。 想抽支烟缓缓,左伸向裤兜,只有钱包和钥匙——紧张中,居然忘记自己其实已经因为穷而被迫戒烟了。 雨势更大了,老天爷简直不是在下雨,而是在往下一盆接一盆的泼水,冲击力堪比消防水龙头。 自动存取款是全封闭的,不到二分钟,狭小的空间闷热不已,连呼吸都困难,严重缺氧。 “打开透透气。”林焰摸烟未遂,摁了方块不锈钢开门键,圆弧玻璃门缓缓打开。 清新的空气和着瓢泼大雨而来,玻璃门旋开时,林焰绅士的转过身体将木夏护在中心,尽量不让雨水溅到她。 空气换得差不多了,木夏手持信用卡划过,关上玻璃门。 就这样,每隔二分钟,玻璃门开关一次,木夏开门,林焰关门,配合默契,犹如孩童幼稚的游戏。 “不能这样干等下去。”木夏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只是在这种雷雨天极难叫到车,木夏都出了加价五倍车费的悬赏,都没有车接单。 木夏打电话给赵小咪:“开车来接我。” 木夏将定位位置发给赵小咪,从山上开车下来,最慢五分钟都够了。 天雷不要钱似的狂轰滥炸,呲的一声,自动柜员机停电了,两人被锁死在里面。 闪电点燃天空,也照亮了木夏和林焰错愕的表情。 林焰拿出手机:“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打110报警电话,还是119消防电话,或者120急救中心?” 木夏指着自动柜员机里标记的遇到异常情况的紧急电话号码,“我想应该拨打银行的制定号码——万一警察或者消防人员把玻璃门撬坏了,谁赔?” 都这个时候了,木夏首先还是想着钱。 林焰自身负债累累,并不想赔钱给银行修柜门,当即拨打绿岛银行紧急电话,说明情况。 银行客服回答:“很抱歉给您带来麻烦了,可能是受雷电影响引起的临时短路,您不要着急,我们有备用电源,机器五分钟后会重启。” 林焰放下电话,“客服说,五分钟后机器重启。” 狭窄的空间,林焰人高马大,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刚才说话还好,一旦陷入沉默,气氛就重归尴尬。 为了躲避目光对视,林焰干脆半蹲下来。 不蹲还好,一蹲下去,林焰的眼睛恰好和木夏的腰记平行。 林焰陷入沉思:为什么一个二十五岁的民宿老板,会穿黄/色皮卡丘图案的内裤? 皮卡丘和林焰对视:我也不知道,你以为我愿意被印在内裤上啊! 赵小咪开车接人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旋转玻璃门里,气温因里面温热的人体而急剧升高,玻璃上蒙上一层白色的水汽,玻璃变成了毛玻璃,朦朦胧胧。 里面有个女性的躯体,因淋湿而曲线毕露,脸颊还微微上扬,下面蹲着一个人,因水汽而看不清脸,从体型上是个男人,男人的手紧紧贴在玻璃门上,清晰的印出了手掌的形状。 不仅如此,男人的手掌印还缓缓向下,在玻璃上拖拽出一个五指印。 此情此景,不像一个自动存取款机,倒是很像一个浴室。 第45章 泰坦尼克号 赵小咪, 少女偶像出身, 喜欢玩偶,喜欢粉红色,喜欢浪漫言情小说和青春类两小无猜的电影电视剧,但令她印象最深刻的爱情电影, 是卡梅隆的《泰坦尼克号》小时候妈妈带她看当时最红的《泰坦尼克号》,内地引进, 一刀未剪。 妈妈双手捧心, 一看小李子, 就双眼放光, 大呼“好帅”,她懵懂无知, 当荧幕上出现一辆老爷车, 女主角露丝将坐在前方驾驶位的小李子拉进车厢里时, 赵小咪觉得, 这个小姐姐力气真大。 妈妈咳咳两声,拦住她的眼睛,把爆米花桶递给她,“饿了?” “嗯。”赵小咪乖巧的低头吃爆米花,等她抬头时,正好看见车厢玻璃窗上蒙了一层白雾, 一只手紧紧贴在窗上, 清晰的印出了手掌的形状。 那手缓缓向下, 拖曳出五指印。 赵小咪问:“妈妈, 叔叔阿姨在干什么?” 妈妈:“打架。” 镜头一切,小李子和露丝抱在一起,谈笑自如,赵小咪正欲再问,妈妈主动解释道:“他们和好了。” 十六岁时,她辍学,选入了少女偶像团体,某天和队友瘫在沙发上重温经典老电影时,重新看到这一幕。 尘封的记忆涌入大脑,赵小咪觉得自己小时候简直傻透了。 而如今,眼前的ATM自动存取款里发生了似曾相识的那一幕,就连拖曳的手指印都一模一样! 赵小咪再也不会像童年那样犯傻,她是个成熟的、独立的女性了。她明白在这个时候,打扰人家是不道德的。 所以,赵小咪悄没声的把车倒回去了。 断电的旋转玻璃门存取款机里,木夏觉得呼吸困难,汗如雨下,手腕上智能手表显示气温已经高达四十二度了。 “好热。”木夏从钱包抽出一沓百元大钞,排列成扇子的形状,给自己扇风。 像一只哈士奇似的半蹲在地下的林焰说道:“是因为缺氧,听说氧气比较重,所以在地面上的氧气比空中的多,你试着蹲下来试试。” 木夏捂着胸膛,“好难受,怎么还没恢复供电,不行就报警,我——” 木夏缺氧,晕过去了,一头栽在林焰身上。 与此同时,自动存取款机滴的一声,备用电源重启设备,林焰忙按了开门键,新鲜的空气伴随着大雨冲刷过来,林焰抱着木夏,用脊背拦着狂风大雨,见她还没醒,忙嘴对嘴进行人工呼吸。 倒车的赵小咪从后视镜观察到旋转玻璃门开了,以为事必,开车前来接人,正好看见林焰横抱着木夏亲吻。 赵小咪:这大庭广众之下,不好。 蓦地,木夏一个鲤鱼打挺,从林焰怀里站起来,然后俯下身,大口大口的喘气,两人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两人冲到车上避雨,赵小咪是个温柔体贴的姑娘,她早就准备好了一件浴袍带在车上,只是电话里木夏没说两个人,因而她只带了一件毛巾浴袍。 浴袍肯定给老板用。 木夏接过赵小咪递过来的浴袍,对林焰说道:“你坐到前面去,我要把湿衣服换下来。” 林焰从后座爬到副驾驶座上。 木夏又说:“你把眼睛闭上——后视镜也能看见。” 林焰闭眼,心想,我又不是没见过皮卡丘。 开车的赵小咪心想:他们都是这样的关系了,老板怎么对林焰还那么冷淡? 对了!一定是因为民宿员工手册上写明了员工之间不能谈恋爱,否则必须有一个人离职。 身为民宿老板,岂能明知故犯?所以在人前保持冷淡,隐瞒办公室恋情。 一定是这样的! 赵小咪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不由得对林焰心生同情:难怪他的工资卡在老板手上、难怪老板无论怎么虐他,他都不离职、原来他爱上了老板,以还债的名义,忍辱负重,留在民宿当管家。 木夏脱下湿透的胸罩和裙子,里面只穿着皮卡丘内裤,穿上干爽的浴袍,顿时舒服了许多。 车在暴风雨中开到了民宿,林焰如脱缰的哈士奇冲回房间换衣服,木夏用抽纸擦拭皮质座椅上的雨水。 赵小咪把车开到车库,对木夏说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木夏纳闷了,“说什么?” 赵小咪眨了眨眼睛,“你懂得,就是取款机里面的事情。老板,你别怪我多嘴——我听说自动存取款机里都有摄像头,你们当时……把摄像头堵住了没有?” 木夏擦着座椅的手顿了顿,“跟摄像头有什么关系?当时一阵炸雷劈下来,断电了,摄像头如果没有电的话,根本拍不到什么。” 难怪两人如此大胆,敢在那种地方……那啥,原来停电了。 简直比《泰坦尼克号》里的车还浪漫。 赵小咪低声问道:“老板,在那种地方……是什么感觉?” 木夏回忆起刚才的事情:“有点害怕,有点担心,感觉快要窒息了。” 赵小咪听了,脑子几乎要爆炸,双颊绯红,“老板,你太厉害了。” 木夏心想,避个雨有什么厉害的。 与此同时,林焰在男生宿舍里洗澡,林母把儿子脱下的衣裤扔进洗衣机,然后,她发现了儿子衬衣胸口上的口红印。 林母站在浴室外,”儿子啊,刚才你跟在谁在一起?” 林焰正在闭着眼睛洗头,“我老板。” 有情况!林母秀眉一挑,“你和她……都做了些什么?” 林焰:“我们在KTV唱歌,喝酒。” 林母闻了闻,的确有股酒味,又问,“除此之外,还做了些什么?” 林焰冲洗头上的泡沫,“没做什么呀,哦,还吃了个果盘。” 林母看着口红印,“真的?” 林焰:“我骗您做什么?” 儿子擅长说谎骗人,知子莫如母,林母对儿子很了解。儿子从小就长的好看,又有钱,又会哄人,嘴巴甜,从幼儿园开始,就交了女朋友。 之后长大了,更是不得了,女朋友换的比车还勤,空窗期不超过一周。女友遍布亚非拉五大洲四大洋,如果火星有女人,林焰八成有个火星女朋友。 如今林焰被逐出家门三个多月,林母根本不信他一直单身。 林母想起第一次见木夏,是林焰逃婚逃婚那夜,从那夜开始,他们相识,凭儿子的姿色和背景,吸引木夏这种土豪村的民宿小老板,应该不成问题。 儿子故意瞒着家里,估计是担心和小老板的恋情不被家族认同。 林母心中一叹:儿子,做男人,要有担当啊。 林母从首饰盒里翻出一个翡翠镯子,找木夏聊天。 外面暴风雨,木夏在门口焦急等待幼稚园大鼻子校车。 终于看到了校车出现在雨幕里,木夏打着雨伞出去迎接,校车停在马路边,老师牵着穿着雨衣的三胖下车。 木夏将三胖搂在怀里,姐弟两个在同一雨伞下回家。木夏帮三胖脱下雨衣,“去洗手洗脸,马上要吃饭了。” 三胖嗯了一声,跑进洗手间。 木夏把雨衣挂起来,去厨房将刚刚蒸好的一整条鱼连皮带骨放进料理机里,打成糊糊。 将鱼糊糊倒进碗里,这就是三胖的营养餐。 不知为何,看见乳白色的鱼糊糊,想到连鱼脑子都在里面,林母觉得当小孩子也蛮不容易的。 木夏一边搅拌着鱼糊糊,一边轻轻吹气散热,林母心想,其他条件不用提,这姑娘照顾孩子相当用心,将来是个良母。 顿时对木夏心生好感,林母走过去搭讪,“特意给孩子做的啊。” 木夏点头,“看电视上专家们说鱼囫囵个吃最有营养。” 林母:“这孩子多大了?” 木夏:“五岁三个月了。” 林母:“哟,我还以为他六岁呢,长的真壮实。” 这话说的中听,木夏笑道:“光长大不长心眼,淘气着呢。” 林母说道:“林焰小时候也是这样,五岁的孩子,七岁的个头,小男孩嘛,各有各的淘气法,长大了就懂事了。” 木夏心想,说三胖像林焰,可不是什么夸人的话。不过,面上依然保持微笑,“可不是嘛。” 林母说了几个林焰小时候的趣事,木夏碍于脸面,搭了几句话,三胖终于洗干净了手和脸,胸前湿了一大片。 木夏放下勺子:“又玩水龙头了?” 三胖:“没有。” 木夏指着湿衣服,“这是什么?还说没有?” 三胖镇定自若,“是水龙头先找我玩的,他说三胖啊,我给你洗手,你陪我玩一会,我就陪水龙头玩了。” 木夏牵着三胖回房间换衣服,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有个翡翠镯子,这镯子如藏着汩汩清泉,通透晶莹。 木夏不懂翡翠,都觉得好贵的样子。 “谁的镯子?”木夏问休息区的员工,无果。 三胖喝鱼糊糊,木夏调出监控,看见是林母留下的。 木夏小心翼翼用细麻餐布包裹着翡翠镯子,敲响了林焰的宿舍。 林焰正在吹头发,木夏将镯子递给他,“这是你妈的?” 林焰拿起镯子,对着灯光看镯子的水头,“好像是,林叔叔在拍卖会四千多万买下来的。” 四千多万! 木夏咋舌,“你妈不小心留在桌子上了,幸亏发现的早,要是弄丢了,我可赔不起。” 木夏从自己房里推出一个保险箱,“要你妈把那些值钱的东西放进保险柜里。” 又抽出一份写着免责条款的协议书,“把这个签了,我已经尽力提供了保险服务,如果再出事,我可不负责的。” 第46章 卿本佳人 林母暗中给木夏打分。 身材好, 长的好, 基因良好,后代优质,加十分。 对小孩子细心,有耐心, 会照顾人,加十分。 将民居改造成网红民宿, 有经济头脑, 有事业心, 加十分。 儿子在她手下干了三个多月, 有脱胎换骨的变化,将儿子安排的明明白白, 服服帖帖, 加十分。 拾金不昧, 捡到千万玉镯不动私心, 主动送还失主,加十分。 及时提供保险柜和免责条款协议书,可见其小心谨慎,心思如发,加十分。 以上,六十分, 已经达到了林家媳妇的及格线。 林母整体上对木夏是满意的, 接下来, 需要再观察观察。 林焰浑然不觉母亲的心思, 雨下一整晚,这一晚,皮卡丘随着雨声入梦,把他折腾的死去活来。 他追逐着黄色皮卡丘,好容易捉住了,皮卡丘变成了木夏,他吓得赶紧放开,拔腿而逃,可是前面被玻璃门拦住了,四面八方围过来,将他和木夏强行困在一个玻璃房里,四周都是雨,空气越来越热,他稍稍一个转身,就触碰到了她的唇。 柔软温润的不像话,根本不像平时那个把他呼来喝去的抠门老板。 他无法拒绝这样的唇,吻了过去,玻璃门外的雨变成了无数粉红色的心形气球,顺着气流往上…… 于此同时,木夏也午夜梦回到了那个封闭狭窄的存取款机,玻璃门打不开,叫破喉咙也没人答应。 林焰突然出现在玻璃门里面,使得原本狭窄的存取款机更加逼仄,他撑住玻璃门,低声耳语:“老板,没有可乐的话,雪碧可不可以?没有袁秘书,我可不可以?我颜好腿长胸肌大,善良,会照顾人,外能当管家,内能带着三胖跳泥坑玩耍,可谓是居家旅行必备之中国好男友。” 面对林焰的毛遂自荐,木夏本能的逃避,“你还欠我钱呢。” 林焰:“钱债,可还。情债,肉偿。” 说完,林焰吻过去。 木夏没有拒绝,雨一直下,玻璃门越来越热,手腕智能手表温度飞速增高,就像她的心跳,温度升到了沸水的一百度!木夏顿时热醒了。 醒来时,胸口闷闷的,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原来三胖不知何时从自己的小床爬过来,把她的胸口当枕头睡下,两人温度加在一起,窗门紧闭,难怪会热醒。 木夏悄悄将睡成小猪打呼噜的三胖抱到小床上,将窗户半开,透气。 不知是下午在KTV酒喝的太多,亦或是奇怪的梦境让木夏嘴干舌燥,心烦意乱,她披上一件广袖的日式浴衣——也就是霍晓玉光着穿的那件玉兔祈福图案的浴衣,走去台,打算铲点冰块喝冰水。 刚踏入大堂,就听见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老鼠! 民宿出现老鼠,如果被客人看见,肯定会给差评的。 半梦半醒的木夏立刻清醒过来,顺手拿起一瓶灭蚊喷雾——这东西有毒性,喷向老鼠的话,应该有点用处。 木夏蹑手蹑脚,举着灭蚊喷雾,缓缓靠近台,越来越近,蓦地,她看见制冰机下有个脑袋。 男人的脑袋。 不是老鼠,是小偷! 冷静,深呼吸,这个时候,只能智取,不能力取。她一个女人,根本打不过小偷。 木夏瞥见台失物招领的盒子里放着各式各样客人遗落的打火机等小物件,脑袋突然一亮:她最近刚看完一本悬疑言情小说,叫做《了不起的唐伯爵》。文中女主角用一瓶摩丝加一只打火机,将摩丝改造成了喷火器,杀退了穷凶极恶的盗墓贼。 摩丝的主要成分是酒精,遇火既燃。 木夏借着大堂灭蚊灯的微光,看见手里雷达灭蚊喷雾也标明可燃,要远离明火。所以,打火机加灭蚊喷雾应该有同样的效果。 木夏顺手摸起一只打火机,将喷头对准了制冰机下的小偷。 可是小偷已经反应极快,他迅速转身,拍掉了木夏手里的打火机,木夏吓得举着灭蚊喷雾,对着小偷狂喷。 喷雾入眼,小偷捂眼惨叫,木夏听着耳熟,打开台射灯,是林焰。 林焰扑到洗碗池开水龙头洗眼睛,“你神经病啊!半夜乱喷,你见过有我这么大的蚊子吗?” 木夏忙放下喷雾瓶,“你半夜来台干什么?又不开灯,我以为是小偷——你先打掉了打火机,我情急之下才喷的。” “当然是口渴了来喝冰水啊。”林焰眼泪都被辣出来了,“我从制冰机里铲冰块,通过制冰机不锈钢上的反光看见有个白衣鬼影无声无息的靠近,我以为闹鬼,吓得不轻,不敢出声,最后鬼影都飘到台来了,我被逼无奈才反抗的,鬼才晓得是你。” 木夏穿着皮质的拖鞋,走路没有声响,披散长发,又披着日式浴衣,造型的确很像鬼魂。 “对不起。”木夏看了印在喷雾瓶上的说明,此物有毒,若不慎入眼,需要用大量清水冲洗,她帮忙冲洗林焰的眼睛和面部,用餐布包了冰块,给林焰敷红肿的双眼。 林焰双眼刺痛过一阵,在清水和冰块的作用下,慢慢镇定下来。 他闭着眼睛躺在台沙发上,木夏在他双眼盖一层毛巾,然后在毛巾上敷上裹着冰块的细麻餐巾。 林焰:“要是伤了眼睛,要去医院,这算不算工伤?” 木夏:“算。” 林焰:“上次给你当肉垫,掉了两颗门牙,今天差点瞎了眼——木夏,你存心毁我英俊的容貌。” 木夏:“无凭无据无理取闹。” 林焰:“说真的,要是毁容怎么办?” 木夏:“大不了带你去韩国,把你整成十八岁,估摸还能赶得上c位出道,逐梦演艺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林焰问:“你大半夜跑出来做什么?” 木夏想起少儿不宜的梦境,含含糊糊说道:“喝酒喝多了,半夜口渴烦躁,喝口冰水舒服一下。” 林焰也不肯承认做了不该做的梦,“我也是,喝多酒口渴难受。海霞真是个大方的姑娘,几乎把自家便利店酒水搬空了。” 木夏想起林焰的各种“前科”,警告道:“你别打海霞的主意,她和村头二狗子快订婚了。” 林焰:“放心,我把她当兄弟。” 木夏挪开冰块,揭开毛巾,“你试着睁眼,还疼不疼?” 林焰睁开眼睛,朦胧的落地灯下,睁开眼看到的是木夏的脸,还有她关切的眼神。 林焰发现,其实,只要木夏不提还钱的事情,她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和几次出现在梦境里的木夏是同一个人,美丽温柔,总是嘴硬毒舌,可她的唇明明那么软…… 木夏看着躺在沙发上林焰,他的双眼被清水洗过,纯净如海,他就躺在她身边,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蜷缩在沙发上,像两条大白蛇,贴身的工字白背心勾勒出上半身每一丝肌肉的起伏。 他的胸……比我的还大。 他的腰……八块腹肌,比我的多。 他的……咳咳,那一坨东西我没有,因而没有可比性。 凭良心讲,单论颜值和身材,林焰比袁秘书要胜一筹……慢着!我为什么要拿他和袁秘书作比较啊! 木夏越看心越慌,赶紧挪过目光。 林焰看着木夏越来越热烈的眼神,一颗心顿时荡漾起来,现实和梦境开始重叠,借着腰腹之力,他渐渐抬起上半身,离她的唇越来越近。 很奇怪,明明刚才干掉了两大杯冰水,此时的他却觉得越来越渴。 在离木夏的唇只有两毫米距离的时候,木夏突然低声问:“你也看见了?” 上半身在空中定格,林焰:“看到什么了?” 木夏努了努下巴,“那团挪动的黑影,是只老鼠。” 林焰顺着木夏的下巴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逗号般的黑影。 木夏悬赏:“我给你一百块,打死那只老鼠,千万不要让客人知道民宿有老鼠出没。” 林焰如今也很会过日子了:“你自己打,就省了一百块。” “必须一击即中。”木夏说道:“你是运动员出身,一定能跑得过那只老鼠。” 林焰顺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我可以试试,不过,要牺牲一个抱枕。” 木夏说道:“朕准了。” 林焰拿起抱枕,一个猛虎下山扑过去,只闻得吱一声,戛然而止,老鼠葬身抱枕和林焰之下。 月黑风高夜,木夏和林焰连夜处理了老鼠和抱枕,裹上垃圾袋,扔进外面的垃圾桶。用清洁剂和消毒剂反复擦洗地板,并连夜在各个小水道投入防水蜡块毒杀驱鼠,确保民宿不见老鼠出没。 东方既白之时两人才忙完这一切,木夏叮嘱林焰:“这是个秘密,千万不要说出去了,会惊动客人的。” 林焰拿到一张崭新的、散发着钱币特有香气的百元大钞,“当然。” 林焰钱包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百元钞票了。 两人在走廊密语道别,却不知赵小咪被夜里的动静惊醒了,她胆子小,偷偷开了一个门缝往外看,但见穿着背心短裤和林焰和穿着睡裙、披着浴袍的木夏在一起窃窃私语。 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别,然后,赵小咪看见林焰愉快的弹着粉红色钞票回房间。 这一幕让赵小咪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原来木夏和林焰并非因为公司规章制度而隐瞒恋情,他们之间根本不是恋人关系,而是买卖关系。 赵小咪暗叹:林焰啊林焰,卿本佳人,奈何……卖身。 第47章 四有青年 “佳人”林焰忙了半宿, 次日早上赵小咪负责开店值班, 他睡了个懒觉。 林母看起来年轻,实则五十多了,年纪越大,睡眠少且浅, 其实儿子半夜悄悄出去时,她就醒了。 儿子“忙”到凌晨四点半才回宿舍, 期间消失了三个小时干了些什么, 作为过来人, 林母隐隐猜出来——定是瞒着她, 偷偷摸摸和木夏幽会去了。 因为儿子是穿着背心短裤回来的,这个样子, 总不可能去干代驾了。 次日, 林母起床, 见儿子睡的香甜, 定是昨晚“累”坏了。 林母悄悄起床穿衣,她是个慈母,给儿子盖上滑到腰间的被子,发现林焰身上白色工字背心上沾着一根长头发。 黑色长直发,健康,有光泽, 没有烫染损伤的痕迹, 是木夏的头发。 这下印证了林母的猜测。 林焰睡到上午十点起床, 林母自掏腰包请儿子吃烤蒜蓉牡蛎。牡蛎, 绿岛人俗称海蛎子,乃大补之物。 “一大早就吃海鲜啊,太奢侈了。”话虽如此,林焰一口气吃了二十个牡蛎,精神为之一振。 吃了母亲的爱心早餐,林焰带上游艇驾照,往脖子和脸上抹上足够的防晒,扛着一箱子提前腌好的肉串和酒类,开车前往游艇俱乐部。 一夜暴风雨后,早上天气晴好,可以出海了。民宿的“木夏家”号游艇今天被客人预定了六个小时,在游艇上举行烧烤会。 林焰有游艇驾照,今天是管家,也是游艇司机。 林母目送儿子开车载着民宿客人下山,临走之前,林焰拿着一个半旧的牛皮纸封面《工作笔记》,再三核对后备箱里木炭、烤架、酒类等等是否拿齐备了。 看着儿子专注的样子,林母百感交集,短短三个多月,从被别人伺候的林二少,到伺候别人的管家林焰,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磨走了那身纨绔脾气? 林焰:因为欠了一个爱财如命抠门老板的钱,如果不还钱,估计要逼他割肾。 直到商务车消失在蜿蜒的山道,林母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与此同时,金沙滩度假酒店,总统套房。 民宿的资深管家王人杰正趴在按摩床上,接受酒店香薰SPA服务,林母和他交换了房间。 漂亮小姐姐按摩完毕,问:“先生,您还需要什么服务?” 王人杰的脸朝下,透过按摩床的洞,正在翻看一本《食品营养学》,他目前自考本科在读,专业是餐饮管理。 王人杰用红色荧光笔划重点,“嗯,不用了,谢谢。” 按摩师见王人杰分秒必争,用工苦读的样子,心想,真是个有追求、有礼貌、有身材、有颜值的“四有”好青年。 按摩师提着自己的小框子走了,王人杰去了浴室洗干净身上的按摩油。 叮咚! 有人按门铃。 王人杰走出浴室,顺手用毛巾围住□□,开门,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以及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两人的面部轮廓和同事林焰有些相似,应是亲戚关系。 王人杰是个有礼貌的四有青年,脱口而出,“叔叔好。” 林父和林耀上下打量这个乱攀亲戚的臭小子。 这小子真帅,帅到发光,帅到耀眼,帅到令人嫉妒。他身上没有林焰那种运动员特有的、坚硬的肌肉线条,他是正常人的体型,甚至有一点点小肚腩,但胜在青春逼人,连皮下脂肪都透着朝气蓬勃的青春。 俗气一点说,就是鲜嫩,鲜得像日料的刺身,肥瘦相间,令人垂涎三尺,想举起筷子一口吞下去。 但林父除外。 王人杰的青春,反衬得他越发衰老,就像一块干巴巴的老腊肉,而且是个戴着绿帽的老腊肉。 林父一时呆住了,不知说什么好。 昨天早上,得知林母来了绿岛,林父觉得不对劲,只是要忙着开紧急会议——马来西亚的伊甸园楼盘项目因该国总理的讲话而崩盘。 伊甸园,听名字就很高端大气上档次,神仙贵族住的地方,地点位于马来西亚某个岛屿——不过,该楼盘总是喜欢把地点描述为在新加坡旁边。 马来西亚和新加坡是邻国,但经济和地盘价格的差异悬殊。伊甸园蹭了邻国的热度而已。 马来西亚本地人无力承担高昂的楼盘价格,但是已经被国内楼盘节节高的价格虐的死去活来的国人觉得这个价格是可以接受、甚至很便宜的。 于是乎,该楼盘第一期预售99%都是中国人。 当马来西亚总理的讲话,直接否认了预售合同的合法性。当晚公司客服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要求退款的客户。 第二天,银行和投资人也找到了公司,断贷的断贷,撤资的撤资。 一根蜡烛两头烧,资金链断裂,公司一夕之间面临破产倒闭的困局,林氏父子忙得焦头烂额,李娅的父亲李波介绍了几个熟悉的财团,商议收购公司,推出楼市,及时止损。 李家在公司有40%的股份,李娅和林耀的婚姻也由此而来,对于公司生死存亡的大事,李波有发言权。 公司没有钱了,李波也拒绝追加投资,林氏父子没有退路,只得接受了李波的建议,开始和各路财团谈判公司收购的事情。 其中就有香港的霍氏财团,霍家掌门人又双叒叕再婚了,地点在绿岛某豪华游轮上举行。 昨晚台风翻了绿岛的牌子,大肆临幸**一番,导致狂风暴雨,机场关闭,航班取消,故林氏父子昨晚没来。 今早雨止云开,机场恢复运转,林氏父子一早就包机来绿岛,直奔林母下榻的金沙滩度假酒店总统套房。 然而开门的不是林母,是个鲜嫩的“刺身”,他浑身上下只围着一条毛巾,青春逼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耀看着父亲瞬间苍茫的神色,立刻出言开解道:“爸爸,您要相信母亲,这些年母亲对您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的。” 林耀将王人杰推进房间,关上门,唰唰签了一张支票,放在桌子上,“穿上衣服,马上滚,不要再回来找我母亲。” 王人杰忙说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请听我解释。” 林父顺手抡起花瓶,眼神像是要杀人,“滚!快滚!” 王人杰慌忙抱走自己的衣服,仓皇夺门而逃。 林父瘫坐在椅子上,林耀赶紧从包里取出速效救心丸,喂给父亲,“那个人没拿支票就走了,看来打算要更多的钱平息丑闻。” 林父眼神冰冷,“找人搞定他,要是不听话瞎嚷嚷,就把他偷运到马来西亚去,反正那里都是荒岛。” 林耀:“是,我去查查那个人是谁。估计是个十八线小明星——这里有个西海岸影视城,有一些电视、电影在这里取景拍摄,因而住着一些小演员。” 林耀翻着总统套房,发现按摩椅上有本书,《食品营养学》。 这是本教科书,第二页左下角上写着“如有拾到者,请拨打电话158xxxxxxxx联系海洋大学餐饮管理系,王人杰。” 哟,还是个大学生呢。 王人杰在车上穿衣服,开车回民宿,正好和开着商务车的林焰在山道擦肩而过。 远远看见站在门口目送儿子的林母,王人杰停车,狂奔过去,上气不接的把总统套房林氏父子误会的一幕告诉了林母,“……他们根本不听我解释,还要用花瓶砸我,我吓跑了,现在,只有林阿姨您出面解释。” 林母双目含笑,似乎没把这事情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知道了,我这就回酒店解释,不好意思啊,换房间换出误会,让你受委屈了。” 林母彬彬有礼,温柔可亲,王人杰摆摆手,“我没事。” 王人杰回去工作,林母回酒店,总统套房,气氛压抑。 “妈?您回来了。”林耀正在打电话,和私家侦探商议寻找海洋大学餐饮管理系的系草王人杰。 林母瞥了一眼《食品营养学》上的名字,“别找了,王人杰是林焰的室友,昨晚我们换房睡,我睡在民宿男生宿舍,他睡在这里。” 误会就这样轻易解开了。 林氏父子很尴尬,尤其是林父,简直无地自容。 林耀给父亲打圆场,“妈,我只是看见这里有本书,正在找失主呢。” 林母对林耀说:“大郎,你先出去,我有话和你父亲说。” 林耀给父母各倒了一杯水,出门。 林母坐在林父对面,“你不信我。” 林父不吭声。 林母凄然一笑,一滴滴眼泪从眼角滚落,“女人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从此留下烙印,都这把年纪了,你看见男人在我房间,不分青红皂白,就怀疑我出轨。” 林父忙说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怀疑你的。我只是……事业遭遇重创,公司一夕之间要破产了,我心里很难受,开始自我怀疑,进而疑神疑鬼,怀疑别人,怀疑你。” 林母说道:“公司伊甸园项目预售已经高达一百八十个亿,这些钱迟早要推回去。林家大部分矿产已经抵押给了银行,即使伊甸园能够找到财团接盘,那么大的亏损面,林家也必定血本无归。富不过三代,没想到,林家才两代人,就已经有了败象。老公,我们怎么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第48章 总有刁民想要害朕 林父羞愧不已, “都是我的错, 出现重大决策失误,贸然带着公司从矿产开发走向投资房地产,一上来就是海外大项目,现在政策一变, 资金链断裂,只能割肉卖公司。我想, 等公司收购完毕, 我就退休, 好好陪陪你, 赚那多钱做什么呢?又不能带进棺材里去。” 林母依然泪流不止,“公司明明之前都好好的, 预售都卖出了一百八十个亿, 怎么说破产就破产?无论你之前多么努力, 多么成功, 到了快要退休的时候,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说,这是不是……是不是报应来了呢?” 林父紧紧捏着林母的手,“不许说,不许胡说八道!马来西亚的政策朝令夕改, 况且目前只是总理的讲话, 并没有出台法律条文, 等选举年开始, 一切都可以推倒重来,只要那些政客需要竞选基金,我们就还有机会。” 林母直视着林父的双眼,“可是我们熬不到那天了。” 林母说的事实,林父颓然的放开妻子的手,“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能安度晚年的,不至于一败涂地。” 林母却缓缓摇头,“你想过没有,公司经历此劫,元气大伤,一切都回到了那一年。你辛辛苦苦熬白了头发,这些年赚的钱都赔光了,难道真的和报应无关?收手,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就像抓一把沙子,你越是想要攥紧,漏的就越快。” 林父脸色变得惨白,“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我这些年,是对你不好,还是对林焰不好?” “你对我们母子一直很好很好的,可是公司败落也是事实。”林母说道:“这次公司和香港霍氏财团的收购谈判,让林焰参与。” 林父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林焰?他懂什么?连个学士学位都没有,他看得懂财务报表吗?他知道什么是商务谈判吗” 林父实话实说,林母无从反驳,她翻出一张公司股东名单:“他继承了他父亲的股份,是公司的大股东之一,如果连他都没有资格,谁有资格?” 林父顿了顿,说道:“一直以来,都是你代理他行使股东权力的。” 林母:“我心脏不好,不想再替他操心了。从现在开始,我决定退休,不再管他的事情。” 林父目光变幻,最后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对,我们老了,也该退休了。反正林家的未来属于林焰和林耀,收购谈判这件事,就交给他们两兄弟。” 林母站起来,立刻变成了往昔温柔贤惠的妻子,“一大早飞过来,累了?我给放热水,你好好泡澡放松一下。” 林父躺在按摩浴缸里,旁边搁着一杯葡萄酒。 林母坐在房间贵妃榻上,拿出手机,翻出一份过期的新闻报道:《拆迁村庄惊现脸基尼抢劫犯:奔驰车主英雄救美》新闻配图里,是坐在奔驰敞篷车的林焰,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林母摸着儿子的脸,若有所思。 木夏家的民宿。 且说王人杰仓皇逃回来,和赵小咪说了今早乌龙事件,“……看来长的帅也是很麻烦的,总是被人误会。” 赵小咪心不在焉的听着。 王人杰问:“你好像有心事?田雨辉又骚扰你了?” 赵小咪摇头:“不是。” 王人杰:“遇到棘手的客人?” 赵小咪有一肚子八卦,咬紧牙关不放松,“都不是。” 王人杰一副“妇女之友”了然于心的样子,“哦,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了解。” 赵小咪心想:你就这么放弃了?再问问我呀,再问我就说不定告诉你了,这样憋着很难受,快憋出内伤了。 咖啡区沙发上的客人离开了,赵小咪去收拾桌子,顺便把沙发上散乱的抱枕放回原处。 四人座大沙发,本该是四个抱枕靠垫,都是大号的熊猫玩偶图案,现在只剩下三个。 三缺一。 消失的抱枕去哪儿了? 半夜、幽会、金钱交易、消失的抱枕…… 赵小咪的目光黏在沙发上,难道,老板和林焰昨晚就在这个沙发上…… “小咪。” “啊,老板。”赵小咪忙收回目光。 木夏忧心忡忡:“厨房的抽油烟机坏了,打电话叫售后过来维修,否则客人的中饭和晚上都没有着落。” 赵小咪:“好的,我这就打电话。” 木夏眉头紧锁,“万一不能及时修好,总不能让客人饿肚子,我得想出一个B计划。” 木夏给合作伙伴山海印象老板发出视频请求。 霍晓玉接通了视频。 手机屏幕里,霍晓玉正在端着红酒杯,“亲爱的,什么事?” 木夏看着手机时间:“才上午十点就喝酒?哦,是这样的,我们大厨房抽油烟机出了问题,不知什么时候能修好。今天中午有七个客人和部分员工会在民宿用餐,要用的食材也都采购回来了,你的民宿厨房能不能借我们用半个小时?” 木夏家民宿和山海印象相隔一个山头,顶多只有五分钟的车程,在山海印象厨房做好,装进保鲜盒里,不会太影响饭菜的质量。 霍晓玉很爽快:“今天我民宿的客人都出去玩了,晚上才回来,没有客人用餐,厨房借给你们用。” 木夏是个不占别人便宜的人,恩惠有来有往,说道:“中午你们有几个员工吃饭?我们一道给你们做出来。” 霍晓玉也不客气,“加上我,一共五个人。” 木夏说道:“好,你们五个人的伙食都包在我身上。” 木夏亲自把厨师和配菜送到山海印象,霍晓玉给她做了杯榛果拿铁。 “谢谢。”木夏瞥见台上有一个大红色的请帖,又见她一脸愁容,将心比心,便问道:“要去前男友婚宴?带袁秘书去呗。” 木夏为了出席前男友婚礼,花钱雇过林焰。 木夏能说出这种话,表示她已经放下袁秘书了,霍晓玉是她的合作伙伴,不好为了一个男人和伙伴闹别扭。 看在钱的份上。 噗! 霍晓玉当场喷红酒,“咳咳,不是啦。” 木夏不解:“那你愁什么?” 霍晓玉用餐巾擦拭着喷湿的台,“我妈要再婚了。” 木夏并不了解霍晓玉复杂的身世,安慰道:“原来如此,你妈有了新的家庭,你不再是她的唯一。不过,你已经独立了,也迟早会有自己的家庭。” 霍晓玉叹道:“我和我妈的关系,一言难尽,反正不是那种母女融洽和谐的。她以前是有钱人养的金丝雀,生了我,嫁给了别人,我和母亲以及继父的关系都不好。上大学之后,我和他们断了联系,没拿家里一分钱。赚钱养活自己、交学费,去美国读书,也是考了全额奖学金自给自足。” 木夏考了个211大学,自觉是个学霸,但在霍晓玉面前,她觉得自己是个伪学霸。 霍晓玉拿起请帖,“继父死了,她即将改嫁的男人,是我生父——也就是当年包养她的男人。” 木夏:“额……” 和生父,生母都没有正常的感情,还要出席他们的婚礼,一家三口的关系确实一言难尽,难怪霍晓玉一副愁容。 木夏说道:“如果你实在不想去,就别去。” 霍晓玉叹道:“如果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别人家的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霍晓玉不说,木夏也不好意思问,她端起咖啡杯和霍晓玉的酒杯碰了碰:“我要开车给客人送饭菜,民宿一堆琐事要处理,就不陪你喝酒了。不过,我也经历过一些亲人之间的烦心事。以我过来人的经验,很多事情当时看似一团乱麻,烦的很,但终究会过去的,就像昨晚的暴风雨,来势汹汹,好像要席卷一切,可是到了最后,终究会停歇的。” 木夏和叔婶的恩怨,霍晓玉从袁秘书那里了解过,顿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这时赵小咪打电话过来,“老板,抽油烟机客服的维修工已经到了,他们检查了电源,没有短路等问题,接下来检修整个油烟机和管道,好像有点棘手。” 木夏:“知道了,晚上能修好吗?” 赵小咪:“修理工说不确定,可能和昨晚的暴风雨有关系。” 临近中午,厨师做完饭,打包完毕,还给山海印象留下五人份的饭菜,木夏和厨师一起搬饭盒,袁秘书开着黑色奔驰车来了。 离两人分手相见,其实只隔一天,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木夏捧着餐盒,和袁秘书点头打招呼。 袁秘书将剩下的餐盒搬进车里,木夏道了谢,开车回民宿。 袁秘书走进山海印象大堂台,拿出一封请帖,“刚才,你母亲去村委找我了,送了请帖,要我和你一起去游艇婚礼。我本来退却的,可是村长要我去,说游艇上都是有钱人,为了村里的GDP,也要给霍家面子的。” 霍晓玉再次喷酒:这个女人!太会钻营了! 且说木夏解决了中午客人员工吃饭的问题,抽烟机的师傅也拆开了油烟管道,说:“里头被东西堵住了,我清理一下。” 木夏一看,差点将中午饭吐出来:全是老鼠的尸体! 民宿有人、有食物,出现老鼠并不奇怪,但是这么多老鼠,而且全是刚刚中毒、还没腐烂的老鼠,这就很奇怪了。 一定有刁民想要害朕! 第49章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派出所接到木夏的报案, 有两个民警去木夏家的民宿做调查, 昨日狂风暴雨,早已没有活动痕迹,民警调取了监控,发现昨晚凌晨一点, 有一辆遮拦拍照的小货车停在民宿附近树林里。 有一个穿着雨衣,戴着口罩的人提着一个小箱子来到民宿, 他们鬼鬼祟祟围着民宿走了一圈, 狂风暴雨, 民宿窗门紧闭, 像个乌龟似的无处下嘴,最后他选择厨房不锈钢抽烟机的管道口。 用工具旋下管道纱网的螺丝, 打开纱网, 将箱子里的东西倒进去, 然后重新上螺丝, 有几只像逗号似的东西在雨衣人倾倒箱子的时候逃脱,四散开来。 是老鼠。 木夏和林焰对视一眼,同时想到昨晚半夜出现在民宿咖啡区的老鼠:原来是只漏网之鼠! 民警说道:“当时雨大风急,嫌疑人扭开螺丝投老鼠的动静被掩盖了。他们是故意选的台风天气动手的,应该之前早就结怨。” 木夏说道:“警察同志,我是这个村里土生土长的人, 人缘自问还不错, 村里人婚丧嫁娶, 我即便没时间吃酒, 至少都会随一份礼,与人为善,唯一那户总是和我过不去的人家,想必你也门儿清,知道是谁。” 木家家产争夺战,是个持续了五年的官司。木老二一家接连败诉,前几个月,木老二夫妻大闹村委会,企图破坏木夏家民宿的A轮融资大会,还被当做人贩子诱拐三胖,被不知真相的围观群众暴打一顿,并扭送到了派出所,有过“案底”。 民警直接去找木老二一家。 林焰说道:“老板,我觉得田雨辉也有嫌疑,这个人差点偷了店里客人的数据,还企图栽赃我,幸亏老板你铁面无私辨忠奸,识破了他的诡计。” 林焰对田雨辉栽赃嫁祸的行为深恶痛绝,耿耿于怀,时不时在一旁吹“枕头风”。 木夏觉得林焰言之有理,她看着那堆老鼠尸体,有了个想法,“田雨辉下个月过生日,我们提前送个礼物。” 林焰再次客串保镖,和木夏一起去田雨辉的酒店管理公司。 “你要过生日了,我们来给你祝寿的。”林焰将一个生日蛋糕盒子递给田雨辉。 “赵小咪做的蛋糕吗……啊!”田雨辉打开盒子,被老鼠蛋糕吓得瘫在地上。 木夏:“往我们民宿投老鼠,这种不正当的竞争,简直卑鄙无耻,我已经向派出所报案了,这次投老鼠,下次是不是要投毒了?” 田雨辉喊冤,“不是我干的!赵小咪最怕老鼠了,我怎么会往民宿里投这种恶心的东西?吓坏了我的小咪。” 田雨辉缩到墙角,“我承认,我和你是竞争关系。但是商战有商战的打法,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辱我百万年薪总裁的名誉。” 木夏气笑了,“你偷我的客户名单,全本抄袭我的书,还不够下三滥?” “未遂!是未遂!”田雨辉叫道:“名单还你了,书也烧了,你还想怎样?” 林焰在一旁狐假虎威,“要是警察找出证据,证明是你授意投的老鼠,我非得喂你吃下这些死老鼠。” 田雨辉举天发誓:“我真的冤枉啊!我要是说谎,不用你喂,我现场表演吞老鼠给你们看!” 田雨辉的誓言简直太恶心了,木夏和林焰相视一眼:难道真不是他? 与此同时,派出所民警到了木老二夫妻的家里,一进院子,就看见停在厨房后门的小货车——和监控里出现的、遮挡号牌的小货十分相似。 木老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搓着手,“俺……俺啥都没做,别又来冤枉俺。” 木夏的手机响了,赵小咪来电,她的声音透着焦急:“老板,你快打开微博和短视频软件,有人偷拍,把抽油烟机发现大量老鼠的事情捅出去了!” 时事热点: #网红民宿变老鼠窝# #最美民宿你还敢住吗# …… 画面摇晃,明显是偷拍的画面,抽油烟机管道和垃圾桶里的老鼠尸体触目惊心,“木夏家民宿”绿色的招牌格外醒目。 林焰一拍脑袋,“这是个连环计,他们在就埋伏在外面偷拍,反正只要证明民宿曾经出现过大量老鼠,吓跑客人就行了。” 网络让一切变得更快,木夏看着手机商户客户端的订房平台,“已经有三个客户申请退房了……五个……六个……十七个。” 平台系统上,退房申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这时袁秘书打来电话:“木夏,我已经和公关公司联系过了,做危机公关,网上那些未经证明的图片和视频即将删掉,同时,我也邀请了上次采访你的本地日报的记者去民宿辟谣,你快回去,接受采访,把监控视频播出来,证明有人不正当竞争,遭遇陷害,已经立案,公关公司正在起草发言稿,你照着念就行……” 关键时刻,还是袁秘书最靠谱。 木夏觉得谢谢两字都太苍白了,袁秘书说道:“你是我们村里推出的创业杰出青年,千万要挺住,别怕,没有过不去的槛。” 袁秘书请来官媒,霍晓玉也动用了人脉关系,在流媒体平台上辟谣。 当晚本地新闻。 穿着正装的女主播正襟危坐,表情严肃:“昨天台风肆掠绿岛,给岛城带来灾难,这是天灾。但同时,也有人借着狂风暴雨的掩饰,四处作恶。 新闻里,播放了两个雨衣人撬开抽烟机管道纱网,投鼠的一幕。 然后,穿着白色棉T恤,黑色吊带阔腿裤,梳着双麻花辫子的木夏出境,她被公关公司精心包装过了,镜头里,木夏是个有着忧郁气质的清爽文艺女青年。 木夏:“今天上午,民宿师傅发现抽油烟机不能正常运转了,我打电话叫了售后过来维修,结果发现这一幕。” 画面切换一张管道死老鼠的照片,怕引起观众不适,特意打了码,但依然令人毛骨悚然。 木夏:“我们民宿位处半山腰,是自然保护区,这个山头只有我们一座房子,我在这里长大,山里偶尔有山鼠出没,但从未见过这种规模的鼠群,而且民宿每年都请专业的有害生物防止公司给每个房间做驱虫灭鼠防护处理。” 木夏拿出一份和某生物科技的合同,“民宿雨水和污水的下水道设有防鼠网,还有浮起的铜球,油烟道,垃圾道,阴沟等常年有合规的化学防治产品,所以这些被恶意投放的老鼠在烟道里就死亡了,并没有潜入客房……” 木夏家的民宿做了危机公关,几乎在第一时间辟谣,证明民宿客房和厨房都是安全的。 与此同时,派出所,铁证如山,连续经历了八小时交替询问的木老二终于松口了。 原来,七月木夏遭遇匪徒打劫,木老二是无辜的,但被木二婶误打误撞,捉奸在床,发现了丈夫出轨小三。 木二婶闹离婚,夫妻为了分割财产,采用各种招数,甚至大打出手,好好的渔家乐开不下去了,关门倒闭。 木老二舍不得分一半钱财给糟糠妻,跪下自扇耳光,求妻子原谅,表示已经痛改前非,和小三分道扬镳。 木二婶看在国外读书的儿子份上,掌握了家庭财务大权,选择原谅。 从此以后,木老二买包烟都要向老婆伸手要钱,越过越窝囊,觉得一切苦难的源头,都来自于木夏。 如果木夏没遭遇匪徒袭击,他和小三的风流快活怎么会被这个蠢老婆戳破了? 木老二伺机报复,去已经关门的渔家乐厨房设置捕鼠夹,活捉老鼠。乘着台风过境,在暴风雨的掩护下,遮拦了牌照,去木夏的民宿投鼠,并偷偷拍下死老鼠的镜头,传到网上。 木老二:“俺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当晚,派出所的官微就发布了案情通报,披露犯罪嫌疑人栽赃陷害的行为。 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鼠患事件造成的恶劣影响难以在短时间内消除。 尽管林焰赵小咪等员工连夜加班,一一给申请退房的客户打电话解释来龙去脉,并给予优惠券补偿等等措施,到最后,还是有近一半的客户坚持退房退款。 如此一来,十一月之前都已经预售完毕的客房有40%空出来,民宿从完美的100%入住率变成了及格线60%。 这好比常年年级第一名的学霸,突然发挥失常考砸了,赵小咪将统计数据打在投影上,“老板,要不要降价促销?” 木夏摇头,“不,绝不降价——要不然,怎么面对剩下60%选择继续相信我们的客户?在旺季打折,这只会让客户认为我们的服务有折扣,留下不好的印象。何况,选择入住高档民宿的客人对价格并不敏感。” 高档民宿通常在淡季才有少量的折扣,或者送给老客户或者合作媒体、网络红人的入住邀请卷,用来给民宿做宣传的。 王人杰问道:“40%的业绩缺口怎么办?就这样丢掉金九银十吗?危机公关的费用已经过了百万,这个窟窿怎么补?” 木夏看了时间,“晚上十一点了,散会,大家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工作。业绩我会想办法的。” 员工散会,木夏面上淡定,好像对如何提升业绩心有成竹,心中其实发慌,到了凌晨一点,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提示有新信息,木夏打开一看,是林焰发来的:“睡了吗?我有办法抓业绩。” 第50章 四舍五入算是接吻了 昨晚抓老鼠, 今晚抓业绩。 厉害了,我的林焰。 木夏披着日式浴衣,穿上拖鞋, 想起四人沙发上少了一个抱枕靠垫,顺手把三胖的皮卡丘玩偶抱枕拿起来,改变沙发三缺一的局面。 这个抱枕曾经是三胖的最爱, 但最近三胖迷恋粉红色的小猪佩奇, 将这个过气玩偶抛到一边去了。 林焰已经做了两杯冰柠檬水, 在大堂咖啡区等候,看见木夏抱着一个硕大的皮卡丘, 想起那晚的梦境, 赶紧喝了一口酸爽的冰水压压惊。 今天民宿危机公关, 都是袁秘书和霍晓玉张罗招呼, 林焰心急气愤, 但帮不上什么忙,在一旁干着急,觉得自己特没用。 他首次有这种挫败感,活到二十五岁, 这是他第一份工作, 本来只是打工还债的,却没想不知不觉之间,对这份工作、这座民宿有了感情。 若只是打工, 民宿业绩差, 奖金变少, 工资低,但黑礁岛民宿市场火爆,换一家民宿,照样赚钱。 开会的时候,看见投影上红艳艳的40%空置率的数字,林焰有种灼心之感,仿佛赔钱的是他自己,从散会到现在,他一直睡不着觉。 木夏坐在他旁边,抱着皮卡丘,喝着冰柠檬水,眉头一蹙,“好酸!你没放些蜂蜜?” 林焰从台取来一罐枣花蜜,“蜂蜜热量高,以为你怕胖,就没放。” 木夏往杯子里挤了一大坨蜂蜜,还从冰箱里取出芝士蛋糕,“我怕胖,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也只有用甜食慰藉一下自己。” 木夏递给林焰一个叉子,“一起吃?” 林焰接过叉子,分享着一个三角芝士,他边吃边拿出手机,打开以前的微博以及海外的社交媒体个人主页,当着木夏的面,关注了“木夏家的民宿”官微。 按照公司员工手册,员工有宣传公司的义务,转发评论点赞公司的官微和公众号,不过,员工可以用小号,把工作身份和现实生活分开。 比如林焰,微博上两个认证,一个是木夏家的民宿管家,粉丝不过百。 另一个认证是帆船运动员、全运会激光级帆船赛奖牌获得者,有三百多万粉丝。这是他的过去,记录了以前悬崖跳水、大海冲浪、深海潜水、扬帆比赛等等场面,以及晒名表、晒跑车、晒维密女友等等各种“酒池肉林”奢侈浮华生活。 第二个微博已经停更三个多月,最后一条信息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世界上没有午餐,也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没有蹭的车。所有车后面其实都贴着价格标签。” 配图是目前流行的沙雕熊猫,熊猫充满丧气的头上有一行字“我没有快乐了”。 一个有蓝色官V认证的ID “木夏家的民宿”的评论 “你没有快乐了,但你有债务啊。” 这条评论有五百多个赞,排名第一。 现在,“帆船运动员林焰”和“木夏家的民宿”是互相关注的状态了。 木夏明白了林焰的意思,“你要公开现在的职业?用这三百多万的粉丝效应来填补业绩?” 林焰入职的时候,是拒绝公开自己身份的,毕竟,从豪门运动员落魄成民宿管家,这种落差他一时无法接受。 林焰点头,“我想通了,凭本事当的管家,并没有什么丢人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木夏:“什么条件?” 林焰:“把剩下几万块的债务免了。” 木夏:“可以,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一个月之内,入住率升到80%,我立刻把欠条还给你。” 林焰挑了挑眉毛,“没问题。” 啪,两杯冰柠檬水碰杯,达成协议。 木夏说道:“明天我会叫公关公司的摄影师和化妆团队去游艇俱乐部,拍录你在‘木夏家’号游艇上当管家工作的场景,让公关公司出专业的营销文案,你照着发出去。” 网红民宿,靠着粉丝经济招揽新客,然后才是依靠服务和口碑留住客人。 房间空置的问题有了对策,木夏顿时觉得轻松起来,两把叉子为了争夺盘子里最后一口芝士蛋糕,展开了角逐,兵刃相接,兵兵有声。 林焰突然一顿:“有老鼠!” 木夏顺着林焰目光看去,“那里?” 林焰乘她不备,插起蛋糕,“哈哈,上当了。” 木夏嗷呜一口,将林焰插起的蛋糕吃掉,“吃到嘴里,才是你自己的。” 你老板始终是你老板! 木夏回去补眠,林焰对着沾着芝士蛋糕残渣的不锈钢叉子发愣:这……四舍五入算是接吻了? 林焰心有不甘,将叉子放进嘴里舔干净了,好像比平常的芝士蛋糕要甜。 目光落在沙发上的皮卡丘抱枕上,林焰抱起皮卡丘,还是温热的,带着一股说不出什么味道、但是很好闻的气味。 好舒服,林焰顺手抱着皮卡丘回房间,走到一半,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猥琐的嫌疑,放回去沙发去了。 次日,赵小咪早起值班开门,发现洗碗机里多了两个杯子和两套刀叉,以及原本三缺一的四人沙发熊猫抱枕里,中间出现一个黄颜色的皮卡丘。 赵小咪心想:民宿业绩都掉的那样了,老板还有心情召男宠半夜约会? 不过,听说人压力大时候,适当的性/生活能缓解压力…… 再过一个小时,客人们下楼吃早餐,赵小咪赶紧仔细检查了一遍沙发的边边角角以及垃圾桶,就怕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被遗落在里头,引起客人不适。 还好,只有黄色皮卡丘抱枕上沾着两根长头发。 赵小咪处理完头发,一抬头,发现门口落地窗外站着一个熟人! 田雨辉朝她挥挥手。 赵小咪提着拖把出去,“一大早的你来做什么?” 田雨辉说道:“我今天来,是为了证明偷拍抽油烟机老鼠,传到网上带节奏诋毁民宿的人不是我。” 投老鼠的是木老二,但木老二拒绝承认偷拍、发视频的事情是他做的,声称投鼠之后,就一直在家里睡觉,并且他根本不会用社交软件,也从未下载过任何短视频软件。 投老鼠和网上传谣是两拨人。 田雨辉又成为了第一嫌疑人。 赵小咪问:“你怎么证明不是你干的?” 田雨辉指着自己的车,“我借了一个测谎仪,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可以当场拷问。” 赵小咪半信半疑。 田雨辉指天发誓:“我跟你说,尽管我的底线比一般人要低很多,但我这个人也是有底线的。连测谎仪都带来了,你还不信我?” 这时木夏和林焰也早早起来,准备去游艇俱乐部拍照,田雨辉忙迎上去,掏出手机,“你看看,昨晚的辟谣贴,我酒店管理公司旗下两个民宿品牌官微‘且听涛声’和‘且听山岚’都转发了。” 木夏懒得理他,“你跟着警察解释去,我现在分不清你那句话是真,那句是假。我也没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 田雨辉拦住车门,“不行,你一定要听我解释,把黑礁岛村民宿行业搞臭了,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怎么没有好处?”林焰把口香糖般黏在车门上的田雨辉拉开了,“之前你们母公司还提过一个亿收购木夏家的民宿,木夏拒绝了。你们就想出各种办法打压木夏的生意,业绩下滑,逼着木夏同意你们的收购方案。” 田雨辉大呼冤枉:“这事不可能是我们公司做的——我们母公司是香港霍氏集团控股,现在传闻你们的合作方山海印象老板霍晓玉是霍家三小姐,就凭这层关系,那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嘛。” 木夏和林焰对视一眼:霍晓玉居然还有这种传奇的身世? 木夏突然很理解昨天霍晓玉为何如此惆怅,早上十点就借酒消愁了,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不过,首先要念完自己的经,木夏开车,将田雨辉甩在身后,带着林焰去游艇俱乐部和公关公司开始紧张的工作。 游艇出海,拍到下午才回来,公关公司拿着素材回去制作营销文案,木夏和林焰回到民宿,一进门,顿时被咖啡区一群熟悉的人吓到了。 李娅和李波父女、林父和林母,以及林焰的大哥林耀。 林焰:“你们怎么来了?” 林耀说道:“这家民宿今天出现空房,我们就定上了。” 原本民宿在十一月之前都没有空房,由于昨天老鼠风波,导致好几个客人取消了今天的预定,退房退款,出现空房。 民宿成了家庭聚会,跟过年一样齐齐整整两家人。 林焰和众人打招呼:“林伯父、李叔叔、妈、大哥、大嫂,你们好。” 林耀脸色一僵,嗫嚅道:“弟弟……你应该改口了。” 林焰:“我改了呀,以后要叫大嫂,不能叫名字了。” 林耀:“你需要再改一改。” 林焰糊涂了,什么情况? 李娅直截了当:“我和林耀离婚了,我不再是你大嫂,叫我李娅。” 林焰知道大哥大嫂是行婚,商业联姻,因而并不惊讶,“公司这么快就开不下去了?” 林耀问,“你没看新闻?” 林焰:“看了呀,昨晚我还上了新闻,辟谣民宿老鼠事件,我还有三秒的镜头呢,就站在木夏身后。” 林耀忍住怒火:“不是你们本地新闻,我说的是国际新闻,马来西亚总理的讲话。” 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林焰笑道:“没看过这条新闻,哥,总理讲话跟公司开不下去有什么关系?马来西亚要打仗了?” 林耀再也忍住不了,“公司要破产倒闭了,你还笑的出来?” 林焰反唇相讥:“公司倒闭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开倒闭的!谁开倒闭找谁,找我干嘛?” 第51章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看着林焰一副欠揍的嘴脸, 林耀拳头发痒,但,当着林母的面, 他不好动手,只得继续动口,“怎么和你没有关系?你是公司的股东之一。” 林焰更恼火, “公司赚钱的时候, 把我当狗一样, 说赶走就赶走了。公司快倒闭了,又说我是公司的股东。真是有事钟无艳, 无事夏迎春。” 林耀气的七窍生烟, 短短三个月, 弟弟居然都学会抢答了。 林母终于发话了, “林焰, 你坐下。” 妈妈心脏不好,要听妈妈的话,林焰乖乖坐下。 林母指着林父,“你父亲决定退休, 公司的收购案交给你、林耀, 还有李娅三个人谈判,香港的霍氏财团已经和公司接触过了,霍家的掌门人要在绿岛举行婚礼, 并购案要在这里签订。” 在台上装作洗杯子, 实则在偷听的木夏顿住了。 林焰要走了。 林焰走定了。 与他的合作泡汤了。 不知道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公关公司取消营销策划案还来不来得及……花了不少钱呢。 林焰说道:“哦, 你们谈,要签字的时候找我,我还有事。” 木夏松了口气,继续洗杯子。 林父忍不住了,“你有什么事?有什么事能比公司收购案更重要?” 面对继父,林焰就不客气了,他指着胸牌,“我有管家的工作要完成。” 林父对林焰的工作不屑一顾,“你在国外留学那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最后找了份管家工作,你还觉得很骄傲,觉得当管家比当公司股东更重要?” 林焰简截了当:“当然。” 林父捂住胸口,他没病都觉得快气出心脏病了。 李娅的父亲李波对林焰说道:“林家里把你逐出家门,你心里有怨对不对?其实作为旁观者,我觉得林家这么做是有一定道理的,逃婚这种事太恶劣了,不吃些苦头,你怎么会做出改变呢?现在你已经知错,通过考验,可以回家了,这么大人了,不要和家里置气。” 李波是林焰自幼认的干爹,林焰很尊敬他,口吻自然和对继父不一样。 林焰说道:“李叔叔,我没有怨恨任何人——我要是真的怨,早就在被逐出家门的时候,把公司的股份低价转让,赚一笔快钱,也够我花一辈子,但这样一来,股份落在不知什么人的手里,像我们这种家族企业,必定分崩离析。所以我选择打工赚钱,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过股份。” “况且,我回去也只是当个签字机,对什么并购收购一窍不通,说不定起反面作用,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没有我,李娅和大哥会做的更好。”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别了三个月,在座的各位几乎都不认识林焰了,好像壳子里换了一个灵魂。 一家人,不,现在又变成了两家人了。两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饭后,李娅邀请林焰,“陪客人散步,是不是管家的工作范围?” 林焰点头:“是,山路走的很累,有代步的电动平衡车你用不用?” 多么贴心的管家服务。 林耀听了想打人。 已经离婚,李娅不用再考虑林耀的想法,明知前夫不悦,她也踩着电动平衡车和林焰出去了。 临近黄昏,倦鸟归巢,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四顾无人,踩着电动平衡车的李娅说道:“其实,你就是不想当个傀儡对?” 果然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对林焰太了解了。 林焰没有否认,“要我走就走,要我回就回。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又不是小孩子,被安排人生。跟我一起住的小管家才二十岁,就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白天打工,晚上自学,周末去学校上课,自学餐饮管理本科,原来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很开心了,不觉得累。” 李娅问:“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林焰沉思片刻,说道:“我还没想好——但我觉得,回去继续当签字机,绝对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两人在山道闲逛,马上就是十月,果树大多成熟,林焰摘了一只苹果,用山泉水洗干净了,递给李娅,“饭后水果。” 李娅咬着苹果,“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长了蛀牙,家里不让吃巧克力,你偷偷给我巧克力吃,最后被家里人发现,挨了一顿打。” 林焰哈哈大笑,“记得,是大哥向我妈告密。他这个人从小就古板,觉得医生说的就是对的,我给你吃巧克力,是害你。” 李娅说道:“你被打了,还是继续偷偷给我巧克力。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偷偷喜欢你了。” 李娅如此坦白,林焰也实话实说,“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对我而言,你是亲人,德国骨科这种事情,我真的做不来,你别为难我了。不过,我大哥是真的喜欢你。” 李娅摇头,“喜欢一个人,其实是非理智的,冲动的,明知对方是错,还故意纵容,就像明知吃巧克力对身体不好,也要想法子满足对方。你大哥对我,一直都是理智的,觉得我和他门当户对,知根知底,温柔贤淑,是个理想的好妻子,所以自以为喜欢我,其实他并不喜欢我。” 林焰听糊涂了,“所以,对你不好,是喜欢你。对你好,是不喜欢你?” 李娅笑道:“你没有对我不好啊,你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对我好。” 又道:“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不把我当妹妹看吗?” “恐怕不可以。”林焰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行。” 李娅有些失望,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林焰一怔,说道:“没有。” 李娅问:“你喜欢你老板?我每次看见你,你都和她在一起。” “没有。”林焰毫不犹豫的说:“不可能,喜欢她?不存在的,她抠门小气,每天都在压榨我的劳动价值,逼我还钱,我怎么喜欢这种人。” 李娅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焰开始了他的表演,夸张的说道:“身材相貌要像维密模特,手腕能力要像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大闺女伊万卡。其他的,就没有什么要求了。” 李娅笑道:“明白了,你喜欢女王,那我以后要努力成为女王,我不想再当你妹妹了。” 这样的话,即使得不到林焰,起码能成为女王。 木夏家民宿,木夏热情招待李波。李波是木夏天使轮的投资人,民宿的股东,注资两百万,尽管这点钱在李波眼里连零花钱都算不上,就像随手撒了一把种子,有无收获,凭天由命,有收益自然最好,赔了也不可惜。 但对木夏而言,是一笔“巨款”。代表着对她和黑礁岛村民宿市场的信任。 木夏拿出店里最好的酒和刚刚从果园摘下来的红枣,本地的红枣体型偏小、果壳也小,脆甜脆甜的。 李波喝酒吃枣,木夏介绍公司最近的动作,“……现在房租飞涨,已经远远偏离了正常的市场价,九月岛上就有近一百家民宿开业,将本来高昂的租金抄的越来越高,太疯狂了。” “所以我没有选择盲目扩张,天使轮的投资用来支付民宿游艇的尾款,以及公关和营销的费用。目前游艇的定价是每小时6800,四小时起售,我和山海印象的老板有合作,因而不愁客源,除了检修和大风天气不得出海的时间,其余时间都排满了,目前游艇这个项目已经有一百多万的营业额,不到年底就能收回游艇的投资。” 李波翻看着各种报表,“木老板是个谨慎的人。” 木夏说道:“拿了您的投资,比花自己的钱还精打细算,我不想辜负你们的信任。” 李波暗叹,比起那些浮夸虚假画大饼,动不动就扬言至少赚他一个亿的融资项目经理,木夏可以说是朴实无华了,他可以相信这个年轻的创业者。 李波合上文件夹,问道:“出了租房扩张民宿,你就没想到买地建一个吗?” “我想过。”木夏打开平板电脑上的黑礁岛地图,“绿色的这一部分是保护区,风景独好,最适合开民宿——我的民宿就在这里。但根据政府规定,除了像我这种祖宗开始就住在这里的村民,其余人是不能在保护区居住盖房子的。” 木夏登陆开发区政府网站,“至于其他地方……这是黑礁岛最近一年拍卖竞标地皮的价格。您就是给我五十亿,我都买不下来一块地。” 木夏说道:“不过没关系,租金价格虚高,总有一天会崩的,今年没有机会扩张,我可以等明年……” 木夏述职完毕,林焰也陪着李娅散步回来,两人钻进办公室和公关公司一起选片,改文案,忙到半夜还没散。 办公室是玻璃墙,拉着百叶窗,在外头看不出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李娅林母等人无一例外的往男女的方向想,辗转难眠,各有心思。 赵小咪已经司空见惯,心想林焰这个红颜祸水,老板八成要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公司业绩直线下滑,不行,我得去劝劝老板。 第52章 我给你蒸条鱼吃 赵小咪, 集行政人事、前台财务、台服务员、房间清洁工、三胖的贴身保姆等等职位于一身的全能型、综合型、复合型人才,民宿最资深老员工。 田雨辉背叛出走事件后,木夏为留住老员工, 还分给了赵小咪少量股份。 身为民宿小股东,赵小咪有了归属感,她才二十来岁, 就决定以后靠民宿分红养老了, 因而比其他员工更关心公司的业绩。 红颜祸水林焰在她眼里, 是狐狸精苏妲己,她决定以比干挖心的勇气劝谏木夏。 赵小咪拿着一只蒸汽眼罩送到办公室, “你都累出黑眼圈了, 休息十五分钟, 敷一敷眼睛。” “谢谢, 今天凌晨两点才睡。”木夏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敷上眼罩,调整座椅靠背,半躺在办公椅。 赵小咪咳咳两声,“你和林焰……要节制, 适可而止, 否则伤身又伤肾。” 敷眼膜的木夏:“压力太大了,不做不行的。” 赵小咪没想到老板如此直接,狂咳一阵, “纾解压力的方法有很多种, 不止这一种的。” 木夏:“不行, 我绝不能输掉金九银十。” 赵小咪:“……” 说服不了老板,赵小咪的目标转为林焰。 林焰刚刚陪客人去果园采摘水果回来,帮客人装进泡沫箱里,发快递送给朋友。 林焰细细挑出有虫眼等瑕疵的水果,只发出最好的。 赵小咪帮忙挑果子,“你和老板昨天又忙到很晚……我看你相貌堂堂,家世显赫,何必做这种事情。” 林焰挑出一个品相不好的裂枣扔进嘴里,“我喜欢啊。” 赵小咪回想那晚林焰弹着钞票回寝室的场景,顿时大惊,“你这样做……不是为了钱?” 她一直以为老板和林焰是金钱交易。 林焰一笑,“我要只是为了钱,昨晚就跟着家人走了,过着林二少的生活,何必留在这里当管家。” 有道理!赵小咪顿时为林焰的痴情感动,为了喜欢的人,甘愿接受类似霸道总裁的秘密契约情人角色,“你这样不累吗?不觉得心痛吗?” 林焰说道:“是累,但我喜欢啊,这是我的选择。” 赵小咪觉得自己再逼问下去,就是类似王母娘娘这种专门拆散有情人的讨厌角色了,只得叹道:“但愿老板早日感悟你的良苦用心,珍惜你的付出。” 林焰说道,“木夏知道我的价值,给了钱的,事成之后,会免了我的债务,把工资卡还给我。” 木夏真是个大猪蹄子!赵小咪为林焰的痴心不值得,“就这样你就满足了?” 林焰点头,“我只想把手里的事情做好,没有奢望太多。” 赵小咪感动的嘤嘤哭了,“你放心,我会让木夏给你一个交代的。” 赵小咪哭红了眼睛去补妆,林焰莫名其妙,不过她就是这种伤春悲秋的性格,神经纤细敏感,看个韩剧都能哭成泪人,故没有深究。 快递员来取货,住在家庭房达芬奇的林母打了内线电话,要儿子上去。 林焰挑了两个大苹果去了家庭房,林母将她所带的珠宝首饰一一摊在化妆台上,“明晚是霍先生再婚的大喜日子,你总要带个女伴——带着木夏一起去,这都是我的首饰,你替她选一套,名利场上都是势利眼,穿戴太寒酸,容易被人轻视。” 儿子不说,林母也不戳破。 对于木夏,林母大体是满意的,终于找到了能套住儿子这匹野马的女人。 林焰削着苹果皮,“我那知道她喜欢什么?让她自己上来挑。” 林母一指戳在儿子额头,“呆子,你给她,和我给她能一样吗?” 的确不一样。林焰随意朝着一套钻石首饰指了指,“就这个,翡翠太老气,女人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有眼光。”林母赞道:“这个钻石项链是从英国皇室里流出来的东西,《唐顿庄园》剧组都借用过这套项链。” 林家即使破产倒闭,靠着林母的首饰,日子也能过下去,所以林焰并不担心母亲的养老问题。 林焰拿着项链找木夏,邀请她作为女伴,出席游艇婚宴。 木夏刚刚敷完蒸汽眼膜,正在打圈涂眼霜,听说是霍晓玉父母的婚礼,她对这个婚礼充满了好奇和八卦,当即答应了,但拒绝接受项链:“婚宴人多眼杂,万一丢了怎么办?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玛蒂尔德。” 木夏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捡到林母的翡翠手镯,都会主动提供保险箱服务,并拿出免责条款,怎么敢戴出去如此贵重的项链? 木夏的求生欲远远高于虚荣心。 玛蒂尔德,凡是上过学的都听过这个名字,她是中小学教材里《项链》的女主角,嫁给了小公务员,贪慕虚荣借了有钱阔太的钻石项链出席舞会,丢了项链,只得借钱买了新的还给阔太。十年时间辛苦还债,却被阔太告知项链是假的。 林焰的学历是高中毕业,知道这个名字,但来都来了,拿回去是什么道理?他将项链随意的扔到办公桌上,“假的,不是钻石,是锆石,真钻石哪有那么闪耀?” 木夏不信:“你母亲会戴假货?” 林焰说道:“真的那套在家里的保险箱,她出门的时候只带这种仿制品。” 木夏信以为真,将价值过亿的古董钻石项链往抽屉一扔,“谢啦。” 木夏给派出所打电话,“警察同志,那个偷拍造谣的人找到没有?是不是田雨辉公司的人?” 民警:“ID来自海外服务器,可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专门的商业间谍。” 树大招风,黑礁岛的民宿如雨后春笋般涌出来,要从几百个田雨辉里找到造谣者,谈何容易? 八成要和上次脸基尼抢劫案一样,断了线索,成为悬案了…… 滴滴! 手机闹铃声将木夏从沉思中叫醒,下午四点,再过半小时三胖就要从幼稚园回来了。 木夏从厨房冷藏室拿出一条鲜鱼,自从开海,她天天都去码头定捕捞的野生海鱼。 熟练的处理鱼鳞鱼鳃和内脏,洒点盐,往鱼肚子里塞去腥的姜片和葱段,放进蒸箱,十分钟蒸熟,拿着隔热手套端出盘子,取出姜片葱段,然后将整条鱼打成鱼糊糊。 三胖的营养餐完成。 木夏站在路边等娃娃车,翘首以盼,接了三胖,催促他去洗手喝鱼糊糊。 三胖洗了手,却拒绝喝鱼糊糊,“我不喝了。” 最近,三胖好像到了叛逆期,他起初是自己选择衣服,袜子,和鞋,现在是食物。 他表现了对鲜亮颜色的喜欢,曾经有过红衣绿裤黄书包的奇葩组合,木夏觉得辣眼睛,没有阻止,由得他去,反正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小孩子的审美嘛。 但是食物会影响身体发育,尤其是智力,木夏迷信电视里各种养生专家关于吃鱼补脑的说法,只要她在民宿,就亲自动手蒸鱼。 三胖一直都乖乖的喝下去,像喝牛奶一样。 而现在,三胖拒绝。木夏冷了脸,“小孩子不能挑食,快喝。” 三胖反问:“你为什么不喝?” 木夏:“我是大人,大人吃鱼不怕鱼刺,小孩子就要打成糊糊喝下去。” 三胖说道:“我不喜欢喝鱼糊糊,就像你不喜欢吃香菜一样。你可以挑食,我为什么不可以?” 叛逆期的孩子太可怕了,他不再顺从,他的智力发育到已经开始质疑一些曾经理所当然的东西,怀疑规则,举一反三。 很好,鱼糊糊没白吃,真的补脑子。 木夏顿时有种吾有男初长成之感,但鱼都做了,不喝浪费。她从厨房拿来一把香菜,放进料理机,加了清水,达成香菜糊糊。 木夏端着香菜糊糊,颇有壮士断腕的决绝,“很多事情,不是我们不喜欢,就可以不去做的。我不挑食,你也不挑食,我们一起喝下去。” 三胖无可辩驳,喝了鱼糊糊,木夏也一口气喝干香菜糊,面上笑嘻嘻,转眼就偷偷去洗手间吐了。 林母看到这一幕,叹道:“林焰啊,我以前要是像木夏这样有原则的教育你,你就不会是今天这样子。” 林焰啃着苹果,“我这个样子怎么了?挺好的。” 林母起身去了厨房,“我给你蒸条鱼吃。” 周六,入夜,霍先生和霍母的婚礼在一个豪华游艇上举行,木夏作为林焰的女伴出席,众人在游艇俱乐部登船,木夏穿着高定黑色长裙,盘起长发,穿衣打扮平平无奇,唯有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闪耀迷人。 李波李娅父女也上了船,李娅看着林母的项链戴在木夏脖子上,先是惊讶,而后淡定的笑了笑,“好漂亮。” 木夏心虚,微笑点头回应,心想李娅出身豪门,见识多广,肯定识破了她脖子上的假货,但人家有涵养,并不说破。 海上升明月之时,婚礼开始。 先是一对花童撒花出场,而后是两对穿着粉红长裙的伴娘——霍晓玉就在其中,也不知霍母用了什么手段,逼她当的伴娘。 新郎坐着轮椅,鼻子插着氧气,椅背后面挂着一个氧气瓶,他脸上满是老人斑,灰扑扑的透出死气,这是他第五次结婚。 但是新娘霍母穿着纯白的婚纱走过来的时候,新郎充满死气的眼神里迸出鲜活的光彩! 越是要死的人,就越渴望生命的力量。 霍母很美,只是没有笑容——她刚注射过玻尿酸填充,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两人互换了戒指,说下誓言,牧师对新郎说道:“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新郎无法站立,新娘霍母干脆坐在了轮椅上的新郎膝盖上,搂住丈夫的脖子,主动送上香吻。 新郎激动无比,吻了新娘。 掌声响起来,轮椅背后的氧气瓶也同时爆炸,嘣的一声巨响,新郎和新娘都炸成了碎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开。 第53章 柯南体质 游艇婚礼是个巨大的名利场, 座次按照金钱和地位排名,本来木夏这种民宿小老板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是林焰女伴的关系, 被安排在中间位置。 她前面有五排观众,当牧师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新娘主动坐在轮椅上投怀送抱时, 所有人都起立鼓掌, 木夏也跟着站起来。 蓦地, 一声巨响,剧烈的白光几乎和爆炸声一同出现, 在强烈的刺激下, 人的视觉神经为了自保, 会主动关闭, 像是瞬间失明一样。 眼睛看不见, 但感觉有温热腥气的液体溅到身上,木夏本能想要跑,却被惊慌失措的人推倒,她努力的站起, 再次被人推倒, 死死的压在船舱甲板上,几乎不能呼吸。 正当她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身上蓦地一轻。 “木夏!快起来!” 林焰把一个浑身乱颤的肥肚腩中年油腻男提起来, 扔到一边, 扶起木夏, 努力将她拖到甲板救生船后面。 “你就藏在这里,不要出来,否则会被人踩死的。” “你要去哪儿?”木夏惊慌失措,死死抱着林焰的胳膊,此时她还没彻底恢复视力,眼前一片模糊。 林焰凭着一身蛮力逆流而上,冲破人群:“我去找我妈。” 木夏大口大口的呼吸,身边的尖叫声和惨呼声越来越少,她渐渐恢复了视力,脚趾头好疼! 高跟鞋不知何时被人踩丢了,她光着脚,左脚大拇指被踩肿,肿得像个胡萝卜。 好在甲板上到处散落着破鞋和扯破的衣服,木夏捡了一只男士黑皮鞋穿在右脚上,再用一块丝质披肩包裹受伤的左脚,抽出救生船的一根船桨当拐杖,一瘸一拐的去寻找霍晓玉。 她记得霍晓玉是伴娘,就站在新娘身边,当氧气瓶爆炸时,霍晓玉是最近的一条“池鱼”! 游艇甲板上能够动的人都已经跑光了,藏身船舱里不敢出来,甲板上目前只有面目全非的尸首、尸块,以及受了重伤,无力挪动身体,不停惨呼的人群。 “晓玉!霍晓玉!”木夏强忍住恐惧,小心翼翼的杵着船桨,绕过伤员和尸块,大声叫道。 前方有个穿着粉红色露肩长裙的女人趴在甲板上,木夏记得这是伴娘的装束,四个伴娘统一服装,来自香奈儿的高定礼服。 木夏忙弃了船桨,半蹲,拍着伴娘的肩膀,“晓玉?是我,木夏,快起来。” 伴娘趴着一动不动。 难道晕过去了?木夏用力推着伴娘的肩膀,将她翻过来。 啊! 木夏一声尖叫,眼前的伴娘从胸脯以上都烧的焦黑,下巴不知被什么东西削掉了,露出半截舌头。 木夏别过脸,一阵干呕,末了,她捡起一件西装上衣,闭着眼睛盖在女尸上,自欺欺人的想,四个伴娘呢,这个未必是霍晓玉。 木夏重新杵着船桨站起来,继续寻找穿着粉红伴娘服的人,走了两步,又是一具伴娘尸首,她的脸已经被人群踩烂了,辨不出面目,但可以看见一块块透明硅胶假体从她的胸口溢出来。 不是霍晓玉,她的胸货真价值,没做过丰胸手术。 木夏寻找下一个,突然听见倒塌的桌子后面有人叫道:“晓玉!” 是袁秘书的声音。 差点忘了,袁秘书是作为霍晓玉的男伴出席婚礼,霍家似乎不欢迎他,将他的座位安排在最后面,反而躲过一劫。 木夏寻声而去,果然看见袁秘书脱下自己的正装外套,披在霍晓玉裸露的肩背上。 霍晓玉背对着木夏,跪坐在甲板上,手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微微含胸,还喃喃出声,“不要怕,不疼了,都过去了。” 木夏低声叫道:“霍晓玉,你没事?” 霍晓玉抱着东西缓缓转身,满是鲜血的食指竖在唇边,“嘘,不要吵,我妈睡了。” 哐当! 拐杖重重砸在甲板上,木夏呆若木鸡,霍晓玉抱着霍母——准确的说,是半个霍母。 霍母被拦腰炸成了两截,腰部以下不见了,上半身被女儿抱在怀里,宛若襁褓里的婴儿。 霍晓玉抱着母亲轻轻摇晃,就像二十五年前霍母抱着满月的她一样。 船头甲板,主持婚礼的牧师已经被炸飞海里去了,地上散落着如雪片一样,沾着鲜血《圣经》残片。 海风卷起一张残片,落在木夏脚下,是创世纪第二十七章,上面写着:“以扫说:‘……他欺骗了我两次,他从前夺了我长子的名分;你看,他现在又夺了我的福分。’ 以扫对他父亲说:‘父啊,你只有一个儿子可祝福吗?我父啊,求你也为我祝福。’以扫放声而哭。 他父亲以撒说:‘地上的肥土必为你所住;天上的甘露必为你所得。你必倚靠刀剑度日,又必侍奉你的兄弟,到你强盛的时候,必从你颈项上挣开他的轭。’ 以扫因他父亲给雅各的祝福,就怨恨雅各,心里说:‘为我父亲居丧的日子近了,到那时候,我要杀我的兄弟雅各……’” 甲板上,林焰正在给心脏停止跳动的林母做心肺复苏,他双手按压着母亲的胸膛,大声叫道:“妈!妈!快醒过来!” 林父血淋淋的趴躺在甲板上,整个后背都被烈火灼烧得焦黑,头发也烧没了,脊椎部分还插着一块金属残片! 林耀跪在父亲旁边,不敢乱拔父亲脊背上的金属片,“爸爸,撑住啊!直升飞机马上就来了!” 林父气若游丝,用尽力气问道:“你妈呢?她怎么样了?还有你弟弟呢?他跑到哪里去了?” 林耀强忍住泪水,骗了父亲,“他们都还好,没事。” 林父和林母是VIP客人,霍家将其安排的第一排,爆炸发生时,林父第一反应是以身为盾,护住林母,将其保护在身下,因而严重受伤。 可惜林母有心脏病,虽然在丈夫的保护下,没有受到皮肉之苦,但遭遇惊吓后,心脏停止了跳动。 林焰赶过来,他是运动员,以前经常做各种作死的极限运动,懂得心肺复苏,他不停的按压母亲的心脏,并做人工呼吸。 这时李波和李娅父女提着不知从那里找来的医疗箱过来,林焰从箱子里找到一只肾上腺素,高举着针头,将药物直接注入心脏。 林母蓦地坐起来,然后倒下,继续昏迷,但终于有了心跳。 林焰救母,林耀和李娅李波父女翻出各种急救药物喂给林父,李娅找到一个喷雾状的药瓶,仔细看过说明书后递给林耀,“这个可以治疗伤烫伤。” 林耀颤抖的手几乎按不住喷头,雾状药剂洒落在林父惨不忍睹的脊背上,林父犹如一只下了油锅的鱼,身体不由自主的打挺挣扎。 林父一旦受痛翻滚,插在脊背上的金属片必然会移动甚至致命,李娅干脆跳到前任公公的小腿上,死死的按住下半身,李波则按住林父的头。 急救直升机终于来了,林父和林母双双被抬进担架。 由于直升机载重有限,位置都让给伤员,林焰等人继续留在游艇上。海事部门的船只来到现场,将宾客疏散,警察也陆续赶到,保护现场。 开发区刑警大队王朝阳警官被紧急抽调过来,他从警用快艇登上游轮,看见一波穿着晚礼服的宾客在角落里站着。 王朝阳问同事:“怎么还没疏散完毕?万一这个游轮上还有其他爆/炸物怎么办?听说死亡人数已经超过十个了,都是有钱人。” 同事说道:“有个女人精神上受到打击,抱着她母亲半截尸体坚决不肯放手,这几个人是女人的朋友,都在劝她。她不走,他们也不走。” 王朝阳走过去一看,哟,还都是熟人。 袁秘书,木夏,林焰。 袁秘书是黑礁村村长助理,和公检法都熟,与王朝阳是点头之交。 木夏和林焰就更不用说了,上一个抢劫案还没告破呢,四个脸基尼劫匪一直没找到,王朝阳欠他们一个交代。 王朝阳看到木夏和林焰,警察的本能使得他立刻联想起脸基尼抢劫案,这两人怎么像柯南体质似的,到那里那里就要死人? 木夏右脚穿着一只黑色男士皮鞋,左脚穿着一只露脚趾的拖鞋,大拇指包着绷带,她站立不稳,林焰找了一只椅子,扶着她坐下。 王朝阳觉得奇怪,林焰在档案上填着父母双亡,大哥是看门人,游艇上的客人非富即贵,他是怎么上的船? 难道像泰坦尼克号的杰克一样,是被富婆带到一等舱的? “王警官。”林焰和王警官打招呼,“我的这个朋友亲眼看见母亲被炸死,精神崩溃,抱着母亲的尸体不肯放手,您稍等会,我们想出办法了。” 这时袁秘书偷偷将从医生那里拿来的镇定剂藏在衣袖里,木夏故意和霍晓玉说话,袁秘书将针头扎进她的后颈,三秒后,霍晓玉失去知觉,晕过去,手一松,霍母半截尸首滚落。 看到这个场面,饶是王警官见多识广,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鉴证科的同事围了过去,木夏等人被迅速带离现场,王朝阳查看游艇监控,反复播放爆炸前的录像。 画面里,爆炸前十秒钟,也就是牧师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时,身边最近的伴娘霍晓玉抱着花束离开了。 监控显示,霍晓玉去了后方台,拿起一杯香槟,然后爆炸发生,三个站在新娘身边的伴娘两个当场炸死,一个重伤。 唯有霍晓玉安然无恙。 她为什么离开?难道她能预知未来?或者,她知道会发生爆炸? 第54章 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霍母和霍先生举办婚礼之前就已经领了结婚证, 是名副其实的霍太太了,霍晓玉有继承权, 而且恰好在爆炸前走开,因而有嫌疑。 次日, 医院抢救室打来电话, 通知王朝阳, 霍先生和第四任霍太太所生的最小的儿子、四个伴郎之一的霍四少抢救无效, 死亡。 由此, 豪华游艇婚礼爆炸案死亡人数升至十三人。 鉴证科同事将甲板上一张张散落的圣经残片拍照、收集在透明证物袋里。 “知道了。”王朝阳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一张残破的马太福音第十四章:“到了晚上, 耶稣和十二门徒来了。他们坐席正吃的时候,耶稣说, 你们中间有一个与我同吃的人要出卖我了。他们忧愁一起来,一个个的问, 是我么, 是我么?” “……他们吃的时候,耶稣拿起饼来, 祝了福, 掰开分给他们吃,说, 你们拿着吃,这是我的身体。” “又拿起酒杯, 这是我立约的血, 为多人流出来的……” 最后的晚餐, 也是十三个人。 手机各种新闻APP推送今日的头条:“现实中血色的婚礼:比《权力的游戏》还要震撼。” “婚礼变葬礼:香港霍氏集团股票今日开盘后狂跌。” “豪门恩怨:扒一扒大佬的五个老婆” 社交软件上还疯传一个段子手写的血色婚礼介绍:“行将就木连呼吸都用氧气罐的老人为何还要坚持再婚?当年无辜被抛弃的怀孕小情妇经过了岁月怎样的洗礼为何又与昔日金主破镜重圆?眼看着自己兄弟姐妹越来越多的霍家人将怎样阻止再多出来一个妹妹来光分遗产?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欢迎这期走进《小三当年当情妇怀孕被抛弃再嫁丧偶成寡妇为了分财产和轮椅金主破镜重圆举行游艇婚礼上又双双被炸飞》” 这届网友很皮啊,王警官暗叹。 要开会了,王警官猛灌了一杯黑咖啡。 会议上,技术科的同事正在讲解昨晚爆炸案的元凶:“……通过检测,我们发现爆炸源是用口香糖黏在电动轮椅上塑料炸/弹。” “爆炸的高压和火光引起了轮椅背后的氧气瓶的爆炸,固体氧气在一瞬间爆发,引发火灾,导致被火烧伤的受害者比炸伤的客人还多。” “所幸,我们从口香糖残余里提取到了DNA,和死者霍先生有亲子关系,应该是霍先生七个子女其中的一个,我们已经申请了搜查令,立刻去提取这七人的DNA作为对比。” 霍晓玉在病房里,镇定剂起了作用,她还在昏睡。 门外不锈钢长椅上,木夏和林焰都坐着打盹,头碰头,互为支撑,两人盖着袁秘书的外套。 袁秘书没有睡,他坐霍晓玉的床边不知想些什么。 王警官拿着搜查令提取DNA,惊醒了打盹的木夏和林焰。 袁秘书很愤怒,问:“你们怀疑霍晓玉?她妈死的那么惨!” 王警官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收集DNA,也是排除嫌疑的方法。” 木夏拿着三根棉棍放在霍晓玉嘴里搅了搅,递给王朝阳,“警官,你一定要早日找到凶手,凶手实在太凶残了,无论为了什么,也不能这样伤害无辜路人。” 林焰母亲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他恨不得将亲手将凶手碎尸万段,“霍家一直很乱,几个前妻还有子女内讧不断,各种争宠夺爱的小动作,经常上香港当地的报纸,我觉得凶手一定在这其中。” 王朝阳将棉棍放进证物袋里,“年轻人,八卦不是证据,你跟我出去一趟,我有话问你。” 林焰跟着王朝阳去了走廊,王朝阳亮出一张嘉宾名单,林父、林母、林耀都用红笔画了个圈,“你和这三个人是什么关系?” 林焰坦白,“是家人。” 王朝阳拿出手机,打开一张表格,是林焰当时在脸基尼抢劫案里填的个人信息表:“父母双亡?哥哥是看门人?我查过了,林家搞矿产发家,你大哥林耀市公司执行总裁,有钱人呐,你为什么隐瞒实情?” 林焰指着母亲病房的方向:“我妈有心脏病,我怕吓着她。所谓父亲,其实是继父,我平时叫他大伯父。当时觉得自己的身份和劫案无关,我就瞎填了。” 王朝阳指着林焰,“你这个小同志啊,叫我怎么说你,这是妨碍办案知不知道?” 林焰摊了摊手,“你要是再查一下我们林家,就应该知道林家要破产。大哥他们去马来西亚搞什么房地产,现在崩盘了,我们参加霍家的婚礼,就是商量收购的事情,霍家来接盘。” “现在好了,霍先生被炸死,霍家股票狂跌,霍家肯定当不了接盘侠,林家要找别家了……” 哟,还有意外收获,这也算是个线索,难道是商业竞争对手动手?王朝阳带着证物和疑问回刑警大队,门口全是记者十面埋伏围堵,他从后门进去。 林母脱离了危险,从重症监护室推出来,情况还不错,林焰放下心来,去外面给熬了一晚的诸位买早餐。 林父还在住在里面,医生取出了插在他脊椎的金属片,“很险,只差一寸,他就下半身瘫痪,再也起不来了。” 林耀松了一口气。 “不过。”医生又道:“三分之一的烧伤面积,造成了感染,目前还没脱离危险。” 林耀的一颗心又悬起来,这时林焰提着两大包肯德基早餐回来了,先给了李波和李娅父女,然后分给林耀一份。 林耀烦躁的甩开装着汉堡的纸袋,“都这个时候了,你就知道吃!” 林焰将纸袋扔在椅子上,“哼,你爱吃不吃。” 林耀撸袖子抓起弟弟的衣领,“你这个不孝的东西!爸爸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问你跑到那里去了,你却对爸爸不管不问!爸爸还在抢救,你还吃的下去?” 此话一出,一旁正在吃早餐的李波李娅父女有些尴尬。 林焰力气大,轻而易举甩开大哥的钳制,“是你爸又不是我爸,我又不是医生,着急有什么用?不吃不喝,急病了躺在医院,你就能救你爸了?” “你们不要吵。”李波上前分开两人,“现在医疗水平发达,一定会脱险的。林耀啊,你爸爸重伤,不退休也得退休了,以后公司的重担都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要挺住,不要情绪化。还有林焰,你大哥心情不好,你少说两句。” 李波作为长辈,说话有分量,林焰林耀不再吵架,闷头吃早餐,林焰提着袋子去分给袁秘书和木夏。 木夏吃着汉堡,喝着豆浆,对林焰说道:“公关公司那边打电话催定稿——不过,如果你现在选择退出,我会理解的。天灾**是不可抗力,你选择回林家,情有可原。” 林家的房地产项目崩盘,濒临破产倒闭,雪上加霜的是林父和林母都躺在医院。如果林焰选择回家帮忙,中断和木夏合作的营销方案,依木夏的气度,是可以原谅他的。 林焰喝着纸杯的怪味差点盖过咖啡香气的廉价咖啡,他第一次觉得难以抉择,末了,问道:“给我三天考虑时间可以吗?” 木夏点头,“可以。” 这时霍晓玉病房传来争吵声,林焰和木夏赶紧跑过去,见袁秘书正在和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厮扯。 袁秘书抓住医生的胸牌,“照片上的人不是你,你是谁?你来做什么?” 另一医生夺门而逃,刚好撞在林焰怀里,啪的一声,一个手机落在地上。 木夏捡起手机,屏幕显示正在录像。 医生大叫:“我们是记者,你们干扰新闻自由——” “你自由个屁!”林焰对木夏说道:“报警,将这两个偷拍的缺德玩意儿交给警察。” 经过记者乔装医生的风波,霍晓玉在争吵中醒来,她歇斯底里的大叫,医生不得不又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林焰把记者交给警察,对木夏说道:“现在医院很复杂,我想请三天事假陪在我妈身边。” 木夏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林焰继续当管家的可能性不大了。 林母是个慈祥温和的母亲,又有心脏病,遭遇如此劫难,医院龙蛇混杂,亲儿子要陪着母亲理所当然。 木夏心想,如果自己父母还在世,她也会做出和林焰一样的选择。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木夏嗯了一声,杵着拐杖站起来——她的大拇指头被踩得红肿发炎,左脚穿着露趾拖鞋,“你安心陪母亲,我先回民宿,很多事情要做。” 目前看来,不能指望林焰的三百万粉丝效应,一切还得靠自己。 看着木夏一瘸一拐,林焰有些不忍,他me跑过去扶着木夏的胳膊,“我送你出去。” 木夏摇头,“楼下全是记者,你去了一群人围过来要采访,反而不方便。我和赵小咪约好,在地下一楼医院食堂见面,她来接我。” 木夏婉拒,林焰心生愧疚,是他的出现,打破了木夏平静富足的乡村民宿生活,她本不应该经历这些…… 霍晓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这次她没有歇斯底里,平静的对袁秘书说道:“你帮我写个声明,我,霍晓玉,自愿放弃霍家的财产继承权。另外,我母亲名下的财产,我将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第55章 玛蒂尔德 好像电影里特务接头的情节, 赵小咪和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木夏在负一楼食堂见面, 食堂打饭大嫂是黑礁村的村民, 她引着两人穿过后厨, 坐着装着厨余垃圾的卡车出了医院, 拐到一个红绿灯,赵小咪搀着木夏下车, 开着自己的车回民宿。 刚踏入民宿大堂, 就看见电视正在直播霍晓玉放弃父亲遗产继承权, 并捐献母亲遗产的声明。 霍晓玉素颜,穿着宽大蓝白条纹病号服,镜头里的她眼眸清亮, 神色凄哀,木夏感叹, 她和霍晓玉之间的差距,相隔一百个伊万卡·特朗普。 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呐。 木夏往受伤的左脚套上双层隔水的脚套, 去了浴室洗澡,她挽起长发,摘去耳环,往卸妆棉上倒上卸妆水,擦去已经晕开的眼线和眼影。 看着镜中的自己,木夏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项链! 项链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完全记不起来了! 木夏瞬间变成了第二个玛蒂尔德,陷入恐慌, 心脏停止跳动, 不过, 只是五秒,她恢复了心跳,安抚自己:幸亏是假项链,人造锆石。 木夏先给王朝阳警官打电话报失,“不好意思王警官,我有件事拜托你,昨晚出席宴会,我戴着一条钻石项链——假的,不值钱,是人造锆石,刚才发现项链并不在我脖子上,可能混乱中丢在游艇上了。” “……具体丢在那里我不清楚,也有可能丢在救生艇,救护车,或者医院,因为当时场面太血腥,我的注意力都在霍晓玉身上,并没有留意脖子上的项链。” 本着为人民服务的原则,王朝阳同志说道:“好,你把项链的图片发我手机上,我去鉴证科查一下,看是否作为证物收集起来了。” 木夏道了谢,把项链图片发给王警官——那是她登上豪华游艇时的自拍,当时游艇俱乐部还有手机信号,她发到了朋友圈炫耀。 木夏又打电话给林焰,“……你妈借给我戴的项链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丢在那里,我已经去电给王警官,问案发现场是否有这条项链。如果没有,我赔钱给你妈——那样一条锆石项链多少钱?” 超过一个亿。林焰心道,不过,他语调轻松的说道:“没事,这个不值钱,找得到就行,找不到也没关系,不用你赔钱——是我非要借给你的。” 木夏不愿欠人情,“那怎么行?不管怎么说,项链都是我弄丢的。” 林焰随便说了个数字,“五千多。” 木夏终于放心的去洗澡了。 林焰赶紧给王朝阳警官打电话,“王警官,刚才木夏给您打电话说项链的事了?” 王朝阳:“嗯,我正在抠图,把项链单独抠出来发给鉴证科的同事。” 林焰:“其实,那条项链是真钻石,说什么从英国皇室流出来的,当时拍卖的价格超过一个亿,这几年估计升了值。我故意骗木夏说是锆石,她胆小,不敢借真首饰。” 哎呀妈!王朝阳差点拿不稳手机,“我说这位小同志啊,你总是说谎,这样很危险的。” 林焰:“身不由己啊,都是我妈逼的要借给她,说婚礼上有势利眼看轻了木夏,怕她受委屈。” 王朝阳:“当时十分混乱,项链很有可能丢失在游艇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甚至有可能沉入大海,或者被某个贪心的客人装进兜里,我们未必能找到。” 林焰说道:“找不到也没关系,就当破财免灾了。您千万别告诉木夏真相,权当是假的。我就怕你们警察发现是真货,那天和木夏说穿帮就糟糕了。” 王朝阳问:“你妈怎么交代?” 林焰:“我就说当时木夏把项链交给我保管,结果我给弄丢了。您放心,我经常干这种不靠谱的事,我妈已经习惯了,不会怀疑的。” 王朝阳:“……” 真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骂他,太不靠谱了。纵然生的好皮囊,腹内原来是草莽。 正思忖着,刑警大队又召集开会,霍家七个子女的DNA对比结果出来了,结果很神奇:霍三少,就是第二任霍太太所生的儿子,并不是霍先生的儿子。 霍太太给老公戴了绿帽。 霍大少,霍先生原配妻子所生的长子,DNA和轮椅下黏住塑料炸/弹的口香糖DNA序列相符。 霍大少作为第一嫌疑人,被逮捕审查,香港的住宅,办公室,各种电脑,甚至其包养嫩模的豪宅也被合作的香港警方搜查。 警方发现,霍大少曾经在金融市场为恐怖组织洗钱,并一直保持着联系,家里地下保险柜里有各种民用或者军用枪械,其中就包括塑料炸/弹。 霍家的菲佣,司机,还有其他子女也纷纷表示,霍大少对父亲再婚一直不满,父子有过激烈争执,霍先生差点当场气绝。 霍大少大骂霍晓玉母亲是贱人,骂霍晓玉是贱人生的贱种,被霍晓玉母亲当众掌打脸,霍大少要动手反击,被保镖阻拦。 霍大少曾经扬言要霍母和霍晓玉彻底消失…… 霍大少请的国内外八个知名律师,组成豪华律师团,进驻刑警大队…… 一天之内,风云突变。 所有证据都剑指霍大哥,互联网时代,人们都是金鱼记忆,网红民宿惊现老鼠群很快被人遗忘了,人们热议新的焦点。 林父终于脱离危险,从ICU转到无菌病房。 他悠悠转醒,眼神渐渐聚拢,却看见林焰的脸。 他有些不敢相信,以为是幻觉,眨了眨眼睛,还是林焰。 林焰知道林父要问亲儿子林耀,他把吸管杯放在林父唇边,主动交代:“大哥,李娅,还有李叔叔去了马来西亚和当地一家房地产公司谈公司收购的事情,您和妈妈都交给我照顾。” 霍氏集团原本是最有希望的,结果遭遇十三人惨死的劫难,收购谈判工作宣告破产。 但林家面临投资人撤资、银行断贷、还有购房者上/访要回购一百八十亿房款等三重压力,时间就是金钱,林家急需寻找接盘侠,等不得林父苏醒了。 林父咽喉如火灼烧,用吸管喝了点水,舒服多了,嘶哑的嗓音说道:“谢谢。” 林焰:“不客气。” 林父和林焰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气氛尴尬。其实,当林伯父还只是林伯父时,叔侄两人关系还是很好的——甚至一度比亲父子还好,当林伯父变成继父,林焰打心眼里排斥他,像一只刺猬,进入青春期后他愈发倔强,不服管教,两人越吵越凶,见面彼此都没有好脸色。 现在,林父裹成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脊背渗出的烧伤液体,每次换药都像受着凌迟之刑,生不如死。 如果林父没有及时扑过去保护林母,那么此刻受皮肉之苦的就是妈妈。 看在林父舍身救母的份上,林焰决定以后不和他吵了。 当然,决定归决定,林焰和他依然无话可说,为了缓解尴尬,林焰拿起吸管杯,“要再来一口吗?” 继子难得在病床前尽孝,林父很给面子,“好的。” 就这样,十分钟,林父喝了四次水…… 林焰这种厚脸皮的败家子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医生说你可以进一些流食,喝点果汁——医院自动售货机里有鲜榨的橙汁,你要不要喝?” 林父点头。 “稍等。”林焰出了无菌病房,脱下一次性防护服,去了电梯间自动榨汁机前面,他拿出手机扫码支付了一杯十五元的橙汁。 交易成功,一个个橙子沿着轨道滚进榨汁机里,林焰盯着榨汁机看,他喜欢看这种轨道自动榨汁机工作,觉得十分减压。 蓦地,榨汁机的镜面反光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好像是人像像素不够,或者被岁月洗礼过老照片融化的人影。 林焰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好像在那里见过,他回头,正好看见那个人将挂在脖子上的口罩捂住口鼻。 口罩遮住了面部三分之一,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那人和林焰面对面,眼神和眼神相撞。 我见过他!我一定见过他!林焰无端的觉得心跳加速,缓缓向那人走过去,那人却转过脸,步入了电梯旁边的楼梯。 “嗨,你好。”林焰边追边问,“这位先生,我觉得你很面善,我们在那里见过?我们认识一下可以吗?” 那人不理会林焰,加快了步伐。 但林焰是什么人?省队的运动员,拿过国家级比赛奖牌,退役后可以直接当公务员的实力派人物,如果不是打架事件,他早就加入了国家队。 林焰抓住楼梯栏杆,一个凌空空翻,直接空降到了那人面前。 面对林焰的骚操作,那人嗓音低沉:“滚开,我是直的,对男人没兴趣。” 林焰一怔,“你误会了,我只是想——” 滴滴滴! 林焰的智能手表发出警报,这个手表和林母的心跳监视器相连,方便林焰两头照顾林父和林母。 智能手表短小精湛的屏幕显示林母心跳异常加快。 “妈!”林焰顾不得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赶紧爬楼去母亲病房。 林焰赶到时,医生和护士已经去了病房查看情况,林母脸色苍白如纸,她无力的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林焰,你去看看你林大伯怎么样了?” 林焰说道:“已经醒了,我刚才还给他买了杯鲜榨橙汁。” 就是还没来得及送过去。 林母却坚持要他走,“你又不听妈妈话了,要你去你就去。” 病中的人脾气古怪,林焰怕刺激母亲,只得去了无菌病房看林父。 途中去取鲜榨果汁,无菌病房里,林父见林焰拿着果汁,有些感动,“谢谢。” 林焰插着吸管喂林父,“我妈要我来看看您,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捆成木乃伊、好像有一亿个容嬷嬷拿针扎遍全身的林父:我能怎么说?当然是感觉棒极了! 林父:“还行。” 林焰拿出手机:“我怕妈不相信,说我敷衍她——我能给您拍张照吗?” 林父:“只拍脸,不准拍我的背部。” “当然。” 林焰将镜头对准林父:“您稍微做个表情,不要那么严肃。” 林父强忍疼痛,裂嘴一笑。 林焰得寸进尺,“可以做个手势吗?” 林父比起了剪刀手,“耶。” “很好。”林焰拍照,“谢谢配合。” 林母病房里,林焰拿着林父的照片交差,“您看,他挺好的。” 林母看着被逼使出剪刀手的林父,一时有些无语,不过,心头那根弦总算松下去了。 可是……林母拿起今天的报纸,“林焰,你有没有动过我的报纸。” 林焰剥了个香蕉,边吃边说,“我上一次看报纸应该是五年前。” 林母看着手中的报纸,上面写着根据DNA检测结果,霍三少是第二任霍太太与人通奸所生。这篇保报道有人用荧光笔跨区涂了四个字,“奸夫淫/妇”。 林母刚才就是看见这四个字才心脏狂跳的。 第56章 眼睛一睁一闭 凌晨两点, 林氏集团官网挂出公告, 宣称公司马来西亚“伊甸园”项目被某投资公司以三十九点七亿美元收购。 由于霍家的被迫退出, 伊甸园被人用超低价收购, 林家赔的只剩下一件底裤了。 不过,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斤钉, 林家只是从巨富跌落成普通有钱人, 他家在菲律宾还有几座矿山。 早餐的时候, 林父喝着流食,看着电脑官网上的公告,叹了口气, 关上电脑。 林焰经历过几乎身无分文、天天被木夏逼债的困境,像是打了预防针, 因而对家族的坠落没有多大感觉,还劝林父, “破财免灾,您看开一点。您今年才六十岁,活到一百岁,还有四十年时间享受退休生活。等过年大哥结了婚,生了孩子,您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这日子也不错。” 林父对林焰这种缺心眼的安慰无动于衷, 十几年的努力, 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其中的辛酸和失落,非亲历者是很难体会的。 一夜之间,林父的头发白了大半。 林父沉默,林焰觉得自己不受待见,默默走开。 林父:“你去那?” 你对我爱答不理,我留在这里做什么?林焰觉得莫名其妙,若是以前,早吵开了,但他已经决定看在大伯父救了母亲的份上,不和他吵架。 不要烦躁,要有耐心。林焰反复告诫自己,说道:“我去给你买一杯鲜榨橙汁。” 林父抬了抬手,“不用,你坐下。”顿了顿,又道,“陪我坐一会。” 林焰和林父相对枯坐,就像遭遇中年危机、感情破裂、无话可说的夫妻,思来想去,话题只有孩子。 维系林焰和林父关系的是林母,林父在今天第五次问道:“你妈怎么样了?” 林焰第五次回答:“挺好。” 林父说道:“ 这几天你受累了,等林耀回来,我和你妈就回魔都去,那里医疗条件好一些。” 林焰:“我不累。” 林父试探着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家?” “这个……”林焰沉吟片刻,“我要考虑一下。” 林焰承诺过三天后给木夏答复,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林焰去了楼梯间,给赵小咪打电话,“民宿现在怎么样了?” 赵小咪:“木夏昨天找了几个微博大V发软文推广,效果还不错,十月份订房升到80%。不过这种营销费用很高的,勉强不赔本而已。” 林焰问:“木夏的伤怎么样?” 赵小咪:“别提了,脚肿得像个大猪蹄子,前天疼了一天一夜,吃了止疼药也不管用,发烧四十度还坚持工作。我和王人杰强行把她送医院,拍了片子,原来大拇指头被踩骨裂了,再晚一点送过去,大拇指坏死,恐怕要截断整个大拇指。” 十指连心,林焰单是听听就觉得好疼,“现在她怎么样?医生怎么治疗的?” 赵小咪:“打石膏等骨头愈合呗,整个左脚都打了石膏,医生说一个月后去复查,看骨痂长出来没有。木夏居然一直没告诉你?民宿这些天都要忙疯了……” 没有,木夏什么都没说,这三天连个问候的信息都没有。 她说给他三天时间考虑,就真的给了三天,并杜绝一切干扰他决策的因素。 以前觉得她这种性格是吹毛求疵,不通人情,完美主义。现在林焰觉得,不通人情,也是一种人情,木夏不希望用道德和责任来绑架他,让他自由的选择。 到了中午,李娅李波父女,还有林耀从马来西亚飞到绿岛,白菜价卖出伊甸园项目,三人签字后立刻回国,个个垂头丧气,如上上个世纪签了中日《马关条约》的李中堂大人。 游艇婚礼十三人命案和霍家内讧,媒体如吃了春/药,无孔不入,医院环境复杂,林母和林父都希望立刻返回魔都治疗,林家有飞机,但医生认为林父的身体不适合高空飞行,于是林家包了两个车厢的高铁,请私人医生和护士随行照顾。 林焰去火车站送别母亲,车厢临时用聚乙烯材料隔了一个无菌环境,林父就躺在里面。 林母身体弱,坐着轮椅,林焰慢慢推着她,“妈,你不要难过,林伯父看似吓人,其实已经脱离危险,余生还要请您多多指教呢。” 听到这种话,林耀忍不住朝弟弟翻白眼,正要说些什么,李娅用胳膊肘碰碰他,他才闭口不言。 聚乙烯材料是透明的,林父躺在病床上,忍痛对林母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母忍住泪水,靠近透明隔离材料,伸出右手,一旁护士忙说道:“林太太,您不能进去,里面是无菌坏境。” 林母的右手帖在聚乙烯材料上,印出一个娇小纤秀的手掌印,病床上的林父也伸出右手紧紧贴在掌印上。 掌心对掌心,聚乙烯材料能导温,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林母说道:“你快点好起来。” 林父点头:“你也要努力加餐饭。” 林父林母夫妻重逢,花样虐狗,尤其是刚刚离婚的林耀,爱情没了,婚姻没了,连事业也没了,一事无成。 李娅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林耀说道:“做家里的老本行——矿产,父母退休养老,我年纪轻轻,总不能坐吃山空。” 李波对林焰说道:“你回去帮你哥,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有什么难处,你们都可以向我开口,林家和李家是世交,做不了亲家了,这份情还在。” 林焰却摇头,“家里的矿交给大哥就行了,他那么有本事,应付的来。” 林耀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李娅蹙着蛾眉,教训林焰,“你不能这样讽刺你大哥,向他道歉。公司被收购,是运气太差了,本来是个很有前途的项目,结果政策风向说变就变,并非他一个人的错。” 林焰举天发誓:“我若有半点讽刺的意思,天打雷劈,断子绝孙,不得——” “林焰!”林母和林父齐齐打断了林焰的毒誓。 林焰说道:“首先,我对矿产没有兴趣,我甚至不想去矿山——你们都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我有心理阴影。其次,一山不容二虎,即使是亲兄弟,也能为了金钱互相残杀,霍家的悲剧你们都看到了,为了钱,不惜弑父,还炸死十二个无辜路人,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将来发生在林家,再说了,我和大哥还不是亲兄弟呢。” “最后。”林焰深吸一口气,终于做了一个决定,“我喜欢民宿这个行业,我也看好这个行业,从运动员职业退役,我一直没有方向,也没有目标。我现在终于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这话说的,林母当场热泪盈眶,连旁观者李波都有些动容,“你要想清楚,你才当管家三个月,没有尝试过其他,你怎么确定这就是你想要的?” 林焰答道:“无论付出多少精力和时间,做事的时候都不觉得累,还很开心,这就是想要做的事。” 木夏就是如此,除此之外,她还要养三胖弟弟。心甘情愿的为民宿事业和弟弟的付出,乐在其中。 高铁呼啸而去,林焰站在站台上,眼睛一闭一睁,就看不见高铁圆滚滚的屁股了。 林焰从火车站地下通道去乘坐地铁,中途倒11号线。 最美地铁线的风景依旧,穿越十几个景区,左边是山,右边是海,秋日的余晖穿透窗户,洒在林焰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粉。 同样的风景,同样的地铁线,同样的亲人离别,同样的林焰,但一切好像又变得不一样。 林焰不再迷茫,不再为等不到母亲的电话而失落,他心头燃起了一股火焰,无惧寒冷,也无惧黑暗。 回到民宿,远远就听到笑声,是三胖和木夏。 三胖在修补好的不锈钢大盆里跳来跳去,盆地有一层细沙,加了清水,这是以前林焰做的“泥坑”,他一边跳着,一边学小猪佩奇猪叫。 木夏坐着轮椅,打着石膏的左脚搁在马扎子上,看三胖跳泥坑,看着弟弟玩耍是她减压放松的绝招。 有什么能比五岁孩子的笑声更治愈的呢?他天真无邪,即使痛了哭了,丢了玩具,喜欢的小女孩不搭理他了,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从入睡就憧憬明天,他并不知道等待他的明天是什么,他的心始终都是打开的,包容的,总是怀着希望…… 木夏思忖着,感觉到一股视线盯着自己,回头望去,是林焰。 木夏很意外,石膏左脚差点从马扎子上滑下来,在记者的穷追猛打下,林家包了两节高铁回魔都治疗的消息已经全网飞了,一个家族的惨淡落幕,从此在名利场上消声灭迹,悲剧是媒体的狂欢。 林焰应该坐着高铁走了,木夏想。 但他出乎意外的回来了,木夏百感交集,她此时事业陷入困境,身体还不方便。就像当年父母双亡,家产被占,前男友用一个短信结束了三年的感情。 理智告诉她,前男友没有错,一般人都无法抗住那种压力。 但情感上,她还是有一线奢望,希望有人能和一起分担。 现在,她早早学会放弃了奢望,将伤害降到最低,林焰却回来了。 第57章 不会打架的帆船运动员不是好管家 “回来了?” 木夏问。她有些不确定, 万一林焰回来只是为了收拾行李呢?比如, 他藏在枕头里的“惊天”大秘密, 他父亲送的全镶钻腕表。 “回来了。” 林焰搬来一个马扎子, 坐在木夏身边, 看三胖跳泥坑学猪叫。 这三天听惯了病人的哀嚎,三胖的猪叫简直如听仙乐耳暂明, 太治愈了, 从耳朵到身心都是享受。 除了前面三个字, 两人什么都没说,并排坐着看三胖玩耍,直到天黑, 缺月从山下黑黝黝的海面上升起来,它不够亮, 不够完美,却是天际间唯一的光。 赵小咪将浑身都是沙的三胖提回去洗澡, 木夏正要转动轮椅,林焰的双手扶着椅背,“我来推——去那里?” “办公室。”工作狂木夏问:“准备好了吗?” 林焰推着轮椅,“来。” 公关公司已经提交了现成的方案,当晚,在一半粉丝,一半水军的共同推进下, 社交媒体上#从退役运动员到网红民宿管家舞旗哥#的超级话题就进入了热门话题前十名。 次日, 曾经采访过木夏、写过《她靠十三张床致富》标题党的本地日报记者就给民宿打来电话, 要采访曾经的全运会帆船奖牌获得者、网红管家林焰。 林焰昨晚忙到凌晨三点才睡,八点被闹钟吵醒,打开微博,已经有几百个未读私信了,其中就有几十家线上线下的媒体约采访,甚至有一个央视的栏目。 林焰的身份带着天然的话题度,豪门阔少、桀骜不驯的省队运动员、家族破产倒闭、打架斗殴开除省队,在黄金年龄提前退役、拒绝铁饭碗公务员,加入民宿这个新兴行业…… 林焰把私信截图发给木夏,木夏腿脚不便,刚刚杵着拐洗漱完毕,她坐在轮椅上,回复信息:“看来花在公关公司的钱是值得的。” 木夏左脚打着石膏,出行不便,便一个人扛着民宿所有的邮件来往等文书工作,林焰一天接受了九家媒体的采访,谈民宿行业、谈管家的工作、谈退役运动员的就业……口水都说干了。 第二天,绿岛日报社会版的标题是《不会打架的帆船运动员不是好管家》,依然是当初采访木夏的记者写的报道文章。 这个记者首先用目前流行的中二风格的“东电体”介绍了林焰:少年的志向是吃喝玩乐,一辈子逍遥快活,偶像是令狐冲。 现在他早上六点半起床给咖啡机预热。曾经凌晨一点被客人叫醒,开车去山下的24小时便利店买客人指定的冈本003安全套。 目前的偶像是小猪佩奇——可以随心所欲的吃到饱、睡到足。 山西人,作为一个没有大海的内陆省份,他毅然选择了帆船运动作为第一个职业。 因为,即使拿不到奖牌,他还可以回家继承家业。 林氏集团上周宣布破产倒闭…… 对于成为网红管家这件事,他坚持认为老板当初就是看中了他的管家潜质,慧眼识珠。 民宿老板木夏私底下表示,雇佣他的主要原因,是店里实在缺人手,其次,是他颜好腿长胸肌大…… 林焰的网红效应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一周后,民宿涌进一批新顾客,订房率又升至100%,重归黑礁岛最美、最红民宿的排名。 周五下午销售例会,赵小咪写了业务总结PPT,看着全线飘红的数字,上周被老鼠事件弄到丧到极点的运气终于触底反弹,民宿员工自发鼓掌,结束一周例会。 老板木夏大手一挥,宣布今晚团建,聚餐吃海底捞,K歌,足疗三件套,费用公司全包。 员工的欢呼声快要掀翻天花板。 木夏坐着轮椅看着他们下山快活去了,林焰主动留下来值班,照顾放学的三胖,三胖对姐姐的轮椅产生极大的兴趣,表示“我长大了也要坐轮椅”。 自古少年多奇志。 把木夏给“感动”坏了,轮着巴掌对准肥嫩的臀部啪啪打了三下,“要你胡说八道。” 三胖不服,“老师说了,打人是不对的,你要向我道歉!” 木夏自是不肯的,“再胡说八道,我照打不误。” “我要坐轮椅!”叛逆期三胖嗖的一下跑了,“快来追我呀。” 木夏摇着轮椅追,三胖挪着小短腿逃。木夏对坐骑生疏,故两个轮子不敌两条腿。 木夏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林焰在院子里烤肉,他嫌扇扇子太累,干脆用电吹风吹木炭,炭火红亮,舔舐着肉串,香气迸出。 林焰:“鸡翅熟了,谁要吃?” 木夏三胖:“我!” 三人吃着露天BBQ,宛若其乐融融一家人。 黑礁岛的另一头,某依山傍海,风水极好的墓园里,霍晓玉将玉石骨灰盒放进地下大理石墓室里。 今天是霍母出殡下葬的日子,为了逃避无孔不入的记者,霍晓玉谁都没邀请,独自操持母亲的丧事。 刑警大队停尸房,霍母的尸体还缺三个手指头,半边右脚和部分内脏器官,死无全尸。 霍晓玉真是个神人,她从一家3D打印公司那里定制了部分肢体器官,将打印的肢体用502胶水粘在母亲的遗体上,拼凑出了全尸,还亲手给母亲化了妆,换了一套传统的寿衣,送入火葬场火化。 她买了本地最贵的墓地,葬了母亲。 霍母生她养她、也给她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害,霍晓玉并不认同母亲扭曲的三观和做法,但死都死了,到此为止。 泥土覆盖了大理石墓室,工匠搬来一颗矮松树,按照合同,这是赠品。 “不用。”霍晓玉搬来一颗盆栽的栀子花,“你们把这个种上,她生前最喜欢栀子花,就让她葬在花香下。” 金秋十月,栀子花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下绿叶。 工匠种上栀子花,浇透水,离开了。 霍晓玉掏出手帕,擦去墓碑上霍母瓷像上的浮尘,喃喃道:“我不知道是爱你,还是恨你。你曾经漠视我的痛苦,把我关在笼子里,我至今都不能原谅你,但,我已经二十六岁了,将来是否过的幸福,其实和你都没有太大关系。我以前滥情,还有理由扯到家庭不幸,缺乏安全感。现在的我,应该自己塑造安全感,不要再找别人的理由。” “霍家的遗产我放弃了,你的遗产我都用来做慈善,粘血的钱,我不要。每年栀子花开的时候,我会来看你。” 霍晓玉和母亲道别。天黑了,每个坟墓之间的空隙都装着一盏小射灯,好像浮着一个个萤火。 为了保密,她特意挑选黄昏入葬。现在墓园空无一人,她打了个寒噤,戴上口罩和渔夫帽,走下墓园的阶梯。 她埋头走路,拐角处,冷不防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霍晓玉侧身走去,那人却抓住她的胳膊,“晓玉。” 是袁秘书。 “你怎么找到这里”霍晓玉问。 袁秘书:“这块墓园是村里的土地,外人要买墓地,本村人,就是地段没商用的墓地风景好。刻碑的石匠是我们本村人,是他告诉我的。” 霍晓玉说道:“都说袁秘书手眼通天,他们低估你了,你连地府的门路都摸的很清楚。” 袁秘书不说话,到了墓园门口停车场,他从后备箱里搬出纸扎的宝马车,小别墅,游艇,甚至还有尚未正式上市的新款苹果手机XS。 霍晓玉好奇的拿着XS,“厉害了,我都没买到,我妈在阴间先用到了。” 袁秘书将纸扎贡品一件件投入门口专门用来烧祭品的火化池,“这里不兴送花,我就入乡随俗送些纸扎。” 堂堂公务员预备役对封建迷信活动得心应手。 霍晓玉拿出口红,旋出膏体,在苹果XS等纸扎上写下收件人母亲的名字。 也不知这种中西合璧的骚操作是否有用,祭品这种东西,与其说是送给死人的,不如说是活人寄托哀思,用来安慰自己。 袁秘书开车送霍晓玉回家,一路无话。 山海印象,夜深沉。 袁秘书送霍晓玉到了房门口。 “那么,晚安。”他说。 “晚安。”她说。她掏出钥匙,开门,她没有喝酒,却两次都选错了钥匙。 该死。 她选了第三把,终于打开了房门。 她逃也似的走进去,关门,靠在房门上,用力的踢掉高跟鞋,像是要摆脱什么,脊背却紧紧贴在门上,舍不得离开。 她双手抱胸,做出防御姿态,像是与某种东西对抗,挣扎。她昂头,大口大口的呼吸。 突然,她停止呼吸:好像没有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 那么,此时的他…… 她咬了咬唇,苍白的唇被她咬的嫣红。 她转身,右手像是着魔似的,缓缓伸向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这个声音小的平时几乎可以忽略,今天却听起来像是一声炸雷,吓得她浑身哆嗦。 她害怕了,门把上的手越抓越紧,蓝色血管从白皙如玉的手背上爆起,绷紧的似一根根琴弦。 理智开始抬头,她正欲放手关门,门却被一股蛮力推开。 一瞬间,她和他的目光相撞,犹如炸雷后的闪电。 他和她拥吻在一起,他烦躁的抽出领带,用力过猛,衬衣领尖上固定领带的水晶领扣被飞速抽出的领带抽断了细线,叮咚一声落在地板上,滚到床底下。 第37章 挺好看的两根山药 林焰晨起跑步, 释放他无处安放的青春和荷尔蒙。 他的路线一直很固定, 从木夏家的民宿跑到隔壁山头的山海印象, 然后折返而归。 十月底,一夜秋风秋雨过后, 山里的小森林比城市先一步到了深秋, 山道几乎被枯黄的落叶淹没, 林焰四十五码的大jio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就像踩着冬天的白雪。 他火力旺, 旺到手机天气预报显示早上七点黑礁岛实时温度为九度, 湿度90%(海边湿度大), 体感温度为零度,他都只穿着一件白色工字背心, 一条黑色压力裤。 跑到山海印象, 林焰停下来做拉伸,正思忖着要不要进去喝一杯咖啡再跑回去, 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从三间大瓦房走出来,正是袁秘书。 “等等。”穿着白色珊瑚绒睡袍和拖鞋的霍晓玉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刚做好的大杯咖啡,“给你。” 袁秘书接过咖啡, “谢谢。” 霍晓玉扑上去就是个早安吻, 两人靠在黑色奔驰公务用车上足足拥吻了两分钟。 这个场面把单身狗林焰虐得看不下去了,转身就跑,灭了进去喝咖啡的想法。 棉花糖般的云彩飘过来, 秋雨淅淅沥沥落下,像淋着冰雨。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林焰火力再旺也有些扛不住,糟糕,怕是要感冒。 身后响起车轮碾压落叶的沙沙声,一辆黑色奔驰按了一下喇叭,停在林焰身边,“上车。” 又是袁秘书,他也太快了…… 林焰内心邪恶,并不影响他的行动力,如脱缰哈士奇般开门,上车,车里开着暖风,从冰冷的环境乍暖起来,冷热交替,他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袁秘书:“手套箱里有抽纸。” 林焰擤了鼻涕,顺手拿起杯架上的热咖啡。 袁秘书空出右手,拍掉林焰的爪子,“这是我的咖啡。” “好冷,分我一点。”林焰从手套箱里抽出一个一次性纸杯。 袁秘书分给他半杯,林焰道了谢,喝着热咖啡,温暖从胃里扩散到全身,他惬意的靠在椅背上,朝老司机挤了挤眼睛,“恭喜你啊,你们什么时候摆酒?” 袁秘书不看他,“关你什么事。” 林焰:“我好准备红包。” 袁秘书:“上头下了红头文件,不准大宴宾客,不准收礼。” 林焰:“人生大事啊,不能好好操办一下,真是太遗憾了。你觉得无所谓,人家霍晓玉可能觉得委屈。” 袁秘书忍无可忍,“你好像忘记了,霍晓玉母亲七七都没过。这个时候求婚合适吗?” 林焰算了算日子,还真是。 他有些尴尬,把话题扯开,“听说游艇十三人命案检方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即将提起公诉,霍家大少是主谋,案子告破,希望这能告慰霍母的在天之灵。” “没那么简单。”袁秘书说道:“这位霍大少已经出示病例,他患有躁郁症和抑郁症,吃了好几年的药,有心理医生为他作证。” 又是一个以精神病规避法律的制裁的人。 林焰打开一段最近社交软件上疯传的短视频,是游艇婚礼爆炸前十五秒,离新娘最近的伴娘霍晓玉突然离开,走向台。 林焰问袁秘书:“这是合成的还是真的?网上好多人说霍晓玉才是真凶。” 袁秘书瞥了一眼,“这是霍大少的律师团放出来的烟雾/弹,也不知从那个客人手机视频里找出来的,故意把火引到晓玉身上,当时晓玉心情不好,不想看见母亲坐在霍先生大腿上接吻,所以就走了。” 明明是亲生父母,霍晓玉当时却觉得很耻辱,故调头走开。 “理解理解。”林焰关闭了视频,“当年我母亲改嫁给大伯,婚礼当天,我气得离家出走,不肯接受母亲改嫁的现实。比起我的逃避,霍晓玉算是很有用勇气的。” 根本是两回事好吗! 袁秘书觉得和林焰简直八字不合,每次都能气得他七窍生烟。遂开到木夏家民宿门口,开车门,放林焰,走了。 林焰拿着没喝完的纸杯咖啡走进大堂,同事王人杰正在做早餐,“哟,又去山海印象蹭咖啡了。” 林焰眼睛里八卦在燃烧,“我跟你讲,今天早晨,我又看见袁秘书从山海印象出来……” 谁说男人不八卦?他们八卦起来没女人什么事了,君不见全球几个著名的狗仔都是男性吗? 林焰和王人杰一边交换八卦信息,一边一起做客人的早餐——山东特色的大饼卷一切,楼梯拐角传来木夏三胖姐弟的争吵声。 三胖穿着国际私立幼稚园的小西装校服跑出来,“不穿不穿,就是不穿!” 木夏这个月给弟弟贴秋膘,一不小心贴多了,三胖胖了,跑动起来时,腮帮子上的婴儿肥像极了奶油布丁,一颤一颤的抖动。 他的小肚皮也挺起来了,穿上黑色小西装,像一只小企鹅。 木夏杵着拐,拖着打着石膏的左脚,一瘸一拐,手里还挥着一件白色打底裤,“天这么冷,还不过来穿秋裤!” 头可断,血可流,秋裤不能穿。 三胖围着大堂沙发转圈,躲避姐姐的追捕,“我不穿!班上的琳达、瑟琳娜,大卫他们都不穿秋裤,我为什么要穿!” 国际幼稚园,班上有三分之一的外国人。 木夏用胶东特有的俗语评价弟弟的驴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姐弟围着沙发二人转,她实在逮不住这只肥兔子,无奈的靠在沙发背上,晓之以理,“他们都是外国人,西方人和东方人的体质不一样,他们祖辈都是吃肉喝牛奶的,咱们老木家的祖宗还经历过饥荒差点饿死呢,不能和人家比——乖,过来穿秋裤。” 林焰在一旁帮腔,“是啊,叔叔小时候也穿秋裤的。” 其实林焰也是打死不穿秋裤的类型。 王人杰的关注点比较清奇:“三胖,你怎么知道琳达,瑟琳娜,大卫他们不穿秋裤?” 三胖:“中午睡午觉脱衣服的时候看见的,他们裤子下面只穿着小内裤,琳达是草莓小内裤,瑟琳娜是超级飞侠小内裤,大卫和我一样,都是托马斯火车小内裤,只有我脱了长裤还脱秋裤,睡午觉起床,比赛穿衣服,看那个小朋友穿的快,老师奖励一个小红花粘贴,我都当不了第一名。” 三胖的关注点更清奇,三个大人不约而同沉默。 木夏觉得要好好教育弟弟,“老师还有我都告诉过你,内衣下面不准任何人摸,同样的,盯着人家小内裤图案也是不好的行为,以后不要这样了。” 三胖觉得委屈,“我不是故意看她们,我是想看为什么我得不了第一名,原来他们都不穿秋裤,比我少一件。” 这下把木夏愁的,穿,会伤了三胖的好胜心。不穿,又怕三胖冷。 林焰想到一个折中方案:“三胖,你先把秋裤穿上,睡午觉的时候脱下来,等睡醒了和小朋友比赛穿衣服,你就不穿秋裤了,直接套上裤子。” 没等三胖反应,木夏就先驳回林焰的意见,“班级里暖和,穿不穿无所谓,但到了下午放学,他出校门的时候会冷的。” 林焰说道:“出了校门就上了校车,校车里有空调,短短两分钟冻不着,小孩子多锻炼锻炼,没事的,你太小心了。” 王人杰表示认同,“我们村里有句俗话,若要小儿安,三分饥与寒。” 木夏犹豫片刻,同意了。 三胖同学还是不有些不想穿,觉得麻烦。 林焰拿起秋裤,坐在沙发上,作势就往自己山药一般毛茸茸的腿上套,“你不穿,我穿。” 他还穿着跑步的紧身压力裤,买的是某三亿人都在用的购物平台上四十九三件还包邮的廉价货,质量低劣,缩水不说,还走着走着裤脚一直往上移动,一直移到膝盖成为五分裤,露出整条毛茸茸的小腿。 林焰小腿的腿毛浓密,粗且直,像是熨烫过的平直,呈黑灰色,一根根竖起,腿型笔直好看,因而像一根山药。 挺好看的两根山药。木夏心想。 三胖抢过白秋裤,“这是我的!” 小孩子爱吃抢食,衣服也是,林焰用的心理战术。 三胖主动穿上秋裤,登上了开往幼稚园的黄色大鼻子娃娃车。 送走三胖,林焰也换了衣服,送木夏去医院——今天是她拆石膏的日子。 木夏脚上打着石膏,伸展不开,不方便坐前排,她坐在后面,将打着石膏的左脚搁着中间的杯架上。 白色石膏上全是三胖的各种涂鸦,其中最大的是一只黄色皮卡丘。 林焰最近最见不得皮卡丘,一见这个萌物,他脑子里就会浮现那天在ATM取款机里和木夏湿/身相贴的那一幕。 这会让他好不容易通过运动释放的荷尔蒙重新燃烧起来。 不要亵渎皮卡丘这个可爱的萌物,林焰告诫自己,努力将注意力放在前方路面上。 但可惜,今天下雨,路上堵车,他的目光一次次落在石膏脚的皮卡丘上,一次次压抑自己,这一路简直是修罗场。 “我弟弟在绘画方面是不是挺有天赋的?”木夏问。 林焰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画风像毕加索。” 木夏信以为真,“我给他报个绘画补习班去。” 林焰:“他才五岁,就已经有了游泳、英语、机器人、小提琴、演讲、西洋剑术和骑马七个补习班了。你不觉得给他太大压力了吗?” 木夏扶第魔的外号名副其实,她对弟弟是挖心掏肺的好。又当爹又当妈。 木夏觉得林焰有些道理,但现实是残酷的,“一年补习班几十万花费,他们班上几乎都这样的,父母走的早,我要给他最好的教育。” 林焰问:“那你自己呢?袁秘书有了霍晓玉,你也应该Move on,向前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焰:选我,选我,选我! 兰舟:灌我,灌我,灌我!用营养液灌我~ 第38章 谢主隆恩 听到林焰的建议, 坐在后座的木夏深以为然, 如今袁秘书名花有主, 她没可能了,唉, 他本来是个最好的人选。 木夏点点头:“没错, 我该抽时间去相亲了。” 林焰暗暗打自己的脸:我咋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到了医院, 林焰停车,从后备箱取出折叠轮椅, 推着木夏直接去了骨科, 拿出手机和社保卡, 取出提前两天在手机上挂的专家号。 林焰娴熟的操作自动挂号机, 手机付款,这个样子, 谁能相信四个月前他连社保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木夏舒坦的坐在轮椅上, 她都不用动,喝着酸奶玩手机, 全交给林焰跑上跑下,交费化验拍片,取各种片子和化验单。 骨科十个就有四个坐轮椅,一旁的轮椅病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她对木夏说:“姑娘, 你老公真体贴。” 木夏一把年纪了,差点呛奶,“咳咳, 他不是我老公。” 老人:“你哥哥?” 木夏:“咳咳,我们不是德国骨科。” 德国骨科,二次元里的俗语,指的是兄妹乱/伦。老人不理解,“医院里有德国专家?” 木夏:“不不不,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老人恍然大悟:“哦,是你男朋友,还没有结婚。姑娘,遇到这种体贴又好看的男人,就嫁了。” 交浅言深,木夏不想和陌生人谈私事,笑了笑,点点头。 这时林焰取来片子,推木夏看骨科大夫。大夫看了片子:“嗯,已经长好的。” 大夫锯开左脚上石膏,石膏掉落的刹那,憋了一个月的异味已经发酵成了杀伤性生/化武器,飘到林焰鼻尖,嗅觉差点瞬间失灵。 原来女人也会脚臭啊! 左脚重回新生,可以自由活动,木夏心情大好,没有注意林焰异样的表情,“谢谢大夫。” 大夫叮嘱道:“三个月内不要剧烈运动,不要穿高跟鞋,以免给脚趾带来压力。” 出了医院,去停车场,木夏抢先坐在驾驶座上,像抚摸情人似的,用指腹和掌心磨蹭着方向盘,“一个月不能开车,真是馋死我了。” 木夏开车去了直奔商场童装,给三胖挑选厚裤子,这样弟弟就没有穿秋裤的烦恼。 商场品牌童装昂贵,不过木夏给三胖花钱向来不手软,一口气买了五条裤子,夹棉的、加绒的、羽绒的等等。 木夏刷卡,突然想起林焰两条“山药腿”,“你跑步裤质量太差,都缩成了五分裤,这些天我身体不便,辛苦你了,送你一条跑步裤。” 林焰看着五楼男装阿迪达斯等知名运动品牌,顿时大喜:“谢主隆恩!” 不过,他明显想多了。 木夏拉着他坐电梯到了负一楼大众运动品牌迪卡侬…… 林焰:确认过眼神,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那个抠门贪财的民宿小老板。 导购员推荐:“现在换季,情侣装第二件半价。” 这已经是第二个陌生人把他们误会为情侣了。 不过,木夏并不在意,她的注意力都在第二件半价上,“好,就要这套。” 木夏刷卡的时候,林焰手机响了,“王警官你好,嗯……哦……知道了……我马上去。” 木夏问:“王警官找你有事啊?你顺便帮我问问那条假项链的消息,不值钱的东西,我没好意思总是打电话问人家警察。” “好。”林焰答应了。 的确是关于项链的事,是真项链的事情。 开发区刑警大队,林焰提着一杯去冰半糖的乌龙珍珠奶茶找王朝阳警官。 世事通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林焰现在于人情世故方面长进了,懂得留心一些细节来揣摩人的喜好。 比如王警官对半糖珍珠奶茶的喜好,就是通过他办公桌下垃圾桶空白塑料杯子上店家粘贴的单子来判断的。 警察是公务员,送礼需谨慎,一杯奶茶而已,送礼的和收礼的都没有压力,还能戳动人心。 果然,昨晚又熬夜加班的王警官看到心爱的奶茶,还有中意的配方,脸色都不一样,“谢谢,破费了。” 林焰:“那里那里,总是麻烦您王警官,帮我瞒着木夏。” 话虽如此,嘴巴确很诚实,王警官熟练的拨出吸管,往塑料封口狠狠一戳,吸溜三口,瞬间提神醒脑,发出满足的喟叹。 王警官把一个快递盒子推到林焰面前,“你打开看看,是不是这个?” 是一个顺丰的快递盒,林焰拿起钻石项链,在灯下细看,钻石璀璨的光芒毕竟和锆石有着区别,林焰点头,“就是这个了。” 王警官说道:“警局鉴证科同事也检测过了,是真钻石。” “为什么是快递?”林焰觉得奇怪:“不是从游艇证物里找到的?” 王警官点头,“是有人寄到警局。通过小区丰巢快递箱寄送,现在快递实行身份证实名制,我联系过在丰巢寄送盒子的人,是马路清洁工,清洁工说有人给她五十块钱,要她帮忙寄送。所以我们无法找到真正拿到钻石项链的人。” 林焰纳闷:“为什么偷走了又还回来?” 王警官说道:“大概是当时乘乱捡走项链的人一时贪心,拿回去之后坐卧不宁,就怕某天警察找上门,这条项链价值超过一个亿,够他蹲十五年以上的监狱。况且,当晚能去游艇的都是有钱人,回去冷静之后,觉得一条项链不止他蹲十五年的大牢,所以给清洁工五十块钱,把项链还回来。” 王警官的解释合情合理,林焰点点头,“也就是说,偷项链的人怕警察追查到底,所以主动还回来了。” 王警官指着办公室墙壁上的八个红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从警校毕业,我破了不少案子,甚至有比游艇婚礼十三人命案更大的案子,我总结一条经验,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没有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完美罪案,有时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调查过,这种项链是有历史的,从英国皇室流出来,各大拍卖行里都有留档和标记,总有一天会落网。” 林焰点头,“嗯,我相信那个抢劫案也会找到真凶的,木夏差点吓抑郁了。” 王警官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嘛,目前这个抢劫案还是没有任何进展,不过我一直没有放弃,请你们耐心等待。” “你在失物招领这里签个字。”王警官递给他一张表。 “真是太感谢了。”林焰认领了项链,离开刑警大队。看在奶茶的份上,王警官还亲自送他到门口。 回办公室,同事过去套近乎:“那小伙现在是网红,我认识他,退役运动员当了民宿管家,央视还采访过他。我看过民宿照片,躺在浴缸里看海看日出日落,摘果子酿葡萄酒,还可以租他们家游艇出海钓鱼,真是神仙日子。” 王朝阳摆摆手,“别说那些没用的,你那点工资好干什么?下个月不过了?” 话虽如此,王朝阳却想到了马上就是他和妻子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他工作忙没时间陪老婆出去旅行,就在家门口的网红民宿里两口子泡浴缸然后烛光晚餐,然后……嘿嘿,也不错。 王朝阳打开某平台预定房间,发现木夏家的民宿十一月根本没有空房,全满。 果然是网红民宿啊。 王朝阳给林焰打电话,“那个,有件事麻烦你,我想定个民宿房间,和我老婆过结婚纪念日,我看十一月没有空房间,要是有人临时退房不住了,麻烦你告知我一声。” 林焰已经坐上了地铁,连忙说道:“包在我身上,您和嫂子结婚纪念日是几号?” 王朝阳:“十一月十八号。不一定非要那天,在这个时间段就行了。” 林焰把时间发给前台客服赵小咪,预备随时抢房,然后打电话给亲妈: “妈,那条项链我快递给您,还是等过年放假带回家?” 林母教训儿子:“都已经送出去的礼物,为什么还要还给我?林焰啊,咱们林家虽然落魄了,房地产项目破产了,面子还是要的。没有送给女孩的礼物,还要要回去的道理,太鸡贼了。” 林焰大呼冤枉:“不是说借给木夏用用而已吗?这用完了,当然要还您。” 林母以为儿子故意装傻,装作和木夏只是单纯老板和员工关系,心想你们半夜偷偷摸摸约会都被我撞见了,还在装什么!而且游艇婚礼早结束了,为什么延迟一个月才提还的事? 难道最近两人闹矛盾,木夏一气之下,把项链还给林焰? 林母看好木夏,一心想撮合两人,说道:“不是借,是送,我没那么小家子气,送都送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林母挂断电话,顺手关机。 林焰叹气,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地铁玻璃窗看11路沿途风景,蓦地,他发现玻璃反光有个熟悉的面庞看着他。 很像那天医院里的人。 林焰回头,果然看见地铁车辆连接处的有个人正在转身,背朝着往后面车厢走去。 那个人戴着一顶灰色帽子,和医院那天是一样的。 林焰觉得奇怪,大步追过去。 地铁一般前头和后头的人少,中间人最多。林焰自从落魄欠债打工还钱,就一直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办了交通储值卡,他发现地铁这个规律后,等候的时候要么站在车厢最前面,要么最后面。 毕竟绿岛只有九百多万人口,只要不是高峰期,前后车厢一般上去就有座位。 所以林焰在车厢追赶那人的过道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拥挤。不过林焰凭借一身蛮力,离那人越来越近。 终于,在第七车厢,他看见了那个男人歪在座位上故意装睡,他带着口罩和灰色帽子,低着头,意图蒙混过关。 找到了! 林焰摘下那人口罩,“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那人抬起头,“你神经病啊!” 细眉长眼,而那人明明是浓眉大眼,看错人了。 林焰忙道歉:“对不起,我看错了人,你们的帽子是一样的。” 那人摘下帽子,“卧槽谁把帽子扣我头上?老子这么浓密的头发,从来不戴帽子。” 上当了! 林焰拿着帽子,茫然四顾,那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地铁惊魂记。 十一你们要是来青岛玩,一定要坐11号线啦,只要2块钱! 2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要2块钱! 第39章 总裁的秘密契约情人 一路上, 林焰心事忡忡的看着灰帽子, 夜市地摊上九块钱一顶的廉价涤纶帽子, 丑都丑的平平无奇。 有人跟踪他。 是绑匪?出身煤老板土豪家族,林焰平生遭遇过两次绑架, 一次是在菲律宾, 父亲为了保护他被绑匪射杀。 从那个时候起, 林母就给他买了绑架险,每年支付保险金。 第二次是在澳大利亚上大学的时候, 五个大汉绑架他, 已经成年的他挥着一根废弃的水管赶跑了绑匪。 可是以前林家有钱啊, 铤而走险要赎金, 干一票能够一辈子花天酒地。 现在林家破产了,家族落魄的连私人飞机都卖了, 他大哥现在出差都屈尊坐民航头等舱, 什么绑匪如此想不开要绑架他? 林焰百思不得其解,下了地铁时, 一阵乌云压顶,秋雨霏霏,他顺手戴上帽子,嗯, 别说, 还挺合适。 林焰是个乐天派,心想即便是绑匪,在两次跟踪过程中发现他高大健壮、英明神武、英俊潇洒、智勇双全、反应敏捷、不好对付, 应该会识相的收回绑架他的邪念。 一定是这样。 林焰回到民宿,抖落一身风雨,木夏把他叫进总裁办公室,刷的一下合上百叶窗。 前台赵小咪看见了,不由得脸红:刚刚拆了石膏就迫不及待……这大白天的…… 木夏问:“项链找到没?” 林焰从牛仔裤口袋里掏项链,左边没有,掏右边,右边也没有,掏屁股后的口袋,找到了。 林焰:“嗯,王警官找到的。” 木夏拿起项链,赞叹道:“真漂亮啊,以前听人说假钻石比真钻石更璀璨,更好看,我还不信呢,觉得别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现在眼见为实,我终于相信了,锆石比钻石好看。” 林焰看着木夏拿着价值超过一个亿的钻石项链,心下一动,“喜欢你就收着呗。” “无功不受禄。”木夏拿出手机现场给他转了五千块,“上次你说一条仿品差不多五千,把钱给你,就当我买了这条仿制品。” 木夏又打开保险柜,取出林焰签字画押的欠条,“给,说好了入住率回升到80%,就把欠款抹平。” 林焰看着欠条,还有火红的手指印,才四个月,他就经历了过山车般的人生,能顶别人四十年。 木夏给他一个塑料一次性打火机:“烧了欠条,无债一身轻。” 林焰拿着轻飘飘的欠条,舍不得烧,“这个有纪念意义,我得好好收藏起来。” “随便你。”木夏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你工资卡,这个月工资我不扣了,全是你的。” 林焰抽出工资卡,放在唇边亲了亲,“宝贝,想死我了!” 林焰走出办公室,到了门口,回头说道:“那条项链……虽然是仿制品,但是个做工精致的仿制品,你不要乱扔,好好保存。” 木夏把项链放进刚刚抽出工资卡的半旧信封,然后搁在保险柜最里面,“知道,五千块买的呢,我身上至今都没有超过五千块的首饰,以后相亲的时候戴着装门面用。” 林焰又暗自打脸:我咋就管不住这张破嘴呢! 林焰出了办公室,赵小咪看了看手表,哟,这也太快了。 林焰回到宿舍,把欠条封进一个食品袋里,和枕头芯里的手表一起保存…… 又到了周末,周五下午销售例会,原本是淡季的十二月,订房率也超过了80%。 赵小咪兴奋的讲解PPT:“民宿这个行业今年大热,几乎没有淡季和旺季的区别了。除了我们的民宿,山海印象那边给我传来的数据也是一样的。” 墙壁上屏幕切换下一页,是前三年的十二月订房率和今年十二月数据的对比。以前从十一月份进入淡季,到了十二月,能有60%的入住率就不错了,只有圣诞节前后几天是满员。 这还只是预定,到了十二月,估计入住率能超过90%。 赵小咪切换下一张PPT,“这是田雨辉酒店管理公司旗下‘且听山岚’和‘且听涛声’两个品牌的订房率和入住率。从他们的数据来看,整个民宿行业几乎都没有淡季和旺季之分了,大家都在捞金。” 赵小咪:“最后,我们要恭喜老板,老板写的《最美民宿老板教你如何当管家》已经下来书号,十二月出版发行。” 最后一张ppt,正是该书刚刚定稿的封面,木夏穿着蓝色条纹海魂衫,灰色背带连体阔腿裤,戴着渔夫帽,手捧向日葵,笑容空灵甜蜜,一副日系打扮,气质很像新垣结衣,背景就是木夏家的民宿。 掌声雷动,木夏有些不好意思,这是霍晓玉安排的自费出书,连书号都是自己花钱买的,和书商的合同是销量超过两万,她才有六个点的稿酬。 霍晓玉的原话是:“现在创业的人,不自费出本书,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你辛辛苦苦编写的《管家手册》,田雨辉那种贱人换个封面就说是自己写的,你花个十几万自费出书,做个版权登记,看他以后怎么敢阴你,把他告得倾家荡产。” 散会,离三胖从幼稚园回来还有一个小时,木夏打开笔记本抓紧时间敲毕业论文,明年二月她要参加毕业答辩。 成年人的生活没有容易二字,尤其是木夏这样扛着工作,又当爹又当妈,还要拿学历的人,简直连相亲都没有时间。 手机响了,山下24小时便利店少东家海霞打来电话:“喂,我托人给你安排了一个好货,本地教育系统的,将来孩子上学多方便。周末抽个时间出来相亲,这次别放鸽子哈,这个人刚升了科长,可抢手了,手慢无。” 木夏:“怎么又是公务员?” 海霞:“你不就是好袁秘书这口嘛。这个人我看过照片,相貌端正,发际线略有点凸,所以有点显老,你别要求太高哈,袁秘书这种极品太难找了。” 木夏看着手机行事历,“明天我要去展览中心看家居房展,后天周日是毕业论文初稿截稿时间。只有今天晚上有空,那什么,你安排我们吃个饭,环境好一点,AA就行,各付各的,先说清楚,免得到时候尴尬。” 海霞:“行,我这就安排的明明白白。” 刚放下电话,还没敲一行字,办公桌电话响了,内线电话。 是林焰,“老板,我刚才例行检查房间,发现达芬奇房间的蒙拉丽莎油画出问题了。” 木夏,“出了什么问题?” 林焰:“蒙拉丽莎,哭了。” 达芬奇是家庭房,两个卧室,一个客厅,单独的厨房,还有一个书房,超大观景台上还有游泳池,是民宿最好(贵)的房间,一夜九千九百九十九。 从深圳大芬村批发来的临摹油画《蒙拉丽莎》挂在门口玄关的鞋柜上方,蒙拉丽莎右眼下方剥落了一小串珍珠大小的色彩,好像眼泪,难怪林焰会说蒙拉丽莎哭了。 木夏:“客人什么时候到?” 林焰看了看手表,“晚上七点的飞机,一家四口,要了接机服务,要求提供一个儿童安全座椅,我已经在七座商务车上安装了安全座椅,打算六点开车去机场接他们。” 林焰双手抱胸,“这幅画撤了?看着挺渗人的,吓哭小孩。” 的确,流泪的蒙拉丽莎看起来像鬼片里的人物。 木夏取下画框,发现画像背后的壁纸有潮湿的水影,这下更难看了。 木夏把画框放回原处,遮盖云朵般的水渍,“赵小咪会画画,待会我要她拿着三胖的颜料把掉下的颜色补上。” 赵小咪真是全能型人才。 木夏走进房间重新检查房屋状况,纯白的窗帘被太阳晒的微微发黄,成为米白色,洗手间地砖也能看见磨损。 达芬奇房间依然小清新文艺范、如装了滤镜似的整洁好看,但细节处难免显示出疲态,好像美人迟暮。 木夏感叹:“没想到五年这么快就过去了,房屋状态过了巅峰时期,按照高级旅馆的规律,一般五年就要重新装修迎客,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客人。” 林焰:“民宿市场正在上升期,你要关店装修?会损失很多客人。我看还能凑合营业一年。” 木夏内心也很矛盾,“我们能凑合着赚钱,客人不能凑合住啊,有钱人都很挑剔的,个个都是豌豆公主,身娇肉贵,我得想想办法。” 为以防万一,两人又将达芬奇房间检查一遍才离开。 到了六点,林焰西装革履,准备去机场接客,木夏换了长裙,重新化了妆,戴上“锆石”项链,胳膊肘还搭着一件羊绒大衣从卧室走出来。 赵小咪赞道:“老板今天好美啊,这是要去酒会?” 木夏穿上大衣,“去相亲,晚上三胖就麻烦你给他洗澡哄睡。” 老板这个大猪蹄子!赵小咪变了脸色,为林焰愤愤不平,“那林焰怎么办?” 木夏:“他去机场接客啊,早就安排好了。” 木夏开车下山赴约,赵小咪把林焰拉到廊下,“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相亲?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林焰莫名其妙,木夏相亲和他的性别有什么关系? 林焰说道:“她未婚,相亲是她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你——”赵小咪恨铁不成钢,“你就打算一辈子当总裁的秘密契约情人吗?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什么秘密情人?”林焰问:“我和木夏什么时候成的情人?我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一直跨服聊天,现在终于捅破啦。 祝小天使周末愉快,中秋快乐~ 第40章 就你这样条件的,起码收个一千吧 不见棺材不掉泪!居然不敢承认! 赵小咪愤然拿起沙发上皮卡丘抱枕, “这是什么?” 林焰心虚, 目光闪烁, “皮……皮卡丘。” 总不能直白的说,现在他看见皮卡丘就有点蠢蠢欲动, 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赵小咪:“四个熊猫抱枕, 现在只有三个, 用皮卡丘充数,那个消失的抱枕呢?” 林焰:“扔……扔了。”打老鼠的时候扔的。 赵小咪指着案发现场——沙发, “你们两个在半夜在这里约会, 你还不承认是总裁的秘密契约情人?我还看见你数钱了, 一百块人民币就能买你一夜,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林焰楞了,一百块, 是木夏对他这个老鼠英雄的酬劳。 赵小咪补充一句:“就你这样条件的, 起码收个一千!” 林焰好像明白了什么,赵小咪脑洞清奇, 将所见所闻的只字片语联想在一起,自己脑补了一个霸道总裁和员工搞地下恋情,互相解决需求,成为有偿契约情人的狗血故事。 林焰幻想着他和木夏白天是老板和员工正儿八经谈工作, 一心只为业绩。晚上是秘密情人不正经的放纵自己纾解压力的故事, 好像……挺不赖。 林焰故意套话,“小咪啊,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们的?” 赵小咪:“那天暴风雨, 你们两个挤在自动存取款机里……放心,我就瞄了一眼,没细看,就倒车走了,绝对没侵犯你们的**。” 林焰想起那天在连转身都难的狭窄半透明空间里和木夏湿/身相贴的那一幕,心想,假如,只是假如,他和木夏那天在取款机里情难自禁,亲上了,会怎样? 林焰喜欢美国公主伊万卡·特朗普这种御姐类型的女人。 大长腿、聪明、漂亮、能干、果敢、自信,同时又有家庭观,对孩子有爱心、有耐心——不管真假,起码伊万卡的公关团队是按照这个人设塑造她的公众形象的。 木夏身上有伊万卡的特点,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甚至假戏真做,顺水推舟,把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钻石项链送给她了,所以说没有动过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木夏之前给他印象太过彪悍,冷脸无情,抠门贪财,以前心仪过的对象是近乎完美的袁秘书。 有袁秘书这个白月光在,林焰嘴上无所谓,心里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他没有自信成为木夏心里的朱砂痣。 现在赵小咪误打误撞揭穿他的小心思,林焰心里即兴奋,又害怕,原来在有些人眼里,他林焰和木夏是相配的。 赵小咪,你真有眼光。 林焰决定将错就错,低语道:“嘘,小声点,这是秘密。你是民宿的最老的员工了,公司规章制度不容许员工搞办公室恋情,木夏是老板,这事要是传出去,她不要面子啊。” 赵小咪说道:“我要是大嘴巴,早就嚷嚷出来。我只是为你不值,木夏她跑去相亲不是不行——起码和你先断了再去。” 林焰:“我最近和她吵架了。” 赵小咪:“为什么?” 林焰随便扯谎:“我妈要我找个时间回魔都相亲。” 赵小咪顿时明白了,“原来木夏和你赌气,报复式相亲。” “嗯。”林焰点头,“我已经拒绝我妈了,相信她也只是应付一下海霞,毕竟海霞给她物色相亲人选也不容易。” 赵小咪为两人操心,“听说是个公务员,三十岁就当了科长,年轻有为,这样的公务员在相亲市场很抢手的,你要小心点,干脆这样,我要王人杰帮你去接机,你去挽回一下。” 林焰:“怎么挽回?” 赵小咪:“你以前不是有很多女朋友嘛,什么维密模特,加州小姐,以前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 林焰:“我以前分手就是分手,从来不挽回的。” 一般往往还没分手,下一个目标就出现在眼前。 毕竟时代不一样了,类似伊万卡特朗普这种出身名门,独立自信,有脑有颜有学识,还有大长腿的女人越来越多,林焰颜好腿长胸肌大运动员的身份在名媛圈又很能吃得开,因而他几乎没有空窗期。 嗯,是个难题。赵小咪托腮沉思,退而求其次,“首先你要干扰这次相亲,别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简单的说,就是你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从最后一句话来看,赵小咪在晋江文学城里的阅读量绝对超过木夏。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林焰去了山下24小时便利店,少东家海霞正在吃晚餐,叫的外卖披萨。 林焰和海霞已经是老朋友了,毫不客气的挑了一角肉粒最多的披萨吃起来,还教训海霞:“吃吃吃,都快结婚的人了,小心婚纱穿不进去。” 海霞和村头二狗子的婚礼定在腊月举行,传统的中国式流水席,就在自家院子里举行。 海霞咬了一口披萨,芝士拉丝到一米都没断:“是木夏给我叫的外卖,说是感谢我这个媒人。” 林焰装作不经意间问道:“你给她安排在那里相亲?” 海霞说了一个贵死人的小众法国餐厅名字,“普罗旺斯的秘密,平时要提前一个月预约,我托了关系才订到位置的。” 林焰问:“什么关系?” 海霞说道:“二狗子每天往那家餐厅送肉。” 二狗子祖传杀猪的手艺,在菜市场开肉铺,人称黑礁岛村猪肉小王子。 普罗旺斯的秘密是一个临海别墅改造的餐厅,实行饥饿营销的方式,只有十张桌子。 林焰也用了二狗子的关系进了餐厅,没有空位,于是在台点了杯酒,正好可以看见木夏相亲的场面。 不过,看到相亲的男人,林焰觉得自己白来了——此人生的倒是相貌堂堂,国字脸,一脸官相,三十岁的科长,有着四十岁的发际线、手腕上戴着五十岁油腻中年男特有的佛珠,而且佛珠盘的油光锃亮、桌子上的玻璃透明保温杯里泡着六十岁男人的黑枸杞和黑玛咖片。 不用林焰耍心机搅黄相亲,除非木夏瞎了眼,才会和科长约一下次。 此刻,木夏也是失望的想笑,其实论条件,三十岁的科长还真不赖,但有袁秘书这道白月光在,木夏对科长是绝缘体,不来电。 出于礼貌,木夏忍住失望的表情,点菜的时候放肆了一下,点了鹅肝和蜗牛,还有她嗜好的芝士拼盘和鱼子酱,热量和价格都超高的,不过来到来了,享受不了相亲,我还不能享受一下美食? 就当犒劳自己的胃了,木夏吃的很开心,很满足。 科长点了香橙龙利鱼和奶油蘑菇汤,胃口不到木夏的四分之一,倒是吃了很多面包——主食面包是赠送的,面包筐里各种面包随意取用。 最后上饭后甜点,木夏点了布丁和玫瑰奶茶,科长什么都没要,喝着自带的黑枸杞加黑玛咖黄金组合,说道:“最近单位组织体检,我的胆固醇和血糖偏高。” 木夏附和道:“嗯,及时体检很重要,早发现,早治疗。” “不过,除了这两个方面,其他都很正常。”科长顿了顿,说道:“所以我不敢吃鹅肝和甜品。” 木夏点头,“是的,要注意忌口,病从口入。” 科长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就考了公务员,在官场奋斗八年,习惯了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遇到木夏这种点了两次都听不懂话的,着实头疼。 但考虑待会钱包会更疼,科长只得用直白的方式说道:“鹅肝、蜗牛和鱼子酱挺贵的,过了五千块。龙利鱼和蘑菇汤不到三百。之前说好AA制,一人一半——” 科长拖长了语调,半个没完。 木夏终于明白了科长的意思,“哦,AA有很多种,不一定是平摊,我们各付各的。” 科长长舒一口气,“木小姐不愧为是上过报纸的青年企业家啊,出手阔绰。我们公务员拿死工资,你这一顿饭,就花了我们近一半的工资。” 木夏笑,“偶尔为之,我也不经常这样吃的,热量太高了,起码要在跑步机上跑四十多小时才能消耗这些能量。” 科长似乎对木夏的回答有些满意,“原来你也是勤俭持家的人,其实我对你的条件、长相、身材还是比较满意的,从你吃东西的样子来看,也是个性格直爽,不虚伪做作的女孩子。就是有一点,你弟弟。我听媒人说你亲手抚养弟弟长大,姐弟感情形同母子,对于这点,我觉得是你的短板。” “你知道木桶理论?我给讲讲,就是一个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木板有多高。” “所以,你条件再好,一个扶弟魔的名声,就足以让你在相亲市场十分吃亏,因为男人都是想要孩子的,要繁衍自己的后代,现在竞争那么激烈,大家都在拼爹、拼资源,你弟弟年纪太小了,他等同是你的儿子,可是总有一天,你会有自己的儿子——现在放开二胎了,我对未来妻子的要求不高,一胎是女儿不要紧,保证二胎是男孩就行了。” 木夏从未相过亲,第一次相亲就遇到这种极品直男癌中年未到就油腻了的男人,一时被残酷的现实打击懵圈了。 科长还以为她听进去了,说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回答令我满意的话,我们可以有下一次约会的机会——不要找这么贵的餐厅,我看星巴克就很不错,我全额付账。” “如果你弟弟和我们的儿子同时掉进河里了,你会救谁?” 木夏用玫瑰奶茶回答了科长的终极拷问——奶茶兜头浇在他头上,发际线烫的通红。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袁秘书这道白月光也能变成神助攻。 第41章 科级改变生活 科长没想到木夏会直接动手, 一时愣住了, 等木夏去结账, 他才反应过来,“喂!你这个泼妇!不能就这么算了, 快道歉!” 木夏只结了自己吃的菜品, 扭头就走, 科长的部分留给他自己结,科长正欲追木夏, 被林焰拦住, “把饭钱结了, 你不能吃白食。” 等科长付完自己的三百多饭钱, 木夏已经走的没影了。 林焰知道木夏去哪儿了。 24小时便利店,木夏和媒人海霞控诉相亲客人的极品表现, “……如果只是针对我, 看在你这个介绍人的份上,我还能忍一忍。可他非扯到我弟, 还说我弟掉河里了,这个我真的忍无可忍。” 海霞也为木夏打抱不平,“对不起,是我这个介绍人不靠谱。他是我大姨妈以前老邻居家的同事的外甥, 本以为知根知底的, 我也没听大姨妈她们说过他有这么极品,只晓得年轻轻轻就升了科长,年轻有为, 没想到他还真是凭自己能力单的身。” 木夏相亲初战告败,一上来就挑战最高难度的迷之自信直男癌油腻公务员,一时心灰意冷,“我不相亲了,感觉就像你家猪肉王子秤上的一块肉,被人挑肥炼瘦,还要努力保持笑容,浪费时间,以后随缘,就是不嫁人也没有什么,年轻的时候努力赚下养老钱,才不去受这种窝囊气。” 海霞还有些跃跃欲试,“你要是肯换换口味,不要拘泥于袁秘书这样的公务员,其实选择的范围能更大一些,相亲就像出海打渔,看运气的,有时候得撒好几次网才能网到大鱼。” 木夏直摇头,“太打击人了,最近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相亲的打算。” 相亲不欢而散,还激发了木夏搞事业的热情,连对婚姻都没有以前那么期待了,相亲简直是让人恐婚的良药,立竿见影。 次日,木夏去了展览中心的房屋家居展,为重新装修民宿做准备。一个个展位走马观花过来,木夏简直看花了眼,尤其是各种人工智能,令她流连忘返。 比如欧米伽科技展位里的人工智能悠悠,文能点外卖,放歌,跳舞,跨服聊天哄主人开心,还会背诵唐诗宋词教孩子。武能指挥家里的扫地机器人,电炖锅,和主人设定暗号,遇到危险自动从后台报警等等功能。 木夏当场就预购了一台,心想如果余生让她在人工智能和相亲科长之间选择,她宁可和机器人共度一生。 木夏付了定金,又被展位播放3D打印技术的视频吸引住了。 视频播放了打印一栋房子的全过程,打印机就像给蛋糕裱花似的,从喷头里喷出一条条类似水泥似的“油墨”。 这些奶油般的油墨累积在一起,一层层形成房屋的主体,连外观都可以看见一根根线条的痕迹,就像一块块年轮蛋糕。 在打印房屋的同时,房屋的下水管道等设施通过另一台3D打印机完成,搬运到打印好的房屋里安装完毕。 就这样,一栋两层的小楼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建造完毕。 全程没有一个建筑工人,只有几个人操作打印机。 这一幕,木夏立刻想到美剧《西部世界》里开头用3D打印机打印人体的场面,眼前的房屋打印远不如电视剧里细腻精致,但这栋打印的房子使用期限高达一百七十多年,才五毫米的墙壁的厚度,就能达到普通房子十五厘米厚度墙壁的保温和隔音功能,还能抗九级地震。 科技的力量太可怕了。 木夏看入了迷,就像中了毒似的,一遍又一遍的看重播。 以前霍晓玉用现成的集装箱房屋,一个多月装修就宣布开业,木夏都觉得不可思议,可现在,在3D打印房屋面前,集装箱屋子就显得太平常了。 “您好,对3D打印房屋有兴趣吗?”一个男人递来一杯咖啡,他戴着无框眼镜,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蓝色牛仔裤,脚上是有三道红条纹装饰的白色帆布鞋。 帆布鞋是绿岛当地老运动品牌,双星,曾经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风靡全国,木夏就是穿这个品牌的鞋子长大的。 这鞋很能拉进距离,木夏喝着热拿铁咖啡,对这个男人顿生亲近之感,“你是——” 木夏觉得此人穿衣打扮很面熟,从记忆里调出苹果创始人乔布斯的画面,对,难怪觉得熟悉,此人模仿乔布斯的极简精致风格。 男人递过一张名片,“我是这家公司的执行总裁,徐继祖。这个3D打印房屋是我们公司和荷兰一家科技公司合作的项目。” 木夏忙和此人交换名片,“您好,我是做民宿的。” 徐继祖看着名片,不禁一怔,“三年前我的……好朋友的婚礼就在你的民宿举行,我去过你的民宿,在山上,可以看海,浓雾起来的时候,就像仙境。” 木夏家民宿的海景山景大庭院会承接客人的草坪婚礼,前提是客人需要包下八个房间,提供给赴约的婚礼嘉宾,都是自己人,这样就不会打扰其他住客。 木夏猛地记起来了,“哦,我记得,新郎新娘都是我们的老顾客,每年都会来住几次。” 这位高科技公司总裁徐继祖似乎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扯到了商业上,“木小姐是想要打印一座民宿吗?” 木夏:“这个……很贵。” 徐继祖:“只有普通房屋造价的20%,刚才那栋两层小楼,打印的成本造价差不多一百万。” 木夏惊讶的张大嘴巴,“这么便宜啊。” 两层小别墅,如果装修的精致一些,一百万都不够用的。 一百万,去海边租一栋民房差不多四年的租金。 而现在,一百万就能打印这样一栋房子。 徐继祖笑道:“只需一台打印机和打印材料,一张图纸,几个技术人员就能在二十四小时建一栋房子,人工费近乎于零,打印材料也都是符合环保标准的。目前这种房子在芬兰已经开始投付使用了。” 犹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木夏兴奋不已,“徐总,我对你的3D打印房屋很有兴趣,不过,我想先去看看实物。” 徐继祖:“我也很期待和木小姐的合作,我给你安排去芬兰实地考察体验,不知木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安排机票和房间……” 木夏和徐继祖聊的十分投机,这个高科技公司总裁居然只有三十八岁!年轻有为,身材保持的很好,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体型,赘肉无处遁形。 木夏预购的人工智能悠悠就是他和团队研发的,两人一直聊到展会闭馆,依然意犹未尽。 徐继祖邀请她共进晚餐,他是普罗旺斯的秘密金卡会员,无需预定或者托关系就有位置,他绅士的给木夏拉椅子,推荐这家餐厅的招牌菜,熟练掌控话题,却不让人有操控感。 徐继祖的光芒四射,一扫木夏昨晚相亲的不愉快,原来这世上并非都是三十岁科长这种极品直男癌中年油腻男,也有徐继祖这种高情商高智商,尊敬女性的人。 而且,从他空空如也的手指上看,他没有戴结婚戒指。 未婚。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九点半,餐厅要打烊了,两人才各自叫代驾回家。 回到家里,木夏兴奋的毫无睡意,她和赵小咪滔滔不绝讲着今天的“奇遇”,“……木夏家将是全国首先拥有3D打印房间的民宿,高科技,未来感,造价还便宜,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会占到先机。我已经欧米伽科技公司的徐总谈好了,下周就去芬兰考察这个项目,我带你一起去开开眼,你知道吗?徐总这个人可好了……” 两人女人聊天,台里给客人配酒的林焰听得心急火燎:木夏话里一半是3D打印房屋,另一半是科技公司CEO徐继祖。 而且今晚徐继祖和木夏还共进晚餐,谈到餐馆打烊! 林焰脑补了科技宅男的形象:中等身材,厚厚的瓶底眼镜,头发油腻蓬乱,双肩包,格子衬衣牛仔裤,外卖,外加垃圾桶里的一堆空奶茶、咖啡杯子,还有各种肥宅气泡快乐水。 一定是这样的! 十一点,最后一个客人回房休息,林焰终于空闲下来,拿出手机搜索欧米咖科技公司总裁徐继祖,看到照片和他出席各种发布会的视频,林焰顿时有一吨重危机感——卧槽,这就是中国版的乔布斯啊! 而且,还未婚,据传还没有女朋友。 就当林焰陷入绝望的时候,小天使赵小咪说话了,“我觉得这次芬兰考察,你应该带着林焰一起去。” 木夏:“为什么?你一直想去芬兰看北极光的。” 赵小咪:“首先,我不懂芬兰语,英语是高中生水平,而林焰懂得十几国语言,一口伦敦腔纯正英语发音,长得好看,你带他出去,倍有面子。其次,北欧那边有难民危机,听说治安不太好,两个女人出行遇到麻烦怎么办?林焰身强体壮,看起来很能打,比较安全。最后,欧米伽公司全程承担机票和食宿的费用,你们一人一间房,又不用自己付钱。” 赵小咪不愧为是五年老员工,招招致命,拳拳打中木夏的要害。 木夏同意了林焰作为助理陪她去芬兰考察项目。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中秋节都能吃到想吃的月饼~ 舟今天急性胃肠炎,这三天只能喝小米粥嘤嘤嘤嘤婴 第42章 薅羊毛 根据赵小咪从海量晋江文学城小说里总结出来的经验, 和老板单独出差, 是所有秘书X总裁文里感情突飞猛进的良机, 甚至许多厉害的会直接成功上位,成为正宫。 临行前, 赵小咪语重心长的对林焰说:“你要连这个机会都错过, 回来时依然没有进展, 这说明老板和你有缘无分,死了这份心。” 林焰拍了拍胸脯, “放心, 我准备好了。” 绿岛是二线城市, 飞芬兰需要先飞北京中转, 飞行时间长达二十二个小时,漫长的旅途, 异国他乡, 林焰至少准备好了十个话题。 但木夏全程都在敷面膜追剧扫文吃零食睡觉,完全没有和林焰交流的意思。 林焰戴着耳机看芬兰大热的电视剧《黑寡妇》, 以寻找许久未说的芬兰语语感,有人拍他的肩膀,是木夏。 林焰取下耳机:“什么事?” 木夏问:“你包里还有辣条吗?我的吃完了。” 林焰打开背包,“都在这里了, 你自己选。” 林焰“存货”颇多, 除了辣条,居然还有几包黄飞鸿麻辣花生。 木夏挑了两包辣条一包黄飞鸿,叹道:“人真的不能闲下来, 一闲嘴巴就想吃东西。” 林焰乘机卖弄刚学的冷知识:“你知道为什么人在飞行过程中总爱吃重口味咸辣的东西吗?” 木夏摇头。 林焰:“因为人在空中味觉会失灵,对味道的感知只有地下的50%,原本味道刚刚好的东西,到了空中就觉得没有味道不好吃,所以辣条麻辣花生这种在地下重口味的东西,在飞机上吃觉得刚刚好。” 木夏恍然大悟,“难怪飞机餐都难吃,是因为这个原因。” 林焰从包里翻出一瓶老干妈,“你可以配点这个,估计你到了芬兰也会经常用到。” 木夏顿时对林焰刮目相看,这个原本除了脸和身材以外一无是处的人,也是有不少优点的。 飞机在芬兰首都赫尔辛基降落,欧米伽科技合作的芬兰公司派人去接机,将两人送到预定好的酒店。 十一月,绿岛还没下第一场雪,芬兰早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木夏好奇的通过车窗玻璃打量着这座北欧都市,林焰和接送他们的人用芬兰语聊天。 下了车,入住酒店,两人房间挨在一起,木夏问:“你们刚才聊什么?” 林焰:“电视剧啊,芬兰原创剧集《黑寡妇》,很快就有美版了,小李子当监制。将三个被家暴的女人谋杀老公并成功脱罪的故事。” 果然,不管在那里,通俗的小说或者电视剧都是人们沟通的桥梁。 两人回房休息倒时差,其实木夏觉得没有倒时差的必要——他们降落的时候才下午一点,天就快黑了。 靠近北极圈的国家,冬天的黑夜格外漫长。 吃了晚饭,木夏躺在床上,死活睡不着了,她起床,穿上拖鞋,拉开窗帘,想看看这座城市的夜景,却被眼前的一幕看惊呆了,是极光。 北极光在空中飞舞,不停的变幻着颜色,宛若仙境,若是放在国内的电视剧里,这就是天降详兆,此处应有神仙经过。 木夏打开手机,想拍下来发个短视频到员工群里,刚刚开机,员工群就刷到了三十来条未读信息。 点开一看,原来是林焰捷足先登,先发过去了,发送时间就在五分钟前,赵小咪等人纷纷表示谴责,从王人杰开始,都是一样的沙雕熊猫表情包,像排队一样整齐: 一只熊猫睁眼躺在棺材里,头上写着一行字:我要走了。 木夏笑了,给林焰发了个信息,“你没睡?我也睡不着。” 林焰看到信息,兴奋的往床上一倒,柔软的床垫弹了三弹,按照以往的恋爱的经验,这种文字简直 是赤/裸裸的挑逗甚至约炮好吗! 林焰遂叫了客房服务,要来一瓶红酒,客房里有取用的小雨衣,他拿了两个,想了想,又拿了两个,塞进睡袍口袋里,左手提着两个酒杯,敲响了木夏的房门。 木夏开门,目光落在红酒瓶上,“我怎么没想到呢,红酒助眠,谢谢。” 木夏拿走红酒,正欲关门,看见林焰右手手里的两个红酒杯。 异国他乡,身边有个陪喝酒看极光的人也不错,木夏说:“进来。” 林焰打开软木塞,倒酒,两人半躺半坐在一个椭圆形沙发上喝红酒,看窗外的北极光。 不知是红酒的作用还是极光给人带来的眩晕感,木夏有些晕,低头揉了揉眼睛,睁开眼时,目光正好落在林焰撩在沙发的“山药”腿上。 他的腿很好看,笔直,肌肉的线条里蕴含着力量,小腿毛发旺盛,到了膝盖,戈然而止,或许是在北极光的柔光下,只觉得他大腿光滑细腻,丝毫不见毛发。 好帅,好想摸一摸……打住!这是职场性/骚扰的行为! 木夏猛地将杯中红酒灌下去,压抑住这个念头,可是这个念头就像水缸的瓢,刚刚按下去就浮起来。 于是木夏自斟自饮,喝美酒,赏山药腿,一杯又一杯。 林焰此时看似沉稳的喝酒赏极光,心中其实发慌。他误会了木夏信息的意思,原来睡不着就是单纯的睡不着,没有约他一起睡的意思。 他想多了。 此时林焰很庆幸,幸亏他把小雨衣放在浴袍口袋,而不是红酒杯里。 那样的话,木夏说不定会抡起酒瓶,给他脑袋开瓢。 北极光是最好滤镜,东施在北极光下都能变成西施。林焰眼中的木夏好美,像个笼罩着七色光的小仙女,他好喜欢。 林焰心猿意马,心思根本不在红酒和极光上,等他喝完杯中酒,正欲再倒时,发现地板上的红酒瓶已经空了。 木夏居然干完了几乎整瓶红酒。 椭圆形沙发的另一边,木夏已经把自己灌醉,喝干的酒杯落在腰间和沙发靠之间缝隙。 林焰怕她一个翻身把酒杯压碎,附身过去,欲取酒杯,木夏却抓住了他的手,醉眼朦胧的说:“你就是圣诞老人?果然芬兰是圣诞老人的故乡,一抓一个。” 林焰不敢动。 木夏摸他的脸,“为什么圣诞老人没有胡子?” 林焰:“嗯,有的没有。” 木夏摸向他的小腿,“哦,原来都长在腿上了。” 林焰此时就像被拔掉引线的手榴弹,马上要炸裂了。 木夏:“圣诞老人,我要许愿,希望三胖身体健康,希望民宿一直赚钱,希望相亲不要再遇到渣男。” 林焰:“三个愿望,太多了。” 木夏:“那就……第一个愿望。” 林焰诱导道:“其实第三个愿望,我还可以努力一下——你理想的未来伴侣是什么样的男人?” 木夏醉酒中,反应迟钝,她磨蹭着圣诞老人的“胡子”,薅了半天,差点把林焰的腿毛薅秃了,才说道:“要有林焰的相貌和身材,尤其是他的腿,很性感。” 林焰高兴到炸裂。 谁知木夏又接着说道:“要有袁秘书的性格和头脑。” 林焰:果然白月光什么的,最讨厌了!我恨白月光! 女人和男人一样,白月光和朱砂痣都想要。 林焰不死心,不知廉耻的给自己说好话:“林焰的头脑和性格也不错。” 木夏呵呵笑起来,“圣诞老人,你可真幽默。” 林焰把夹在木夏和沙发之间的酒杯捡起来,搁在茶几上,木夏却顺手把手伸进了他的浴袍口袋,摸出一把小雨衣。 木夏:“圣诞老人,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林焰忙抢回去,“不是,这是送给其他小朋友的。” 木夏将最后一个藏在手心,还翻身过去压在身下,“见者有份,看到了就是我的。” 林焰慌忙伸手去抢,他的手捏到了什么东西,但从软绵绵的手感来看,绝对不是塑料封的小雨衣。 林焰忙抽出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木夏从沙发上转身,好奇的打量着林焰,“你就是圣诞老人送给我的礼物?跟我许愿一模一样。” 木夏又开始动手动脚,边摸边说道:“这颜,这手,这八块腹肌的腰,还有这山药腿,谢谢圣诞老人,就是他了。” 木夏一边笑,一边抱着圣诞老人送了礼物,亲了一口额头。 林焰身体僵直,不敢动,木夏像一只考拉似的挂在他的脖子上,几秒后,林焰抱起她,吻向她的唇。 两唇距离不到半毫米的时候,林焰放手,木夏如折翼的天使般跌回沙发。 不能这样。 不能乘人之危。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是在清醒的时候做这件事,而不是某个圣诞老人送的礼物。 他不要一夜/情,他想要更多。 木夏刚跌在沙发,光洁细滑的腿又纠缠过去,绊住了他的山药腿。 林焰掰开她的腿,“你别这个样。” 女人的腿若蛇,岂料这一掰,却无意间看到她睡袍下的春光乍泄。 林焰只好放手,木夏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腹,把他攥倒在沙发上,顺便翻身而上。 木夏成功占据了制高点,她上下其手,在林焰身上揩的油,足够炸一盘辣子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姆莱特。林焰:是从还是不从,这是个问题。 第43章 忽悠 林焰嘴上说不要, 身体却很诚实。 否则, 凭借他运动员的身体, 怎么可能挣扎不出木夏的“魔爪”? 凭本事被人揩的油,摸了又不会少块肉。 林焰躺平, 任调戏。 可是木夏的手越来越不规矩了, 突破他的底线, 薅腿毛也就算了,手越来越往上, 林焰如火中烧, 一个翻身, 将她压在沙发下, 用浴袍的腰带捆住她的手,木夏挣扎了几下, 脱力睡过去。 呼!林焰焦躁的跑到阳台上去, 芬兰的十一月,夜里零下十度, 如兜头浇了一个冰桶,寒冷驱散了燥热。 次日,木夏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椭圆形沙发上, 手上绑着腰带, 而林焰则蜷缩在沙发的地垫上睡的正香。 觉得后背有点膈,木夏松开手上的腰带,往后背抹去, 她不懂芬兰语,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这分明是个塑料封的小雨衣。 白色沙发垫上还沾着几根乌黑蜷曲的毛发,肯定不是头发…… 木夏心里咯噔一下,拿着小雨衣的手开始颤抖,迅速的监视了自己的衣服——嗯,内衣还穿在自己身上,身体……除了有点头疼,没有其他不适。 应该,还好……。 这时睡在地垫上的林焰的翻了个身,哗啦啦,从他浴袍的口袋里滑出三个小雨衣。 木夏一脚将林焰踢醒了,“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你这个变态!” 林焰猛地被吵醒,有些起床气,“你才变态,一大早的吵什么!” 木夏指着沙发上散落的腰带,“你为什么要捆绑我?还有这是什么?” 她指着小雨衣,“居然有四个!” “还有这!”木夏指着沙发上蜷曲的短毛发,“你乘我醉酒到底做了什么!” 林焰高高撩起大长腿,啪的一下踩在茶几上,当场开始忍痛拔腿毛以证清白,他拔出一根,疼的呲牙咧嘴,“就是这个!是你喝醉耍酒疯拔的,我这美腿都快被你薅秃了!” 木夏好奇的接过腿毛和沙发上的做对比,从目测来看,好像是真的。 木夏顿了顿,又指着四个小雨衣,“这是怎么回事?我最后的记忆是和你喝红酒,你怎么把这个装口袋里,还一装就是四个!” 因为我想和你困觉! 此时林焰用尽了力气,才把这句话咽进去,“我……我……” 木夏双手抱胸,冷冷道:“找到不到理由了。” 林焰用所剩无几的智慧找到了求生之路,他开始了他的表演,莫慌,控制住表情,保持镇定——废 话,你现在明明很慌张好嘛,都没镇定,怎么保持? 林焰沉默一会,语调深沉的说,“你想知道?” 木夏点头,“说。” 林焰缓缓走近,目光幽深,离她越来越近,木夏吓得退缩,顺手捡起茶几上空红酒瓶子防身,“你想干什么?” 林焰不做声,还是靠近,木夏背后是沙发靠背,退无可退之时,木夏想要不要用红酒瓶给林焰脑袋开个瓢,林焰双手扯住浴袍,往两边拉开,露出赤/裸裸的胸膛和八块腹肌。 林焰:“你仔细看我身上的抓挠印记撕咬的伤,这都是你干的。你昨晚喝醉了,兽性大发,拿来房间赠送的小雨衣要睡我。我奋力挣扎,你抓我摸我挠我撩我咬我,还拔我腿毛,我叫破喉咙你也不停下来,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用腰带把你绑住,这就是昨晚的真相。” 最真实的谎言是半真半假,其他都是真的,唯有小雨衣是他自带的,以及,是他想睡她。 木夏半信半疑,林焰指着她说道:“不信的话,你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这么多伤痕,如果昨晚是我对你不轨,你身上的应该有抓绕撕咬的伤才对,而不是我。” 木夏拨开睡袍的衣襟看下去,果然没有,干干净净的。 这下,木夏有九分相信了。 林焰催眠似的谆谆诱导,“你仔细想想,你开门放我进来,我们一人一头在沙发上喝酒聊天看北极光,在你最后的记忆里,你是不是有过想睡我的冲动?” 卧槽!还真有! 木夏回忆昨晚,好像真有摸一摸林焰山药腿的冲动,对着他毛茸茸的大长腿,一杯又一杯的喝酒,最后她喝完了整瓶红酒,然后不省人事。 林焰继续忽悠木夏,“是不是?想起来没有?” 木夏喃喃道:“我好像做梦,梦到圣诞老人,我向他要圣诞礼物。” 林焰说道:“你想要的礼物,是个终身伴侣,要有我的颜值和身材,要有袁秘书的性格和头脑,对不对?” 啊!很对! 林焰说出了木夏隐秘的期望,木夏肯定没有对其他人说过,今天林焰脱口而出,分明是她酒后吐真言,把林焰当做圣诞礼物,霸王硬上弓,骚扰了他! 木夏有十分信了。 木夏放下空酒瓶,低头说道:“对不起,我错了,我向来鄙视这种职场性骚扰的行为,没想到我喝醉了,就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我没脸求你原谅我,我……对不起。” 林焰佯做大度,“我已经原谅你了,否则我也不会睡在地垫上陪着你。你要知道很多喝醉酒人的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弄到窒息而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房间。” 木夏很是感动,“你的伤……要不要去看大夫?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皮外伤而已,不要紧。至于补偿嘛……”林焰托腮沉思,“我没想好,等想好了告诉你。” 木夏猛地抬头,“你真的原谅我对做的错事”太轻易了,简直不敢相信。 林焰捡起落在沙发上的腰带,系好浴袍,“没事,像你这样漂亮的老板,无论怎么骚扰我,我都不会生气的。” 木夏:“什么?” 林焰差点绷不住了,暗地打了自己一嘴巴:我咋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林焰说道:“哦,我说的是反话,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对我动手动脚了。” 木夏强烈的谴责自己,“不会的,我以后出差再也不喝酒了,喝酒误事。” 林焰点头,“你去洗个澡,清醒一下。” 木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去洗澡。林焰听见浴室哗啦啦响,连忙把木夏房里床头柜的小雨衣顺走四只,以防暴露。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一章,第二更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哈。 别忘记留评哟 第44章 鸳鸯双栖蝶双飞,玻璃房里惹人醉 木夏在浴缸里泡澡, 思考人生, 自我反思。 身为民宿老板, 居然对手下最优秀的管家做出性骚扰这种丧心病狂之事?是当单身狗太久导致人性的扭曲?还是饱暖思淫/欲道德的沦丧? 木夏从积雪般的肥皂泡里伸出双手,为了美美的出国, 她特意在临行前做了美甲, 几片指甲上还镶了钻的, 想起林焰胸膛和腹肌上惨不忍睹的那一幕,一定是美甲抓挠的缘故。 木夏用洗甲水卸掉了美甲, 剪短指甲, 用小钢锉抹平了棱角, 还试着往自己胳膊上抓了抓, 只留下白印,没有伤痕。 这样就好。 木夏去过东北哈尔滨看过雪, 她本以为哈尔滨已经很冷了, 没想到芬兰更冷,好在3D打印房屋技术公司热情的全程车接车送, 所参观的3D打印房屋都安装了空调,或者烧着壁炉,她才没在芬兰冻成雪人。 木夏越看越喜欢,3D打印的房屋墙壁薄且保暖, 造价低廉, 防火防震性能好,在芬兰这种严酷的自然环境下都能游刃有余的应对,在绿岛那种四季分明的地方应该更没有问题。 除了参观3D打印房屋, 木夏和林焰还自掏腰包去了芬兰的民宿。有的在哥特风格的古堡里,有的是荷兰乡村普通房屋改造的民宿。木夏吃着当地的美食,感受这里特有的风俗。 这里疯狂热爱桑拿浴,每个民宿都有桑拿房,木夏每天都去蒸一蒸,感觉自己都快熟了。 这就是民宿和宾馆的区别了,宾馆只是睡觉落脚的地方,而民宿更适合度假休闲,去融入当地的风土人情,短暂的换一种生活方式。 这一晚,木夏和林焰要体验芬兰特色房间——全玻璃屋顶的卧室,躺着就可以和夜空闪耀流动的北极光融为一体,在极光下入梦。 驱车来到山坡,山上全是星星一样密布的绿色玻璃穹顶的小房子,犹如一颗颗绿色的水晶。 木夏赞叹不已,举起手机狂拍,林焰则淡定的从手机翻出一张他睡在玻璃房里看极光的自拍,“你看,这里我几年前就睡过了。霍晓玉的山间集装箱民宿开业的时候,我发到同事群里,还被他们群嘲是拿别人诈骗PS上去的,我怕脱离群众,只得承认了。” 木夏白了他一眼,“睡过这里很得意吗?” 林焰点头:“我就是想炫耀自己见识广。” 林焰如此坦白,木夏反而不好说些什么了,两人拿着门卡,步行寻找对应的到玻璃房,在山中间找到了房间。 林焰脱下厚实的滑雪手套,帮助木夏输入密码开门,“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有事你发个信息,我马上过来的。” 木夏被那晚醉酒性骚扰下属搞得心有余悸,说道:“我能有什么事,你不用管我。” 天黑以后,北极光如梦似幻在玻璃屋顶流动,木夏啪啪打脸,用手机召唤林焰。 因就在隔壁,林焰凭着牲口般强壮的身体,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下光腿穿着睡袍拖鞋就跑到木夏的房间,而且满面春色,充满期待,颇有些红拂夜奔的感觉。 送上门的肥肉,木夏一定会要……。 木夏最见不得他赤/裸裸的山药腿,一见就想起那晚的荒唐,她将床上的毯子扔给林焰,“盖上,你不冷啊。” 林焰裹上毛毯,大失所望,“找我什么事?” 木夏指着玻璃屋顶变幻的北极光,“好像身处宇宙飞船,看见银河在头顶闪耀,漂亮是漂亮,就是有点……害怕。” 最后一句话木夏没说出口,除了害怕,她还觉得寂寞,好像全宇宙只有她一个人了,她需要有个人陪在身边,一个她信任的、在她睡着的时候不用设防的人。 林焰就是这个人。 木夏觉得奇怪,什么时候林焰从无责任无担当不要脸的“三无”青年变成了她信任的人…… 林焰看着木夏出神,坐在她身边问:“想什么呢?” 木夏吓一跳,指着地毯,“下去,谁要你上床的?” 林焰纹丝不动,“是你要我来的,不坐床上,难道坐到马桶上?这里连个椅子都没有。” 是的,来到这里过夜大多是情侣,而情侣是不需要椅子的。 木夏移到床的另一边,像小学生在桌子上划三八线似的将一个枕头横在床中间,道:“不准越界。” 林焰将两条大长腿撩到床上,“那毯子呢?你不盖?” 木夏担心大被同眠,她又会心猿意马兽性大发把持不住再次做出性骚扰下属这种禽兽行为。 她首次对自己的意志力产生怀疑,遂穿起了来时路上的冲锋衣防寒服,戴上手套和棉帽子,躺回去,说道:“我不冷,不用盖。” 林焰心中表示遗憾,嘴上却说:“随便你。” 两人并躺在床上看北极光,不发一言,林焰首次打破了沉默,问:“你还吃辣条吗?我包里还有。” 木夏:什么意思?辣条……他在暗示什么吗?哎呀,是不是我想的太邪恶了。 木夏:“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林焰从包里摸出一包辣条,一提芬兰产的啤酒,又吃又喝起来,他递给木夏一瓶啤酒,“要不要来点?很好喝。” 木夏侧身转过去,“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酒量不行,喝多了会重蹈覆辙。” 林焰想,明天就要飞回绿岛了,给你最后一次骚扰我的机会,你居然就放过了? 林焰吃喝完毕,又在床上嘿咻嘿咻做俯卧撑,木夏被床震的上下起伏,踢了他一脚,“大晚上的你抽什么风?” 林焰:“我要保持身材每晚都至少一百个俯卧撑的。” 木夏:“你下去做。” 林焰做了一百个俯卧撑,见木夏不为所动,又做了一百个仰卧起坐、五十个深蹲,以及十次平板支撑。 木夏简直是进了盘丝洞的唐僧、被抓进女儿国的御弟哥哥,无论林焰如何在一旁像雄孔雀似的炫耀羽毛发出求偶讯号,她自岿然不动看极光,如老僧入定。 林焰心中好想高歌一曲,鸳鸯双栖蝶双飞,玻璃房里惹人醉,悄悄问木夏,林焰帅不帅,身材美不美…… 林焰运动过度,最后累到瘫倒睡着了。木夏听着枕边人鼻息渐渐平稳,这才缓缓舒展僵直的身体,转过身体看着他的睡颜,其实,他比北极光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我在吃药,却努力码字给你们发糖~~~ 自从吃了正确的药(对,我之前吃错药了,以为是急性胃肠炎,但其实是胃肠感冒)我已经好多了。 从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拉,变成了渭城朝雨浥轻尘的拉。 谢谢各位的关心,另外,《木夏家的民宿》签约出版,大家以后可以实体书收藏哟。 大家晚安。 第45章 我梦到你 林焰发现自己身处玫瑰园。 他很清楚, 噩梦又来了。 做了十几年的噩梦, 每次都是这个场景, 母亲在剪玫瑰,他和父亲玩耍追逐打水枪, 然后枪声响起, 父亲以各种方式在他面前倒下。 噩梦就是个无限循环, 他就像被绑在岩石上的普罗米修斯,每天乌鸦啄去内脏, 第二天又重新长出来, 再啄, 再长, 痛苦无限循环。 他就像一个电视剧的编剧,冷眼看着自己的作品开播, 他清楚的知道开头, 中间,结尾, 看到什么都不会觉得意外。 他看见玫瑰园里有一个庞大的3D打印机,自动打印房子,打印喷头就像裱花似的一圈圈围成墙壁。 恍恍惚惚中,房子打印完毕, 是个蘑菇似的小楼, 木夏在门口朝着招手: “还愣着干什么?咖啡机预热了没?今天客人的早餐是什么?看天气预报,今天游艇能出海吗?” 林焰跟着木夏进屋,玻璃门自动合上, 他听见啪啪两声枪响,他知道同样的悲剧正在玫瑰园里上演,但这次的梦境好像不一样了,他身处屋内,身边有木夏,他好像身处一个庇护所,觉得很安全。 悲剧无法避免,伤痛也无法避免,但这个屋子很温馨,他在里面,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助惊恐的小男孩。 恍恍惚惚,他站在屋内,手里多了杯咖啡,落地玻璃窗外,大雪纷飞,玫瑰凋零。 啪啪! 他吓得一哆嗦,却见前方是个大壁炉,就像芬兰乡下民宿的房子那种,噼啪的声音是木头的油脂烧到爆开时发出的声响。 壁炉上挂着红色袜子,等着圣诞老人送礼物。 壁炉前有颗圣诞树,树下堆满了礼物,三胖蹲在树下,一个个的拆。 “老公,我的咖啡呢?”壁炉前有一对摇椅,摇椅上躺着一个人,是木夏。 “哦,已经做好了。”林焰把咖啡端过去,“两颗糖,不加奶。” “谢谢老公。”木夏给他一个飞吻,然后悠闲的继续躺在摇椅上,喝着咖啡。 林焰坐在木夏身边的躺椅上,一只猫跳上来,趴在他的膝盖上睡觉,林焰也学着木夏躺在摇椅上,烤着壁炉的火,撸着猫,和妻子一起用同样频率慢慢摇,圣诞树下的三胖因拆到了心仪的礼物欢呼。 人生最美好的时刻莫过于此…… 次日,木夏醒来的时候,脸颊挨着某种温暖的、砂纸般粗糙的东西。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和林焰脸贴着脸,她是被林焰晚上新长出来的胡茬摩擦醒的。 昨晚横在两人中间的枕头被林焰搂在怀里,他像一只猫似的蜷缩着身体,打着呼噜,早就超越了床上中间那条三八线。 或许是夜里寒冷的缘故,穿着防寒冲锋衣的她在睡梦中也不不知不觉的卷起了被子,两人真的大被同眠,零距离了。 木夏悄悄把被子还原,起床,去了浴室洗漱。回到房间时,林焰也醒了,头发蓬乱似鸡窝,坐在床上,抱着枕头,裹着被子,眼神迷茫,好像在思考我是谁,我在那里,我在做什么。 他昨晚做了个梦,梦境美的不真实,都不想醒过来。 但再美的梦境,也有醒来的时候。 梦境太美好了,他舍不得醒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美梦成真。 如何让美梦成真?林焰陷入沉思。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起来啊,要去赶飞机了。”木夏推了推他。 林焰抓了抓蓬乱的头发,“我昨晚做了个梦。” 木夏:“我又不是周公,能为你解梦。” 林焰看着她的眼睛:“我梦到你了。” 木夏心想,我昨晚也梦到你了,但是那种羞羞的梦,说不出口。 木夏别过脸,不敢和他对视:“梦到什么了?我昨晚睡的还行。” 林焰:“我梦到我们结婚了,还养了只猫,两个人坐在摇椅上慢慢摇,家里有个大壁炉,三胖在拆圣诞礼物。” 木夏脸颊绯红,用收拾行礼伪装慌乱,“你还真能想,我还梦见和吴彦祖结婚呢,别做梦了,赶紧起来。” 林焰紧紧盯着她,观察她的反应,发现她居然把民宿的吹风机装进了行李箱。 这个错误出卖了她,其实慌了。 林焰看着木夏满屋子忙碌的背影,嘴角向上勾起,确认了眼神,其实她对我也有动心,我才不是一厢情愿。 在空中。 木夏看好3D打印房屋的前景,就连坐在飞机上看见云朵,都是3D打印房屋的形状。 木夏在平板电脑电脑上手绘房屋图形,“……首先要有一个垂直椭圆形的房子,就像电影《降临》上外星人的椭圆形鹅卵石的造型,还要有个UFO飞碟造型的,再来个蘑菇似的房子,像森林小矮人生活的地方……我要造十二座打印房屋,房屋外观颜色也是充满科技感和未来感的黑白灰色调,民宿的客人就像住在外星球……” 平板电脑上画满了涂鸦似的房子,木夏滔滔不绝描绘着未来的蓝图,“房子二十四小时就可以打印完毕,造价均价一百万,加上内部装修和配套设施,一个房子五十万,还有外部的景观……” 木夏算着打印民宿小村落的成本,“省一点花的话,差不多两千万能拿下。才两千万,在北京三环之内买个大房子都不够的,我就能建一个打印民宿小村落。” 林焰点头,“是的,成本是很低,可是,地从那里来?没有地,怎么建房子?你还没把买地的成本算进去,没有一个亿,你能买地?” “这个嘛……”木夏挠了挠头,“我回去找袁秘书帮忙,看看村委能不能通融一下,给我批块地。” 又是袁秘书。 林焰心中醋意顿生,说道:“即使村里通融批了地,也要用钱买的,少说一个亿,你能拿得下?” 木夏搓了搓脸,“只要项目能启动,村里批了地,我就可以拿去银行贷款,或者像上次那样,开个融资大会,进行B轮融资,这个项目前景很光明的,我觉得可以试一试。那谁马云不是说了吗,梦想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反正我不会放弃的,这是民宿扩张最好的机会。” 林焰沉思片刻,说道:“待会飞到北京机场中转,你回绿岛,我飞去魔都家里,我父亲留有遗产,我和妈妈一人一半,我拿回我那份,投资入股你的3D打印民宿项目。” 木夏惊讶的问:“你要当股东?” 林焰点头,“是的,我也看好这个项目。” 只有当了股东,才能和你平等。不再是你的下属,就不算办公室恋情,就是睡在一起,也不是性骚扰啦。 作者有话要说: 确认了眼神。 第46章 水逆了 两人在北京分道扬镳, 木夏回绿岛, 林焰回家。 木夏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下了飞机,推着行李箱直奔村委的豪华山寨“小白宫”找袁秘书。 “小白宫”对于一个村委会而言办公配置起码超标十倍, 比如袁秘书这个村长助理就独占了一个约有五十平米的办公室, 有独立的洗手间, 宽大的沙发足够袁秘书这个一米八五的云南汉子躺平睡个午觉。 木夏坐在沙发上,风尘仆仆, 身边是贴满了各种英文行礼标签的旅行箱。木夏打开行李箱, 翻出几个伴手礼, “这是芬兰特产, 鱼馅面包、一种像鞋底一样的馅饼,名字叫做什么卡……太拗口, 记不清了, 还有芬兰的伏特加,送给你。” 无事献殷勤。 袁秘书一看这副架势, 就知道有重要的事情相谈,他泡了一壶茶,“说,什么事?” 木夏:“我想向村里要块地, 就是这里。” 木夏打开平板电脑, 在海边一个山地处画了个圈,“这块是村里的地,是高科技园区, 属于商务用地。” 噗!袁秘书差点喷出绿茶水,“咳咳,我一个小小村官,没那么大的权力。” 木夏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袁秘书,“你先别拒绝啊,我给你讲讲用这块地做什么……” 在十二小时的飞行时间里,木夏没闲着,做了个简单的PPT演示文稿,讲述在芬兰关于3D打印房屋的体验见闻。 “哦,我参观他们3D打印机时,他们还给我和林焰做了全身扫描,打印了两个栩栩如生的人体手办。”木夏从箱子里翻出一对类似硅胶材料的人偶,“你看,像。” 袁秘书看着人偶娃娃,果然连神态微表情都相似。 木夏调到下一张PPT,“这是我画的草图,未来感,科技感,契合高科技产业园区的主题。” “你的项目前景是很好,但是——“袁秘书指着那块地,“你要明白,村里的土地是很珍贵的,很多人拿着钱都买不到。即使村委同意把这块地批给你,就凭你目前的经济能力,也出不起买地的钱。你现在能拿出多少钱?” 木夏伸出两根手指:“两千多万。” 袁秘书连连摇头,“杯水车薪,太少了。” 木夏咬咬牙,“我可以把现在的房子和山林的使用权抵押给银行,申请贷款。” 袁秘书还是摇头,“上次你叔叔往民宿投老鼠,抓进去判了一年,你婶婶不服,现在申请二审,还把你再次告上法庭,要求分割房屋和山林,这种一直有产权争议的房子和林地作为标的物,银行不会放贷给你这种民营企业的。” 叔婶这种无赖就像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木夏想了想,喝干了杯中的绿茶,站起来身来,推动行李箱。 袁秘书:“你去那里?” 木夏:“找人借钱去。” 木夏来到山海印象,送了袁秘书一模一样的芬兰伴手礼三件套——面包馅饼伏特加,道明来意。 霍晓玉苦笑道:“我父母留下的遗产,我都捐出去了,一分不取。我自己所有的钱都投在这个民宿里,现在这个民宿还没回本。不过,你既然开口了,这个项目听起来也不错,我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霍晓玉拿出法拉利超级跑车的钥匙,放在台上,“这台车放在二手市场能卖一百万左右,反正我因危险驾驶,驾照被吊销两年,不能开车,这车归你了,拿去入股这个3D打印民宿项目,当个小股东。” 木夏拿着车钥匙,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嫌少啊?”霍晓玉开始摘耳环。 木夏忙阻止道:“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她把车钥匙还给霍晓玉,“我再想想其他方法。” 霍晓玉提醒道:“你把项目放到众筹上试一试,集腋成裘嘛。” 木夏叹道:“昨天就放了。”她打开一款众筹APP,“这是目前为止筹到的钱。” 霍晓玉一看,十分违心的说,“哟,一天就筹到两千块,还不错嘛。” 木夏:“我一千,林焰一千。” 霍晓玉深表同情,当即也在众筹里投了一千。 木夏去24小时便利店找少东家海霞,作为拆二代,海霞出手大方,“我有一期理财刚好到期,五十万够了?” 还不够塞牙缝。 不过,木夏拍拍海霞的手,表示感谢,毕竟这年头肯借钱给朋友的人不多了,这是一起穿开裆裤、玩泥巴长大的交情啊。 木夏这边频频受挫,林焰也到了魔都的家里。 林家在魔都静安区一栋老洋房别墅里,从外观上看,像是电视剧里民国时期的军阀用来金屋藏娇养红牌舞女的地方。 只是一走进去,里面的装修是现代风格。魔都湿冷的冬天被空调系统击退,林母在客厅弹钢琴,林父坐在轮椅上给一笼雀儿喂小黄米。 雀儿的叫声和琴声相合,这对半路夫妻眉目传情,一起经历了生死,他们都放下争名逐利之心,颐养天年。 林焰的突然出现,让二老既惊喜,又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林焰放下行李,“出差经过这里,我回来看看,你们身体怎么样了。” 林父操纵着电动轮椅到了客厅沙发处:“伤口已经结痂了,没事,我现在偶尔可以站起来走一走。” 林母大喜过望,对佣人说道:“快,去买菜,给他做几个爱吃的菜。” 又打电话给林耀,“你弟弟回来了,你今天早点下班,回来一起吃个饭。” 林耀最听话,从不让父母操心,果然赶在晚饭前回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吃了晚饭,林母和林父大病初愈,阴冷的夜里从不出门,两兄弟去了外面散步消食聊天。 静安区多是粗壮的法国梧桐,十一月刚刚入冬就一个个几乎落成了光杆司机,踩着枯黄的梧桐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林耀拿出一包烟,抽出两根,分给林焰一根。 林焰摇头,“戒了。”因为穷。 林耀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说道:“说,你回家是为了什么?你的旅行箱飞行行礼标签出卖了你,你飞北京,这里是魔都,一北一南,怎么可能顺路回家看看。” 反正都被看穿了,林焰说道:“关于——” 才刚开头,林耀手机响了,是个海外来电,林耀对弟弟说道:“你先等会,我接个重要电话,这是菲律宾一个矿区省长打来的。” 林耀接通电话,说是英语,通话持续约五分钟,他挂断电话,打给助理,“马上飞去菲律宾,有急事,机场见。” 林焰问:“出了什么事?” 林耀用手机叫了个车,直接去虹桥机场,“上车,车上说,我要赶飞机。” 林家的私人飞机已经卖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出差。 林焰上了车,林耀说道:“咱们家在菲律宾的铜矿,出了矿难事故,死了人,死者家属去矿上闹事,起了冲突,有人开枪了。” 菲律宾枪支合法,又时不时兴起排华运动,林焰的父亲就死在那里。 “省长已经派人控制了现场,现在要协调赔偿问题,又要出去一大笔钱。”林耀又点燃一支烟,眉头紧锁,“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开始恢复家里的矿产业务,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出更大的问题。” “家里在东营的两个油井枯竭,打不出来油来。马来西亚的一个银矿被人盗采,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在俄罗斯合作的一个煤矿,对方突然反悔,撕毁合同,还请了当地黑手党威胁我,之前的投资,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对此,林焰深表同情,说道:“你可能水逆了。” 看着弟弟天真的眼神,林耀呛得直咳嗽,苦中作乐道:“嗯,或许我应该多在微博里转一转锦鲤或者杨超越,驱散霉运。” 林耀打开车窗散烟味,“这些事你知我知,别对爸妈说,他们老了,身体又不好,别打击他们,现在我还能扛得住,说不定哪天水逆退散,否极泰来。” 林焰点头,“我知道。” 林耀问:“我的说完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突然回家,一定是大事。” 面对家里内忧外患这种困难局面,林焰再没有良心,也不好意思说他是来分家产的。 林焰说道:“哦,我就是想回家看看妈……还有你爸,元旦民宿客满,我们不放假,没时间回来。” 车已经开到了国际航站楼,林耀下车前叮嘱道:“不要告诉爸妈公司的事,另外你有空的话长回家看看,他们嘴上不说,其实都很挂念你。” 林焰应下,目送他哥走进机场。 林焰空手而归,分家产是别指望了,得想其他法子。 怎么办? 林焰想到了:钻石项链。 把项链卖了就有钱,反正肉烂在锅里头,都是木夏的。 林焰晚上偷偷去了木夏办公室,拿着一件仿制的锆石项链,输入保险箱密码——上次木夏开关保险柜的时候他注意到密码是“lovesanpang” ,“爱三胖”的中英混合。 林焰用假项链换出真项链,拿到拍卖公司估价参与今天的冬季拍卖。 林焰:“我的心理价位是一个亿,低于这个价格不行。” 拍卖行估价师不到三分钟就把项链还给他,“先生,您开玩笑吗?这是锆石,假的。” 林焰走出拍卖行时,腿都是软的,明明这条项链从刑警大队王警官那里拿到的时候都是真的,人家警局鉴证科鉴定过了,不会有假。 王警官一身正气,也不会偷梁换柱。 木夏对项链真实价值毫不知情,更不可能是她。 那么唯一可疑的,就是那天在地铁11号线追逐灰帽子男人时候,在拥挤的地铁中间车厢被人偷走掉包了! 林焰给王警官打电话:“不好意思,又要麻烦您,请问警局能够调出医院或者地铁的监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又是工作日,大家坚持住啊。 另外,大家有空的去暮兰舟的专栏里点击下“收藏作者”,作收太少了嘤嘤嘤~~~~~ 第47章 亡羊补牢 开发区刑警大队。 王朝阳警官教训林焰:“我说你这个小同志啊, 也大意了, 那么贵重的东西, 你就放在牛仔裤口袋里?” 林焰肠子都悔青了,“我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会想到口袋里一条破项链那么值钱, 要偷就偷手机了。” 王朝阳连连摇头, “既然你说在医院和地铁上都遇到了那个人,这说明不是巧合, 而是你早就被人盯上了, 你人高马大的, 绑架你难度太大, 用声东击西的方法偷个项链就简单多了。何况你们家破产了,绑架你也拿不到钱, 不如偷项链划算。” 林焰说道:“我妈给我买了绑架险, 保险公司负责赔钱,现在保险期限还没过。” 王朝阳不说话了, 静静的看着他。 有钱人喜欢玩监守自盗,骗保险。这个林焰……会不会被自己家里人坑了?家里没钱了,林焰估计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 林焰现在已非吴下阿蒙,猜到王朝阳心中所想, “我跟我继父关系一直不好, 不过继父这个人不是坏人,他还救了我妈,何况他现在坐轮椅, 站立都很困难。我大哥他一直忙着家里的生意,他不会打保险金的主意。” 王朝阳则说:“听说你们家私人飞机都变卖了,你的保险金够买一架新的。” 林焰觉得寒冷彻骨,的确,他的绑架险保额过亿美元,是目前家里最值钱的“东西”。 难道大哥已到了穷途末路,开始打我的主意了? 王朝阳问:“你的保险期限到什么时候?” 林焰:“明年十月。” 王朝阳记录在工作笔记了,又问:“你家里打算给你续保吗?” 林焰摊了摊手,“您觉得我家目前这个样子,还有必要续保吗?” 没有必要了,家里没有钱,绑匪也不会考虑绑个榨不出钱的肉票。 王朝阳问:“你家里两个儿子,你大哥也买了绑架险吗?保额多少?什么时候到期?” 林焰:“这个……我不清楚。” 这时,王朝阳手机响了,一听电话,他脸色有些不好,“知道了,那地铁的监控呢?好,立刻发过来。” 王朝阳挂断电话,面色凝重,“医院机房着火,上个月存档的监控录像已经毁了。不过地铁的监控还在。” 王朝阳和林焰熬夜翻监控,调出地铁十一号线下午五点到七点,一条条的找,终于找到了穿着黑夹克蓝色牛仔裤的林焰,以及那个灰帽子神秘人。 从林焰走进地铁站乘坐电梯开始,那个人始终和他保持着十米远的距离。 监控记录了林焰发现神秘人,两人在列车厢追逐,从人少的车尾追到人最多的车中间。 王朝阳按了暂停键,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喝着林焰叫来外卖的半糖珍珠奶茶,“这是连环计,灰帽子引你去了最拥挤的车厢,项链应该是在这里被偷的,人多拥挤,那时候刚刚入秋,冷热温差大,感冒的人特别多,在地铁这种公共场合,很多人戴着口罩,小偷混在里面,警方很难一个个的追踪排查。” 王朝阳突然又不说话了,思维飘到远方。末了,他打开抽屉,拿出今年七月份的工作日记本,翻出木夏遭遇劫匪的那天的现场记录。 “案发时间是夏天,金沙滩很多戴着脸基尼防晒的本地人和猎奇的游客,劫匪戴着脸基尼打劫,事发后混进金沙滩不知所踪,那天木夏骑的共享单车是你用手机解锁后借给她的,黑客可以窃取单车的行车路线……” 王朝阳猛地拍额头,“犯罪手法和这次项链丢失案差不多,难道是同一拨人所为?那次劫匪的目标其实是你,为了绑架你?” 新案牵扯出旧案,王朝阳兴奋的直搓手,“我应该换一个调查方向,两案并查,两个案子一起破。” 林焰着急了,“王警官,绑匪什么找到无所谓,项链什么时候能找到?我着急用钱。” 王朝阳:“等找到绑匪,项链就找到了。” 林焰:“什么时候能抓到绑匪?” 王朝阳有些尴尬,“你要相信警察,相信正义。” 林焰:“正义不能换钱啊,我现在真的着急用钱。” 王朝阳掏出钱包,“要多少?我先借你。” 林焰:“差不多一个亿。” 王朝阳一个哆嗦,钱包落地,“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林焰打开某个众筹的APP,“创业。” 王朝阳看着目前所筹到资金为三千,深深流了一把同情泪,往众筹里打了五千块,“这是我大半个月的工资,我尽力了。” 林焰很是感动:“那怎么好意思,王警官还要养家糊口。” 王朝阳说道:“我在家里负责貌美如花,我老婆赚钱养家。” 项链一时半会找不着,王警官叮嘱他注意自身安全,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林焰不怕绑匪,他怕没钱。绑匪不可怕,没钱才可怕。 林焰坐着地铁十一号线回民宿,这一次他无心欣赏沿途的山海风景,觉得看谁都像劫匪,睁眼闭眼都是去那里弄钱。 什么事情来钱快? 其实都写在刑法里,刑法别名是《赚快钱的一万种方法》 其中有一条是骗保。 林焰甚至想到了绑架自己,去骗巨额保险金。但这种事违法,而且风险太大了,从组织到保险公司赔付需要时间——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二十岁那天,林母狠心给他断了零花钱,他曾经和日本的极道家族合作,自己绑架自己骗保,结果被保险公司和警方识破,从此以后,他的保费是别人的两倍。 有了以前的前科,这次骗保成功的可能性为1%。 不行。 林焰将这一条删除。 其实,还有一种合法的来快钱的方法。那就是父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百达翡丽18K全镶钻腕表。 大概能拍出八百万。 念头一起,林焰打了自己一巴掌:不能卖!这是父亲留给他最后一点念想了! 以前林焰撞毁了木夏的车,宁可打两份工还债,白天当管家,晚上干代驾,也绝不卖掉父亲的遗物。 这是他做人最后一点尊严了。 可现在,其他的路子都被堵死,他不卖表,就帮不到木夏,3D打印民宿项目会彻底凉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他的民宿梦想也一起凉掉。 林焰心想,这块手表是父亲从拍卖行买来的,传给他。他拿到拍卖行卖掉应急,将来这个民宿项目火了,他作为股东赚到钱,就把手表再卖回来。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总有一天,我会拿回父亲的遗物。 林焰回到民宿男生宿舍,从枕头芯里摸出闪瞎人眼的全镶钻手表。 亡羊补牢,为了防止被人偷窃,这次他换了一条有暗兜的内裤,把手表藏在内裤里。 走到拍卖行的时候,裤/裆的小林焰做了个的磨皮手术。 估价师很惊讶:“又是你?我们这里不接受假货。” 林焰解开牛仔裤的扣子,估价师先是一惊,而后使了个“你懂得”的眼神,低声说道,“不要在这里,我们去洗手间——” 林焰掏出温热的手表,“我不卖身,我要卖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你见过裤/裆藏雷,那你见过裤/裆藏表吗?舟的接档文《胡善围》已经开放了文案,求收藏!!!一 文案 姓名:胡善围 职业:大明宫廷女官 工作经验:从开国的洪武到宣德,大明皇宫换了五代帝王,她都是尚仪局五品尚宫,流水的皇帝,铁打的胡尚宫。 工作准则:谁搞宫斗我搞谁,谁争储位我搞谁,建立和谐有秩序的大明皇宫。不服,来撕,让经历五朝而不倒的胡尚宫教你做人。 对后妃们的告诫:不睡皇帝保平安。 口头禅:简直不是人干事,干完这届我就不干了。然并卵,她一连干了五届。 爱好:吃饭睡觉撩小春。小春是谁?嘘,国家机密。 网页戳这里 手机请戳这里: APP请直接搜索文名,谢谢收藏。 第48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袁秘书 正当木夏为了筹钱四处奔走时, 林焰雪中送炭, 给她一张八百万支票。 木夏拿着支票:“这假支票做的可真像。” 林焰:“是真的, 我要入股3D打印民宿项目。” 木夏不信:“上个月我给你发工资,如果没记错的话, 应该是两万五, 扣了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和所得税, 到手两万不到,你那来的八百万?” 林焰骗她, “我从家里筹的。” 木夏:“你家不是已经破产了吗?” 林焰:“烂船都还有三斤钉呢, 这是从我父亲遗产那里分来的, 我全部的身家。” 林焰把所有身家都压在这个项目上了, 木夏顿时觉得手里的支票有一吨重,一时百感交集, 不知说什么好。 林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你,你要对我负责。” 好么, 压力立刻变成十吨重了。 木夏讷讷道:“我……你要我怎么负责?” 林焰缓缓靠近,“首先……我要……” 林焰的脸离她越来越近,木夏都能看清楚他说话时喉结震颤的频率,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骚动, 缓缓后退, 一直推到墙根,退无可退。 木夏一咬牙,色厉内荏的说道:“你要干嘛?想要造反啊。” 林焰看着她跳跃的眼神, 笑了,“作为民宿的大股东,我要修改公司一些不合理的制度,比如禁止办公室恋情,若有发现,必须有一方离职的规定。” 木夏:“为什么?” 林焰为自己的“以公谋私”找借口,“这太不符合自由平等文明和谐友善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 木夏: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 木夏在民宿周例会上果然宣布删掉这条不符合核心价值观的规定,并格外补充了一个新规定:“禁止任何形式的职场性骚扰,包括言语和行为,若有实证举报,立刻解除劳动合同。” 周例会上,赵小咪看到木夏宣布“禁止办公室恋情”的旧条例作废,和林焰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芬兰一行,看来收获满满啊! 赵小咪朝着林焰比心,林焰举起剪刀手回了个V字。 黑礁岛村村委“小白宫”。 木夏将所筹到项目启动资金展示给袁秘书看,“这是我拿地的诚意,砸锅卖铁,四处筹借,这其中包括霍晓玉的超跑、只有几面之缘的王朝阳警官大半个月工资。” 袁秘书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额头刻个月亮,再做个美黑就是包拯了,他摇头,“这个数字还是远远不够。” 理想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木夏的心态即将崩塌,“真是不努力一下,都不知道什么叫绝望。” “我很想帮你,但我需要有足够的理由去说服村委把这块地批给你搞3D打印民宿项目,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再想办法,唯一的出路,是这个……” 袁秘书用手指沾了沾茶海里的残茶,写下三个一样的英文字母“PPP”。 什么意思?木夏想,袁秘书也沾上了官场的习气,说话弯弯绕绕的,要别人去揣摩,去猜。 三个P,就是3P,难道……袁秘书和霍晓玉邀请我…… 木夏紧握双拳,捂住嘴唇:啊!想不到你是这样的袁秘书! 木夏顿时暴走了,“以为你是个好村官,没想到是头豺狼,我呸!你就是个屁!” 袁秘书先是一愣,而后明白了木夏的意思,忙解释道:“你想到那里去了?PPP,就是英文‘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的缩写,意思是公私合营的经营模式。黑礁岛村村委以土地出资入股,作为集体股东参与分红,这些分红用于贴补村民的福利,提高村里的GDP。” 太丢人了!如果地板有裂缝,木夏会钻进去一辈子不出来,但没有裂缝。木夏只得面对现实,从纸盒抽了一张纸,擦去袁秘书胸前的唾沫,“对不起。” “没关系,是我没说清楚。”袁秘书接过纸巾,自己擦拭干净,对木夏进行批评教育,“你啊你,你以前不是这样随便往歪处想的人——一定是林焰这个浪荡子把你拐带坏了。” 袁秘书和木夏没有了暧昧关系,但袁秘书是个有责任感的村官,木夏作为土豪村村民,他将其自动纳入自己人的范围,既然是自己人,那错都是别人的错,木夏误会了他,一定是林焰这个外人的错。 “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袁秘书说道:“你要坚持自我,小心不要被他影响了。” 木夏重重点头,“嗯,记住了。” 抱歉林焰,这种太丢人的锅得你来背。 与此同时,正在开游艇出海陪客人海钓的林焰连打了个三个喷嚏,自言自语道:“这天越来越冷了。” 小白宫办公室里,袁秘书从木夏电脑里拷出各项数据图片,“你说服了我,我要写项目计划书去说服村里,能不能成,就看村委对这个项目评价如何,不是我能掌控的范围。” 木夏千恩万谢,“这已经是最好的资金解决方案,我同意搞3……那个什么PPP。” 袁秘书问:“你不用和公司第二大股东林焰先商量一下?” 木夏:“他听我的,一切由我负责。” 袁秘书嗅出一丝奸/情的味道,深深的看了木夏一眼,“你们两个去芬兰出差一个星期,回来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木夏做贼心虚,“是啊,不一样了,他从管家变成了大股东。” 袁秘书追问:“除此以外呢?“ 木夏心想,糟糕!难道他看出我在芬兰耍酒疯性骚扰林焰了? 心里慌乱,面上保持镇定,“没有了。他和我一样,对这个项目很有信心,愿意竭尽一切去实现它。” 袁秘书看她似乎不像说谎,暂且在心中的疑虑放到一边。 半夜,千里之外的魔都。 李娅被手机铃声吵醒,来电显示是前夫林耀,林耀最近去了菲律宾平息矿难争端事件,李娅有些不放心,手机一直保持着开机状态。 李娅接通电话,打开台灯,“喂?什么事?” 对方却是个陌生人的声音:“林耀是你丈夫?” 李娅心里咯噔一下,努力保持镇定:“是前夫,已经离婚了。” 陌生人说道:“我们是矿难者家属雇佣的人,家属们要求赔偿一亿美元,林耀最多只出五十万,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只能绑架林先生,三天之内,拿一亿美元赎人,否则的话……我会发了个链接,你自己看。” 李娅点击链接,镜头里是一个废弃矿井般的地方,林耀被关在在一个铁笼子里,昏迷不醒。 李娅颤抖着问:“你们为什么找我?他爸妈知道吗?” 陌生人说道:“我们只想要钱,不想格外生枝。我们知道林先生有一亿美元的绑架险,受益人写的是你的名字,只有你才有资格向保险公司申请赔偿。记住,三天,打钱,放人,否则,撕票。”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出去玩的小天使长假玩的开心、宅在家里的吃吃睡睡的小天使不长肉。 舟是每逢佳节倍愁人,孩子放假,家长遭殃。 衷心希望长假早点结束,幼稚园开门嘤嘤嘤嘤~~~~~~~~~~~ 第49章 水逆退散 接到勒索电话, 李娅的第一反应是林耀骗保。 因为林耀有欺骗的前科。林焰被逐出家门, 沦落到白天当管家, 晚上当代驾谋生,辛辛苦苦给亲妈做顿饭, 托付他带给母亲, 可是林耀把饭扔了, 瞒着林母。 这事被李娅无意间捅破,林母为了不伤害他们兄弟关系, 将错就错, 装糊涂, 人老了, 总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聋不痴, 不做阿翁。 此事成为了李娅决定和林耀离婚的导/火索, 当然马来西亚政策变动,导致林李两家商业联姻失去价值是主要原因。 李娅觉得丈夫阴险狡猾, 哪怕只是形婚,她也不愿意将就和这种人住在同一屋檐下。 后来游艇爆炸案,林家破产,林耀临危受命, 一个人收拾残局, 李娅和父亲李波看在过去两家的情分上,曾经明言愿意帮助林耀,可是林耀不愿意放下傲娇和自尊, 一直没有向李家求援。 菲律宾矿难变骚乱事件,李娅有所耳闻,她没想到林耀会被人绑票。 李娅拿出手机,正要拨通林宅电话,但转念一想,林母心脏有毛病,林父连站立都苦难,如果这个时候告诉他们林耀可能出事了,不是要老两口的命吗? 不管林耀人品如何,林父和林母是看着李娅长大的,何况林母还是林焰的母亲。 不能他们知道。 李娅的手指停在通讯录林焰的名字上。 林焰?李娅对林焰的印象还停留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连逃婚都逃失败了,如何帮她?叫他也是帮倒忙。 何况,如果林耀真的被绑架了,菲律宾那么乱,别连林焰也一起赔进去。 李娅最后起床,敲响了父亲李波的房门,把视频给父亲看。 李波看着视频,也是一惊,说道:“不管是真是假,先打电话给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为了避险,和雇佣兵有联系,他们会雇佣这些职业战士去营救人质。实在营救不成,他们还有谈判专家讨价还价。” 李娅心慌意乱,“万一保险公司和绑匪谈判破裂撕票怎么办?” 李波说道:“你是保险受益人,根据保险合同,如果被保险人身亡,你会得到一亿美元赔偿金。” 李波叹道:“林耀这孩子对你还是很用心的,和你结婚之后,把所有保险的受益人都改成了你的名字,到现在也没变。” 林家破产,李家受到牵连,资产也近乎腰斩,一亿美金对于李娅而言,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李娅和父亲当晚乘坐私人飞机飞菲律宾,和保险公司的理赔员会和,菲律宾枪支合法,当年林焰生父就死于绑匪之手,至今没有找到真凶。 保险公司对来电进行追踪,组织了雇佣兵制定营救计划,李娅父女在安全屋里观看整个营救行动,就像美国大片似的直升机、定位系统、无人机、狙击手就位,布下天罗地网。 雇佣兵们找到信号源废弃金矿井,在直升机上低空跳伞、翼装飞行、装上设备垂直下降,释放蜘蛛机器人刺探情报。 然而,矿井里只有个3D打印的一比一硅胶人偶,照着林焰的样子打印出来的,足以以假乱真。 此时,李娅的手机响了,又是绑匪的未知来电:“我给了你们三天时间,陪你们玩了一天,待会有个快递,请李娅小姐签收。” 十分钟后,有个当地矿上的小孩子吃着冰淇淋,将一个盒子送到安全屋。 为确保安全,保险公司的人先扫描,屏幕里,是一根脚趾头。 李娅看到脚趾头,近乎崩溃。 父亲李波安慰她,“别怕,未必是林耀的。” 这时绑匪发来一个短视频,正是林耀受刑的画面,林耀被困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或许是蒙面绑匪觉得加点音效比较好,干脆撕开了封嘴的黑胶带。 蒙面绑匪脱掉林耀的鞋袜,用一个黑钳子夹断了他的小脚趾头。 绑匪的动作故意慢腾腾的,像是电影的慢动作,要林耀好好“享受”过程,毕竟结果不重要,过程才重要。 林焰果然惨叫,活生生疼晕了。 李娅紧紧抓住父亲的手,“绑匪是动真格的,快救他!” 一亿元美元打入了某个海外的洗/钱账户,绑匪给李娅发了个地址。李娅按照导航去寻找,到了一个废弃房屋的花园。 菲律宾是热带雨林气候,几乎都是夏天,十二月的国内雨雪霏霏,这个废弃房屋的花园却是杂草丛生,藤萝满地,缠绕着火红的野玫瑰。 花园中央是个大理石喷泉,喷泉池里有临摹的古希腊雕像,雕像个个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有的还干脆没了头。 看得出以前是大户人家的豪宅,现在虽然破落了,也能瞧得出以前的光辉岁月。原来的姹紫嫣红开遍,现在都付与断井颓垣。 李娅在干涸的喷泉池里找到了半昏迷的林耀。 众人赶紧将他救上来,正当林耀即将推进救护车的时候,他猛地坐起来,紧紧抓住救护车的车门不进去,“别推我!让我再看一眼!这里好熟悉,我以前应该来过这里!” 林耀坚持从担架上走下来,拖着伤脚,在李娅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进了半坍塌的“豪宅”。 “豪宅”所有的门窗都烂掉了,空洞洞的,像是被挖去眼睛的盲人,屋内除了灰尘,空无一物。 林耀走向一个窗台,窗台铺着坚硬的大理石,林耀用衣袖抹去石头上灰尘,灰尘下是某个熊孩子拿不知什么尖锐的东西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中国字。 一旁的李娅读出了声:“林……耀……是王八蛋?” 林耀又用袖子抹去另一边窗台的灰尘,上面刻着:“林焰才是小王八!” 林耀说道:“这是小时候我和林焰打架后赌气刻的。” 李娅顿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这是林焰小时候的家?他父亲出事的地方?” 林耀点头,“绑匪好像知道我们林家以前的事情,他是故意把我放在这里的,林焰的父亲死在这里的花园。” 李娅问:“你怀疑这个绑匪和以前杀死林焰父亲的绑匪是同一伙人?” 林耀再次点头,“有这个可能,否则的话,他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废弃的房子。” 李娅脸色一变,“如果是这样,他们会不会对林焰动手?林焰也买了巨额的绑架险。” 林耀说道:“手机借我用一下,我要打电话提醒林焰。” 李娅说道:“我来打,你先上救护车处理伤口。” 救护车上,李娅拨了好几次电话,均占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绿岛市黑礁岛村木夏家的民宿。 林焰正在用英语和某海外的保险公司通话:“什么意思?你们要结束保险合同?” 保险公司客服:“是的,根据合同条款,如果被保险人出现可以预估的重大风险,出现显失公平的情况,我们保险公司有权提前结束保险合同。”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将保单剩余价值返还给你。一共一百万三千九百七十八万四十三美元。” 保险公司刚刚理赔一亿美金保险金,林焰作为林耀的弟弟,被公司列入超高风险名单,好在公司的保险合同留有“后门”,霸王条款给了保险公司高操作性,提前结束保险服务,及时止损。 “多少?”林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客服:“一百万三千九百七十八万四十三美元。” 将近一千万人民币!林焰大喜。其实现在家族落魄了,巨额绑架险对于他而言没有用处,而且一再将他置于险境。现在保险公司主动提出结束关系,并给予补偿,他何乐而不为呢? 林焰:“好,我同意。” 客服:“好的,我们将来在七个工作日内邮寄解除保险服务合同,请您立刻签字回寄,并指定账户,我们会在收到合同后三个工作日内将剩余价值打入您的制定账户。” 林焰挂断电话,去木夏办公室报喜:“有钱了!我们离项目启动又近了一步!看来转发锦鲤和杨超越是有用处的,果然水逆退散,好运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期间我要和家里造反的熊孩子做坚决的斗争,前线战事很紧张,敌军很强大,很骄傲,有很强的战斗力和续航能力,但我方绝对不退缩。更新或许有些延迟,但肯定不会断更的,大家放心。 第50章 是心动的感觉 菲律宾的一辆救护车里, 李娅告知林耀他弟弟刚刚同意保险公司解除绑架险的事情。 林耀松了一口气, 连说三次“那就好”, 又问:“你突然打电话,他有没有怀疑什么?” 李娅反问:“就凭他的智商?” 也对, 林耀放心了, 躺回病床。 李娅见他担忧之色不似作假, 便说出了心中沉积已久的疑团:“你和林焰打打闹闹一起长大,小的时候, 你总爱捉弄他, 去告状, 不过并没有使黑手。林焰的暑假作业和寒假作业, 一半是我做的,另一半是你做的, 你大体还是像个哥哥, 可是为什么你要扔掉林焰亲手做的菜?” 林耀先是沉默,而后说道:“你小时候有蛀牙, 医生不让吃糖。林焰偷偷把巧克力捂在怀里去看你,你吃到的时候,已经融化成巧克力酱了,不卫生, 对牙齿也不好。而我呢, 我找你父亲告状,还教训你要听医生的话,不要吃甜食了。结果, 你越来越喜欢林焰,越来越疏远我。” “我从小就是这种做好事但讨人厌的性格,自以为是的以为是为别人好,其实别人未必领情。” 这下轮到李娅沉默了,的确,林耀和林焰两兄弟,林耀优秀,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类型。林焰则是“别人家的熊孩子”类型。 可是作为同龄人,谁会喜欢在各方面被某人碾压、被大人们作为范例来羞辱自己的人呢? 只有在林焰这里才能找到优越感嘛。就好比高考满分作文和零分作文挂在网上,比拼点击的话,肯定是零分作文比较高,因为大家看的时候毫无压力。 何况,林焰那么帅,又是青春期无知少女们喜欢的运动健将类型,连李娅也因此而沉沦。 直白一点说,林焰讨姑娘喜欢,林耀讨姑娘她妈喜欢。 林耀叹道:“林焰这个人你是知道的,给他三分颜色,他就敢开染坊。他当时确实有所进步,但我担心妈看到他做的饭菜会心软,立刻让他回家,又回到过去醉生梦死的状态,所以干脆把饭菜扔了,让他彻底改变自己。” 李娅半信半疑,“你真没有私心?” 林耀气笑了,“什么私心?独吞林家产业?纵使我想,爸妈他们会袖手旁观吗?我真有这个想法,恐怕被逐出家门的就是我了。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李娅有七分信了,“可是后来我因这件事和你离婚,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林耀脸色一肃,“因为林焰瞒着我们他见义勇为,为了救木夏而撞飞了劫匪的事情。他在警方那里写家庭关系时,写的是父母双亡,把我写成看门人。警察打电话向我核实情况,我听说死了一个、逃走四个劫匪,木夏用的是林焰手机开锁的共享单车,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林焰被逐出家门后没有钱了,故技重施,自导自演绑架案骗保。结果因木夏的原因,戏演砸了,他杀人灭口。” 李娅吃惊的看着林耀。 林耀说道:“为了搞清楚这件事,我扔了饭菜,阻止林焰回家,打电话给私家侦探,要他暗中调查,看是林焰骗保,还是真的见义勇为。” “结果呢?”李娅问。 林耀说道:“连警方和私家侦探都没查到破绽,就凭林焰的智商和情商,也安排不出这种天衣无缝的绑架局,所以我敢肯定林焰是真的见义勇为。” 李娅松了口气,嘴上还是责怪林耀,“你应该相信林焰的,他的确没有那么高的智商和情商,但也绝对不可能做杀人放火这种事啊。” 林耀很委屈:“你不是他的大哥,你根本不可能体会我从小到大给他擦屁股、收拾乱摊子、精神高度紧张、总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的习惯……” 比如,林焰小学那些不及格的考卷上,基本都是林耀临摹大人们的字迹签的名字。 在比如,初中林焰不知天高地厚和校外混社会的小混混们约架,是林耀偷偷报的警,否则他早就被人砍死了。 最虐心的例子,是林焰高中时谈恋爱,情人节和女朋友约会,林耀凭老大哥的直觉,感觉弟弟今晚会**,非要弟弟带着一盒套套才放他出门。否则,林焰早就当爹了。 结果打印着套套的购物小票被林耀他爸看见了,好一顿揍,林耀也没供出弟弟…… 李娅越听越惊,林耀真是实力宠弟啊,让弟弟越来越事无忌惮。林焰后来能轻而易举做出逃婚的举动,绝对是被林耀惯坏了,总觉得不管闹到什么地步,都有哥哥跳出来当接盘侠。 这下,林雅有十分相信林耀了,她的目光里落在林耀肿胀的脚上,“可惜了,医生说菲律宾天气热,脚趾已经腐坏,不能接上去。” 林耀并不在乎,说道:“我只是在那里失去一根脚趾头,林焰失去的是父亲。我要请私家侦探再查一下当年林焰父亲遇害的案子。” 十二月底,林耀和李娅在菲律宾湿热的气候里冰释前谦,林焰和木夏在大雪纷飞的北方岛城海洋大学里庆祝毕业。 木夏顺利通过答辩,拿到了迟来五年的毕业证和学位证。 现在,她也是有大学文凭的人了。 木夏拿着双证走出经管学院的大门。 林焰牵着三胖的手在外面等候,外面积雪已经有手掌那么厚了。木夏心疼弟弟:“在车上开空调等我就行了,外面那么冷。” 林焰打开后备箱,翻出一套租借的学士服和学士帽,“穿上拍个照,生活需要有些仪式感。” 林焰租了三套,两套大人的,一套小孩的,三个人披上黑色学士服,林焰先给三胖戴上学士帽,正要给自己戴黑帽子,木夏指着他的红领黑色袍子说道:“你这件不是学士服,是巫师袍,胸口有个黄颜色的狮子图案,图案下面绣着‘Gryffindor’,是小说《哈利波特》里魔法学校里格里芬多学院的巫师袍。” 林焰比以前长进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靠谱的属性有时候还会冒出来,比如租用巫师袍充当学士服。 林焰干脆连学士帽都不戴了,将错就错,“随便啦,我穿巫师袍更帅。” 林焰举起自拍杆充当魔杖,对木夏说道:“阿旺达索命!” 阿旺达索命是魔法世界最恶毒的诅咒,中着即死。木夏**依然在,只是一颗芳心被他击中了,在胸口扑棱棱的跳。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短,但我甜呀~~~~~~~ 第51章 skr止 到了晚上, 木夏依然觉得胸口似有个蛾子, 扑棱扑棱的乱跳, 她看着手机里今天拍的照片,林焰穿着格里芬多学院的巫师袍, 抱着穿着学士服的三胖, 她为了显脸小站在后面, 离三胖一拳距离,三人在大雪纷飞里笑的灿烂。 很似一家三口。 心中有了这个念头, 木夏下意识的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做贼心虚, 此地无银三百两。 埋了手机也无用, 那个念头总是撩她,撩到睡不着。 木夏穿上柔软的珊瑚绒睡袍, 去大堂台喝点葡萄酒助眠。 此时半夜十二点, 台沙发区亮着一盏台灯,桌上有一个恒温的养生壶, 壶里泡着枸杞花果茶。 林焰喝着养生花果茶,拨弄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到穿着皮卡丘棉拖鞋和皮卡丘睡袍的木夏,林焰差点喷茶,“咳咳, 你都多大人了, 怎么总一身皮卡丘?” 如今,林焰看到皮卡丘就会下意思往邪处想。 木夏去台倒了半杯葡萄酒,“都是三胖给我挑的, 家居服嘛,随便了。” 林焰说道:“不可能,三胖明明最喜欢小猪佩奇。” “他以前最喜欢皮卡丘,今年改为喜欢小猪佩奇。”木夏喝着红酒,叹道:“男人呐,就是善变。” 林焰说道:“你早点睡,明天就要开始B轮融资大会了。” 木夏心想我要是能睡得着,何必跑来喝酒,嘴上却说:“你不也没睡吗,你在看什么。” 木夏提着酒瓶,端着酒杯走过来了,林焰赶紧将平板电脑紧紧搂在怀里,“没什么,就是明天融资大会要放映的PPT,我最后检查一次,以免出错。” 木夏不信,坐在林焰旁边,翘起二郎腿,暖黄的皮卡丘拖鞋无意中碰到了林焰的膝盖,“我不信,你一定在看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 被皮卡丘拖鞋蹭上了,林焰的膝盖如触电了似的,想要挪开,又舍不得,只得保持原状,身体有些发僵,“真不是。我要看就在房间看,不会在公众场合,还连耳机都不戴。” 木夏喝着酒,“那为什么我一过来,你就藏起来不让我看?ppt明明是我自己写的,有什么不能看的。” 林焰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这是怎么回事?连说谎都不会了! 木夏酒量浅,一杯酒下肚,腿就有些发飘,双眼像是装了一层滤镜,滤镜下的林焰比吴彦祖还帅,身材比彭于晏还好,还有自动拉腿以及磨皮的效果。暖暖的灯光,就连杯子里的枸杞茶都闪闪发光。 木夏闭上眼睛,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要像芬兰那晚那样发酒疯调戏良家帅哥。 而且那晚是真喝断片了,今天脑子还算清醒,如果再重蹈覆辙,那就纯属道德问题。 不能再喝了,要skr止。 “我去睡了。”木夏起身,她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却昏头涨脑的走错方向,本该走左边,却转向右边,被林焰的膝盖绊倒,如饿虎扑食似的往沙发上撞去。 林焰发出一声惨叫。 你听到胸口碎大石,但你听过胸口碎平板电脑吗? 木夏犹如一个大铁锤,撞在林焰怀里的平板电脑上,真是近墨者黑,木夏都快变成木撞撞了。 “对不起,撞坏了没有?”木夏赶紧将电脑拿过去,打开屏幕,幸好没坏,但屏幕上赫然是木夏今天拍的学士服毕业照片。 木夏拨弄着屏幕,一张张照片,全是她自己,有今天的学士服,也有芬兰北极光,还有飞机上她戴着眼罩、裹着毯子睡觉的照片,阳光从飞机舷窗里射过来,给她镀了一层金色。 很明显是偷拍的,而且,是男朋友视角。 屏幕停留在这张照片上。 木夏:“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干嘛一见我就把电脑藏起来,原来是在暗恋我,哼哼。 林焰心下发慌:“这个……你听我解释。” 如果是偶像剧,此时女主角一定会歇斯底里奔跑,边哭边吼我不听!我不听! 但这是现实,现实里的木夏不仅不怒,心下还有几分窃喜,”好,你来解释一下。” 林焰开始了他的表演,“这不……那时候……我们刚刚从芬兰出差回来。” 木夏:“嗯?” 林焰努力组织语言:“芬兰……最著名的品牌是洛基亚,我在赫尔辛基机场买了个洛基亚新款手机,在飞机上无聊,就打开手机想试一试新机的拍照功能怎么样。我就……拍了你。” 木夏拨动电脑屏幕,一张张全是她,随便数了数,就是百来张,她的睡姿,她的背影,她在转盘取行李,她吃辣条、喝奶茶…… 简直是跟踪狂似的偷拍。 木夏问:“洛基亚手机呢?我明明看你用的是苹果。” 林焰:“不小心丢了。” 死无对证。 明知是谎言,木夏心中莫名欢喜。她觉得口干舌燥,酒杯已经空了,她干脆对着酒瓶直接喝。 这是怎么了?难道她又喝醉了撒酒疯? 林焰看着木夏咕噜噜灌酒,心下像是有只小猫抓挠,还摇着小尾巴撩拨他的心房,心痒无比,几乎要痒到大声尖叫,又带着三分不安。 此时的他像个煤气灶上的高压锅,顶上的锅盖看似安安稳稳的扣在锅上,中间的钢铁旋钮却疯狂的旋转、尖叫、一行蒸汽上青天。 木夏像喝水一样喝酒,一口气吹瓶,将红酒喝完,但这一次,她却越喝嘴越干,酒不能止渴。 何以解渴?唯有林焰。 木夏双目炽热的看着林焰,然后,她真的喝断片了,像是停了电的电视,脑子黑屏…… 来电了,只是电压有些不稳,电视信号也不好,好像小时候家里还没装有线电视、屋顶上有个铁风筝般天线的九十年代。 屏幕上信号时弱时强,声音也时有时无,总是跳出好多的白雪花。木夏恍惚看到屏幕里有一对男女在沙发上拥吻着、纠缠着,男人和女人到一个房门口。 男人说:“不行,这是男生宿舍,王人杰在睡觉。” 男人和女人又到了另一个门口。 女人说:“不行,会把我弟弟吵醒的。” 男人和女人拿出员工卡,这张卡可以打开民宿所有的房门。 可是,民宿生意太好了,连十二月这种淡季都住满了客人,无房可用。 愁死了。木夏头一次觉得,有时候生意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最后,还是女人机智,拿出一把钥匙,“去我办公室……” 两人进了办公室,男人单手扯掉领带,女人踢掉了皮卡丘拖鞋。 然后,电视屏幕的信号越来越差,白雪花越来越多,还经常莫名其妙串台: 画面一会是煤气灶上旋转、跳跃、喷粗气的高压锅。 一会是火箭发射实况转播,“三,二,一,点火!” 一会是时数348的高铁冲进了隧道。 一会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两个全副武装的将军在沙场上单挑,持枪的白盔甲或撩、或刺、或挑、或旋转如风,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对方拍马回城,白盔甲将军下令攻城,用重炮炮轰城门,城门被攻陷,白盔甲将军持枪而入,攻城略地,对方舞白旗投降。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标题和内容严重不符的一章,严肃脸。 不过我想你们一定很喜欢,正经脸。 第52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板 赵小咪早起值班时, 发现大堂沙发区有一只皮卡丘拖鞋, 是老板木夏的。 她捡起拖鞋, 打算还给木夏,却在半途中发现另一只皮卡丘拖鞋就在办公室的门外。 阅尽无数言情小说的赵小咪迅速在脑子里还原了“案发现场”, 脸上露出姨母笑, 还体贴的捡起门外的皮卡丘拖鞋, “毁尸灭迹”,为两人办公室地下恋情打掩护。 真是中国好员工。 赵小咪打开咖啡机预热、搽桌子, 地下的扫地机器人也嗡嗡开始工作, 到了七点, 客人们陆续下来吃早餐或者选择点客房服务在房间用餐, 办公室的门依然紧闭,不见有人出来。 这时有个人踏着山路的积雪走进大堂, 居然是林焰, 外头零下十度,他只穿着单薄的跑步服, 一进温暖的大堂,全身都开始冒白气。 “小咪,麻烦你给我做一杯黑咖啡。”林焰坐在了台椅上。 赵小咪心想,这家伙简直是牲口般的体力, 皮卡丘甩的到处都是, 居然还有力气出门晨跑! 赵小咪接了一杯特浓美式黑咖啡给他提神,“以后注意点,别到处扔东西, 今天早上幸亏是我值班,要换成别人,你们估计要露陷了。” 林焰着急洗澡工作,嗯了一声,拿着咖啡回宿舍。 赵小咪心想,我得去办公室检查一下,尤其是垃圾桶,千万不要有什么令人怀疑的东西,要不然,等八点大家去开晨会的时候就尴尬了。 赵小咪去了办公室,敲敲门,“老板,是我。” 里头没有回应。 再敲,“木夏,我来打扫办公室,你快起来。” 还是没有回应。 赵小咪心想老板是不是昨晚太累睡沉了,现在还没醒。再看表,即将七点半,还是强行叫醒她,马上要开晨会了,老板还躺在沙发上睡觉,成何体统? 赵小咪拿出备用钥匙开门,她低垂着眼帘,期待不要看见什么少女不宜的东西,“老板,我进来了。” 门开了,办公室却空无一人。 这时走廊另一边木夏卧室的门开了,木夏穿着皮卡丘睡衣,蓬乱着头发,拉着穿着校服的三胖狂奔,“快快快,要赶不上幼稚园娃娃车了。” 三胖揉着眼睛:“姐姐,我还没刷牙洗脸。” “吃块口香糖。”木夏倒出一粒草莓味口香糖喂给三胖,姐弟两个跑到山路旁边,换了雪地轮胎的黄颜色娃娃车正好停下,木夏把弟弟塞进去。 冬天大人小孩都爱赖床,校车门口接孩子的老师司空见惯,她抽出一张湿巾给三胖擦脸,算是洗脸了。 把弟弟打发出门,木夏裹着皮卡丘睡衣瑟瑟发抖,“小咪,给我做一杯焦糖拿铁。” 赵小咪做好拿铁送到木夏卧室,一进门,就被一股味道熏到了,“好大的酒气。” 木夏推开窗户换气,接过咖啡,“谢谢,昨晚喝断片了,今天早上差点没赶上娃娃车。” 赵小咪:“只是喝断片了?没干点别的?” 木夏喝着咖啡提神,一想起曾经喝醉后的“丰功伟绩”,顿时自我怀疑:最后的记忆是发现林焰偷拍我,然后…… 赵小咪把一双皮卡丘拖鞋还给木夏,提醒她,“是我找到的,一只在大堂沙发区,一只在你办公室门口。” 木夏看着拖鞋,记忆中,她好像用拖鞋蹭了林焰的膝盖,她很想睡他。 赵小咪见她还在发愣,心下替林焰不值,铁证如山,老板还不承认!真是拔那啥无情。 其实赵小咪冤枉木夏了,木夏不是不承认,而是做没做过,身体会有记忆、会有痕迹,但是今天早上被手机闹铃叫醒的时,她分明睡在自己床上,别说内衣了,就连珊瑚绒的皮卡丘家居服都没脱,完完整整的穿在身上。 她居然做了一晚上的春梦! 赵小咪拂袖而去:“想不到你是这样的老板!” 木夏猛灌咖啡,今天要开始B轮融资大会,她必须抛开一切杂念,找到最好的状态。 那么,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木夏去男员工宿舍找林焰,林焰刚刚冲了澡,腰间围着一块浴巾开门,“是你……我去换件衣服。” 木夏推门,强行挤进去,关门,左手端着咖啡,右手将林焰推到墙角,“昨晚我喝断片之后发生了什么?” 林焰指着自己赤/裸裸的胸膛,“你自己看。” 爪印,吻痕,触目惊心。 木夏:“我又耍酒疯了?” 林焰点点头,“你把我拖到办公室,欲非礼我,我努力反抗,你未得逞。” 木夏不信:“就凭我的力气,能把你这个一百六十斤的省级运动员拖行十几米远?” 林焰咬咬牙,承认了:“好,当时的场面,是我半推半就,欲拒还迎。但到了最后一步……我不想占一个失去自我意识的女人的便宜,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是清醒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酒后一场一夜情。所以,我把你扛到了卧室,离开了。” 然后,林焰一大清早起床跑步,发泄严重过剩的精力和荷尔蒙。 真相大白,木夏紧紧盯着林焰的双眼,“我现在是清醒的,三胖也去上学了,我会发消息给赵小咪,告诉她今天晨会推迟到九点举行——你愿不愿意继续完成昨晚未能做完的事情?” 林焰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木夏,他简直太愿意了。 九点,晨会开始,木夏准时出现在会议室,双颊绯红,双眸如雪水洗过,熠熠生辉。 晚上七点,木夏站在B轮融资的演讲台上,她身姿婀娜,神采飞扬,除了嗓音稍微有些嘶哑外,整场表现堪称完美,早上春风一度,简直是减压利器。 霍晓玉找了以前的投行老东家的关系,组织了这次风险投资。袁秘书提出村委以土地入股的方式和木夏家的民宿组成PPP公司合营模式来运营国内首个3D打印房屋民宿村落,有了家家都是千万富翁的土豪村做背书,再加上投行能够把稻草说成黄金的项目评估报告,B轮融资,木夏融到了一个亿。 A轮500万,B轮一个亿,简直是飞跃的进步。 讲台下,涂着大红色口红的霍晓玉无比艳羡讲台上的木夏,这个村姑运气简直太好了,开挂般的人生,就连废材林焰在她身边也能变成执行力超强的人才。 霍晓玉一边鼓掌,一边对身边的袁秘书耳语道:“能不能帮我也搞一块地?资金不用你操心,我会想办法建另一个3D打印房屋民宿群。” 袁秘书正襟危坐,“不行。” 霍晓玉:“为什么你能为木夏的地到处奔走,甚至喝出胃出血。我才是你女朋友啊。” 袁秘书的回答十分官方:“因为你不是这个村里的人,你是摸着资本的脉搏走的,资本的本能是逐利的,不能像木夏那样扎根黑礁岛,为村里的GDP做出贡献,成为村里的品牌标杆。” 霍晓玉不禁有了怨气,“整天GDP,除了GDP,你还关心什么?” 袁秘书的回答十分干脆:“你。” 面对袁秘书的硬核情话,霍晓玉招架不住,心想钱的问题,老娘自己想办法挣,就不指望这个政坛明日之星能带来什么格外的好处了,毕竟她现在不敢问“我和GDP”谁更重要这种问题。凑合过,还能分还是咋地。 有了土地和资金,“木夏家的民宿”的衍生民宿品牌——“火星村落”项目正式开始运行。 房屋设计、景观设计、营销方案……民宿所有人都没有休春节假期,轮轴转的忙碌。 三月,春雷震震,“火星村落”剪彩奠基仪式开始,仪式在数个网络直播平台上直播,袁秘书请来了市长大人剪彩。 以前奠基仪式就是埋个碑,挖掘机排成一队,准备开挖。而今天埋碑后,三台巨型打印机就开始工作了,打印机喷头裱花似打印出年轮似的墙壁,现场开始建房,工地上立着一个大屏幕计时器,红色的数字在跳动,网络上直播画面上,网友发出的弹幕几乎拦住了直播画面,人气高涨,“火星村落”还没开业就火了,预售平台像是春运时期的12306铁路官网,差点被蜂拥而来的用户累到瘫痪。 当数字跳到二十四小时,三座房屋打印完毕,宫人们移动打印机的位置,又开始继续打印村落的其他房屋。 林焰把订房信息发给木夏,显示“火星村落”的网上预售已经排到十一月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霸总木夏,事业爱情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昨天有读者不懂为什么是白盔甲将军,因为白盔甲很像小雨衣,和谐期间,考验读者朋友们想象力的时候到了。 第74章 割韭菜 火星村落创造了奇迹, 三台打印机, 在一周时间里打印了十五座造型未来感十足的房子, 有飞碟造型、有树立的椭圆形、有蘑菇一样的不规则体,灰白的原始色调,年轮蛋糕似的、毫无修饰的墙体, 这十五栋房子屹立在山海之间,宛若外太空世界的外星人村落。 尤其是当海雾弥漫, 十五座房屋半遮半掩, 人影卓卓,如海市蜃楼,外星人降临地球。 外观充满科技和未来感,里面的装修是极简舒适主义, 从打印完毕到首位客人入住, 只用了一个月时间。 当然, 价格也是相当“好看”。均价八千一晚,想来尝鲜的客人依然趋之若鹜。 而这个房子的造价只有普通房屋的20%。妥妥的高利润、高回报。 木夏家的民宿新加入的家庭成员不出意外的成为黑礁岛度假的大热门, 一房难求。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到了五月, 春暖花开, 北方岛城就要到旅游旺季了, 木夏家的民宿依然爆红,但岛上其他民宿却在这个春天进入了“寒冬”。 其实拐点出现在今年的情人节, 如今的情人节已经变成了“巧克力清理库存节”、“囤积玫瑰一夜暴富节”以及“开房节”。 所以黑礁岛各个民宿在情人节都有短暂的爆满, 达到最高点, 然后,入住率开始断崖似的狂跌。 起初,由于去年都赚得盆满钵满,民宿市场几乎没有淡旺季的区别,民宿老板还乐观的以为是因今年倒春寒太厉害了,接连下了几场雪,导致客人取消了度假行程,等天气暖和就好了。 有的民宿老板干脆宣布暂停营业,和员工一起出去旅行团建,或者开始小规模的装修调整,以备旺季的到来。 民宿市场从没有淡旺季的区别,只要有房间就能赚钱,到开始重新出现淡旺季的差别。 这期间有敏锐的资本方感觉不对劲,乘着价格还不错,悄悄将股权变现,找到接盘侠,套现退出市场。 投行的出身的霍晓玉也觉察到了,但是她已经以一台二手超级跑车入股“木夏家的民宿”衍生品牌——火星村落,成为小股东。何况她的“山海印象”又是木夏的合作方,她的集装箱民宿入住率一直能保持在80%,所以她没有套现退出。 到了五月,天气暖和了,黑礁岛各大民宿老板期盼的旺季却并没有到来,惨淡经营,连50%的入住率都算不错的业绩,民宿市场进入寒冬,如割韭菜般齐刷刷倒闭,这让黑礁岛这个旅游业占有重要地位的村子,上半年GDP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袁秘书请了商业调查公司分析本地民宿市场,如何从明星产业,在三个月就变成夕阳产业了。 大数据给了答案,去年,资本疯狂进入,给人以有房就有客人住的虚假繁荣,让小小的黑礁岛一下子出现一千多家大大小小质量参差不齐的民宿品牌,连个猪圈都能炒到十几万的价格,资本提前催熟了市场。 在这个网络时代,黑礁岛的民宿成了现象级网红,吸引了各地愿意尝鲜的游客,但网红这个东西,热的快,凉的更快! 如果没有像木夏家民宿那种实实在在的管家服务、得天独厚的自然景观和推陈出新的“火星部落”等创意爆点陆续推出来,网上的客人在尝新之后就不会再来住第二个民宿了。 这好比风靡一时的脏脏包、脏脏奶茶。所谓脏脏包就是面包外皮撒点巧克力粉、脏脏奶茶就是奶茶里加点红糖汁。人们出于猎奇、跟风的心理去排队抢购这些网红食物,通常尝一口就不会买第二次了。 聪明的投资者深谙网红产品生命成长周期,明知民宿市场早就供大于求,还在背后继续炒作价格,继续给市场加温,以寻找接盘侠,将股权在高点卖出去变现,悄悄退出市场。 大批房源砸在手里的民宿老板将血本无归,甚至有的干脆拖欠房租,半夜卷铺盖跑路。 但大多数的民宿老板是提前预付了五年,甚至签了二十年的长租合约,他们想跑都跑不掉,只得想法子自救。 于是,袁秘书周一去村委“小白宫”上班的时候,看见了广场上大大小小的民宿老板们举着横幅,“救救我们的民宿”。 一堵不如一疏,经过村长同意,袁秘书命保安不得驱散人群,将所有人请到村委会议室,商议对策。有个领头人提出建立黑礁岛民宿协会,大家抱团取暖,共度市场的寒冬。 袁秘书觉得这个人声音很耳熟,定睛一看,是曾经背叛木夏、旗下有两个民宿品牌,“且听山岚”和“且听涛声”的CEO田雨辉。 这人还能无耻到这个地步,袁秘书心想。 很快,田雨辉再次刷新了下限,提出第二条建议:“我提议,让木夏担任民宿协会第一任会长,将我们拧成一股绳,领导我们黑礁岛的民宿行业走出困境。” “附议!” “我附议!” “我也同意!” 一只只手高高举起来,如一根根韭菜。 木夏B轮融资融到了一个亿,是黑礁岛、乃至全国民宿行业的风云人物,旗下两个民宿已经从网红品牌孵化成了行业内优质品牌,大家都想来蹭一波福利。 田雨辉环视一周,说道:“袁秘书,你看我们都全票通过了,就让木夏当会长。” 公共场合,要注意村官的形象。袁秘书强忍住将田雨辉揍一顿的念头,说道:“请问田总,木夏现在人在那里?” 木夏本人都没来,什么年代了,大清都亡了百年,还兴搞包办婚姻这一套吗? 田雨辉说道:“她不来,也可以当会长嘛,你看我们都举手表决过了。” 袁秘书说道:“我需要问她本人的意见,这是宪法赋予她的权力。” 田雨辉的脸皮一直刷下限,厚到永无止境,说道:“木夏是黑礁岛本地村民,我听说她的火星部落是公私合营模式,村委是大股东。村里把那么好的一块地以极便宜的价格给她盖度假村,她得了好处,也要承担振兴村里民宿产业的责任,不能只顾自个赚钱,大家伙说对不对?” 田雨辉振臂一挥,众人纷纷附和: “对,我也是本地村民,凭什么把土地给她不给我?如果我有这块风水宝地,我说不定能融到十个亿!” “今天村委不管我们,明天我们就去火星部落拉横幅。” “大家莫要着急!小/平同志说过,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带动其他人,达到共同富裕。我们要相信村委,相信袁秘书,相信木夏。” “袁秘书,你再不管我们,村里的GDP要掉啊。” 第75章 我在这里,你却只想玩手机 与此同时, 正在“木夏家”号游艇上的木夏并不知道, 一群人非要把“会长”的头衔强行扣在她头上。 她现在很忙, 忙着和林焰约会。 游艇远离陆地,远离喧嚣,蔚蓝大海, 只有两个人和一条船,最适合搞办公室地下恋情了。 但奇怪的是, 两人在游艇上清清静静的四目相对, 却不如在会议室里,四条腿在桌下如胶似漆的纠缠。 事实证明,偷偷摸摸更能刺激人体分泌出多巴酚,做“罪恶”的事情, 总是更能使人兴奋, 就像吃炸鸡喝奶茶, 明明知道对身体不好,却迷恋入口的滋味。 手机响了, 木夏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解锁, 就被身后的林焰温柔而又强势的夺走, 埋在枕头下。 木夏说道:“屏幕显示是袁秘书, 他这个人没有废话,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不会给我发信息的。” 林焰现在超忙, 呼吸急促, “在这个时候……你还能提起其他男人的名字……这说明……我的表现很不好。” 这时手机又响了,显示有新消息。 木夏伸进枕头里掏手机,“你表现很好,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民宿是不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 林焰说道:“手机有我好玩吗?我在这里,你却只想玩手机。” 木夏没有办法,只得舍弃手机,翻身而上,好好安抚吃醋的林爱妃,看着他双目灿灿如星,此时她深深体会到了古代“从此君王不上朝”是什么感觉,无论男女,都很难抵抗温柔乡的吸引力。 游艇无风而动,飘荡在如一块蓝布般平静的海面。 到了中午,游艇返航,林焰开船,木夏拿出手机,才看到了袁秘书发来的十来条信息,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 木夏对着蓝天白云大喊:“田雨辉!老娘要把你撕成碎片!” 中午,前来村委“小白宫”情愿的大大小小民宿老板们都不肯离开,表示一定要等到木夏来,为了防止造成**,袁秘书叫来外卖,请他们吃中饭。 吃饭的时候,还有人抱怨伙食不好:“肯德基太油腻了,我吃不惯。” 袁秘书正要发火。 田雨辉像只老鼠似的啃着吮指原味鸡,朝着抱怨之人翻了个白眼,“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外头西北风清淡不油腻,你倒是喝风去啊!” 田雨辉最近压力大到如胸口压着泰山,上头酒店管理公司下了最后通牒,下个季度如果入住率还低于50%,他就当不成CEO了,卷铺盖走人,退位让贤。 田雨辉不想走,他刚刚付了房款首付,还贷款买了辆宝马车,每个月月供高达五万,一旦失业,房子和车都要被银行收回去。 昔日的雇主木夏是他唯一的救星。 抱怨者用一根鸡翅当飞镖甩向田雨辉,“你——欺人太甚。” 鸡翅飞镖正中田雨辉脑门,田雨辉暴怒,泰山般的压力倾斜而出,他脑子一热,扑过去要撕了抱怨者,两人在地上翻滚撕打。 有人劝架,也有人起哄,袁秘书看着这场狗咬狗闹剧,心中暗叹,难怪黑礁岛民宿市场直转急下,大家都各自为阵,互不信任,难道成立一个民宿协会,一个木夏,就能把一盘散沙铸成一个铁桶吗? 袁秘书对此持悲观态度。 正思忖着,手机响了,是木夏发现的信息:“去你办公室详谈。” 袁秘书见这种混乱的场景,回道:“不要来小白宫,我们在海霞的便利店见面。” 乘着众人围观田雨辉打架,注意力不在他这里,袁秘书悄没声的溜了。 24小时便利店,海霞已经泡了本地的绿茶招待客人。 袁秘书走进来,看见林焰,有些意外,“他怎么也来了?” 木夏有些心虚,正要开口,林焰说道:“我为什么不能来,我是木夏家民宿的大股东之一,木夏当不当会长,我当然有发言权。” 袁秘书问:“你是什么意见?” 林焰说道:“不当,我们单是运营两个民宿就很忙了,何况现在还在继续选址开新店,那有精力去管什么民宿协会的破事。” 更重要的事,我和木夏一个月都难得约会一次,要是当了会长,恐怕要像牛郎织女似的一年一相会了。 袁秘书问木夏:“你是什么想法?” 木夏眼珠子一转,“如果我的回答是不想,村里会收回那块地吗?” 袁秘书摇头,“不会。” 木夏说道:“我不想当会长。” 木夏如此坦白,袁秘书一噎,没想到她连客套都不屑做一下。 木夏看见袁秘书失望的目光,解释道:“我被田雨辉背叛过一次,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袁秘书说道:“你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而否认一锅粥啊。” 木夏反问:“如果你明知锅里有颗老鼠屎,你会喝这锅粥吗?” 袁秘书说道:“如果我把田雨辉这颗老鼠屎先踢出去呢?” 木夏说道:“也不会,因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锅那么大,也不可能只有田雨辉一颗老鼠屎。我永远都记得去年他们和我争抢房源的时候,个个财大气粗,把一个破猪圈都炒到十几万,我拿着五百万去租房子,居然都到了无房可用的局面。造成现在这个样子,除了背后有资本在炒作原因,他们本身的贪婪也居功甚伟,凭什么要我收拾他们的乱摊子。” 是啊,凭什么?袁秘书颓然坐在便利店小马扎上,木夏可以不管,但他是村官,事关村里的GDP,明知是半锅老鼠屎,他也不得管,这是他的工作,是他的责任。 袁秘书不发一言,放任木夏离开,看着袁秘书陷入困境,木夏于心不忍,一步三回头。 蓦地,林焰猛地抓着木夏的手往回走,木夏问:“你想让我帮袁秘书?” “不是。”林焰指着马路对面乌压压的一帮人,“田雨辉和那帮家伙来堵我们了。” 林焰将木夏推进便利店,“你和袁秘书从后门走,我留在这里和他们周旋。” 第76章 空城计 林焰从便利店里随手拿了个黑色手电筒, 一个人在门口守着, 颇有些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的气势。 因为有林焰这个狗腿子守在这里,田雨辉等人赶到,判断木夏就在里面, 要往店里冲进去找人。 林焰挥着手电筒:“谁要进去闹事,先尝尝我电棍的滋味。” 田雨辉不信:“大家别信, 这明明是个手电筒。” 林焰说道:“就是做成手电筒的样子用来防身——不信的话, 你们上来试一试!” 大伙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没人敢去试。 田雨辉眼珠乱转,乘人不备, 将一个体型孱弱的同行者推向林焰, 此人并无触电抽搐状况, 一点事没有,手电筒如喝了雄黄酒的白娘子, 暴露真身。 田雨辉见状,振臂一呼, “大伙冲啊, 是骗人的!” 众人再次往里冲, 林焰寡不敌众,大呼:“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那有逼人当会长的道理!” 没人听他的, 都去抓木夏这根救命稻草。 林焰见众人中了空城计, 都去了便利店寻人, 乘机拔腿开溜,顺利脱身。 那么多人涌进去便利店翻箱倒柜的找人,货架倒了一大片,少东家海霞把前门后门都锁死了,打电话报警:“110吗,我要报警,有人打劫……” 于是乎,这天黑礁岛村派出所的拘留室人满为患,一个个排队交罚款走人,还要赔偿便利店的损失。 唉,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田雨辉蹲在墙角,大势已去,他也算是民宿行业的先驱人物了,金牌管家,这几年摸爬滚打走过的路,居然比不过林焰这个工龄不到一年的新管家的套路。 不,不能就这么认输。 田雨辉站起来,正了正歪斜的领带,一个个的劝:“我们要是就这样走了,民宿协会的事就彻底黄了,大家还想不想翻身?你们去年辛辛苦苦的赚的钱,连交房租都不够,还有装修费,一个房子至少十几万,至今还没回本是不是?” 有人埋怨道:“民宿协会还有选举木夏当会长都是你出的主意,结果呢?一有事,你就把我们当炮灰往前推,自己躲在后面打嘴炮,你当我们瞎啊!” “不瞎不瞎。”田雨辉谎话连篇,“我这不……是想保留革/命的火种嘛。” 众人怒目而视:“呸!” 田雨辉能混到今天,自有一番唾面自干的本领,他笑嘻嘻的说道:“这事不怕闹大,就怕小,咱们接近百来号人在派出所,今晚都别交罚金,也都别走,就留在拘留室过夜,反正有吃有喝,派出所民警同志总不能让我们饿着渴着。咱们就赖着不走,每天光是伙食费派出所的经费就抗不住,不需要我们找袁秘书和木夏,派出所的警察同志就会帮我们把他们带到眼前。”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觉得田雨辉无疑是个烂人,但是主意不烂。我大中华自有国情在此,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闹腾就引不起上头的重视,就解决不了事情。 于是,众人都不走。到了晚上,派出所民警同志果然坐不住了,给村长打电话,“……要袁秘书过来领人,这群人太狠了,一顿晚饭吃掉了我们所里一个月的牢饭预算。” 绿岛,浮山湾,恰逢五一假期尾声,三千多米的海岸线有夜景灯光秀,以临海一栋栋摩天大楼外墙为纸,以灯光为笔,从海上的帆船基地灯塔开始起笔,如海上生明月般,形成巨幅的、不停变化的画卷。从上合峰会开始,这个海景夜景灯光秀已经成为城市名片。 在其中一栋25层高楼顶层天台,一个叫做25Plus的网红咖啡馆里,木夏和袁秘书抢了一个临窗的全海景座位看夜景灯光秀。 反正家里,民宿,还有袁秘书的职工宿舍都有人堵门,干脆不回去了,进城散心。 他们在顶层看风景,他们也身处在灯光秀的外墙里,也成了别人观看的风景。 侍者端来浇着焦糖的华夫饼,配上黑咖啡,甜和苦在舌尖交替、中和,挑逗着人的味觉,木夏很喜欢。 袁秘书喝着超苦超浓的意式浓缩,没有碰任何甜品,他心里的苦,不是甜品能中和的。 袁秘书看着夜景灯光秀出神,木夏吃完焦糖华夫饼,隐隐为他担心,“你不吃甜的,我给你叫一份炸鱼薯条?” 袁秘书摇头,“不用,我没胃口。” “你不吃,我吃!”林焰像只哈士奇似的从楼梯处推门而入,这座高楼电梯只到25楼,要来25P,只能爬楼梯上来。 袁秘书和木夏先逃,林焰随后赶到,这对曾经是暧昧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林焰可不敢放松警惕。 林焰要了炸鱼薯条,还点了意面披萨和牛排,摆满了餐桌,他一来,明显气氛就不一样了。 木夏见他的吃的香甜,忍不住破戒拿起一块披萨,林焰熟练的给木夏盘里的披萨撒上芝士粉,这个举动成功了引起了袁秘书的注意。 木夏做贼心虚,忙阻止林焰:“够了,太多了会咸的。” 袁秘书又看向窗外灯光秀,脸上隐晦不明,随着灯光变幻,过了一会,说道:“我立志将来要当个好官,造福一方,把地方变得美丽富足,人们脸上的有笑容。可是人性复杂,有好人,有坏人,大多数是不算很好,也算坏,有些自私自利的普通人。但我的工作不仅仅是帮助那些好人,我的工作对象是应该是所有人。可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想管他们。” 林焰意识到袁秘书要攻心木夏了,赶紧用半杯冰可乐把嘴里的牛排送下去,“你说的很对,你是公务员嘛,工资来自人民交的税收,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我们家木夏靠自己赚钱,自己给自己发工资,只服务民宿的客人,就管不了那么多啦。” 袁秘书比林焰还敏感,“木夏什么时候变成‘我们家’的木夏?” 林焰呵呵笑道:“她是我们老板,我们的当家人,当然是‘我们家’了。” 木夏心中有点小纠结:总这样搞地下恋情,好像对林焰不公平。 这时袁秘书手机响了,看见屏幕来电显示,袁秘书说道:“嘘,你们都别出声,是村长大人。” 袁秘书坐直了身体,接通电话:“……哦……居然这样……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好的好的……是……我这就去。” 袁秘书挂断电话,起身拿起外套,“田雨辉那帮人赖在派出所不肯走,所长找村长,村长找我,今晚必须解决问题。” 木夏也站起来:“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在夹缝中坐视不理,你帮我的实在是太多了,包括村里也一直为我提供方便,我愿意尽我所能,反哺村里的对我的支持。不过,在建立民宿协会,出任会长之前,我要他们约法三章。” 第77章 人人都有肉吃 派出所拘留室, 第一届黑礁岛民宿协会大会开始。 条件有限, 百来个民宿老板席地而坐, 屁股下垫着派出所提供的报纸。 田雨辉谄媚的推来一个带着滚轮的工作椅,“会长,请上座。” 这不是椅子, 这是个烤架,把木夏架在火上烤。 “不用。”木夏拒绝了, 拿起从海霞便利店借的马扎子坐下, 面前和诸位老板们保持在一个水平面。 木夏开始讲话了,“我年轻,见识和经验都有限,论理, 轮不到我当会长。” 话音刚落, 一旁蹲在地上的田雨辉赶紧说道:“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不是按资排辈,而是以能力服人, 木总的能力有目共睹,是咱们黑礁岛民宿行业的领军人物, 我们都服你, 全票通过木总当会长, 大伙说是不是啊?” 众人看木夏,犹如看碗里的鸭子, 就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赶紧附和道:“那是当然, 我们都希望木总能领导黑礁岛民宿走出困境。” 木夏一抬手,“大家静一静,既然你们都信任我,愿意听我的意见,身为黑礁岛村的村民,我也希望大家都有客人,都有钱赚,如果客人不来,不单身我们民宿市场受影响,连带着岛上的餐饮业、旅游业、甚至街头卖冰棍卖水、海边拍照的小贩生意都会受到影响。” 田雨辉带头鼓掌,“我们会长年纪虽小,但心怀宽广,是有博爱之人啊!” 掌声四起。 木夏瞥了一眼田雨辉一眼,继续说道:“不过,双拳难敌四手,单靠我一个会长,是不可能扛起这个重任,所以,首先我要提名一个人当副会长,副会长必须听从会长安排,完成会长交代的各项任务,并向会长述职。” “这个人,必须要熟悉民宿市场、有策划、统筹的能力,而且要有多年的管理经验,愿意为岛城民宿市场做出贡献,所以我——” 木夏指着田雨辉,“我提名田雨辉当副会长。” 田雨辉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把我也拉下水了?他连忙摆手,“不行,我那成啊,我也就——” 木夏打断了他的推辞,“田雨辉跟了我五年,之前是我们民宿的金牌管家,他的业绩最好,客户对他的评价也基本在五星。之后拿到了资本出去创业,旗下的‘且听山岚’和‘且听涛声’两个品牌也运营的不错,把我民宿的全套管家培训照过去,培养了一批不错的新管家,在短时间内就赚了一笔快钱,要不是今年总体行情传冷,业绩下滑,说不定民宿协会的会长就轮到他来做了,他在这么短时间组织大家去村委会请愿,这就说明了他具有非凡的组织能力,我很是欣赏啊。” 木夏这一番话夹枪带棒,又捧又打,既赞了他,也捅刀子,田雨辉脸色忽红忽白,煞是好看。 “所以我提名田雨辉当副会长,作为我的左右手。大家同意的请举手。”木夏举起右手,补充说道:“这是民宿协会的规矩之一,会长由会员选举,副会长由会长提名,超过三分之二的会员举手表决即可。” 田雨辉大呼:“诸位,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我干不了这个,大家高抬贵手,饶了我!” 田雨辉坏不坏?够坏!满肚子坏水! 田雨辉有没有能力?有的,尤其是组织能力,居然真的把袁秘书和木夏都逼出来了。 于是乎,在田雨辉的抗议声中,众人纷纷举手表决,全票通过了。 田雨辉这下也感受到了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滋味。 末了,木夏指着下面一根根韭菜般的右手,问田雨辉:“当然,一切都在你自愿的前提下才能通过,如果你愿意,就当这个副会长,成为协会左右手,如果你不愿意,那么,派出所大门是开的,你可以离开。” 留下,就要当副会长,再次被木夏支配,他创立的两个民宿品牌尚有翻身的机会。 离开,下个季度业绩达不到上游酒店管理公司的要求,他就要卷铺盖走人,每月五万房贷加车贷怎么办? 田雨辉只得咬咬牙,说道:“好,我当。” 木夏带头拍巴掌,“大家鼓掌欢迎新副会长!” 啪啪啪! 掌声雷动,好像声声都打在田雨辉的脸上。 木夏先把田雨辉拉上了“贼船”,表现了她身为会长的公正和胸襟,随后烧起了第二把火:划定行业服务标准,对民宿进行评级,制定定价标准。 木夏拿着马克笔,在派出所提供的白板上写“持证上岗”四个字,说道:“厨师有厨师证,会计有会计证,我们民宿管家也要有管家证,我会根据管家的基本服务项目出题,分笔试和实际操作,协会的会员店每个人都要通过考试,拿到证书,能为客户提供基本的标准化服务,才可以叫做管家服务。” 此话一出,席地而坐的老板们哀嚎一片:“这个太严格了,培训成本,培训的时间都是问题。” “谁来培训?我们家就是把木会长写的《最美民宿老板教你如何当管家》一书每人一本发下去,让他们自己看。” 木夏自费出的商业类书籍销量已经过五万了,大部分都是同行捧场买的,当做培训必备书籍。 木夏把马克笔往白板凹槽里一扔,起身就走,“既然不听我的,我就不干这个会长了,爱谁谁当。” 田雨辉像个橡皮人似的弹跳起来,堵在门口,“肃静!肃静!大家都听会长的!你们还想不想翻身了?真要把十年、二十年的房租砸在手里?” 田雨辉曾经是“木夏家的民宿”金牌管家,他完全把木夏那一套服务复制到自己的管家团队里,赚了第一笔快钱,尝到甜头,他相信木夏的话是可行的。 大家伙闭嘴,这位年轻的会长大人说走就走,撂挑子不干了,谁都捞不到好处。 木夏环视一周,说道:“做任何事情都是有门槛的,如果连标准化的服务都做不到,客人凭什么花比宾馆还贵的价格,住在你们的民宿?如果你们存心只做一锤子买卖,何必提前预约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房租?正是那些只想赚一笔快钱,哄骗客人高价入住的商人搞臭了黑礁岛民宿行业的名声,所以你们现在生意惨淡,都是在为那些不负责任的人买单。谁家服务差,管家素质低,那就是拖了整个行业的后腿,设定一个门槛,对大家都有好处。” “至于培训……”木夏指着田雨辉,“协会会成立一个管家大学,提供标准化的培训和考核制度,场地租用从大家的培训费里出,村委也会提供便利,帮助我们租下便宜的培训场所。这件事情就交给副会长田雨辉负责,他是酒店管理专业毕业,民宿管家出身,有这方面的经验。” 怎么又是我?田雨辉顿时傻眼了。 木夏不容他提出异议,说道:“管家资格考试能解决软件方面的问题,但是服务不能替代硬件的问题,房屋的环境质量要进行评级,卫生,景观,房屋大小,格局,装修,都要数据化展示给客人看,不是你随便把房子装修一下就能叫民宿,只想赚快钱走人的,没有必要加入民宿协会,这就是协会的门槛。” 有人举手:“好,我们听木会长的,把管家送过去培训,让协会来对我们的民宿做出评估。可是会长,我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我们的客人从那里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向你的客人推荐我们的民宿?” 大家都眼馋木夏优质的客户源,几乎永远保持一房难求的入住率。 木夏说道:“你们只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我是做好了管家服务和民宿环境改造,甚至购置了游艇为客人提供服务,这才有今天的口碑。想要躺着数钱,不愿意付出的,我劝你们马上离开。但如果你们愿意按照协会的标准去做,真心喜欢这个行业,协会也会提供福利。” 木夏在白板上写下“APP”,“我会和欧米伽科技公司合作,开发一款民宿专用的APP,这款APP会收录通过考核和评估的民宿,在这个平台运营,我会给旗下两个民宿品牌的、群发送你们民宿的优惠券,入住体验卷,同时,这个APP会得到市旅游局的官方推广,让民宿成为这个旅游城市的特色服务,这是官方的合作,如果这款民宿APP在我们黑礁岛小范围试用成功,我们会寻求融资,到全国范围内推广民宿APP,从小众走向大众。从试用期开始两年之内,民宿协会协会会员免收平台运营费。” 众人都听懵了,他们只是想从木夏那里抠几个客户,木夏吃肉,他们分一碗汤就行了,别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可现在,木夏却要他们参与进来,一起熬一锅排骨,人人都有肉吃。 但这肉吃起来好像并不容易。 木夏看着众人犹豫不决的神色,说道:“天助自助者,要想别人帮你们,你们要先付出全力自救,把态度摆端正了,这样别人才能救你。今天,我这个会长立法三章,你们同意的话,协会明天就照着我说的开始成立运营。如果不同意,我马上撂挑子走人,随便你们在派出所把牢底坐穿,你们就在这里耗着,天天吃的牢饭,那天把派出所吃破产了,你们的民宿也就真的破产了,看谁耗得过谁。” 众人举手表决,全票通过。 木夏又提出成立协会理事会,九个理事成员,当场要这群民宿老板自荐演讲,并当场投票选举,一直忙到凌晨三点,理事会九人团新鲜出炉。 凌晨三点,众人都毫无睡意,在派出所门口一起合影留念,会长木夏站在C位,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合影侯散会,负责照相和会议记录的袁秘书问木夏:“市旅游局出面官方推广民宿APP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木夏拍着袁秘书的肩膀:“这事就交给袁秘书你去办了,你一定能办到的,对不对?” 林焰问:“那和欧米伽科技合作推出APP的事?” 木夏说道:“我明天……不,就是今天,我会以黑礁岛民宿协会会长的身份约徐总裁谈APP的开发和合作。我现在发现,把越多的人拖到贼船,就越不容易翻船。” 第78章 自在民宿APP 木会长亲自挂帅成立民宿审核委员会, 每天至少跑十来家民宿, 看同行们的民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真有人认为做民宿就是躺着数钱,枕头下有头发、厕所瓷砖长了青苔、镜子有水渍, 床单被单沙发套搞什么美式田园风,花团锦簇, 客厅里竖两个大花瓶, 插一堆落着灰尘的假花。 木夏看得直摇头,“邋遢,太邋遢了。” 偏偏民宿老板还振振有词:“民宿就是宾至如归,像住在自己家里一样。谁家床铺天天换床单, 枕头下没有头发?谁家厕所的瓷砖天天擦?沙发床单花花绿绿看起来多暖啊, 还耐脏, 我家里就是这样的。至于假花——我这个民宿总共只有八张床,哪来的钱天天换新鲜的花?成本太高。” 木夏在评价表上划X, “必须整改才能营业,客人对民宿的要求要像家, 但不是复刻家庭, 客人需要有个像田螺姑娘的家, 他只需要每天出去玩就行了,家里有个隐形人打扫房间, 清洗碗筷, 所有的家务事都不用他操心, 否则人家出这个钱干什么?待在自己家里玩手机叫外卖不好吗?” 林焰也是审核委员会成员,他身强力壮,就辛苦一点天天上山下乡,跑各种农家乐渔家乐民宿。 民宿的兴起,让部分在城市里工作的年轻人回到家乡开民宿创业,把家里的菜园果园改造改造成采摘园,以前的猪圈牛棚羊草房鸡窝成了原生态游乐园,城市有孩子的小家庭周末去体验乡村生活,看母鸡孵小鸡,给羊儿喂草,小孩子喜欢看这个。 但,城市的人只想过自己向往的、想象中的乡村生活,而非是真正的乡村生活。 林焰中午痛快的在农场吃了一顿现烤羊排,人有三急去厕所,刚刚蹲下,感觉菊花处有股暖烘烘的气流,像吹风机在工作,低头往坑里一瞧,正好和半个长鼻子、绿豆眼的猪头面面相觑。 林焰吓的大叫一声,那猪头更加好奇的往上探,林焰菊花的贞洁差点被猪鼻子“玷辱”了。他提起裤子就跑,发现隔墙就是猪圈,猪和人的废物在一条浅浅的沟渠里同流合污。 林焰哭笑不得,对农家乐民宿小老板说:“这种环境没法让你的店在APP上线,你先修个厕所,千万不要和猪圈做邻居。” 晚上睡觉,林焰就被村里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吵得难以入眠,只有当他亲自入住体验过了,才发现农村的狗基本在院子里的狗屋或者干脆在外头草窝里睡觉,没有谁把狗关在家里。 所以晚上万籁俱寂时,狗叫声格外刺耳,住在村尾都能听见村头二狗子的叫声,细听起来,好像是狗群在K歌,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个歇斯底里,仿佛都在唱“死了都要爱”。 好容易到了凌晨两点左右,狗群KTV结束,林焰刚刚进入深睡眠,就被鸡叫吵醒了。 林焰看手机,清晨四点左右。他在小学时读过“半夜鸡叫”的故事,一直以为鸡在黎明的时候叫一叫,提醒人类天快亮了,雄鸡一唱天下白,是个纯天然生物闹钟,之后“生物闹钟”会闭嘴,人们可以继续睡。 但是他错了。林焰发现,原来一只鸡开始第一声鸣叫之后,它所在的鸡窝、别人的鸡窝都会一个个醒来,从雄鸡单唱,变成一个个群鸡合唱团,一直唱下去,比群狗KTV唱的更加响亮,更加疯狂,直到天亮了,农民打开鸡笼它们放出来,撒点粮食喂它们,或者放他们去山林草丛找虫子吃,它们才会闭嘴。 林焰严重睡眠不足,还要开车赶回公司,木夏见他眼底一片青黑,腿脚发飘,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这样子不像是下乡走访,倒像是半夜误闯了兰若寺,被女鬼小倩吸了阳气。 林焰以汇报工作为名,合上百叶窗,反锁办公室的门,然后不要脸的躺在沙发上,枕着木夏的大腿直倒苦水,“……老实说,如果农家乐民宿一直这样原生态下去,估计不能长久的,晚上鸡鸣狗叫,比城市广场舞的噪音还大,小孩子睡眠好吵不醒,大人们估计只能往耳朵里塞海绵耳塞才能入睡。” 木夏安慰似的揉着林焰的头发,“嗯,农家乐民宿可以提供的海绵耳塞,也是个不错方法。” 木夏的手指细软,摸得林焰像小猪一样呼呼起来,瞬间放松了,“你是不知道,我差一点点,就被一头猪占了便宜……” 林焰说着说着就在木夏的腿上睡着了,木夏用指腹描绘着他的轮廓,觉得朕的林爱妃越看越顺眼,今晚就翻他的牌子。 七月,自在民宿APP赶在岛城的旅游旺季上线,在政府官方和资本营销的共同推进下,两个月后,下载量就过了百万,扩散到全国,民宿爱好者在这款民宿专用APP里,可以找到各种价位和居住环境的房间。 有山野乡间的农家乐,有坐拥无敌海景的渔家乐,有大隐隐于市的都市高层公寓,也有郊区低调奢华的带院别墅。 人们出行度假居住除了豪华酒店和便宜的快捷酒店以外,有了其他的选择。现代都市生活的高压下,人们选择暂时远离眼前的苟且,向往诗和远方,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假装自己是本地人,过几天无忧的生活排解压力,然后再回去继续苟且。 人有的时候,运气来了,做什么都顺,纵有一些坎坷,木夏发现当自己变的强大了,资本雄厚了,帮手多了,以前那些看似难以跨越的鸿沟,现在只需轻轻一跳,就能过去。 比如以前银行以房屋土地有产权争议为由,贷不出款来,3D打印民宿计划差点落空,但现在,“木夏家的民宿”旗下第三个品牌自在民宿APP成了融资新热点,银行的贷款经理纷纷主动和她联系。 木夏发现,当她向银行借一百万时,银行是她的大爷。但是当她向银行借了一个亿,她就成了银行的大爷。 到了年底,通过客人的口碑和各种营销推广手段,自在民宿APP下载量过了千万大关,重新整改并整合资源之后黑礁岛的民宿挺过来了,田雨辉保住了饭碗,成功连任CEO。 年底民宿协会尾牙会聚餐,田雨辉喝多了,他担任管家大学的校长,在业界号称管家“黄埔军校”,田校长酒后吐真言:“我一生墙都不扶,就服你,会长大人,我亲眼看见你从一个大学辍学的村姑,成长为一个领导者,是你把我带入了一个全新的职业生涯,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再憋下去我会羞愧死的,今年你的民宿老鼠事件,是我偷偷拍下来,做了剪辑放到网上去的。我错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林焰大怒,一把扯住田雨辉的衣领,“还真是你小子干的!你后来还拿什么测谎仪自证清白,原来都是在演戏!” 田雨辉任由林焰撕扯,“我不搬一台测谎仪做做样子,如何让你们排除怀疑?” 田雨辉拿出手机,“我偷拍了好几段,都在这里,你把它们清空,我田雨辉对天发誓,再也不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了。” 林焰夺过手机,正要清空视屏,但其中一个短视频的定格封面引起了他的主意:一个戴着灰帽子的男人在山道散步,经过民宿,这次他没有戴口罩,林焰确定,他就是曾经在医院、以及地铁十一号线出现过的、偷了钻石项链的男人! 第79章 爱是互相成全 项链被盗这事天知地知, 林焰知王警官知, 一直瞒着木夏, 一个亿啊,木夏会心疼死的。 林焰把视频发送到自己手机里,然后才清空了田雨辉的手机。 田雨辉狡诈, 故意在年终尾牙会气氛最好的时候做负荆请罪的表示,就笃定木夏作为会长, 一定会高抬贵手放过他。 木夏想给田雨辉一个教训, 装醉命众人扒了他的衣服,大雪天的扔到街上,只穿一条短裤狂奔,并拍摄留存影像。反正气氛到到了最热烈的时候, 大家都有些疯, 喜欢玩出格。 直到田雨辉跑过了一条街, 木夏才点头放过他。田雨辉差点冻掉了半条命,看着木夏背后脸时倏然收起的笑容, 他才明白昔日的老板,已不似当年心慈手软了。 林焰次日偷偷去刑警大队找王朝阳警官, 先送给他一杯乌龙半糖奶茶当见面礼, 然后把视频给他看, “有新线索,窃贼无意中露了脸, 被田雨辉这个贱人拍下来了。” “这个人手法很专业的样子, 估摸是个惯犯, 看他有没有留下案底。”王警官把视频导入人脸识别系统,可惜没有找到。 林焰很失望。 王警官劝道:“我会把视频交给技术部门,要他们把抠出清晰的图像,列入通缉名单,海关,机场,火车站等等都可以人脸识别的,只要出现,立刻抓捕,田雨辉是偷拍的,嫌疑犯并不知道自己露脸了,我相信他迟早会露出马脚。” 林焰恢复了一些信心,“谢谢王警官。” 那条项链算是他送给木夏的定情信物,每次看见木夏戴假项链,他心中有愧。 王警官理解林焰迫切的心情,喝了人家的奶茶,就要多做一些工作,安慰道:“这事真不能着急,只要有邪不压正的信念,再难的事情都会成功,你只是丢一条项链,我见过家破人亡,事业名誉爱情甚至本身都被毁掉的人,人家一直没有放弃,最后还真的成功翻身,惩治恶人。” 林焰心想,这人可真惨,没了项链,我还有事业、爱情和家人。 王警官又给他画大饼,“你看张学友世界巡回演唱会就要开始了,万一那人是张学友的歌迷,肯定逃不过我们的天罗地网。” 且说田雨辉自觉和木夏“一笑泯恩仇”了,事业又春风得意,压在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又冒出来,他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买了九十九朵玫瑰花,开着宝马车去了木夏家的民宿,想请赵小咪吃饭。 车停在民宿不远处山道,田雨辉对着车顶后视镜检查牙齿是否有污垢,对着手掌哈气,闻闻自己的口气,往嘴里喷了一泵茉莉花味的清新剂。 田雨辉对着后视镜演练台词:“小咪,对不起,以前是我错了,我现在只想做个好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再我一次机会?你看,你老板都原谅我了。” 田雨辉托腮沉思,“好像有点怂,现在比较流行霸道总裁风格。” 田雨辉把刘海往下拨了拨,伸出右胳膊,车咚了副驾驶座上一大捧玫瑰花,“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女人,我命令你必须站在我后面。” 嗯,就这样了,好像很帅的样子。 田雨辉几次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信心大增,开车到了民宿门口,但是民宿门口有人捷足先登,一辆黑色迈巴赫拦在前面。 这辆车差不多可以买十辆田雨辉的座驾。 田雨辉看见赵小咪和一个男人走出大门,男人穿着普通的黑色高领毛衣,蓝色牛仔裤,两人有说有笑,关系非同一般,男人绅士的给赵小咪开车门,然后开着那辆贵死人的迈巴赫下山了。 田雨辉心里像是打翻了醋缸,酸酸的,但他连开车去追的勇气的没有,因为这个男人他认识——欧米咖科技公司的总裁徐继祖,3D打印房屋技术的先驱,也是自在民宿APP的开发者以及投资人,被木夏拉到民宿的“贼船”上面。 这才是真正的霸道总裁,何况徐继祖平易近人,一点也不霸道。输给他,田雨辉立刻缴械投降,毫无反击之力。 田雨辉灰溜溜得开车回家,舍不得扔掉一大捧玫瑰,干脆一只只扯下花瓣扔进浴缸,泡了个花瓣澡,一泡解千愁。 4S店提车区,一辆白色奔驰敞篷超跑静静等待它的主人。 车行长着一对漂亮的小鸟腿的女性销售顾问敲响铜锣,“恭喜车主喜提爱车!” 话音刚落,一个颜好腿长胸肌大的男人一跃而起,跳到副驾驶的位置。 销售顾问把车钥匙交给女车主,心道:恭喜你喜提爱车以及美男。 木夏拿着钥匙上车,坐在驾驶座,她闭上眼睛,闻着新车特有的混合皮革和机油的味道,座位自动按照主人的体型调整和方向盘的位置,她享受这种感觉,座驾更新换代,付出终有回报。她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开车。 无论男人和女人,专注工作或者成功的状态都很美,林焰很想扑过去亲亲,但光天化日之下,不好动手也不好动口,否则地下恋情会曝光的。 林焰只得改口说道:“恭喜老板提前实现目标。” 一听这话,销售顾问顿时给自己立了个目标:未来,当男人的老板,比当男人的老婆更舒爽。 木夏开着新车四处兜风,一路上,路人看林焰的目光大多和车上销售顾问相似,觉得他是软饭男。 林焰恨不得举起喇叭告诉路人,他不是软饭男,他是她的合作者,是公司的大股东,他和她并肩而立,无论颜值还是事业,都是十分登对,谁也无需仰视谁。 但一旦有这种想法,就说明他还是心虚,有些小自卑,因为真正内心强大的人,会无视外人的眼光。 木夏开到半路,觉察林焰情绪有些不对,她在海边雕塑园靠边停车,问:“你怎么了?” 林焰掩盖内心的不安,“我在想工作上的事情,最近自在民宿APP下载量增速变缓了,总是靠砸钱做促销这种路数要变,而且其他类似的民宿软件也在陆续上线,竞争者越来越多,我想去拓展海外的民宿市场,你还记得芬兰的玻璃屋顶民宿吗?如果APP和这些海外的精品民宿合作,应该会吸引更多的客户。” 木夏点头,“营销只是手段,泡沫褪去,终究要回归到内容本身,我支持你。” 林焰说道:“公司现在好几个大股东,你确定能说服他们转变投资方向?” 木夏数着手指头,“我,你,袁秘书代表的村委集体,徐继祖忙着和赵小咪约会,这五方就占了70%的股权,放心。” 林焰开始了海外拓展计划,第一站芬兰,建立了北欧大区分公司,第一批北极光民宿加盟了自在民宿APP,他们惊喜又恐惧的发现,中国人在五月就预定完了今年十一月就开始的极光旅行。 从北往南,从北极光区到温暖的地中海,林焰的身影在各地出现,大学时不学无术,四处“游学”的经历终于派上用场,原来会玩、会追求享受、有一双发现美景的眼睛也是一种特殊技能。 木夏有时候上午看见林焰在死海当“死漂”,晚上他却在静谧如油画般的贝加尔湖畔夕阳下钓鱼。昨天还在阿拉斯加坐着狗拉雪橇,第二天在热带雨林的树屋里和当地土人联欢。 极光之城、贝加尔湖之夜等等主题民宿通过自在民宿APP推送给国内客户,国外客户也用英文版,法文版等等定了国内的民宿来履行,满足了全球客户的新鲜感,下载量稳步上升。 林焰这一年几乎没有回国,通过视频开会,也通过视频谈恋爱,看得到,摸不着。渐渐的,木夏觉得有股说不出的疏离感,她猜出林焰几乎用生命在工作是为了什么。 她觉得以前两人白天在办公室沟通,晚上在床上沟通,事业爱情两不误的状态就挺好。但现在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你回来,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这种话。 他成全了她的理想,她也应该成全他的理想,爱是互相成全,不是互相牺牲。 跨年夜,自在民宿APP职场灯火通明,显示屏的注册用户量数据每一秒都在变化,当数据变成一个亿的时候,公司爆发出欢呼声和蹦蹦蹦开香槟的声音,与此同时,庆贺app用户跨一亿大关的版面上线,公司向客户派发各种优惠券红包。 木夏在各个员工群发现金红包,大家都抢炸了,她留意到此时最喜欢凑热闹的林焰毫无动作。 木夏给他发私聊信息:“轮到你发红包了。” 没有回应,木夏去了总裁办公室,关门发视频请求,对方无应答。 木夏打电话,发现林焰关机了。 这不可能,林焰是做业务的,有两个手机,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他不可能关机。 木夏打开林焰发的微博,他最后一条信息是机场自拍照,地点标签是马尼拉国际机场。 林焰在菲律宾。 木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菲律宾对于林焰而言,那是个不祥之地啊。 第80章 爸爸去哪儿 木夏给林焰销售团队的同事打电话, 得知其和团队一起入住酒店后, 租了酒店的一个会议室和总部连线, 一起跨年,等待APP注册用户突破一个亿,但是在晚上十点的时候, 林焰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声称有事出去了, 一直没回来。 木夏看了时间, 已经是凌晨一点,外头的烟花秀已经接近尾声,说道:“麻烦你去查看一下酒店前台,林总有没有刷卡回房休息的记录。” 同事去前台查看入住信息, 说道:“没有, 林总房间没有人进入。” 木夏陷入了沉默。 同事忙说道:“林总可能约了客户跨年, 手机没电了。” 木夏说道:“知道了,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两个手机可以正巧都没电, 但是这年头,出差谁会忘记带充电宝啊! 元旦有三天假期, 木夏决定去菲律宾, 她想他了。 次日中午, 飞机在马尼拉机场降落,这里气候温暖, 她穿着宽松的棉麻衬衣和牛仔裤, 只拿着一个背包, 轻装上阵,出租车上,她无心欣赏热带风景,因为,林焰手机依然关机,已经失联十二个小时了。 木夏在出租车上给同事打电话:“你们立刻报案,不要等了。” 同事:“已经报案了,但是这里的警察说一个成年人失踪十二个小时,他们没法出动警务资源寻找,可能是昨晚跨年夜喝多了,现在宿醉没醒。等酒醒了自然会回电话。” 木夏着急了,心想林焰以前曾经在这里生活过,难道这里有熟人或者家族宿敌仇人?这样只能去问林家人了。 木夏拨动手机通讯录,发现她没有存任何一个林家人的联系方式,忙打电话给赵小咪:“把林焰档案发给我。” 赵小咪发来档案截图信息,上头有林父、林母、林大哥的联系方式,但紧急联络人这一项,林焰填的是王朝阳,开发区刑警大队的警官。 林焰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填一个警察的名字,木夏先打给王警官,说明了情况,“……对不起,打扰王警官休假,但林焰突然失联,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你,所以我——” “没事。”王警官打断道:“林焰和我确实有一个小秘密,这样,你把林焰两部手机的号码都告诉我,我用手机找回功能,要同事帮忙定位手机位置。” 木夏道了谢,发送手机号码,并给林大哥打电话,林耀听说弟弟失联十二小时了,从凌晨十二点就关机,先是震惊,而后说道:“不可能,昨晚跨年夜倒计时的时候,我和爸妈都在家里,林焰还和我们视频通话,问候家里,那时候他明明好好的。” 木夏:“那十二点之后你们有无联系?” 林耀:“这个……跨年夜都睡的晚,第二天是假期,谁会在节假日上午打电话。” 木夏问:“你们视频通话的时候,林焰的背景是什么?” 林耀:“我没有留意,好像在车上,背景是车窗的街景,有烟花闪烁,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不过,我母亲每次和林焰视频,都会顺便打开录影功能,方便以后想他的时候回放,我这就要母亲把视频发给我。” 大概过了五分钟,王警官打来电话,“你现在在那里?” 木夏:“快到酒店了,堵车,定位显示还有两个红绿灯。” 王警官说道:“很奇怪,我同事这边定位显示手机就在酒店。” “什么?”木夏难以置信,见前方堵到水泄不通,干脆下了出租车,背起背包就开跑,“我这就去酒店。” 木夏一口气跑了五千米,到了酒店,用蹩脚的英文和大堂经理沟通,大堂经理从保险箱里找出一个快递,“这是刚刚收到的林先生的快递。” 木夏当即开启手撕快递的技能,大堂经理不让,“我们保护客户的**,只有客户本人才能拆。” 木夏指着自己的鼻子,“L,他 boss,他 love,他未来的 wife。” 说完,木夏徒手撕开快递盒,里面是两个手机,一个塑料保鲜袋装起来的碎发,和一封手写的信。 “木夏: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梯度出家,云游四海了,没错,那一袋子头发是我的。 这一年,我们只在机场见过一次,然后各自飞去了出差地。因为,我们都在忙着实现目标,准确一点说,是你的目标。 你想成为民宿行业的标杆,你想五年内在纳斯达克敲钟,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实现的。 就像你在两年内就实现买下那辆白色奔驰超跑一样,你可以心无旁骛的朝着目标前进,得到一笔又一笔的投资,迈过一个又一个坎,没有什么能让你停下脚步,放弃目标。 而我的目标,只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扬帆出海,驾驶着我心爱的帆船,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用操心,一生无忧无虑,什么KPI,客户,业绩,下载量统统抛开。 这两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目标忙碌,我一直以为,只要你喜欢,只要能得到你的芳心,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你喜欢就是我喜欢,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这样的。但现在,我撑不住了,业绩是没有止境的,目标也是没有止境的,你的目标会越来越大,我们的爱情渐渐变质了,我害怕,一旦我无法满足你,你就会把我踢开,去找可以满足你的人。 你说爱我,却不将我们之间的感情公开,我一直给你找各种理由,但现在,我认为唯一的理由,就是你并不真的爱我,或者,你只是喜欢我的颜值,我的八块腹肌,我的山药大长腿,喜欢我给你带来的投资,喜欢我创造的业绩…… 唯独不是喜欢我这个人。 可残酷的是,明知如此,我依然爱你。但,我也有骄傲和自尊,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我必须强迫自己斩断情丝,重新开始。 我选择了出家,将来读遍世上的佛经,我应该会忘记你。 不见。 林焰,跨年夜。” 酒店里,林父林母林耀,就连王朝阳警官也都赶到了菲律宾,读到了这份信,林母一见儿子的头发,当即捂着胸膛跌坐沙发上,林父连忙倒出速效救心丸喂给妻子。 王警官用放大镜对比着林焰以前的签名,“从笔迹上来看,是林焰亲手写的。” 木夏摇头:“不可能,林焰不是这种多愁善感胡思乱想的人,我和他早有约定,公司纳斯达克敲钟之日,就是我们结婚之时,我们已经约定了未来,虽然聚少离多,关系有些疏远,但绝对不至于到了出家避世这一步。” 林耀也摇头:“我弟弟从小不靠谱,好吃懒做,到处留情,但我宁可相信这世上有鬼,也不信他会出家当和尚,他是个喜欢享受的人,怎么可能戒肉戒女色?” 木夏指着信中的句子,念道:“‘你可以心无旁骛的追求目标’,就凭林焰的文化水平,他以前连大写的七都不会写,怎么可能随手写出‘心无旁骛’这个成语?而且通篇完整,没有错字,现在是什么年代?大家使用电脑和手机,提笔忘字,林焰打字用拼音,不是五笔,让他手写一封信,怎么可能一个错字都没有?” 王警官说道:“也有人能做到的。” 木夏一通邪火全发在王警官身上了,“你写个心无旁骛的‘骛’试试?” 王警官:“……”我不会。 林耀把木夏拉到一旁,在他眼里,木夏已经是他的弟媳妇了,低声教训弟媳:“人家王警官放弃元旦休假,自费买机票来菲律宾帮忙,你说话客气点。” 话音刚落,王警官反复播放林焰在车上和父母的视频通话,在一个地方暂停:“这里,有个ATM取款机,应该能拍到当时经过车辆的车牌。” 王警官通过大使馆的关系搞到了银行取款机监控,通过排查,发现林焰乘坐的车辆来自一个租车公司。 众人去了租车公司,通过GPS定位,发现那辆商务车已经开到了菲律宾某个偏远的省区,而且还在继续移动中。 木夏租用了一架小型飞机载着众人,朝着商务车的方向飞去,如今林家没落,林父林母劫后余生,只想安安静静养老,林耀意图东山再起,屡屡受挫,木夏的身家已经反超林家,成了富一代。 飞机上,木夏向王警官道了歉,“对不起,是我心急失态,说那些伤人的话。很抱歉,你放弃休假来帮我们找林焰,等回国之后,你的机票等等差旅费我都给你报销。” 王警官尴尬的摸摸脑袋,“本来……我就不会写那个心无旁骛的‘骛’字。” 木夏强颜欢笑,“我也不会啊,我想连我都不会写,那封信肯定是有人早就准备了模板,逼着林焰用笔抄录一份,我怀疑有人知道林焰是我们公司大股东,也是我的秘密情人,所以绑架了他,引我来这里赎人。” 王警官问:“你打算接受绑匪的条件?” 木夏十分诧异:“你怎么知道?” 王警官说道:“你既然有了个推断,却没有向菲律宾当地警方报警,意思就是决定赎人了。” 木夏点头,低声说道:“钱还可以赚,林焰只有一个。请王警官帮帮我,保住他的性命。” 这时林耀加入了进来,对王警官说道:“有件事我想和你们坦白,你们千万不要告诉我爸妈。其实去年七月份,我在菲律宾被人绑架了,是李娅用了我的绑架险,保险公司赔付一个亿,才把我赎回来的。” 木夏和王警官面面相觑:如此看来,林焰被绑架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飞机在商务车定位的城市降落,众人换了车辆,跟着GPS信号开过去,隔着老远,看着望远镜里那栋破败的矿区别墅,林耀觉得那地方太眼熟了——就是林焰的爸爸出事之地,也是他去年被绑架放人的地方。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林耀双手颤抖,把望远镜递给父亲,“爸爸,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父看着望远镜里的荒村别墅,吓得手一松,如同白日见鬼,哐当一声,望远镜掉到车里。 第81章 我是你爸爸 林耀此话一出, 林父讷讷不得语, 林母垂泪不止, 木夏莫名其妙,唯有王警官以警察的本能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命人停车, 说道:“各位,大家都是林焰的至亲, 事关林焰的生命安全, 我是警察,定会保守秘密,有什么事情大家摊开来讲,不要隐瞒了。” 王警官指着自己, “我先开始, 木夏, 林焰送给你的那条钻石项链,其实是真的, 价值超过一个亿。” 木夏:“啊?” 王警官继续说道:“那条项链在游艇婚礼爆炸/案的时候,你弄丢了, 被人捡走。” 木夏:“啊!” 王警官继续说道:“后来捡走项链的人迫于压力, 快递还给了警方, 警方还给林焰。” 木夏松了一口气:“哦。”她的心犹如在过山车上,忽上忽下。 王警官又道:“但是林焰在地铁线上被人设了套, 偷走了项链, 偷项链的人一直在暗中跟踪他, 而且很谨慎,戴着帽子和口罩。但田雨辉在偷拍老鼠视频的时候,无意中拍下了他脱去口罩的样子。” 王警官把从视频里抠图出来的灰帽子照片递给木夏,“你对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木夏目光茫然,“没见过。”怎么办?心好痛,一个亿的项链就这样没了,林焰也不见了。 递给林耀,林耀也是摇头,“好像……有些眼熟,但这个人相貌平平无奇,还戴着帽子,路人脸,我应该不认识这个人。” 轮到林父和林母,夫妻两个脸色大变,尤其是林母,当即吃了一把速效救心丸,“这个人……他老了,应该还整过容,但是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林父说道:“这个人……他应该早就死了,化成灰。” 林母面色苍白,嘴唇青紫,浑身都在颤抖着,“都伤成那样了……他居然没有死,难道从地狱里爬出来向我们复仇?” 林父抱着林母,细声安慰:“不要怕,他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们能逃脱第一次,也能逃脱第二次,林焰是他亲生儿子,虎毒不食子,他不会对亲儿子动手的。” 林耀和木夏听到这句话,好像一道炸雷下来,把脑子给劈坏了。 王警官憋了好久,才把“你们别忘了我是警察”这句话咽下去。 林母泪水如狂风暴雨,“可是林焰会以为一切都是我们的错,他会恨我这个当母亲的,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王警官脑子转的飞快,对司机说道:“快!往回开,这是个圈套!那人故意留下线索和破绽,就是想把我们从国内引到菲律宾首都,然后引到荒郊野外,把你们一网打尽!” 又对林耀说道:“报警,立刻报警!” 可是司机突然停车,还往商务车车厢里扔了一个催泪瓦斯,然后跳下车,用遥控器紧锁车门…… 与此同时,废弃矿山破败的荒宅里,林焰摸着新剃的光头,对面前那人说道:“我说多少次了,绑我也没用,一个亿的绑架险已经退保,退的钱都用来投资了,现在公司刚刚起步,还没有盈利。” 那人没有反应,只是定定的看着他,面无表情。 林焰又说道:“我知道,那条项链是在地铁上被你偷走的,价值一个亿。咱们这样好不好?项链的事情我撤案,不追究了,就当没这回事,项链归你,你放我我走。” 那人还是不说话。 林焰索性开始哭穷,“我们林家早就破产了,我爸妈都有病,家里那点老本只够他们的医疗费和养老金。我大哥再次创业,想东山再起,但运气太背,不是矿井被盗采一空,就是矿里出了事故,血本无归,连俄罗斯的项目都被黑手党吞了,东营的油井又打不出油来,他现在自身难保,据说现在坐飞机从头等舱变成了经济舱,他没有钱赎我的。” 那人置若罔闻,缓缓向林焰走进,林焰吓得步步后退,“再说我自己,我现在一穷二白,给人打工,带着团队满世界飞,看起来风光,其实心里苦逼的要命。我只想抱着女朋友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亲手做个饭,早上跑步,晚上牵着女朋友的手在沙滩上散步,再过几年养只猫,在民宿里给客人做杯咖啡,调个酒,听天南地北客人们的故事,这是才我想要的人生——我是个直男,真的,你不要过来。” 那人一直把林焰逼到了满是灰尘的窗台边,终于开口说话了,“转身。” 林焰缓缓转身,背对着那人,面前是个四面漏风的窗户,空洞洞的,像是被人抠去了眼珠子。 还好,没看见肥皂。 那人伸出右手,林焰身体一紧,“你……你别乱来啊,强扭的瓜不甜。” 那人个头和林焰差不多,他呼吸的气息喷在林焰脖子后面,林焰汗毛直竖,他想逃走,但是室内室外都有荷枪实弹的人守着,他不敢乱动。 那人的手按住窗台,然后缓缓摩擦,擦去灰尘,露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来。 “王八蛋。” 林焰暗自腹诽:窗台那么坚硬的大理石,居然有如此清晰的刻痕,也不知熊孩子是用什么东西刻的。 那人像是猜出林焰心中所想,说道:“从前,有个小男孩,很是顽皮,和堂兄打架,个头小,打输了,就偷了妈妈的钻戒,在窗台上刻字骂人。” 原来是钻石戒指刻字,这熊孩子真是不一般的皮。 那人的右手继续在窗台上摩擦,露出了“王八蛋”前面三个字“林耀是”。 林焰不禁读出声来了,“林耀是王八蛋” 那人:“嗯,那个小男孩就是你。” 这行字像是一个时空转送门,将林焰送回到了他最不愿意回忆的小时候:那时候,矿山很热闹,他亲生父亲林二郎在山西挖煤起家,跑到菲律宾继续淘金,看中了这里的铜矿山。 为了运输方便,林二郎出钱修路,将高质量的铜矿石源源不断送到海港,漂洋过海送回国内,廉价高质量的铜矿石让林二郎事业更上一层楼。 林二郎有两个最信任的左右手,一个是一起创业的李波,也就是李娅的父亲。另一个就是他的亲哥哥,林大郎,他们两个也是公司合伙人。 林二郎是个商业奇才,眼光独到,善于抓住机会,因而是公司总裁,重大决策都是林二郎拍板做出来的。李波和林大郎负责执行,三人配合默契。 林大郎在这里修了别墅,过着土皇帝般的生活,乘着孩子们放寒假,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林大郎是个鳏夫,儿子林耀一直由弟媳代为照料,因而林耀也跟着婶婶堂弟一起来菲律宾度假。 山西冬天滴水成冰,菲律宾就不一样了,跨年夜都穿着短袖,林耀和林焰都喜欢这种热带异国风情,成天结伴在外头野,玩的很开心。 跨年夜,林耀和林焰都收到了礼物,一人一台遥控器小汽车,堂兄弟在楼上遥控赛车,林焰的车把林耀的车撞下来,摔坏了。 林耀要堂弟赔,林焰不肯,两兄弟为了车打起来了。 林焰小,打不过哥哥,输了,林母还要他学会和哥哥一起分享。他委屈不过,偷了母亲的钻石戒指,在窗台刻了“林耀是王八蛋”,取笑哥哥。 林耀抢过戒指,以牙还牙,刻了“林焰是王八”,还以颜色。 兄弟上午打架下午和,大理石窗台却留下永久的痕迹。 林焰的手心磨蹭着小时候稚嫩潦草的刻纹,喃喃道:“这就是我父亲去世的地方,困扰了我前半生的噩梦。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那人递给他一个信封,“你自己看。” 林焰打开沉甸甸的信封,抽出一厚摞照片,最上面一张,是他父母的结婚照,典型上个年代暴发户造型,父亲梳着油头,油腻腻的大背头连苍蝇站在去都打滑。母亲穿着中西合璧的大红色婚纱,头发烫成香肠卷,造型像李连杰《黄飞鸿》系列电影里的关之琳扮演的十三姨。 很漂亮。 下一张,母亲抱着一个白胖婴儿坐在椅子上,父亲站在母亲身后,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吾儿林焰满月纪念”。 第三张,是林焰幼稚园汇报演出照片,额头点着胭脂记,双腮抹着红云般的腮红,胳膊挂着两个银圈圈,COS小哪吒。 第四张,林焰和林耀拿着遥控器赛车…… 第五十七张,林焰在林耀和李娅婚礼上,瞠目结舌的看着哥哥顶替他当了新郎,背景里有木夏…… 第五十九张,林焰在地铁十一号线看着窗外的风景。 还有小半摞没看完,但林焰猜到都是他的照片,“你知道我的一切,你为什么一直跟踪我?” 那人面无表情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动容,“林焰啊,我是你爸爸。” 林焰手一松,照片撒满窗台。 那人从兜里拿出一只镶满钻石的手表,“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把爸爸留给你的物件拍卖了,爸爸现在把它买回来了。” 那人把手表戴在林焰手腕上,“物归原主。” 第82章 罗生门 林焰不敢相信:“你应该确定已经死了……为什么?” 他语无伦次,从空空如也的窗台翻出去, 入眼处一片断壁颓垣, 杂草和人肩并肩, “这里以前是一片玫瑰园, 你就死在这里,就在我面前被绑匪射杀了。” “而且你的脸……”林焰步步后退,“和照片里的父亲并不像。” 照片里的父亲,风流倜傥, 春风得意, 头发茂密,总是带着笑容。面前的男人, 发际线后退,仅存的头发已经花白,而且剃得很短,短到像个光头,他的肤色头皮都微黄发黑, 应该是经常在紫外线强的地方生活, 头发又短,整个脑袋就像褐色的卤蛋。 男人几乎没有表情, 好像面部神经退化,又像注射了过量的玻尿酸, 即使说着悲伤的往事, 面部肌肉没有起伏, 连语音都没有明显的变化, 好像在述说别人的故事。 那人说道:“我的脸被人用石块砸伤,伤了面部神经,简称面瘫,这张脸瘫了快二十年,仇恨和伤痛会改变一个人的容颜。” 林焰:“是谁伤了你?” 那人:“你的母亲……” 根据那人的讲述,他的悲剧是个现代版武大郎和潘金莲的故事。 山西有林家兄弟,都是煤矿工人,林母是矿上文工团的台柱子,歌舞俱佳,几乎是矿区所有未婚男青年心中的白莲花。 而后国企改革,矿场倒闭,林母加入了某野鸡歌舞团,四处跳舞卖唱为生。老实的林大郎转投私人矿井,继续当矿工。聪明的林二郎不甘心一辈子卖力气钻煤矿,和同样有野心的好朋友李波一起去南方下海创业。 林二郎和李波通过从香港走/私彩色电视机赚到一桶金,然后回家乡买矿井,自己当了煤矿大老板,并且在一个酒局上为被灌酒的野鸡歌舞团领舞林母解围,英雄救美,林二郎的财富和勇气征服了林母,两人结婚,林二郎成为人生赢家。 刚刚成为鳏夫的林大郎抱着襁褓里的儿子林耀,投奔当了大老板的林二郎。林二郎对大哥深信不疑,把大哥当做左右手,林母也把林耀这个大侄儿当做亲生儿子养活。 林大郎性格稳重,林二郎和李波出门跑业务的时候,公司和家里都交给林大郎。 林大郎丧偶后一直未娶,而林二郎总是出差,忙于工作,忽视家庭,渐渐的林母不甘心寂寞,冲破道德和伦理的界限,和林大郎**,两人勾搭成奸。 大伯子和弟媳妇上床了。 林大郎心思缜密,林母狡猾,两人通奸就在林二郎眼皮子底下通奸数年,林二郎都浑然不觉。 后来李波退出矿业,转战房地产行业。林二郎将林氏矿业的战略重点从国内转到海外,国外环境复杂,政局动荡,林二郎出入皆有保镖,几乎用生命在拓展海外矿业资源,而公司里,失去了李波这个左右手的牵制,林大郎的贪欲和对美色的**渐渐膨胀了,他不甘心当副总,他不满足和弟媳妇地下婚外情。 无论公司还是男女关系,林大郎都想转正。 如此一来,林二郎就是个绊脚石。 林大郎泯灭兄弟情,把屠刀对准了亲弟弟。 首先,林大郎怂恿弟弟买下矿区一栋有百年历史的葡萄牙氏山庄别墅,修缮一新,然后说服弟弟把家人接到菲律宾来过年,一家团聚。 原本林二郎是不愿意接妻儿来这里的,这里资源很好,但治安不好,枪械合法,本地人对华人,尤其是有钱的华人并不友好,时不时的兴起**暴动,去华人商店和工厂打砸抢。 但是林大郎又花了不少钱雇佣了保镖公司,加强矿区和家里的安保,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保护弟媳妇和侄儿的安全”,还振振有词质问弟弟:“你还记得上一次和家人跨年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上一次抱林焰看烟花是什么时候你上次在林焰期末考试成绩单上签字是什么时候?” 林二郎也是人,除了赚钱,他也有正常人对亲情的需求,尤其是儿子,儿子一直是妻子管着,典型“丧偶式”教育。 林二郎决定听大哥的话,把妻儿连同大侄儿林耀一起接到菲律宾跨年。 空荡荡的葡式别墅有了女人和孩子们,瞬间热闹起来,有了活力,林二郎享受和事业和家庭的双成功,着实过了一段舒心日子。 那段时间,林二郎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唯一的缺憾,就是林二郎辅导儿子林焰写寒假作业的时候,经常觉得脑袋要气炸了,觉得早晚要被儿子气出心脑血管类的疾病。 但没有缺憾的幸福是不存在的,目前的状态,林二郎大体满意,觉得儿子学习成绩不好,纯属还没开窍。 相比林焰的“总不开窍”,大侄子林耀就是“林氏之光”,每天刷一遍奥数题,还能和英文老师无障碍口语沟通,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林二郎有时候被儿子气出内伤,又舍不得打骂儿子,就端起猎/枪带着保镖进山打猎,发泄怨气。 一个周一,林二郎去了矿区,林焰打来电话,说家里无聊,周围山区也玩腻了,想要父亲带他去城市里转一转。 林二郎心想,寒假短暂,一结束儿子就要回国,过一天少一天,于是开车回家。 林二郎为了给儿子一个惊喜,谁都没告诉,连回家都是走后门,从后花园里偷偷进来。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另外一个“惊喜”。 他看见妻子在玫瑰园里摘玫瑰,提着花篮,拿着一把剪刀,还是不小心被玫瑰的刺伤了手。 他看见大哥跑过去,将妻子受伤的食指放在嘴里吮吸。 接着,两个人投入的拥吻在一起,就连林二郎靠近都无知无觉。 “奸夫淫/妇!”林二郎暴露之下,掏枪指着两人。 妻子当即跪下求饶,“求你看在林涵的份上,放过我!儿子不能没有母亲!” 林大郎吓哭了,“我是你亲大哥,父母死后,我们兄弟相依为命。最困难的时候,我把馒头留给你,自己啃玉米饼子。我把最好的都留给你,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在亲情的压力下,林二郎放下枪,对妻子说:“离婚,孩子归我,我会给你一笔赡养费。” 对大哥说:“马上带着你的儿子滚,明天,我要看见你的离职申请,这些年估计你中饱私囊捞了不少钱,我就不给你遣散费了。” 说完,林二郎就走了,他不想再看见这对狗男女。 可他刚刚转身,后脑就遭遇重击,他倒地,大呼救命,手/枪落在地上,妻子拿着一块沾血的大理石朝着面部狠狠砸过去! 保镖闻讯赶来,林大郎老远就口口声声有劫匪,并指向东面,等保镖去了东面搜查,林大郎捡起手/枪,朝着保镖背部射击。 保镖当场死亡,林二郎毕竟是个男人,比妻子力气大,他用力推开轮石头砸人的妻子,冲向玫瑰花园中央的喷水池。 在和妻子的搏斗中,林二郎手腕上全钻手表落下来了。 这里治安不好,华人遭遇入室打劫已是家常便饭。狡兔三窟,林二郎修理这栋百年葡萄牙别墅时,在水池里修了机关暗道,以防万一。 万万没有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防来防去,老婆大哥合起伙来杀他。 林二郎跳下水池,从石像下面的地道逃走,并关上机关。 林大郎捡起手表,戴在死去的保镖手腕上,并且对着尸体面部开枪,一枪爆头。 林大郎把失魂落魄的弟媳拉到爆头尸体旁边,“这就是你丈夫,待会警察过来,你就抚尸大哭,就说绑匪想绑架你儿子,结果你丈夫想陪儿子玩,半途从矿山回家,和绑匪在玫瑰花园撞上了……” 机关不能再进人,但是林大郎知道机关的出口在那里,和弟媳安排好说辞,他开车去出口堵人,林二郎驾着快艇跑路,林大郎换船去追,在海上击沉游艇。 当时没有找到林二郎尸体,但是之后林二郎也一直没现身,林大郎和弟媳都以为他被鲨鱼吃了。 林大郎接管了公司,掌控林家矿业,两年后,娶了弟媳。 林二郎劫后余生,去瑞典的银行启用了他的备用账户,改名换姓,去了非洲成为石油商人,积累资本,回来复仇。 大人可以东山再起,小孩子则要留下一生的阴影。年幼的林焰听到枪声,本能的跑来玫瑰园找母亲,却看见母亲抱着一个爆头尸体大哭:“老公,你死的好惨啊,林焰才六岁……” 林焰当时就吓傻了,像一具木偶似的待在原地,不发一言,医生说是应激障碍。这是他一生的心理阴影,至今都没有逃脱。在噩梦里,林焰以各种方式看着父亲倒地,六岁男孩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二十年过去,二十六岁的他面对父亲叙述的真相,他也像个六岁的孩子,步步后退,跌坐在台阶上,“不可能,我妈不会骗我,她说爸爸是被绑匪打死的,我抱着爸爸的骨灰回老家下葬,叶落归根。” 林大郎递给他一份DNA检测报告,“我曾经以为你是奸夫淫/妇通奸所生,我半生辛苦,却是为了别人养儿子。所以我回来报仇,第一个目标就是你。” 林焰大惊,回想他经历的险境,“那四个打劫木夏的劫匪,是你——” “是我。”林大郎坦白承认,“当时我戴着脸基尼,黑客复制了你的手机,检测到你用手机打开了一辆共享单车,我们根据单车行驶路线跟踪你,在拆迁无人村设下包围圈,想借抢劫为名,把你打到下辈子瘫痪在床,让奸夫淫/妇痛一辈子。但没想到骑单车的是个姑娘,我们将错就错,抢了她的包,还故作凶狠追赶,只想吓吓她,让她认定除了抢劫还要劫色,以防警察怀疑到我们的目标其实是你。但你中途开车回来,把我的人撞死了。” 林焰手心额头满是冷汗,原来是木夏替他闯了一道鬼门关。 林大郎掏出纸巾,替林焰擦去额头的汗珠,“后来我觉得你的长相比较像年轻的我,带着最后的一点希望,我跟踪你,找机会收集你的DNA,从垃圾桶里翻出你扔的奶茶吸管,做了这份DNA亲子检测,老天有眼,你是我的儿子。” 第83章 有毒 林焰看着地上散落的老照片,脚尖就是父母的结婚照, 六岁“丧父”, 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往事, 他其实早已忘却父亲的长相。但从老照片上来看, 他的确和年轻的父亲相似。 幼年的他心理承受能力有限,见到被“爆头”的父亲,意识当场崩溃,几天都不开口说话, 心理医生说他是应激障碍, 唯一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抹去当时残酷的记忆, 因而警察也没有问过他,一切的证词都来自于抚尸大哭的母亲。 母亲说绑匪乘着丈夫去矿山,从花园后门偷偷进来绑架儿子,然而丈夫半途而回,在花园和绑匪撞见了, 双方开始枪战, 丈夫被爆头,大伯子闻讯赶来, 赶跑了绑匪。 当时菲律宾是选举年,有极端政客煽动当地人攻击“占据了当地资源狡猾的华人”, 治安混乱, 针对华人的绑架打劫事件屡见不鲜, 又亲眼见到受害人妻子抚尸大哭的场面, 故警局并没有对受害人尸体进行深一步的检验,草草以绑架未遂杀人的判断结案,将尸体火花。 林大郎带着儿子、寡居的弟媳、已经捧着骨灰的侄儿林焰回国,他们并不知道,林二郎蛰伏非洲,伺机复仇。 此时的林焰又变成了当年六岁无助,不知所措的小男孩,他本能的否认着残酷的现实,“不,都是假的,这些照片都是你PS的,DNA报告也是假的,你就是想绑架我,让我乖乖听你的话。” 林二郎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钻石项链,“这条项链是奸夫用我的财产从拍卖场上买给淫/妇的,本来应该是我的东西,所以我从你的口袋拿走了。这东西价值超过一个亿,你现在绑架险都没有了,林家没落,你的女朋友虽然是创业公司CEO,但公司那么多股东掣肘,会容许她动用公款给你赎身?别做梦了。我要是绑匪,才不会绑架你这种没有价值的人!” “果然是你偷的!”林焰看到那条钻石项链,本能的要拿,中途又缩了回去,“算了,这条项链是大凶之物,不要也罢。” 林焰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如今的他亦非吴下阿蒙,不能只听林二郎一面之词,他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等二十年才告诉我实情?还有,除了戴着脸基尼装作打劫想把我打残疾这件事,你还做过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布局了整整二十年,只是想把我揍一顿。最后,不管以前林家那些恩恩怨怨,谁是谁非,都不关木夏的事,你别碰她。” “住口!”林二郎大怒,“混账东西!我死里逃生,历经千辛万苦把你接到身边。终于父子相认,你不和我并肩作战,共商复仇大计,惩罚那对奸夫淫/妇,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关心你的女人?” 林大郎越是愤怒,林焰越是觉得不妙,“你把木夏怎么了?” 顿了顿,林焰又道:“木夏不是我的女人,她是我的老板,我的爱人,我的……救命恩人。” 木夏救过他的**,也救了他濒临堕落的灵魂。 且说木夏一行人乘坐的商务车司机突然反水,扔了催泪瓦斯,紧闭车门,一瞬间,车里像是有人投了一顿的胡椒粉,木夏呛得手脚失控,手机落地,任人宰割,一群戴着防毒面具的人上了车,在她的脖子里注射了某种药物,木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醒来的时候,木夏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芭比公主主题的卧室里,一切都是嫩粉色,粉的床单,粉的窗帘,粉的壁纸,粉的梳妆台。 木夏去了洗手间,发现就连马桶圈的垫子都是粉红色。 这很像赵小咪的风格。哎呀,不对! 木夏洗了脸,混乱的大脑复苏了:林焰失联……紧急联络人……千里追凶……半路司机反水扔□□……被扎了一针昏迷。 大家人呢?林焰呢? 木夏刷的一声拉开粉红窗帘,想看看身在何处,可是玻璃窗外一片漆黑,无论卧室还是浴室,窗户都被一层厚厚的钢板从外面钉死了,什么都看不到。 手机和随身的背包都不见了,这个芭比公主主题的卧室,唯一可以用来当武器的,可能就是厕所马桶旁边的塑料吸把。 聊胜于无,木夏拿起塑料吸把,鼓起勇气,打开房门。 与此同时,对方房间的门也打开了,木夏尖叫一声,闭上眼睛,抡起塑料吸把就朝那人砸过去。 那人牢牢抓住她的手腕,“木夏,是我,王警官。” 木夏睁开眼睛,王警官头发乱的像鸡窝,左手拿着一根一模一样的塑料吸把,右手抓着她的手腕。 木夏从王警官臂弯里看着对面的房间,这是个海洋主题的卧室,有小篮筐和小篮球,铺天盖地的海洋蓝,连窗帘也是海洋里跃起的鲸鱼,“这是个小男孩的房间?” 王警官也看见木夏那边可怕的芭比粉,一时辣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我刚刚醒来,窗户外头用钢板钉死了,什么都看不见,这房子……很奇怪。” 房子所有的灯都是亮着的,没有手机,没有钟表,根本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木夏点点头,“没有人气,一尘不染,好像鬼屋。” “这个通马桶吸把……”王警官晃了晃手中唯一的武器,“商标都贴在上面,没有用过。” 木夏指着走廊中间的垃圾桶,“古琦的垃圾桶,奢侈品牌,这个垃圾桶比我的爱马仕包都贵。” 又指着走廊水晶吊灯,“蒂凡尼的水晶灯。” 木夏是做民宿的,对室内装修和家居用品十分熟悉。 两人走到楼梯,连楼梯扶手都是泛着木材特有油光的黄花梨! “这是来自非洲的黄花梨,比海南黄花梨便宜,但这个便宜是相对便宜,对普通人而言也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这个品相的黄花梨用来做个书架都好几百万,这个房子居然用来做楼梯扶手……也就是土豪暴发户才会这么丧心病狂的滥用黄花梨。” 王警官眉头紧锁,“古驰的垃圾桶,黄花梨做的楼梯扶手……如此看来,给我们设圈套的幕后黑手很有钱嘛。而且应该是中国人,中国人推崇黄花梨,外国人八成用胡桃木之类的木材。” 木夏百思不得其解,“既然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冒险当绑匪?” “不知道。”王警官说道:“我们下去看看,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王警官和木夏一人拿着一根塑料洗把,穿着LV的拖鞋,慢慢走下楼——他们的鞋都消失了,只能穿房屋自带的奢侈品拖鞋。 楼下就是客厅,依然灯火通明,窗帘全部拉开,可以看见外头钉死的钢板,这个房子就是铁笼子,他们逃不出去。 林父林母,还有林耀都坐在非洲黄花梨打造的长条西餐桌边上,一言不发。 这个西餐桌也得几百万。房主真是个黄花梨发烧友。 餐厅墙壁是巨幅油画——《最后的晚餐》,也是从深圳大芬村批发来的高仿高质量油画,这幅画十分精美,少说也得二十多万。 餐桌上满是食物,有拷火鸡、蔬菜沙拉、牛排、羊排、炸鸡、还有葡萄、苹果、香蕉等水果。 “你们都在?”木夏快步跑过去,拿起一个红艳艳的苹果,“好饿,从我现在的饥饿状态来看,从昏迷到现在,起码过了一天一夜。” 苹果在手,木夏正要啃一口,林耀开口了,“不要吃。” “啊”木夏问:“你知道有毒?” 还是王警官慧眼如炬,拿起一根香蕉,双手用力一掰,居然没断! “是假的,3D打印技术打印出来的仿真食物。”林耀说道。 木夏摸了摸餐盘里的烤火鸡,触手冰冷,无油腻,果然是假的。 “好饿。”木夏把假苹果放回原处,摸着空空如也的肚皮坐在餐椅上,“这是什么鬼地方?连垃圾桶都是古驰的,到处都是黄花梨,食物却都是假的。” “这里是菲律宾伊甸园的样板房。”林耀说道:“这里的家具摆设都是我和设计师敲定的。假食物是为了方便销售顾问带着客户参观样板间时,室内没有异味,摆上去有家庭的感觉。” 木夏大吃一惊,“伊甸园?这个项目不是已经破产倒闭,国内的客人们都退了房,被别人收购了吗?” 伊甸园项目,是林家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林家急需用钱,偿还贷款和客人房款,被迫以白菜价卖给收购方,林家由此一蹶不振。 这时,一直沉默的林父终于开口了,他握紧身边妻子的手,“一切都是圈套,那个人……没死,他回来复仇了。” 第84章 亚当的肋骨 林家的伊甸园项目已经是房地产经典失败案例,项目位置在马来西亚, 靠近新加坡, 为了引发国人的购买欲, 项目外号是“新加坡的邻居”。 项目营销在做宣传投放广告时, 也一直强调伊甸园项目地址就在新加坡旁边,客户只有用放大镜才会发现项目地址其实是马拉西亚,离新加坡再近,也是马来西亚。 就连王警官这个穷警察都听说这个伊甸园项目的洗脑广告, 问:“所以……我们在昏迷的时候被人从菲律宾运到了马来西亚?” 这样就麻烦了, 跨国非法偷渡搞绑架运输好几个人,这说明对方不仅有钱, 而且黑道白道都能搞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林大郎问林耀:“去年你和李波李娅谈伊甸园项目的收购,到底有没有摸清购买方的底细?有没有见过资本背后的大老板?” 林耀笃定的说:“我见过,那人看长相是欧亚混血,是李波李叔叔引荐的, 我相信李叔叔, 这中间不会有错。” 木夏听懵了,“林伯父, 你怀疑绑架林焰和我们的人,就是伊甸园的收购方?” 林大郎指着黄花梨西餐桌上摆放的高仿3D打印食物, “如果不是收购方, 怎么可能把我们关在样板房里?所有的窗户都用钢板钉死?” 木夏问林耀:“好端端的样板间搞成监狱的模样, 这个小区的居民会觉得奇怪?可能有人会报警。” 林耀有些尴尬, “这里都是期房,第一期房屋都还没有竣工,交付使用,拿来的居民?何况伊甸园是一座度假岛屿,四面环海,属于私人领域,除了开发商,外面的人都不得上岸。” 也就是说,这里比监狱还像监狱。 木夏绝望了,“怎么办?我们难道就困在这里,任人宰割?连吃的都没有。” 话音刚落,就听见大门响动,一个荷枪实弹的东南亚长相的人提着一个沃尔玛超市购物袋进来,甩到餐桌上,不发一言,然后离开。 购物袋有瓶装饮用水、饼干、坚果、各种水果干等等充饥之物。 王警官把食物一件件摆在餐桌上,“大家先填饱肚子,无论如何,对方好像并不想立刻弄死我们,否则就不用大费周章,设了连环计,把我们从菲律宾弄到马来西亚了。为了确保安全,每个食物我都先尝一口,确定无毒了你们再吃。” 王警官是个讲究人,从橱柜里取了个水杯,每瓶水都旋开盖子,倒一口水进杯子,挨个喝。拆开所有食品袋,不管是什么食物,每个都尝一个,才把剩下的给诸人分食。 王警官手法很快,借着衣袖和沃尔玛购物袋的掩饰,只要拆到有干燥剂之类的食品袋,他都偷偷将干燥剂包取出来,藏在袖子的暗兜里。 吃了点东西,林母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一点血色,她对林大郎说道:“可之前你们明明和香港的霍氏家族谈收购合作,要不是霍先生结婚的游艇发生爆炸案,你为了救我受了伤,伊甸园项目应该早就卖给霍氏家族了。” 游艇爆炸案,最终霍家长子被锁定嫌疑犯,此案正进入审理阶段,一审法院驳回了律师霍氏长子有心理疾病的说法,判了死刑。霍家长子不服,申请二审,目前二审即将开庭。 林大郎细思极恐,“你的意思是……那个人为了争夺伊甸园项目,在背后推动了霍家长子杀父弑母,制造游艇爆炸案?” 此话一出,样板间的温度凭空低了两度,大家都觉得浑身发冷。 王警官问这对老夫老妻:“你们都说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林大郎和妻子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林母说道:“就是林焰的生父、我的前夫……他是个恶魔,大骗子,暴君,面善心狠的伪君子。如果是他,我相信他能做出为了利益把众人当猪狗宰杀,罔顾人命的恶事……” 按照林母的讲述,一切缘起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某山西国企煤矿。 林母是煤矿文工团台柱子,能歌善舞,追求她的矿工数不胜数,最终,林母败在了长相英俊、口才了得、会制造浪漫的林二郎的穷追不舍下。 好女怕缠男。国企改革,煤矿倒闭。林二郎选择南下,下海经商。 但是,下海的下岗工人千千万万,绝大部分只是在南方的工厂找份流水线的工作,继续当廉价劳动力,工人出身的林二郎凭什么当上了小老板,走南闯北倒腾彩色电视机? 林二郎的本钱,来自于林母忍辱负重,去南方各个夜总会表演,最多一夜赶八个夜总会的场子,唱着她自己都听不懂的粤语歌,穿着羞耻的比基尼跳大腿舞,甚至一度为了筹钱,去了私人包间给客人跳膝上舞赚来血汗钱。 林二郎甜言蜜语,哄得林母心甘情愿,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心上人,以减肥为由,晚上夜宵连方便面都舍不得吃,希望心上人能早日出人头地,将来和她结婚,她就是一辈子衣食无忧的老板娘。 林二郎成功了,赚得第一桶金,娶了她,回乡当了大老板,从工人变成矿场主人。 除了亲哥哥林大郎,本地无人知道林母在南方夜总会赶场的经历,都以为林二郎是靠着自己赚到钱的,林母也羞于提起,在外人面前总是说自己在南方某个歌舞团工作。 林二郎以前当矿工的时候,总是怪国企太乱,对工人待遇不好。当他自己当了矿厂老板,却换了一副嘴脸,对工人苛刻,各种名目克扣拖欠工资不说,还为了节省成本,和工头勾结,从农村“收购”了一批智商有问题的残疾人下矿井工作,成为新时代的奴隶,过的猪狗不如。 林母心善,林大郎这个亲哥哥也看不下去,时常规劝林二郎不要越界,可是林二郎表面上说“下个月就放人”,但拖了又拖,直到把那些残疾人榨干最后的价值,怕出人命,连夜装车,拖到另一个省市“扔垃圾”,然后继续“招聘”第二波智障残疾人。 林母当时已经生了林焰,劝说丈夫不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会遭报应的,然而林二郎不仅不听,反而家暴林母,骂她是个“被人玩残的臭婊/子”。 从那天开始,撕开夫妻表面温情面纱,林二郎表面是三好先生,背地里则家暴、甚至性虐林母。林母最初反抗过,但当打骂成家常便饭,她开始接受,甚至自欺欺人,觉得这是她的命,她就是贱,她就是活该被打。 直到有一天,她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住进了ICU,大伯子林大郎才发现这一切。 第85章 罗生门二 林母当年是煤矿所有未婚青年的梦中情人,林大郎也不例外。但是梦中情人和亲弟弟好上了, 林大郎死了心, 结婚生子, 对林母以礼相待。 林母表面风光, 穿戴皆是名牌,成了人人艳羡的老板娘。林母是个善良的人,见大伯子成了鳏夫,不放心保姆照料襁褓中的大侄儿, 便将林耀接到家里亲自抚养。 林母对林耀的付出, 林大郎很是感激,在惊闻林母进了ICU之后, 忙放下工作去医院,弟弟说妻子不小心从楼梯摔倒,林大郎刚开始是相信的。 可是当林母脱离危险,从ICU里推出来,林二郎回去睡觉了, 林大郎问林母原因时, 林母却说在浴室里没站稳摔的,夫妻两个说辞不一致, 林大郎便有了怀疑。 林大郎看了林母以前的病历,发现弟媳经常各种不小心, 比如大腿不小心被蚊香灼烧, 烫出一圈的水泡、牙齿在浴盆磕掉了好几回、甚至有一回胳膊骨裂。 弟媳照顾着林耀林焰两个精力旺盛的小男孩, 细致入微, 怎么可能是这种粗心大意,动不动就把自己弄受伤的人? 联想到弟弟最近购买残疾人当矿工的事情,林大郎猜出了大概,他拿着病历,问林母实情。 三年从思想到身体的虐待,林母已经被“调/教”成了专供林二郎发泄私欲的奴隶,一开始,林母是否认的。直到林大郎警告林母,她迟早要被丈夫活生生虐死,将来林焰有了后娘,又有这等残暴的父亲,林焰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母并非天生软弱之人,她当年肯放下一切下海去夜总会赚钱,这说明她其实有孤注一掷反抗现实的勇气。 林母承认了大腿的一串燎泡其实是丈夫用烟头烫的,她所有伤,都是遭遇家暴而来。林大郎大怒之下,当场报警,大义灭亲,要林二郎付出代价。 然而在那个年代,搞不定警局的煤老板早就破产了,警察不仅没抓差点把妻子打死的林二郎,反而打电话要林二郎去医院“处理家事”。 林二郎看见大哥和病历本,什么都明白了。 林二郎跪地求饶,说看在林焰的份上,求大哥和妻子再给她一次机会。 林母不相信丈夫,她要离婚,声称要打官司分家产,并以林二郎家暴为理由,争取林焰的抚养权。 林大郎有些犹豫,毕竟是亲弟弟,看起来是诚心悔过。 最终,在林大郎的主持下,林母和林二郎秘密签了分居协议,按照法律规定,夫妻分居两地超过两年,视为感情破裂,会判离婚。 林大郎觉得,分居可以让林母远离丈夫的伤害。同时,两年时间也可以看清一个人是否真的有改变。到时候再离婚也不迟,如果林母上了法庭和林二郎打离婚官司,按照法庭以往的离婚判例,一审的话,即使有家暴证据,一般很难判离婚,没办法,我国法律现状就是如此。 这场离婚争夺财产和孩子抚养权官司可能打两年都未必有结果,还会影响孩子的身心健康,不如先和平分居。 按照分居协议,林二郎搬出家里,不准私自回去见妻子和孩子,见面时必须有林大郎在场,以保护林母不再受家暴伤害。 签协议的时候,此地煤矿把智障残疾人当奴隶,并“转运”到外省的恶劣行为引起了媒体的注意,甚至有警方卧底,去火车站等地假装智障,被人“拐骗”到煤矿当奴隶,以收集证据的风声。 林二郎害怕了,反正和妻子分居,干脆卖了煤矿,套现带着团队转战海外,第一站就是菲律宾,这里的铜矿质优价廉,林氏矿业业绩飞升。 当初分居时,为了防止林二郎转移财产,在林大郎的监督下,林母占着林氏矿业一半的股份。 林二郎当年下海创业的本钱,是林母去夜总会赶场赚的血汗钱,林母占一半股份是合情合理的。 如此一来,即使两年后夫妻正式离婚,林母和林焰的利益也有保障。 这两年里,林二郎回国见了妻儿几次面,每一次都带着一车的礼物,诚心悔过,求妻子原谅。 年幼的林焰对父亲的暴戾变态一无所知,在他的印象中,父亲就是个随时会变出各种进口礼物和零食的哆啦A梦,是个愿意陪他踢足球,带着他吃肯德基等等垃圾食品的好人。 父子关系十分融洽,因而在外人眼里,林二郎出国经商两年,身边一直没有新女人、养小三,稍有闲暇就飞回国陪妻儿,简直是个好好先生。 甚至连林母冰封的心都融化了,以为丈夫真的知道错了,她渐渐放下警惕,放下了离婚的想法。 林大郎也以为弟弟会和弟媳破镜重圆。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林二郎的心机。林二郎所做的一切都是假象,是为了麻痹林大郎和妻子。 因为,林二郎既想要保持好好先生的人设,也要保全财产——公司的钱都是他赚的,凭什么要分给贱女人一半? 何况,林二郎一直害怕别人知道他创业的本钱来自妻子去夜总会唱歌跳舞赚来的。 他觉得这是耻辱,是人生的污点,他认为妻子在夜总会肯定卖身了,要不然,她怎么可能赚那么多钱?一个妓/女,一个玩物,有什么资格当他的妻子,分他的家产! 林二郎在菲律宾矿区翻修了一座有百年历史的葡萄牙城堡别墅,甚至按照妻子喜欢玫瑰花的爱好,开辟了玫瑰园。 林二郎驯养了一个杀手,做好这一切,林二郎向国内的妻子发出邀请,求她带着儿子一起来菲律宾跨年。 林二郎选择在菲律宾杀死妻子,因为国内治安良好,林母又住在到处都是监控的全封闭别墅小区,当时全国正值全国严打,口号是命案必破,林二郎觉得在国内杀妻风险太大,偷鸡不成蚀把米。 菲律宾就不一样了,这里治安混乱,枪支合法,当地人仇视华人,尤其是选举年,悍匪闯进富有华人家里打家劫舍屡见不鲜,而警务侦查资源有限,像矿区这种偏远地方,警察过来拍个照,很快能结案。 然而林二郎没料到的是,林大郎担心这里治安不好,弟媳和两个孩子被歹人盯上,不仅自作主张增加了保安,还暗中多增加了几个隐形摄像头,并且买了枪支随身携带,以确保家人安全。 事发当天,正值工作日,林二郎去矿上之前,故意在儿子林焰书房里放了几页城里嘉年华活动的宣传彩页。 贪玩的林焰果然中招,给父亲打电话撒娇,非要父亲推掉工作,回来带他进城去嘉年华玩耍。 林二郎有了回家的借口,他去了玫瑰园,因为按照妻子的习惯,她上午喜欢在玫瑰园打理玫瑰。 林二郎计划是让杀人假扮劫匪,开枪打死妻子后逃走,然后他抚尸大哭,声称有劫匪闯进来,恰好撞上了回家准备给儿子“惊喜”的他,妻子为了保护他,以身为盾挡枪。 回到车里,为了让杀手完美完成任务,林二郎还将手腕上全钻腕表送给杀手,作为订金。 林大郎在监控里看见了弟弟带了个陌生人突然回家,他还以为矿上出了什么事,于是从监控室跑去花园问弟弟,结果却看见弟弟身边的人举枪,对准了正在剪玫瑰花的林母。 弟弟明明看到这一切,却无动于衷。 刹那间,林大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果断举枪,将杀手一枪爆头。 脑浆,鲜血,脑骨碎片淋了林二郎一身,林母当时吓瘫了,跌坐在尸体旁边。 林二郎捡起杀手掉落的手/枪,准备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妻子和大哥。林大郎连连开枪,将林二郎逼退。 林二郎情急之下,从喷泉密道逃走,林大郎当时也参与翻修这栋老宅子,知道密道的出口,于是开车去码头追,亲兄弟驾着快艇枪战,同室操戈。 最终林二郎的船翻了,人也不消失了,之后多年都没有消息,林大郎都以为弟弟这个恶魔葬身大海。 之后,林大郎返回玫瑰园,和林母商议对策,决定将错就错,将戴着手表爆头的杀手认作林二郎,大海沉船的是绑匪…… 听完林母无比曲折的讲述,林耀第一个难以接受:“怎么可能是这样?如果林二叔真是魔鬼,你们说出实情即可,为什么编出绑匪绑架林焰未遂,二叔为了救林焰被绑匪爆头的假口供?” 林母落泪,“都是为了林焰啊!当时林焰都吓傻了,他幼小的心灵承受着丧父的痛苦,难道我还要告诉他,你的父亲是个魔鬼,你的母亲一直被虐待、家暴,甚至差点被父亲杀害的真相?一个成年人尚且接受不了的真相,林焰当时才六岁,他会崩溃的。” 林大郎安抚林母,给她擦去泪水,说道:“我杀了魔鬼,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从不后悔。现在魔鬼阴魂不散,回来复仇,我来承担后果,我杀他一次,我也能杀他第二次。” 王警官开口了,“你们所说的一切,如何证明是真的?” 林大郎冷笑:“当年花园的监控,我一直留着,在某个国家银行保险箱里,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等出去了,我会取出来,自证清白。” 第86章 半路杀出程咬金 龙生龙,凤生凤,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而林焰和他父亲, 简直是云泥之别, 虽说他自小叛逆, 行事荒唐,腹内都是草莽,可是他善良的本质始终如一,否则, 木夏也不会爱上他。 当然, 这也和他颜好腿长胸肌大,天生的好皮囊有关系。 木夏听完林母的血泪控诉, 第一反应是林焰其实是幸运的,一直被母亲用谎言保护着,林焰至今都没有走出童年阴影,可是他何尝晓得,真相比童年阴影更可怕! 木夏说道:“现在林焰在恶魔手里, 虎毒不食子。恶魔估计不会把他怎么样, 可是如果恶魔颠倒黑白,告诉林焰当年伯父和伯母开枪杀父, 林焰会如何?” 林大郎说道:“我有监控录像为证。” 木夏环视奢华的样板间,“这周围估计到处都是监控, 你的话已经被恶魔知晓, 他会想尽所有办法逼你说出录像的藏地, 然后毁掉证据。” 林大郎笑了, “都是网络时代了,我既然敢说出来,就留有后招,我委托律师,只要我死于非命,律师会把备份的证据交给警局,我就是死,也要把他拖到地狱。” 果然生意人都好狡猾!木夏问:“那个律师可靠吗?” 林大郎说道:“律师也不知道光盘里是什么内容,而且,我不止委托一个律师。” 林大郎整了整衣领,站起来,拖着一把黄花梨椅子走到紧闭的大门前,然后抡起椅子,狂砸大门,嘶吼道:“弟弟开门啊!别像缩头乌龟躲在外头,我知道你在看我们,你有本事抓我们,你有本事出来啊!你这个只会打女人的懦夫!软蛋!霍家游艇婚礼爆炸案肯定有你一份,你为了挤走霍家,收购伊甸园,做下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你就是一只阴沟的老鼠,只会悄没声的躲在背后害人,天道轮回,老天最后一个都放过!” 几十万的黄花梨椅子就这样砸得灰飞烟灭。 林大郎砸了椅子,就累得瘫倒,被儿子林耀扶到沙发上休息。他是游艇婚礼爆炸案的受害者,之前身体很好,一口气上五楼,可是现在,伤病加速了他的衰老,原本和林母差不多年纪,现在单看外表,两人之间起码相差十岁。 纵使这样,林大郎依然挺身而出,事事维护妻子,这就是爱情的样子了。 这时,客厅里的投影自动开启,一个阴影头像出现在屏幕上,只见轮廓,不见具体相貌,无线蓝牙音响里传来一个男声:“你就会这招激将计吗我的好大哥。” 林母听到这个声音,吓得嘴都发紫了。 林大郎坐在沙发上,“这不是挺有效果吗?你终于出现了。” 音箱:“你们刚才讲的故事太精彩了,只是那个贱人把你们的关系美化了。其实你应该乘着我和贱人分居的时候就勾搭上了,死到临头,还装什么装!” 林大郎呵呵冷笑,“你为什么不说我在这之前就和她好上了,林焰其实我的儿子呢?” 音箱有短暂的沉默。 林大郎哈哈大笑,“其实你怀疑过,但你绑架了林焰,验过DNA,所以才说我和她是在你们分居的时候苟且。” 音箱:“不然的话,在玫瑰园里,你怎么可能对我开枪,保护那个贱人?我是你的亲弟弟,而那个贱人只是个外人,你却朝我开枪!” 林大郎说道:“跟你这种丧心病狂的人争吵一点用都没有,你自己内心龌蹉,把别人也想的龌蹉。世上除了血亲关系,亲亲相互,还有大道和公义,大义灭亲。” 啪的一声,投影那边开了灯,林二郎的脸出现投影布上,一张面瘫脸被放大四倍,连眼角的皱纹纹理都清晰可见。 连林大郎都没认出这是亲弟弟,相由心生,岁月和怨恨改变了弟弟的容颜,浑浊的双眼迸出的戾气穿透了投影荧幕,犹如毒蛇的信子般,似乎随时能喷出毒汁来,曾经的煤矿第一美男子,变成了黑黄消瘦,干瘪怨毒,如海盗般的老男人。 林二郎说道:“现在,我会叫人送纸笔进去,你把监控录像所藏的银行保险柜,还有各个持有复制光盘的律师的名字统统写在上面。” 林大郎:“我要是不从呢” 林二郎拿出一把枪,指着摄像头,“现在样板间有五个人,如果你拒绝合作,每隔一分钟,我就杀一个人。” 林二郎的枪口微斜,说道:“不如,就从你儿子开始。林耀,二叔的见面礼是一颗子弹,还请笑纳。” 林大郎愤然而起,“你这个变态!我们老一辈的恩怨,何必扯到下一辈人身上!” 林二郎就是喜欢看到大哥心痛却无可奈何的样子,他玩着手中的枪械,好像猫逗着老鼠,“急什么,咱们老一辈的账慢慢算。” 林二郎晃了晃一瓶药,“贱人做了亏心事,谋杀亲夫,得了心脏病,每天都要吃药。我们做个试验,看心脏病人停药之后,能有几天的生存期。” 看到药瓶,林大郎说道:“你最好把药和纸笔一起送进来。不管我们上一辈的恩怨如何,她始终都是林焰的母亲,你要是逼死她,林焰不会原谅你的。” 林二郎说道:“一个红杏出墙的母亲,他只会觉得耻辱——” 话没说完,音箱里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似乎还有女人的尖叫,林二郎切断了视频,信号中断。 怎么回事? 尖叫的女人是谁? 众人一头雾水。 另一件样板房,几个雇佣兵用胶带封住一个年轻的嘴,居然是李娅! 李娅呜呜大叫,奋力挣扎,但她一个柔弱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强壮雇佣兵的对手?雇佣兵粗暴的把她往房间里拖。 “住手!”李波跑过来,枪指雇佣兵,“放开她!不准伤害我女儿!” 雇佣兵看着刚刚从书房走出来的林二郎,这才是他的BOSS。 “放手。”林二郎转身对李波说道:“管好你的女儿,这事一旦被她捅出去,你就成了国际通缉犯,一辈子东躲西藏。” 李波连忙点头,“是,我会和她讲的,她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李波撕开了李娅嘴上的胶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李娅比李波更加惊讶:“爸爸?他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林耀人呢?我是跟着林耀身上的定位找到这里的。” 原来,自从林耀李娅离婚,经历了游艇爆炸案、林耀被绑架联系李娅用绑架险索赔赎金等事件,两人的关系反而比行婚时要融洽一些,时不时出来约会聊天。 林耀家道中落,一个人扛着压力,瞒着父母,艰难重振家业,反而激发了李娅的同情和欣赏,这一年,两人关系渐渐暧昧。 自从林耀在菲律宾被绑架,李娅担心满世界飞的他再次遇险,送了他一串佛珠作为护身符,佛珠里有定位芯片。 林焰在菲律宾出事,林耀刚开始以为是同一拨绑匪所为,悄悄告诉了知情的李娅,李娅和他一直保持联系,直到前天林耀手机关机,失去联系。 李娅赶紧搜寻佛珠里的定位,发现佛珠就在公司以前的房地产项目——伊甸园里! 伊甸园是林李两家合作项目,李娅手里还有这个项目的图纸,熟知这里的安保系统,她偷偷潜入了这个岛屿,按照信号找到一个样板房。 然而她还没找到佛珠,就被雇佣兵发现了,将她拖走。 没找到佛珠,却意外发现父亲李波就在这栋样板房里。 面对女儿的质问,李波支支吾吾。 与此同时,隔壁被钢板封闭的样板房里,林二郎带着荷枪实弹的雇佣兵送了纸笔,逼大哥交出监控录像。 王警官已经被五个雇佣兵绑在黄花梨椅子上,不得动弹。 木夏看起来吓呆了,抱着一瓶纯净水不停地打哆嗦。 林大郎不从,林二郎枪指林耀的后脑勺,打开枪/支保险栓。 林母跪在地上求饶,“你先打死我,一切都由我而起,你先打死我!” 林二郎冷笑,“我不打你,我只想看着你心脏病发,慢慢的死。” 林二郎正要开枪,餐厅投影又自动开机,林焰出现在屏幕上,看到此情此景,林焰先是一怔,而后拿起一把裁纸的美工刀:“爸爸,放开大哥。” 这个大哥当然指的是林耀。 林二郎怒道:“我是在为你报仇,为你夺回林家的家产,这本该都属于你。你这个傻子!你这些年被他们养傻了!你以为他们安了什么好心!” “放开大哥。”美工刀在林焰的咽喉划了一道伤口,鲜血淋漓,显示他是动真格的,“再不放,我就割断喉咙。” 第87章 大结局 且说父亲归来,向林焰控诉母亲和大伯当年的各种不堪, 一开始的时候, 林焰的脑子像是被高压电电过了, 休克死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相信谁, 他甚至觉得这是个噩梦,不是现实,他不停的催促自己快醒过来,木夏还在等着他一起跨年。就像之前无数个噩梦一样, 纵使痛苦, 都有醒来的那一刻。 但这次的噩梦不一样了,无论他如何心理暗示, 就是不醒,一切都那么真实。当父亲带着他来到马来西亚的伊甸园项目所在岛屿,林焰霎时清醒过来了:这不是噩梦,这是个蓄谋已久的圈套。 林焰从不过问家族产业,但是伊甸园项目最后如何以白菜价卖出, 导致林家破产, 一蹶不振的过往,他是清楚的。 原本最有希望的买家是香港霍家, 后来霍先生老夫聊发少年狂,坐着轮椅也要娶新娘, 在游艇举行婚礼, 家中长子杀父弑母, 在轮椅下方安装炸/弹…… 如今看来, 游艇婚礼爆炸案其实没有那么简单,背后有父亲的影子。 父亲曾经以为他是大伯和母亲通奸生的私生子,他复制我的手机,跟着共享单车行驶路线,头戴脸基尼,想以抢劫之名把我打残疾…… 父亲在地铁设圈套,偷了我的项链…… 父亲逼我剃光头,伪造写给木夏的亲笔信,谎称出家…… 这一切,父亲都是复仇的理由做下的。 林焰被迫剃光了头发,但是脑子还在。 复仇啊复仇,多少罪恶假汝之名! 林焰现在是创业公司海外大区CEO,不再是当年傻白甜富二代了,他有自己的判断。 一下飞机,林焰看见伊甸园这个民居项目居然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雇佣兵,他就明白父亲早就不是童年印象中的好爸爸了,他是个暴君,杀人不眨眼。 林焰担心触怒暴君,对木夏等人不利,干脆假装被父亲的故事说服,一切任由父亲安排,以麻痹父亲。 然而,父亲也没有立刻相信儿子,父子分离多年,加上父亲在化验NDA之前一直认为林焰是妻子与大哥通奸所生,仇恨已经耗干了六年父子情,哪怕已经证明林焰是他的儿子,多疑的父亲对林焰依然有所保留。 所以林焰被没收了所有通讯工具,受到严密的监视。 林焰为此抗议过,但父亲坚持要完成他的成人礼,才肯放他自由。至于成人礼是什么,父亲什么都没说。 直到李娅突然闯入伊甸园,一直深藏不露的李波跳出来,父亲带人去隔壁样板房,林焰才得以脱身,他打晕看守,闯入监控室,看到监控里父亲要开枪打死林耀,母亲跪下苦苦求饶这骇人一幕,立刻联网投影仪,威胁父亲,如果不放人,他就直播“自杀”。 裁纸刀划破咽喉,林焰心想:糟糕!没想到美工刀这么锋利!我下手太重了! 然而,事到临头,没有退路,林焰内心害怕,面上保持镇定,“放人,不要杀我大哥。” 林二郎气得发抖:“你……你这个逆子!” 林焰不看父亲,他拿起母亲的药,晃动着药瓶:“妈,不要害怕,儿子给你拿了药,你会好起来的。” 这时监控室门外响起了枪声,视频中断,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二郎拿着对讲机说道:“别他妈乱开枪!我要活的!” 可是对讲机那边无应答,林二郎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只得先收枪放过林耀,带着手下离开了。 样板房归于平静,木夏忙给王警官解开了手脚的绳索,王警官从兜里掏出一把方才暗中收集的食品袋里易燃易爆炸的石灰干燥剂,“现在监控室八成没有人,我们要抓住机会逃跑。” 王警官开始分配任务,首先他指挥木夏打开所有瓶装饮用水的盖子,撕开所有石灰干燥剂的袋子,干燥剂的塑封不好撕,但木夏有徒手撕快递的本领,手劲不一般,难不倒她。 刚才林大郎发怒抡起黄花梨椅子砸门,地上散落着椅子的残骸,王警官捡起一根椅腿,在手里掂了掂,递给林耀,命他站在门后面。 “接下来,你们都听我的……”王警官讲了他的计划。 王警官把一袋袋干燥剂倒入瓶装水里,并拧紧瓶盖。这些干燥剂的成分基本都石灰,石灰遇水发生化学反应,在封闭的条件下就是个小型炸/弹,十分危险,几乎每年都有熊孩子把干燥剂倒入水瓶里发生爆炸,炸瞎眼睛的案例。 木夏把干燥剂“调味”的瓶装水搁在客厅配电箱里,一分钟后,轰隆一声巨响,水瓶爆炸,沸腾的石灰水炸飞配电箱,样板房短路了。 失去照明,被钢板封死窗户的样板房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木夏问:“王警官,他们真会上当开门吗?” 门口的王警官:“接下来,要看运气了。” 众人:“……” 王警官:“你们放心,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众人:“……” 话音刚落,门锁方向有了动静,有人开门。 门口的林耀握一手握着椅子腿,一手捂住眼睛,对着墙壁站着,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王警官的运气。 门开了,一支枪口先探进来,受过训练的雇佣兵进门当然是一人先检查门口是否藏人,另一人继续前进,两两配合。 但王警官早有所料,按照刚才木夏倒入干燥剂到水瓶爆炸的时间,一共一分七秒,王警官在大门刚启的时候藏身暗处倒入干燥剂,拧上瓶盖,默念着数字数秒,念到六十秒时,持枪雇佣兵已经试探着迈进大门。 “扔!”王警官朝着大门唯一光亮处扔瓶内已经沸腾的石灰水,木夏也紧跟着扔出第二瓶,只闻得崩得两声巨响,水瓶在雇佣兵头顶爆炸,强腐蚀的石灰水如天女散花,滴入眼睛,灼烧眼球,雇佣兵瞬间失明,双手捂着眼睛哇哇乱叫,枪械落地。 藏身门口的林耀听到信号,转身将落地的枪械往王警官处踢过去,挥着棍棒轮向第二个捂眼的雇佣兵。 但第二个雇佣兵反应迅速,耳听风声,本能的蹲下,林耀一棍子轮空了,雇佣兵睁开眼睛,朝着林耀开枪。 听到枪声,林耀心想完了完了,中枪连一丝痛觉都没有,我一定已经死了。 可最后倒下的是身边的雇佣兵,王警官已经接到枪,枪法极准,一枪命中。 两个守门雇佣兵被干掉,林耀扔了棍棒,捡枪,说道,“大家快走,恶魔来了就跑不了了。” 可是林父林母都没有动,随着大门的开启,阳光倾斜而来,光线在林母脚尖处停止前行,林耀站在门口一边探头看着外面,一边催促,“爸妈,快点。” 木夏说道:“林耀啊,伯母她……刚才心脏病发作,没有呼吸了。” 一切都在王警官,木夏,林耀自救时发生的,林母林父老弱,两老口躲在沙发后面,林母心脏病很严重,一天都离不开药物,现在停了两天药,又连招打击,再也挺不住,撒手人寰。 林耀顿时双膝跪地,“妈。” 自从他记事起,就是这个女人照顾着,无微不至,他早就视她为亲妈,他对这个女人的感情,绝对不亚于弟弟林焰,小时候总是和林焰打闹,其实也是争宠的意思。 现在,他才真正失去了母亲。 林父异常平静,他用手掌将林母死不瞑目的双眼合上了,就在一分钟前,一生所爱死在他怀里,“你放心,等我救出林焰,就过去陪你。” 林父将林母抱到沙发上,从雇佣兵尸首的口袋里取出一把刀,割下白色蕾丝窗帘,从头到脚盖住了她。 “我们走。”林父拉起跪地不起的儿子,“我们去救你弟弟。” 经历一番生死,木夏内心充满愤怒,忘记害怕,说道:“我也去。” “你开车技术不错——那边停着一辆敞篷越野车。”王警官从雇佣兵裤兜里摸出一把车钥匙,“你把车开过来,负责接应。” 王警官带着复仇心切的林家两父子往隔壁样板房里头冲,木夏去开车,她开车技术一流,一个漂亮的一百八十度旋转调头,比林父王警官林耀老中青三人敢死队更快开到样板房门口。 “上车!”木夏挥挥手,“这个样板房是钢筋玻璃结构,我开车冲进去,这辆车就是你们盾牌。” “还愣着干什么?”木夏被激出了三分血性,说道:“林焰是我的管家,我要是连自己人都罩不住,还当什么老板。” 且说林焰在监控室里直播“自杀”,威胁亲爹。门外雇佣兵闻讯赶来,用枪打穿反锁的房门,进来抓林焰。 林焰中断直播,一不做二不休,拿起室内消防栓的斧头砸烂了监控室,雇佣兵们涌进来,监控画面已经都黑屏了,林焰知道这帮人不敢杀他,干脆仗着运动员的好体力,挥着斧头和雇佣兵们周旋。 为首的雇佣兵冷笑,“Boss说要活的——把老子的麻/醉枪拿来!” 同伴递给老大一支麻/醉枪,“够放倒一头大象了。” 正说着话,两个东西从后面扔过来,众人本能找最近的掩体卧倒,监控室瞬间腾起辣眼睛也辣鼻子的浓烟,这是催泪/弹。 林焰也被呛得瞬间失去视力和反抗,有人往他头上扣了个防毒面具,还低声说道:“别出声,跟我走。” 一瞬间,林焰以为自己幻听了——因为听起来像是前任大嫂李娅的声音! 林焰任由李娅搀扶出去。守在守门的李波又往里头扔了几个催泪/弹,还“体贴”的关上门。 李波对这栋样板房的结构路线驾轻就熟,说道:“上电梯去顶楼天台,上面有辆直升飞机,我们坐飞机逃走。” 李娅打开林焰头上的防毒面具,顿时一愣:“怎么是你?你哥哥呢?” 林焰林耀堂兄弟身体相貌有些相似,方才催泪瓦斯的浓烟中,李娅还以为监控室里倒地的是林耀。 林焰的双眼被催泪瓦斯“催”到双眼红肿,差点睁不开眼睛,他更惊讶:“你们父女怎么在这” 李娅含泪指着李波,“你问他!他一直在出卖你们!是他骗林家把几乎所有的资产都投在伊甸园项目里,他本身是搞房地产的,明明知道这个项目有巨大的政治风险!却不惜制造我和你哥的商业联姻,表现他对这个项目充满信心的假象!” 林焰听了,仿佛一桶冰块从头到脚浇在身上,他尊重的李叔叔,居然是个叛徒,早就和父亲同流合污了! 然而,更令他心寒的还在后面。 李娅说道: “他伙同你父亲,里应外合,把林家搞垮,拖到欠债泥潭,然后合伙合法的吞掉你们林家的资产,当初白菜价贱卖伊甸园,就是他当间谍透露了我们的底牌!还有你哥在菲律宾矿井发生矿难后被绑架,他表面和我一起来救你哥,却暗地里和绑匪联系,出卖消息,骗了保险公司一亿美元的绑架险保险金!” 林焰不敢相信:“李叔叔,这是真的吗?” 女儿的控诉和林焰这句“李叔叔”让李波羞愧难当,“我没有办法,五年前,死而复活的林二郎当时只给我两条路,第一是把你卖到暗网拍卖当玩物,被人折磨致死,第二是和他联手搞垮林家,把林家掏空。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我别无选择。林二郎丧心病狂,他早就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话音刚落,林二郎就带着雇佣兵过来了,“李波!我就知道你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李波看见林二郎,犹如看到阎罗王,他伸开双臂,将女儿护在身后,“你答应过我的,事成之后,还我自由,不会伤害我的女儿,你明明答应我的!” 林二郎阴戾的双眼逼视李波,“说得好像你没赚一样?这个伊甸园你明明有三分之一的股份,就连林耀的一亿元绑架保险金,你也拿走一半现金。李波,别装了,你累不累?你的女儿,只是你最好用的一颗棋子而已。” 李娅和林焰简直不该相信谁的话。隔壁样板房却传来爆炸声,连同这栋样板房也瞬间停电,直到五秒后备用电源自动启动。 林二郎面色一变,对对讲机说道:“出了什么事?开门进去看看,有不老实的,除了林大郎,都立刻开枪!” 林二郎还惦记着哥哥所说的监控录像。 对讲机:“是,老板。” 对讲机一直是开着的,三秒过后,两声惨叫,枪声响,有人闷哼倒地,林焰和李娅心头都是一紧,然后,他们听到了对讲机传来林耀声音:“大家快走,恶魔来了就跑不了了!” 林焰和李娅心头一松,还好,死的不是自己人。 林二郎看着儿子瞬间紧张又放松的表情,最后一丝父子之情也消磨干净了,呵呵冷笑,“原来你这两天乖乖听话,只是为了哄住我!很好,你和你那个贱人娘一模一样的性格,表面上是个贞洁烈妇,内心早就红杏出墙,我要这样的不听话的儿子有何用!去死!” 林二郎正欲开枪,李波拦在前面吼道:“虎毒不食子,林焰是你亲骨肉!你会后悔的!” 林二郎有一丝犹豫,枪口微微下垂,然而,只是一瞬,枪口又抬起来,“你舍不得女儿,也舍不得林焰,既然如此,你就下去陪他们两个,黄泉路上作伴,热闹些。” 李波见林二郎起了杀心,不再多说,从腰间拔枪,但他晚了一步,林二郎连发三枪,李波倒地。 林焰拖着李娅进了隔壁房间,林二郎不依不饶,继续开枪,打碎了玻璃房门,直到枪没有子弹。 林二郎换弹夹,对身边的雇佣兵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开枪啊!” 雇佣兵有些犹豫,“可是……那是您的亲儿子。” “我知道。”林二郎换好了弹夹,轻轻说道:“可是人要想摆脱一切烦恼,最好的方法,就是灭绝七情六欲,当你没有亲人、没有牵挂的人,人生纵然寂寞,却是无敌了。” “我不要儿子了,我只要无敌。”林二郎说道:“开枪。” 老板当场发号施令,雇佣兵们再无忌惮,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玻璃房。 样板房外,木夏将车速跳到最快,油门踩到底,越野吉普车像是一头猛虎,朝着门口直冲而去。 强劲的动力撞飞了拦路的一切,哗啦啦吹古拉朽,等雇佣兵听到巨响,调转枪口时,这个钢铁怪兽已经冲到了眼前。 钢铁怪兽碾压而过,如割韭菜般撞倒一片,后面车厢里还有三个男人开枪射击,瞬间局面发现转变。 林二郎被劲风刮倒,紧握着手/枪,他看到了车上的大哥,犹如见到宿敌,毫不犹豫的开枪。 林大郎中枪,转身,对着弟弟开枪,亲兄弟双目都被复仇的怒火染红了,匪夷所思的互开了五枪,双双在同一时刻断气。 不同的是林大郎最后面露微笑,合上双眼,林二郎至死都不瞑目…… 三年后,“Mu xia he”(木夏家)在纳斯达克上市,木夏敲了钟,并当场半跪,拿出戒指,向公司海外拓展部总经理林焰求婚。 林焰捂嘴,擦泪三次,说“yes”。 又一年,木夏辞去公司CEO职位,向董事会推荐霍晓玉继任,理由是老公的抑郁症反反复复,她要陪老公治病。 木夏和林焰重新回到他们梦想开始和认识的地方——木夏家的民宿,那个只有十三张床小民宿。 他们重新装修了民宿,一切都用最好的材料,就像装修自己的家一样。这一次,这个民宿只有八张床,五个房间。 民宿依然很美,依然夜夜爆满。木夏依然是老板,林焰依然是她的金牌管家。 夏天,两人顶着烈日,戴着黑色脸基尼在自家菜园里摘小黄瓜,林焰突然说:“我最近觉得好多了。我想我已经做好了担负另一个人人生的准备了。” 次年夏夜,林焰和木夏躺在床上,讨论三胖早恋的问题。 林焰说道:“三胖十二岁,上初一了,放在古代,他都可以订婚了好吗?谈个恋爱不算什么。我十八岁就**了。” 木夏沉默片刻,问,“你觉得很骄傲吗?你还记得对方叫什么名字吗?” 林焰忙说道:“这位正方辩友,我们的辩题是十二岁谈恋爱正常还是不正常,你不要跑题,不要挖掘我的**。” 木夏正欲反驳,床头柜上婴儿监视器有动静了,先是哼哼,而后转为大哭。 木夏扶额,“怎么又醒了?三胖小时候比她好带多了,吃饱就睡,像头小猪。” 林焰起床,“我去看看,可能又饿了。” 林焰冲了九十毫升的奶,滴在手腕试了试温度,拿着奶瓶去了隔壁育儿室。 木夏听着婴儿监视器的动静,林焰先是给女儿换了尿布,然后用硅胶奶嘴成功堵住了女儿嚎哭的嘴。 监视器里传来咕噜噜吞咽的声音,而后还有林焰轻轻拍背,女儿打奶嗝的动静,应是吃饱了。 监视器里传来林焰和女儿说悄悄话的声音,“睡不着吗?爸爸给你讲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王子,为了反抗父母包办婚姻,逃婚跑了,小王子跑到一个叫木夏国的地方,遇到了木夏国女王……这女王对小王子一见钟情,再见倾心,非小王子不嫁。小王子不从,女王恼羞成怒,把小王子贬为管家,天天命他扫地做饭,刷马桶洗衣服,大冬天的,滴水成冰,手指肿成了胡萝卜……” 听到林焰对着女儿胡说八道,木夏却很高兴:老公的抑郁症应该好了。那些阴影,那些伤痛,无药可医,唯爱可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