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妻嫁到:傲娇总裁别过来》 第1章 一眼就能认出的人 吉浦尔斯顿大酒店。 在安凉自认年月中最美丽的十七岁,她觉得女生最美好的期盼就是将初吻献给喜欢的人。 然而,此刻与自己唇瓣紧紧相贴的嘴唇却透着冰冷的触觉,仿佛还有陌生和怒意正顺着她的唇瓣传入她的身体。 在昏暗的酒店房间地毯里,安凉趴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借着身后还未完全关上的房门缝隙透入的光亮,看清了自己对面的男子英俊的脸上的盛怒。 静谧的房间里,安凉忽然听到了从门外走道中传来的窃喜的笑声。她像是受到了惊吓般弹坐起来,看着男人深邃幽黑的双眸,怯怯地低下了头:“我……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用手肘撑起了上半身,朝透着光亮的房门间隙看了一眼,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安凉有些害怕的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没有闭上的房门,轻轻摇了摇头,动作轻的像是害怕惊扰到房中的灰尘一样。 男人一个挺立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的眼神仍旧笔直:“那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事情?” 安凉心中的害怕又多了几分,看着他又摇了摇头。 男人勾唇邪魅一笑,欺身向前,以自身的气势压得安凉慌张的往后仰着身子,在她快要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的时候,他才动作轻缓的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瓣:“这里……”顿了顿,看到她眸底的羞涩,他才接着说:“这是我的初吻。” 安凉猛地一怔。 “我希望你能对你的行为负责。” 他眼底忽的露出一抹如同暖阳般的柔和笑意,语气却十分钟郑重:“记住了,我叫蒋洛。” 那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 转眼却已经过了四年,如今她又站在了他们相识的地方。 安凉在接待前台将预订房间的手机号和姓氏报出,接待员非常礼貌的将房卡递给了站在另一侧高大帅气的礼宾员的手上,她就跟着礼宾员朝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侯小姐。” 听到声音,安凉猛地一回神,才发现礼宾员已经为自己按亮了电梯内35层的按键,还将房卡递还给她,看着她客气的笑道:“侯小姐,这是你的房卡,入住愉快。” 安凉微笑着说了声“谢谢”,一并从礼宾员的手中接过了自己的行李箱和房卡,才走进了电梯内。 叮—— 一侧的电梯也响了起来,楼层显示是有人下降到了大堂所在的一层,正要出来。 安凉看了一眼还未开始合上电梯门,低下头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手机。 另一旁的电梯门缓缓地打开,从里面走出三名男子,皮鞋鞋底踩在大堂的地砖上十分的清脆。 “蒋先生。” 看到为首的男子,刚送安凉乘上电梯的礼宾员连忙恭恭敬敬的低下了头。 蒋洛似乎是没有听到,一直往前走。 蒋先生? 安凉屏住呼吸,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不由自主的抬起眼望了出去,视线在空旷无人的大堂中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自己曾经凝望过无数次的背影,即便时隔多年也仅仅需要这一眼就能够再度认出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回来之后第一个遇见的认识的人,竟然会是他。 电梯门缓缓地开始合上,安凉的视线跟着蒋洛缓缓的走远,脚步也跟着往一侧挪动,只为了能够多看他一会儿。 往外走了几步,蒋洛心里莫名的感到一股烦躁,忽的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去。像是有目的的一样,他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电梯门正在缓缓合上的电梯上。 哐—— 电梯门应声合上。 安凉在电梯内,蹲下身子皱着眉按住了自己刚刚为了躲闪蒋洛视线而不小心扭到的脚腕,静静地听着在电梯内响彻的有些惶恐的心跳声—— 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的心跳声。 柏渝默然的从蒋洛视线落下的地方收回目光,拧回头看向他:“先生,是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听到柏渝的声音,蒋洛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看了一眼站在一侧还没有抬起头来的礼宾员,眉头微皱的转回身子重新往外走去:“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对了,你说宋绎昀今天本来是有私人行程的,你知道他要去见谁吗?” 柏渝摇了摇头:“目前并不清楚。” 走出几步的蒋洛又回过了头看向已经合上门的电梯,似乎刚刚在眼前一闪而过的脸庞只是个幻影。 到了35层,电梯门打开,安凉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没有回过神来。 拉着行李箱走出来,安凉顺着石灰色的毛绒地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就遇到了蒋洛,思索之间眼角的余光正好瞥到了走道最尽头转角有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守着。因为好奇她多看了几眼,到了自己房间前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京鱼 说: 新书麻烦点个“追书”支持一下,每天更新~ 第2章 给故人的回礼 3511。 进到房间内,安凉将行李箱直直的拖入了卧室,快速的将笔记本拿出来,打开邮箱快速的查阅了几封未读邮件,最新的一封也是在催促她要尽快完成手头的东西的。 对邮件里的催促并不表示着急,安凉想起在行李箱中放着的画筒,赶忙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放在宽敞的大床上。 盯着画筒看了半晌,安凉才缓缓地坐了下来。 这么多年,这个地方似乎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可她的双脚踩在这片土地的时候却不像过去那样愉悦兴奋,陌生的她好像不能够再回到这里一样。 而按照当初她离开的原因,她也的确是不该再回到这里的。 叮—— 手机忽然响起了信息的提示音。 想着可能联系自己的人是谁,安凉笑着站起身将手机拿到手上,只按亮屏幕粗略的一看就知道并非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侯小姐,听说你已经安全抵达了。夫人希望明日就能够与你见面,那就麻烦明日你能够带好工具,这边会派人亲自过去接你的。” 短信并未有任何的署名,也不是安凉通讯录里的联系人,但只是这么一句话也足够她反应过来自己到这里来并不是单纯的因为自己的。 正想着,手机忽然长长的开始震动起来,来电铃声也正在逐渐变大。安凉回过神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笑着接通了。 “安凉。” 听到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安凉不由得愣了愣。 眼前猛地闪过了蒋洛刚刚那似乎和自己对视了的双眼,这个瞬间心里仿佛有一种做了什么错事的心虚感渐渐地冒了出来。 安凉有些慌张的收回思绪,也不知道刚刚电话里的人有没有说其他的话,忙接着开口:“我已经到了。看你给我打电话,是有空了是吗?正好,既然到了这里我也可以给你一件作为这么久以来你对我的关照的回礼,有时间见个面吗?” “有空,我并不忙。” 电话那头传来了解车锁的声音,安凉刚想再开口问问题,电话那头的人又继续说道:“现在这个时间刚刚好,既然你要给我回礼那么我现在就过去接你,共进午餐可以吗?” 想到刚刚响起的解车锁的声音,安凉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了声好。 安凉小心翼翼的提着那个画筒出了房间。 走到电梯门口,安凉按亮了下行键。 等待的时间是很无聊的,她扫了一眼电梯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达35层,就将画筒的盖子打开,再次检查里面的东西是否还在。才将画筒的盖子打开,她眼角的余光忽然又扫到了在走道最尽头转角的地方。 安凉疑惑的打量了几秒,其中一个男人忽然抬头向她这边看了过来,吓得她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一边动作僵硬的将画筒的盖子合上,一边去看那电梯究竟上到了哪一层。 叮—— 35。 在电梯门的正上方显示着“35”这个数字,电梯已经到达了这个楼层。 第3章 侯小姐,很久不见啊 随着一声响,电梯门缓缓的打开—— 与电梯内站着的人四目相对,安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轰的一声就炸开了,还没来得及背到自己肩上的画筒也因为忽然的松手而掉在地上,过去那些欢乐和失望的情绪就像是洪水猛兽一样席卷着她身旁的空气,压抑得她像是要喘不过气来一样。 她并没有做好在这个时候就见到他的打算。 蒋洛缓缓地从电梯内走出来,眉头微微皱着,一瞬不瞬的盯着纹丝不动的安凉。他的眼神似乎很平静,绕着安凉走至她身后的时候,被压抑在眼底的情绪却让他的瞳孔止不住颤抖起来。 他也有些不相信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是她。 在过道最尽头转角处守着的人看到蒋洛去而复返,走出电梯后却站在原地并没有动,面前又站着一位女人,抬步往这边走了几步,就被他忽然抬起的手阻止了。 楼道内死寂得仿佛空气已经凝结了一般。 整个楼道像是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安凉小心翼翼的克制着自己的呼吸,觉得自己似乎就快要憋死了。 在心脏像是快要从喉咙跳出来一样之前,安凉缓缓地转过了身去。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些年没什么变化,也理所当然的觉得这短短的几年不可能让人有多大的改变,可是当她看着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蒋洛时,她才知道一个人的变化有多大其实和时间没有多大的关系。 “阿……” “侯——安——凉?” 自己的名字早已经从别人的口中听过不止几千遍,可安凉如今就这么站着,心中的凉意却一阵高过一阵,也忘了刚刚自己的话被人打断了。 半晌后,电梯门缓缓的合上。 “呵,侯安凉。” 沉默了几秒,蒋洛弯身将掉落在地上的画筒捡起来,递到安凉的面前:“侯小姐,很久不见啊,看来刚刚的我并没有眼花,我看到的人的确是你啊。” 听着蒋洛阴阳怪气的声音,安凉脸色一沉,没了刚刚的慌张,猛地从他的手中夺过画筒,抬起头盯着他:“对,蒋先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这四个字,蒋洛在商场上与人客套的时候不知听了多少回,原本一直都平静如水的反应,却因为由安凉说了出来而显得不一样了。 安凉将画筒夺了回来之后,大约是察觉到了蒋洛的情绪波动,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他眼底摸不透的神色才又故作随意的说了一句:“没有想到蒋先生也住在这一层楼,若是知道会这样照面,我就——” “就怎样?” 蒋洛口气十分冲的打断了安凉的话,瞧着她的神情,他恍然大悟的长长“啊”了一声:“那个宋绎昀今天的私人行程,就是你是吗?你不住这里的话,是要住到他家里去?” 安凉一怔。 “怎么?” 对上安凉审视的双眼,蒋洛抿了抿唇瓣:“你这么看着我,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第4章 四年前就毫无瓜葛了 “对,你是没说错什么。” 安凉自嘲的笑了一声,挪开了与蒋洛对视的双眼,往前走了几步按亮了电梯的下行键,背对着他站着:“我的确不打算见你,而你也应该不想要见到我才对,我们实在是不应该在这样不小心打到照面的情况下还要面对面的说话,让蒋先生你心里不舒服了,我先在这里道个歉。” 蒋洛有些吃惊。 在他的记忆中,她不该是有这样说话的语气的人,也不应该是这样带着拒绝的气息背对着自己站着的人。 电梯门再次打开,安凉在电梯门还未完全打开的时候就抬步走了进去,然后转过身子重新面向蒋洛,同样毫不犹豫的就按下了关门键。 看着电梯门就要关上了,蒋洛心底趾高气昂的傲气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没了底。 “我这一趟回来并没有要打扰你生活的意思。” 在电梯内,安凉吸了口气忽然重新开口:“这一趟,是我因为自己的事情才回来的,蒋先生可以完全的放心。” 蒋洛皱了皱眉。 按亮了1层的按键,安凉紧了紧握紧的拳头,低声道:“我现在想要见谁,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电梯门开始合上,蒋洛胸口一窒,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半步。 “更何况……” 在电梯门完全合上之前,安凉抬眸凝视着蒋洛漆黑的双眼一字一顿的道:“从四年前开始,你和我就该再无瓜葛了。” 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十分的轻微。 安凉的话音还在耳边萦绕,蒋洛却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见到安凉乘坐电梯离开后蒋洛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在转角处待命的两个男人立马跑了过来,询问着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 蒋洛摆了摆手没有回答,直直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房间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拿出手机有些颤抖的拨通了柏渝的电话。 “柏渝,你帮我查下,侯安凉回到这里是为了什么。还有,她是不是跟宋绎昀有联系。” “先生……” 柏渝站在自己的车旁,看着不远处为一名女子打开了车门的男子,声音有些喑哑:“宋先生此刻就在酒店外,侯小姐刚刚上了他的车。” 蒋洛沉默了片刻,不动声色的挂断了和柏渝的通话。 侯安凉,和他就要再无瓜葛,和宋绎昀倒是情深意切的很啊! 完全忘了自己回来这里是要拿公文的,蒋洛下午本来是要去会客的,现在完全没了心思。他也不管在身旁担忧的看着自己的两个人,转回身子就回去按电梯的下行键。 重新走回到酒店外,柏渝一眼就看到了两手空空的蒋洛,三步合作两步小跑到他的身边,疑惑的问道:“先生,你不是要自己回去取公文吗?这……公文呢?” “下午的行程都帮我取消掉。” 蒋洛语气有些阴冷,不悦的瞟了柏渝一眼:“你知道宋绎昀带着侯安凉去哪里了吗?” 第5章 见到他了 车平缓的行驶着,车内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虽然在电话中算得上经常联系,但安凉还是觉得时隔多年再见到宋绎昀不免有些说不上话。而她的脑海中,还想着蒋洛皱眉盯着自己的模样。 似乎知道安凉的心里在想着什么,宋绎昀一路上并没有问太多的事情。 到了预定好位置的餐厅,宋绎昀带着安凉推开餐厅的门,立刻就有服务员上前。 宋绎昀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见到他进来,连忙就带着他和安凉往他预订好的位置走过去。 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凉这才略微轻松了下来。她看着宋绎昀比过去更为英俊硬朗的脸庞,将画筒推到了他的面前:“这就是我说的回礼了。” 宋绎昀笑了起来,脸颊两侧的酒窝不浅不深,将画筒拿到了自己的手中:“怎么,是要送我什么大作让我收藏吗?然后等我山穷水尽的时候就把你这个大作家的画拿出来拍卖?” 安凉有些哭笑不得的低下了头:“我不过就是用自己这点本事赚点生活费的人而已。只是当初你给了我一张照片,说你爸爸并不怎么回家,照片也在我这里,我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礼物,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宋绎昀显然有些意外,略微吃惊的看了安凉一眼。 随后,他将画筒的盖子打开,安凉急忙忙的继续说道:“不过,可能画得不太合你的心意,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我……” 宋绎昀的动作很快,将卷起的画一下子就打开了。他凝视着这幅素描几秒,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安凉:“我很喜欢。” 宋绎昀的目光像是汪洋大海一样忽然望过来,安凉只觉得自己要溺进去,忙挪开了目光:“你……你居然还记得这里啊。” 宋绎昀笑着将画重新卷起来收入了画筒里,然后放在了一边:“嗯,当然记得,你原来还在这里的时候,不是觉得这里性价比很高吗?本来呢,作为东道主,今天我应该请你去吃一顿大餐的,可我怕你会觉得不自在,就还是决定将你带回这里。” 原来还在这里的时候…… 安凉没有接话,拧过头看向了窗外。 她原来非常喜欢来这家餐厅,虽然现在服务员她都不认识了,但是看宋绎昀进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他肯定经常到这里来。 那蒋洛呢? 看到安凉的神情冷凝了下来,宋绎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双眼一沉,有些犹豫的沉吟了几秒才开口:“你在吉浦尔斯顿订房间,你……”正说到一半,他发现她忽然抬起头看向了自己,有些错愕的顿了一下:“你不是很节省吗,吉浦尔斯顿你倒是舍得下手去订。” “我是应邀来的,住行都不需要我自己花钱。” 安凉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两只手有些不自在的捧住了茶碟边沿:“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见到蒋洛?我见到他了,不仅仅是见到了,他还住在了同一层,我没能躲开。” 第6章 三个人一起吃 听到安凉说遇到了蒋洛,宋绎昀眉头猛地一皱:“他有没有对你怎样?” 安凉看着宋绎昀皱起的眉头,笑着摇了摇头:“他很绅士,是让我挺意外的。再说,他埋怨我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总不可能还反过来埋怨他。” “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说。” 宋绎昀看着安凉再说到蒋洛时变得截然不同的神色,心里有些不舒服,语气也不善起来:“不行,你不要住在那里了,我给你重新找一间——” “真是巧啊。” 听到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宋绎昀止住了声音,安凉也往过道看了过去。 走到两个人的桌前,蒋洛双手撑在走道一侧的桌沿,冷冷的瞟了一眼宋绎昀,才看向安凉:“两位这是在约会吗?” 安凉眼角的余光瞥见宋绎昀微微愠怒的神情,心中有些不安:“当然不是。不知道蒋先生——” “既然不是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蒋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往安凉的旁边走过去一步:“不介意我坐在这里?” 在电梯内略微争锋相对的谈话还在安凉的脑海中萦绕,她实在是不觉得他们三个人是能够安然的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人。可是看着蒋洛那副不容反驳的样子还有宋绎昀一言不发的表情,她一时之间也找不出话来搪塞蒋洛。 回过神来,安凉看见站着的蒋洛朝自己使了个眼色,用下巴指了指靠里的位置。 她疑惑的拧过头看了一眼贴窗空着的位置,猛然明白蒋洛这是在叫自己让位,有些不敢置信的拧回头来盯着他。 蒋洛抿着嘴礼貌又刻意的笑着,丝毫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样子。 安凉只能认输的让了位。 安凉才在里面的位置坐下,蒋洛就忙不迭地坐在了她刚刚落座的位置上,也向服务员点了自己的餐。 蒋洛总是有意无意的打量着安凉,安凉在想着事情并没有留意到,可坐在对面的宋绎昀却将这样的场景尽收眼底,可谓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我还以为已经没有机会再跟蒋先生如此和气的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了。” 宋绎昀微微一笑,像是十分随意一样,嘴角一挑:“蒋先生贵人事多,今天倒是赏光了。” 蒋洛冷冷的看了宋绎昀一眼,没有接话。 安凉静静地拧着头看向窗外,不敢和蒋洛对视,也不敢和宋绎昀对视。 因为宋绎昀带安凉来的比较早,没有多久就上菜了。 宋绎昀本来是坐在安凉对面的,蒋洛霸占了安凉的位置,他也就自然而然的也坐了进去,重新坐回到安凉的对面。 直到蒋洛点的餐上来之前,整张桌的气氛都是凝滞的。 安凉瞟了一眼蒋洛面前的餐点,才缓缓地将目光上抬看向了他。 蒋洛也侧过了头看向她。 顿了顿,安凉张了张口,看着蒋洛那似乎早已经将自己看穿的眼神,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埋头专注的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不再有其他动作。 第7章 你想我吗 一顿饭在极其压抑的气氛下吃完。 安凉本来就胃不好,一顿饭吃得不安宁,还没吃完就觉得喉咙都被堵住了,再无食欲。 站在餐厅外,背对着安凉和蒋洛的宋绎昀刚刚挂断电话。他沉默的站了几秒才转过身来看向安凉,神色有些难堪:“安凉,我……”说着,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蒋洛:“我临时有点事情,恐怕是不能送你回去了。” 安凉笑着点了点头:“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去。” 宋绎昀皱了皱眉,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蒋洛。 虽然想要亲自将安凉送回酒店,但宋绎昀接到的是自己父亲的电话,他不敢耽误,纵然心里面因为蒋洛千般不愿,也只能先离开。 蒋洛留意到安凉带着离开酒店的画筒被宋绎昀带走了。知道那个画筒作为礼物被她送给了宋绎昀,他心里有些不痛快,看到宋绎昀离开后也不再跟她多说什么,径自上了自己的车飞驰离去。 安凉有些压抑的听着马达的声音渐渐变小,等到周围像是都安静了下来,她才释然的松了口气。 到超市买了几包方便面和几瓶牛奶,安凉在一个半小时后才重新回到酒店的房间。因为胃并不太舒服,她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沉沉的睡过去了,直到被一阵紧凑的门铃声和夹杂着敲门声的声音吵醒。 安凉挪动身子想要下床,但胃痛的感觉却在她起身之后变得更剧烈了。她坐在床沿没有再动,敲门人的却在仅仅过了半分钟之后又剧烈的重新敲起了门,门铃声毫无规律的搅得安凉愈发烦躁。 空气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敲门声和门铃声也未再继续响起。 坐了约莫两分钟的时间,安凉觉得胃里好受了些,就站起身往房门走去。在离房门还有几步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嘀”,犹豫了半晌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声音,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房间的窗帘都被睡觉时不喜欢太过亮堂的安凉拉上了,整个房间暗沉沉的一片,除了从刚打开的房门处偷溜进房间的光亮。 蒋洛的手中还拿着刚刚找人拿上来的房卡,紧皱的眉头在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安凉时舒缓开来。逆着光他看不到安凉的神情,却也没有半分因为自己不请自入而觉得抱歉,就这么靠在门框上,沉声道:“侯安凉,你想我吗?” 安凉站在门外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背对着光线的蒋洛。 她也看不清蒋洛此刻的神情,因为头有些嗡嗡作响她也有些没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此刻的情绪。可是即便他只是这么站着,她也能够从他的身上嗅出像是在多年的相思中酝酿出来的浓酒的香味。 想? 还是不想? 安凉没心思去思考这个问题。睡着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她就这么站着,竟觉得胃如同被什么搅着一样,一点一点的拧紧,就像她越皱越紧的眉头一样。 第8章 他和以前一样 安凉一言不发的转过身走回到卧室内,然后爬上床盖上被子,继续沉沉的睡去。 蒋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的黑暗中,自己呆愣的站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似乎并不打算再出来了,跟进去才发现她已经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她这是在无视他? 胸口猛地涌上一股怒意,蒋洛瞪着安凉的背影,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开口。 躺在床上的安凉在这个时候动了动。 她转回身子正面面对着站在卧室里的蒋洛,大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强忍着像是传遍全身的一阵阵痛楚,佯装慵懒的说:“蒋洛,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蒋洛想要仔细的去听安凉说的话,可是从她开口开始,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被她的声音吸引了。不是因为着迷,而是因为这听起来似乎是刚刚睡醒的慵懒的声音背后好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啪—— 卧室内猛的亮了起来。 刺眼的光线让安凉猛地闭上了双眼。双眼紧紧地闭着,两眼挤得皱巴巴的,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重新睁开双眼就感觉到自己身侧的床沿一沉,掩在脸前的被子也被扯开。 再顾不上光线有多么的刺眼,安凉有些惊慌的睁开了双眼。 看着她泛白干涩的嘴唇,蒋洛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不可抑制的抽痛了一下,用着已经有些陌生的语气担忧地问:“你又胃疼了?你刚刚不是跟我一起吃了饭吗?对,你消化不怎么好怎么还点饭?你刚下飞机就不能先吃点清淡的适应一下?” 这皱眉的样子…… 这说话的语气…… 安凉忽然觉得鼻尖有些酸。 好像在眨眼间就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她几乎是被捧在手上的度过了在校园的每一天。她知道自己的出身有多么的配不上身边的人,可是时间长了她也想要学那些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勇敢不退后的执意要和这个人在一起,那么最后他们就一定能够在一起。 他们,还能在一起吗? 蒋洛面色微怒的盯着不说话的安凉,许久才拿出手机拨通了柏渝的电话,嘱咐他尽快的送胃药上来。柏渝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一样,在他挂断电话之前反问了一句应该送到哪里,他才瞬间有些缓过神来,又看了一眼仍旧不说话的安凉,神色一沉,才说了个3511。 在等待柏渝的时间里,安凉似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蒋洛完全向外坐着,后背朝着躺下的安凉,不知道是在想着事情还是察觉到她已经睡了过去,久久都没有再说话。 没过多久,柏渝就带着胃药出现在房间门口。虽然房门是打开的,他还是礼貌性的敲了敲门,然后顺着灯光找到了蒋洛所在的位置。 已经知道住在这间房间里的人是安凉,柏渝进来后并没有说话,虽然知道蒋洛就坐在床沿她未必能够真的睡着了,却还是脚步很轻的走过去将药递给了蒋洛,又有些犹豫的站着没有马上离开。 第9章 难道你还喜欢我吗 从柏渝的手中接过胃药,蒋洛缓缓地起身,像是完全不知道柏渝此刻的心思一样,走出了卧室去倒了杯温水。 柏渝跟着走出来,在蒋洛的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被蒋洛略显冷硬的声音打断:“有什么话你都别说,先走。” 柏渝一怔。 握住水杯从柏渝的身侧走过去,蒋洛没有任何的犹豫,在走进卧室前还浅浅的说了句:“把门带上。” 柏渝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闭上嘴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静静地握着水杯在床边站了很久,察觉到在被子里的人呼吸重了一些,知道她是清醒的,才严肃的命令道:“起来吃药。” 应声,安凉从床上动作缓慢扭捏的坐起了身子。 不用蒋洛一步一步的教她怎么做,安凉坐起身子后从他手中将水杯拿到了自己手中,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要去拿他拿在另一只手中的胃药,却被他利落的侧身躲过了。 看着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安凉一怔。 蒋洛平稳的呼吸着,那稳重的呼吸声却让安凉有些安不下心来。他似乎在眼底叹息了一声,坐在床沿一边打开胃药的包装纸一边问:“侯安凉,你是把我忘了吗?” 安凉微颤着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没有回答。 “你是真的不需要刻意的就把我忘了,还是想要用尽全力的忘掉我?” 抬起头将两颗药塞到她的手里,蒋洛没敢抬头去看她的眼睛,嘲弄的笑了两声:“还是你觉得我问你想不想我就是个笑话?或者说,你是还在埋怨我当年没有能耐好好地护住你?” 咀嚼胃药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有一丝淡淡的滑稽感,安凉像是没有听到蒋洛的话,自顾自的嚼完又喝了半口水,亲自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她坐回到床上,看着终于抬起眼来看自己的蒋洛,凝望着他许久,才开口:“我没有忘记你。” “那你为什么离开?” 几乎是下意识的,蒋洛怒气冲冲的站起身面对着安凉,不解的盯着她:“是因为我没能好好护住你?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人去扛那些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你走的轻巧,就从未想过我的干感受?” “我不离开,又能帮你做些什么?” 跪在床上一步一步的挪到蒋洛的面前,安凉仰头看着他:“你现在已经是蒋氏集团的总裁了,若当年我留下,你和我都不会成为现在的你和我。可你现在这么问有什么用呢?难道这么久了……”她动了动手似乎是想要抬起来,可是看到他越皱越紧的眉头就不再动了:“算了,我胃疼想要睡了,你出去。” 安凉的逐客令下得并不郑重,蒋洛不知道在房间内又站了多久才离开。 听到房间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闭上眼睛假寐很久的安凉才重新把眼睛睁开。她用双指按住胃部,看着没有拉紧的窗帘后的城市光景,再无睡意。 她刚刚其实想问,难道这么久了你还喜欢我吗? 可是,她却问不出口了。 第10章 花钱让你办事还敢让人等 从房间出来,蒋洛几乎是一抬头就对上了似乎一直等在门外的柏渝的双眼。 不悦的瞪了柏渝一眼,蒋洛抬步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柏渝跟在他的身后,走出去十几步后才缓缓的开口:“因为觉得侯小姐不可能订到35层的房间,所以刚刚我去查了下3511的开房记录。” 蒋洛冷哼一声,不屑道:“除了宋绎昀还能是谁。” “还真的不是宋先生。” 柏渝的话音刚落,蒋洛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回过身看着柏渝,又抬眼看了看安凉的房门:“不是宋绎昀?” “是的。” 柏渝沉声回道:“是祁夫人。” 蒋洛的瞳孔猛然一收,眼底隐隐散发着怒气,望着安凉房门的双眼深邃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熬到半夜才睡着的安凉就被一声门铃声吵醒了。 睡眠质量并不算太好的安凉几乎是在门铃声才响起的时候就睁开了双眼,眼底全无惺忪的睡意。 从猫眼看到在房门外站着两位彪悍的壮士,安凉一激灵才想起了某件事情。她匆忙的回到房间找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回到房门前缓缓地打开了半人宽的门缝。 看到安凉的时候,按门铃的男人有些疑惑的抬头重新确认了一下这里确实是3511才礼貌的开口:“侯小姐?我们是来接你的。” 安凉了然的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你们稍等稍等哈,我准备一下工具。”说完想要把房门关上,又好像觉得不太礼貌,拧回头再问了一句:“你们要进来坐坐吗?” 男人鼻孔张得大大的,长长地舒了口鼻息,摇摇头:“我们就在这里等侯小姐。” 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安凉浅浅的上了个妆就提着画具出了门。 接到这个活的报酬对于安凉来说她觉得非常的满意。想到任务完成后她想要筹足的款项就能够筹足了,因为遇到蒋洛而沉重的心情终于有了些许欣慰。 跟着两位保镖进入电梯,在紧闭的空间里,安凉这才疑惑起来这两个保镖是怎么出现在35层的。毕竟在蒋洛的世界里,35层似乎是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 跟着两位保镖出了电梯走出酒店大门,安凉直直的走到了一辆亮红色的豪华私家车前。 车窗很快就落了下来。 后排靠近左车门处坐了个服饰雍容的女人,安凉稍稍弯腰低头才和她对上了眼。 坐在里面的女人对上安凉的双眼,沉默的打量了她几秒,才趾高气昂的用以为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哼了一声:“我花钱让你办事,你倒是还敢让我等啊!” 安凉不知道当头就会受到这么一句指责,但说起来好像错的确在自己身上,不敢出言反驳,只好抱歉的干笑了一声:“对不起,夫人,是我的不是,让你久等了。” 女人又冷冷的剜了安凉一眼:“还不快上车!” 在车厢内气氛仿佛冷凝了一般。 安凉憋得不太舒服,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只好面对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第11章 祁夫人的笑 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的驶进了一条林荫大道,绿压压的树荫像是从头顶上压下来一样,仰头看着的安凉忽然觉得脖子有些酸。 畅通无阻的进了一栋别墅内,大大的铁门重新关上的声音就像是地狱深处传来的铁链声一样,安凉只觉得有些不舒服。 “哎呀,祁夫人。” 从敞开的大门内走出一位与祁夫人年纪相差无异的女人,兴冲冲的伸出双手小跑着到祁夫人的面前,然后两人四手相握:“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才到啊。” 祁夫人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安凉,而安凉在打量着这偌大的别墅压根就没留意到她的眼神。 几人一起进了屋,安凉在看到几乎是摆在大门正中央过道的画架时明显的愣了一下。 小小的打量了一下安凉的眼神,祁夫人终于对她开口了。她先用示意的目光将安凉的目光带到这栋别墅的女主人身上:“这位夫人姓徐。徐夫人的先生收藏了一副画我丈夫非常的喜欢,但不能强硬的就要求他人割爱相让,所以我就拜托徐夫人能够让我找人临摹一幅。我听说你临摹画作很不错,也见过你之前为别人临摹过的画,虽然不是什么出名的作家却还是找上了你。这幅画比较昂贵,所以在临摹的时候还请侯小姐你不要触碰原作。原作已经放在了画架上,接下来就麻烦侯小姐你了。” 安凉看着祁夫人,许久才应了一声。 “祁姐姐,今天晚上要出席宴会,你帮我看看我今晚穿什么好呢?那老头今天晚上下飞机就直接赶过去也没空陪我去挑衣服了,所以还是从家里这里帮我看看?” 徐夫人拉着祁夫人的手一边兴奋的说着一边上了楼。 祁夫人双脚踩在二楼平地上时回过头看了一眼像是发呆般站在原地还没有动弹半分的安凉,良久忽的勾唇一笑。 大厅站着的保镖并不多,但是不管从哪个角度都能够看到安凉的一举一动。安凉一边将自己作画的工具拿出来一边在心里叹息,被人这样子像犯人盯着的感觉并不怎么好,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到这么大的别墅来临摹别人的私藏倒真的是第一次。 忙起来的安凉就没有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看的打算,所以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出门的时候就把手机漏在了酒店的房间里。而且有些原作的主人不喜欢自己收藏的东西会有照片流传在网络上,一般都会提醒不能够拍照,她想着这家的主人比她原来见过的人都更为富有,就没有想过要将手机拿出来看。 结果,就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带出手机来。 蒋洛此时就站在3511的门外,拿着手机听听筒里传来一声一声还未接通的声音就觉得胸口像有什么堵住一样。 35层很安静,蒋洛将手机听筒从自己的耳边拿走,虽然房门的隔音效果不错,他很仔细的还是能够听出安凉手机的铃声从房间里传出来。 第12章 少爷回来了 他已经打了5通电话了!却一直没有人接! 面色微微愠怒的将电话掐断,蒋洛冷静下来后脑海中猛地就闪过了昨天安凉被胃疼折磨时的苍白脸色。 他还很清楚的记得,她以前有一次胃疼了整整五个小时,一声不吭的自己扛下来,险些就虚弱的晕过去。而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就和当初的一样? 想到昨天拿的备用房卡落在了安凉的房间里,蒋洛又让柏渝去重新取一张。 等柏渝将房卡取回来打开3511的房门后,蒋洛看着满室明亮的房间有些讶异。他觉得安凉这么久都没有接电话应该是难受得失去意识了,可是昨天他离开的时候窗帘都是紧密的拉上的,这个时候怎么会敞开呢? 想也不想,蒋洛三步并作一步进入了卧室。 目光快速的环视了卧室一圈,蒋洛忽然感到自己的心口一阵刺痛,眉头微蹙了起来。 安凉似乎并没有什么行李,而她最为看重的好像就是昨天放在沙发后的行李箱,那个行李箱都是她极为看重的作画工具。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是不是又不辞而别了? 蒋洛的脑中忽然冒出这个想法,回过头立马交代柏渝立刻派人查找安凉的去处。 整个大厅几乎就只有安凉一个人。 安凉身子朝左侧对着原作,手中的调色盘已经乱七八糟的有了一大堆颜色,只有最上方的白色颜料还是很干净的。 这是一幅应景的风景画,安凉虽然临摹得不错,可是对画作和画家都没有什么了解,但这幅画底色很简单,她心底暗暗庆幸这是一幅非常简单的画。而就像她认为的这样,只两个半小时她就几乎要完成这幅赝品了。 右手一直举着有些发酸,想着差不多完成了安凉便觉得可以休息一下。 她想到了自己的手机,可是她在包里翻找了许久都没有摸到手机。 因为出门并不喜欢带着化妆品,她的包并不大,有什么东西都是一目了然的。摸不到手机她有些着急,忍不住将包拿到自己大腿上放着,然后完全的将拉链打开翻找起来。她的动作并不小,声音就略大,引得在旁边看着的保镖都将目光投了过来。不过因为她离原作离得挺远的,一眼就知道伸手是够不到的,所以几个保镖除了盯着她也没有其他动作。 翻找了一下,安凉有些叹天叹地的反应过来,她的手机好像落在酒店的房间里了。等下还不知道这位祁夫人会不会让人将她送回到酒店去,如果不送她,她既没有现金又没有手机真的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去了。 酬金?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安凉打消了。 整数的酬金都是打到卡上的,她身上没带卡,没手机更是没办法消费了。 安凉愁眉苦脸的皱巴着眉头苦恼着,一众保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从门外急匆匆的走进另一位保镖,他细声的朝里面的人说了句“少爷回来了”就出去了,然后大厅里的保镖也几乎都跟着站到了门口去,就只剩下两个站在二层居高临下盯着安凉的保镖还在原地没有动。 第13章 青梅竹马 少爷? 平时没什么机会见到大户人家的子女,安凉想着就忍不住歪头往门外看了过去。而只看了一眼,那天在酒店第一次见到蒋洛时的狂惶不安又回来了,而这一次还多了一种叫苦涩的情绪。 这个城市真的小到了这种程度吗? 在人还没有完全走进大厅的时候,安凉默默地将画架挪动了一下,完全的朝着大门的方向,她自己的座位也面朝大门了,正好挡住了自己的身形。 从外面走进来的少爷脸上的笑容平易近人,和几位站在门口的保镖像是朋友一样淡淡的交流了几句。 走进来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杵在门口正中央放着原作的画架,再往一旁走一些就看到了后面的画架。他不解的思考了一下,然后回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跟着走进来的保镖:“这就是来家里临摹的人?” 后面的保镖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一直在这里看着,绝对不会让她碰到原作的,少爷放心。” 少爷耸了耸肩:“反正也不是我的原作,不过你们看好就是了,免得我爸回来还要发脾气。” 我爸? 安凉静静地听着这个声线变得更为沙哑低沉的声音,忽然感觉自己这几年似乎错过了什么事情。 侯浩庭。 这是跟她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人,也是她从小就十分喜欢的人,更是给予她最大的打击的人。虽然朋友做不成恋人并不是什么值得悔恨终身的事情,但来自于十分信任的朋友的背叛,却不是能够轻易淡忘的。 和侯浩庭的中间隔着块厚实的画板,安凉的脸色有些低落。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侯浩庭碰面,却不知道自己等一会要怎么离开才能够做到避而不见。 其实和蒋洛能够认识,安凉一直觉得是多亏了侯浩庭当初的“推波助澜”。 当初娜尔思美术学院的高中升大学本部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直升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最简洁也是最保障的方法。当时的学院对于名额的要求还是非常严格的,白纸黑字的写明了一定要考过了专业课和得到老师的推荐才能够保送。 可是,她考过了专业课也得到了老师的推荐,在最后却连直升检测的考试名额都没能拿到。 在不算太懂事之前,她觉得自己是喜欢侯浩庭的。在高中时侯浩庭已经跟某位议员千金交往了,而议员千金敏感的察觉出她对侯浩庭的特殊,总是想着法子来捉弄她,而那一次却直直的将她捉弄着送入了蒋洛的房间。 连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都能够抛之脑后,安凉每每想起除了觉得冷笑也不知道还能够再做些什么了。 脸色阴沉的想着,安凉忽然悠悠的想到当时在房间里蒋洛说的话,心情蓦地就好了起来。 当时有蒋洛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她倒没怎么觉得有多么的委屈,反而还感谢过侯浩庭这形如媒人的一手笔。虽然已经看开,她却还是不想要在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和对方见面。 侯浩庭知道祁夫人在楼上就没有再往楼上走。他在大厅的沙发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顺手拿起摆在面前水晶桌上的报纸阅读了起来。 第14章 让人误会的速写 大厅又安静了下来,安凉最后在画上处理了一些细节,就再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她侧了侧头,正好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侯浩庭此刻正把三分之二的侧脸对着自己。闲得有些发慌,她将靠在画架脚的速写板拿了起来,想着他只要不拧回头来就不会发现自己正在拿他做练习,看着他的侧脸就画了起来。 咯吱—— 楼上传来非常细微的打开房门的声音。 安凉拿侯浩庭来练手的第三张速写正好画完。她匆匆的在右下角落笔处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从地上拾起定画液往画上平铺着喷了一整面,才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同样听到声音的侯浩庭放下手中的报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和徐夫人对上眼,他脚步匆匆的就走了过去,站在楼梯下先朝祁夫人点头打了声招呼,才开口:“妈,你不是要和爸去参加宴会吗,怎么这个时间还在家里?” 徐夫人看着他咧开嘴笑了笑:“我知道啊。可家里有客人,一个主人都不在总归是不好的。” 侯浩庭故作无奈的笑了笑,知道她指的是在临摹画作的那个画家:“祁夫人也是要去宴会的啊,她的先生还在那里等着呢。” “我知道啊。” 徐夫人故作不悦的皱了皱眉,眉眼淡淡的瞥了一眼一直站在画架后的安凉:“你爸的画还在这里放着呢。” 侯浩庭看了过去。 安凉知道避无可避,被徐夫人点名了连自欺欺人都没办法继续下去,便从画架后走了出来。 看到从画架后缓缓出现的人影,侯浩庭的后背因为紧张在不知不觉中挺直了不少。 迎面对上侯浩庭惊诧的目光,安凉假装没有看见的继续往外走,直到走到徐夫人和祁夫人的面前,才缓缓开口:“画作我已经完成了。” “真的吗?” 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一向冷傲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意,兴奋的就往画架后走了过去,引得徐夫人也跟着走了过去。 侯浩庭惊讶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耳边响起祁夫人和徐夫人细碎的讨论声,安凉被侯浩庭的眼神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当她抬起头来发现侯浩庭正盯着自己手中的速写板时,心中闪过一丝害怕被误会什么的惶恐,虽然知道越描越黑她还是动作比思考更快的将速写板翻转了过来。 侯浩庭抬起头来,看着形象比过去成熟了一些的安凉叹了口气。 “真的很像!” 徐夫人来到安凉的身后,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肩头,心中已经对她生出了对艺术家的敬畏:“这位小姑娘,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画的这么不错啊。我觉得我拿你这幅放回去,我丈夫都未必看得出来。”说着,徐夫人有些忍俊不禁的低笑了几声:“我以前也有很多喜欢的东西没办法让别人拱手相让,以后再有倒是可以再请小姑娘来帮我了。” 徐夫人的态度和祁夫人截然不同,安凉被夸赞的有些忍不住喜意勾起了唇角,回过身忙点头道:“谢谢徐夫人能够这样关照我,有需要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第15章 你不认识我了 安凉临摹时从头到尾都没有触碰过那幅原作,在她完成之后有专人来收走了原作,而保镖也因为她没有接触过原作就没有对她的东西多做检查。 侯浩庭仰头看了一样挂在墙上硕大的壁钟:“妈,你再不过去,爸等急了可是会不高兴的。” “对对对。” 徐夫人的思绪从安凉的身上被拉了出来。她侧身看了一眼身旁的祁夫人:“那我们走。” 祁夫人点了点头,目光悠悠的转到了安凉的身上:“那这位侯小姐……” “我送她回去。” 侯浩庭脸上露出礼貌客气的笑容,对着祁夫人和徐夫人略显不解的眼神只装作没有察觉:“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情了,两位就赶紧过去,再拖就真的晚了。” 徐夫人和祁夫人也知道时间上紧,也没和侯浩庭再争论什么就一同离开了。 侯浩庭杵在原地看着安凉一言不发的收拾着自己的作画工具,在几乎无人的大厅内语气轻巧的吐出一句话:“你不认识我了?” 安凉盖着颜料盒盖的动作一僵,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侯浩庭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中的动作:“怎么敢忘记你呢。” 她有些轻蔑的声音让侯浩庭仿佛听到自己胸口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的声音,有些疼。 安凉动作利索的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好,站起身要提着走出去的时候,被快速上前的侯浩庭从手中一把抢过,左手拎着她的画板袋右手提着她的颜料箱就走了出去。 “侯……” 看着侯浩庭的背影,她不由得住了口。 跟着他一路走出去,安凉看着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在车子的后备箱里也没有看自己一眼,终于是忍不住这样的沉默开口问:“徐夫人为什么是你妈了?你改姓徐了?” 按在后备箱盖上的手一顿,侯浩庭沉吟了几秒才缓缓地将头抬起来:“我是入赘到卢家了。”顿了顿,他佯装无碍的浅浅一笑:“我妈娘家并不是什么软肋子,所以现在外头的人还是以她的姓称呼她为‘徐夫人’。” 就像是平静的湖中被丢入了一颗炸弹,安凉只觉得脑袋轰的炸了一下,忍不住震了震。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和侯浩庭交往的那位千金就是姓卢的。而她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卢家就是…… “那看来还要尊称你一声‘卢先生’了。” 入赘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安凉并没有要戳人伤疤的意思,适时地打住:“不过我还是自己回去,否则被那位卢大小姐看到,我是真的消受不起的。” “她到国外去念书了。” 卢浩庭走到驾驶座旁打开了车门:“你刚刚上来应该知道这里是打不到车的,我也是基于礼貌才送你一程的,你如果比我还觉得不自在,是不是心里还……” 还你个头! 安凉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故意将脚步声踩得很重,全然没有一个身为客人应该有的样子,打开了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第16章 离开他就是放过他 一路上两个人像是无话可说一样。 安凉看着窗外,掠过的一直都是绿色的风景,几乎一路下来都是这个样子的毫无特别。 在心里叹了口气,安凉忽然觉得很疲惫。 “什么时候回来的?” 卢浩庭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眼气息奄奄的安凉,眼底隐隐有着笑意:“当初蒋洛还特地来找过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只是在闹小性子,却没想到你是来真的。怎么,这次是被他找到了你才回来的吗?” 安凉瞟了卢浩庭一眼,又看向了窗外。 卢浩庭忽然觉得有些心酸。他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力气的安凉,又拧回头去认真的看着前路开车,声音不觉有些喑哑:“你何必呢?当初跟蒋洛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离开? 安凉略微觉得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觉得自己似乎就要哭出来了。 她还清楚的记得当年有个双手粗糙的女人对着自己好说歹说,诚恳的希望自己能够离开蒋洛以给他最好的出路。当时的她年轻的只一昧的相信爱情,满口都是天花乱坠的大道理,说两个人既然相爱就应当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当这个女人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的说求她放过的人是自己的儿子时,她才觉得哑声的说不出话来。 她离开蒋洛就是放过他,这样的认知让她几乎就没了继续坚持的理由。 “跟他在一起吗?这件事情对我来说的确是挺好的。” 安凉苦涩的勾了勾唇角:“可是,对他来说倒真的算不上一件好事。他对我越好,我就越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是有人来戳穿这层纸,我不知道他会被我这个身份的人拖累到什么程度。不过,看到他现在过得挺好的我也稍微心安一些,可还是会觉得不值……” 不值? 卢浩庭想要问是替什么不值,可是看到安凉闭上了双眼拼命忍住要决堤的眼泪时也不再说话了。 一直将安凉送回到酒店的大门口,卢浩庭才唤醒了因为疲惫而在车上睡着了的安凉。 站在酒店大门口,安凉从卢浩庭的手中接过自己的画板袋背到肩上又提起了颜料箱才感激的笑了笑:“谢谢你了。” 卢浩庭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酒店大堂,忽的问道:“你见过蒋洛了?” “嗯。” 安凉垂下头:“不小心见到的。” 卢浩庭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看到酒店旋转门内有个脸色阴郁的人正大步往他们二人所在的方向走过来,就没有再开口的打算。 “你还和卢晴天在一起,其实挺好的。” 安凉提了提肩膀将画板袋背的更稳一些:“现在也不会再有什么现实的问题埋没你的才华了,祝你一切都好。” 啪—— 背着画板袋的肩膀被什么人重重的拍了一下,安凉只觉得身形一斜画板袋就从肩膀滑落。她惊诧的绷直身子,却迟迟没有听到画板袋落地的声音,这才回过头去看落在自己肩头的手的主人究竟是谁。 第17章 和青梅竹马的老情人约会 “看什么?” 蒋洛冷着脸语气不善的冲着安凉几乎是吼了一声,手中就提着她的画板袋。 安凉被他的语气惊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这么傻傻的看着他。 从安凉的脸上收回目光,蒋洛眼神冰冷的将视线挪到卢浩庭的脸上,冷冷一笑:“怎么?和青梅竹马的老情人约会?你不是已经姓‘卢’了吗,还敢在外头勾三搭四,不怕?” 蒋洛阴阳怪气的嘲讽并没有让卢浩庭的脸色有什么变化,似乎这些年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嘲热讽,但站在一旁的安凉却猛的皱起了眉头。 从在车上剪短的谈话中卢浩庭感觉到安凉和蒋洛如今的关系并非情人,现下看来似乎还有些不妥。他不打算给安凉带来任何的麻烦,在安凉要开口为他辩驳之前,轻声向他们两个人道了声别就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还给我。” 看到卢浩庭的车消失在视线中,安凉转过身将手伸到蒋洛的面前,一脸不客气。 蒋洛原本还将画板袋提着,听到她用命令的语气让自己交还与她,立马就不乐意的将画板袋扔到了地上。 画板袋重重的被扔到地上,平坦的倒在了地上激起了不少灰尘。 安凉忽的就觉得怒火中烧,弯下腰将画板袋捡起来,然后离蒋洛足有两、三人这么宽的距离像是远离瘟神一样的不愿意再靠近他快步往酒店内走去。 蒋洛怒气冲冲的转回身子看着安凉提着画板袋和颜料箱这两个沉重的东西往里头一步一步略显艰难的走着,本来因为怒意皱起的眉头瞬间就多了几分心疼。他三步并作一步追上安凉,沉默不语的用蛮力将两样东西从她的手中夺了过来,然后昂首挺胸的直直走到电梯前站着,任她再怎么跟他说话也不答应。 卢浩庭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放在了被他从后排座位拿到副驾驶座的速写板上。 那是安凉落下的,前面的几张速写纸都是他的侧脸,从角度和后面大致画出的背景中可以看出是刚刚在家中的时候画的。 忽然就想到了在孤儿院时的时光,卢浩庭猛地叹了声气。 在空荡荡的35层,安凉看着提着自己的东西一头往前冲的蒋洛,终于是忍不住喊住了他。 蒋洛将她的画板袋和颜料箱放了下来,动作轻缓的好像这两样东西是什么易碎的宝贵物品一样。他就这么背对着她站着,然后挥了挥手示意这个楼层自己的人都离开。 忽然,他转了过来。 很久没见,安凉似乎这才有足够的勇气去打量这四年究竟有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些什么。可是,她却发现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除了冷凝的气愤和眼底的不屑,再无其他。 好像过去他眼中那只属于她的柔情已经不在了。 蒋洛缓缓地开始朝她走去。 她不敢看他,侧着身子觉得只要从他的身边经过再拿走自己的东西回到房间就好。所以她的脚步很快,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似乎还带起了一阵微风。快步走到自己的东西面前,她弯下腰就要将它们都提起来。 第18章 你弄疼我了 双手才往地上伸去,安凉的眼前却忽然出现两只手,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像是提起毫无缚鸡之力的小动物一样一下子就将她的身子带直了。 蒋洛只用一只手就牢牢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的双手高高的举了起来,将她抵在了墙上。 心跳骤然收紧! 安凉不敢看他。因为知道两个人的距离有多么的近,她甚至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属于他的气息,一下沉一下浅,一声一声的像是要摧毁掉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堡垒。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一大早就带着东西和卢浩庭见面了?” 声音刚冷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蒋洛眼中似乎有可以燎原的火苗正在扑朔着,眼神凌厉的瞪着她:“怎么?啊,原来你不是为了宋绎昀回来的,而是为了卢浩庭吗?你知道卢晴天去国外了,所以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回来了吗?卢浩庭如今可是入赘到卢家的人,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卢家给的,你觉得他有那个胆量还敢跟你搞在一起吗?你被他骗了一次还不够,还想要第二次?还是说,这一次他又想着要把你送到谁的房间去?” “你——” “你有心吗?” 蒋洛握着安凉手腕的手渐渐地用力,咬牙切齿的说着力道也分毫不减,看着她流露出来的痛色却觉得心中的怒意更盛:“我堂堂蒋洛当年对你掏心掏肺,却只换来你头也不回的离开,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啊?你怎么就舍得回来了?你怎么就舍得回来?” 借着情绪,蒋洛的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更大,整个过道似乎还有源源不绝的回声传来。 安凉后背贴着墙壁仿若贴在冰墙上一般有着刺骨的寒冷,歪着头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侯安凉!” 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正脸扳过来面向自己,蒋洛的眼眶像是暴怒的狮子一样红了一圈,上眼皮重重的压了下来:“你就真的要这么对我吗?” 安凉束手无策的呆站着,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双眼蒙上雾珠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气势有些慑人的人。 “他……并没有骗我什么。” 沉默了许久,安凉忽然泄了气,只能依靠蒋洛提着自己手腕的力量靠着墙壁站着,声音微颤:“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你知道疼?” 蒋洛的身影仿佛一团黑影压下来一般,让人觉得冷冽的气魄像是一个圈养的圈子将安凉团团围住。 咬牙切齿又故作冷静的声音让安凉的心猛然一窒。她还想外后退,可是她的背后已经是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 蒋洛再逼近她:“你可以大大方方的去见宋绎昀,也可以明目张胆的去见卢浩庭,那在你的心里我算什么?” 低声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说着,那声音仿佛只是吐着气息,因为害怕而有些头晕脑胀的安凉险些听不清楚他究竟说了什么。 她挣扎着还想要逃离,双手却被禁锢得仿佛早已经不属于自己,只要用力一点就会痛的忍不住皱起眉头。退无可退,在静谧的楼道里站了许久,她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他。 第19章 一向不喜欢别人觊觎 似乎是一夜未眠,蒋洛的脸色冷的可怕,眼底的冷冽却也无法轻易的将疲惫掩盖。看到安凉抬起头看向自己,他瞳孔一缩,喝道:“我在问你话!” “也是个故人。” 吃力的撇开头,安凉想要和蒋洛拉开距离,但无处可逃,她只撇过了头便再没有其他的动作,声音很轻:“如果当初我们是好聚好散的,也许这个时候你还会把我当成朋友,那我再见到你的时候自然也是随性的。” “谁要跟你好聚好散!” 蒋洛猛地松开拽住安凉双手手腕的手,两只手握成拳在墙上狠狠地砸了两下,沉重震颤的声音从她的耳边掠过。 安凉惊恐的拧回头看着他,想要问问他疼不疼,却只能看着他像是心痛到无以复加的表情,不能开口。 “阿……” “你是故意回来气我的吗?” 他猛地压低头,鼻尖像是把利刃抵在了她的鼻尖上:“故意来看看当初那个被你抛弃的我过得是不是很狼狈?” “我没有!” “你怎么会没有!” 随着吼声,蒋洛双手紧紧地捏住安凉的手臂将她的身子从墙壁上带了起来。 被他的力道掐的生疼,安凉眉头紧皱着发出了几声闷哼。身子被他提了起来,她几乎只有脚尖还勉强的踮着,疼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能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央求道:“你……放开我,真的疼……” “你会知道疼?” 猛地松开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推回到墙壁上,在她还来不及站稳身子的时候,他已经欺身向前低下头重重的咬在了她的唇上。 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似乎有无尽的痛楚从身体每个角落传来,安凉双手抵在蒋洛的胸前想要推开他,但是因为手臂还有痛楚没有褪去,面对的又是在气头上的蒋洛,她的这点力气倒显得有些欲拒还迎。 血腥味从口中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安凉有些缺氧的喘不过气来。 忽然间,蒋洛松开了安凉。 得以喘息的安凉贪婪的大口呼吸着空气,还来不及缓过神来,手臂又猛地被拽住往前走去。 安凉跌跌撞撞的跟在蒋洛的身后。 他脸色沉的可怕,站在3511的门口动作迅速的从口袋中掏出房卡。将她连拖带拽的拖进房间,仿佛是将她甩出去一样的松了手,她没站稳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地上有着厚实的地毯,这一下虽然摔得不怎么疼,但还是颇重的。这一摔让安凉的思绪清醒了不少,她抬起头想要跟蒋洛再解释些什么,却发现他已经将西装外套扔到了地上,此刻正在解着领带和衬衫的扣子。 安凉颤抖起来,看着蒋洛的动作一时间忘了要怎么开口说话。 察觉到安凉的视线,蒋洛慢下手中的动作,悠悠的看着她。 他动作缓慢的解着袖口的纽扣,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失血的脸色,忽然一笑:“我的东西,我一向不喜欢别人觊觎。你当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走就走,请问你跟我说过分手吗?请问我同意了吗?侯安凉,你以为一走了之就能甩掉我吗?我蒋洛,应该还不到这个地步。”说着,他弯下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就往卧室内走去。 第20章 我不要你,别人也不能要你 安凉紧张的说不出一句话,双手在接触到蒋洛的身体时下意识的揪紧了他的衣领,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将安凉放到床沿上让她坐下,蒋洛大手覆在她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背上,也回望着她:“侯安凉,你要记住,即便我说了不要你,但我没说你真的自由了,别人也不能要你。你惹上了我却想走就走,你觉得世上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安凉不知道是因为否定这件事情还是因为惊慌的摇了摇头,动作并不明显。蒋洛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冷抿着唇瓣又吻了上去。 蒋洛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和肯定,安凉像是被抽走了任何的力气,被他轻而易举的就压倒在床上。 她努力的挣扎了几次,可是在他的面前却像是打在了棉花里一样被轻松的化解。她没有力气,只能够瞪大眼睛看着在自己身上的人,忍着他额前的碎发刺入自己眼睛里的感觉,忍着痛楚也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他。 她害怕…… 她害怕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害怕这其实跟他们之间的感情根本就没有半分关系。 很多年前,安凉见过对别人生气的蒋洛,却从未见过对自己生气的蒋洛。此刻的他却暴躁得像是发狂的野兽,就像咧着嘴要撕咬她一般。 “嘶——” 锁骨忽然传来一阵痛楚,安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才恍然反应过来蒋洛早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唇瓣,牙齿啃在自己的锁骨上。 这好像……不太对…… “阿洛……” 蒋洛的动作一僵。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像是镇定剂一样,让蒋洛猛地冷静了下来。他回想了一下刚刚那个暴躁的就几乎让自己认不出来的自己,忽然有些没了底气。 而这个时候,安凉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蒋洛一眼撇过去,“宋绎昀”三个字就像是什么针刺一样让他顿时觉得不舒服起来,眼中的神色又冷了几分。 电话铃声一遍又一遍的响起,在静谧的卧室内显得有些慑人。蒋洛一言不发的斜视着某个方向,似乎是在看着屏幕一直亮着强光的手机,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以为蒋洛已经冷静下来了,安凉看着他平静无波澜的双眼,揪着他衣领前襟的手示意性的推了推他—— 蒋洛又低下了头。 “你跟宋绎昀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和微怒,问话的声音还带着压抑的性感沙哑,每说一个字,唇瓣都在她的唇瓣上摩擦:“怎么,每天都要通电话吗?还是说,不是每天一次,可能隔个几个小时你们就要听听彼此的声音才能够安心?” 明明是暧昧的距离和动作,安凉的注意力却被蒋洛冷然的双眸和语气吸引,就好像她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她认识的他。 一时之间,安凉忘了如何回答。 “所以你当年离开,允许他知道却不允许我知道?” 冷笑一声,他微微用力的咬住了她的下唇,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吃痛的异样才继续说:“你明明知道他喜欢你,你却还要去求他帮你瞒着我?你知道我当初去询问他你的去处时,我是如何放低我自己的吗?我为了得到你的消息,我还要拉下颜面去跟一个情敌问你究竟去了哪里。侯安凉,那个时候究竟是我是你的男朋友,还是他宋绎昀是你的男朋友?” 第21章 看戏 “我只是……” 安凉刚开口想要回答,蒋洛像是怕她说出什么自己不爱听的答案,咬住她下唇的力道又大了一些,逼得她不得不皱着眉头停了声音。 停顿了不过几十秒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蒋洛神色一凛,忽然直起上半身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将手机拿到自己的手中,他将手机屏幕面向安凉,然后用做了个接通电话的手势,挑了挑眉示意安凉接听。 安凉不解的看着他。 蒋洛眉头一皱,自己将电话接通,然后将听筒靠在了安凉的耳边。 “安凉?” 听到宋绎昀的声音,安凉才忽然有些明白蒋洛是想要做什么。 “安凉?你怎么了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迟迟听不到安凉的回答声,宋绎昀担忧的又追问了一遍。 可是,安凉还是直勾勾的盯着蒋洛那双似乎波澜无奇的双眼,没有回话。 “安凉?” 卧室里很安静,宋绎昀的每一声呼唤都让蒋洛听得清清楚楚,声音中的担忧和柔情,就像是一根针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内心。 蒋洛眸光一闪,忽然将手机拿向自己。 啪—— 蒋洛默然的看着紧紧抓住自己手腕的双手,才缓缓地看向这双手的主人。 安凉惊慌无措的朝他摇了摇头,随后又颤抖着朝他点了点头。 蒋洛沉默了片刻才将手机听筒放回到她的耳边。 “安凉?” “是……是我。” “你……你的声音怎么了?你是不舒服吗?你在哪里?” 回应完宋绎昀,安凉盯着蒋洛那像是看好戏一般的双眼,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没事,我……我在酒店。” 听到安凉在酒店,宋绎昀似乎松了口气:“你已经忙完了?我还以为你这个时候还会在外面。” 安凉从来没有这样期望过和宋绎昀的通话能够立马结束的。 她不安的打量着蒋洛的神情。虽然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但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卧室内比空调还要冷上几分的温度,似乎就在自己的身边萦绕着。 “安凉?” “啊?” 听到宋绎昀的声音,安凉才再一次的回过神来。她想了想,忽然又略显急促的说道:“我这会儿正在忙,我晚点再回个电话给——唔——” 蒋洛毫无预兆的低下头吻住了安凉的唇,将手机轻轻一丢,扔到了床沿,只差一点点就会掉下去。 “安凉?” 宋绎昀担忧的声音还在从电话听筒源源不绝的传来。 蒋洛左手的手掌捧在安凉的脖颈后,仿佛深情的王子在吻着自己心爱的公主一般。 被他死死地按压在床上,安凉说不出一个字,就连呼吸都被他仿佛火山一样带着怒气的吻给震慑住了。害怕的感觉盖过了心动的感觉,她目光艰难的去瞥向那在床沿只差一点点就会摔下去的手机。 她的目光才落在手机上,屏幕的光就暗了,可电话还是接通的。 没有再听到宋绎昀的声音,安凉虽然祈祷是对方将电话挂断了,但潜意识却知道肯定不是这样的。她紧张的身子有些像是抽筋一样的紧绷,伸手想去够回自己的手机,可还未来得及伸直的手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第22章 你怕他知道我们在一张床上吗 覆在安凉脖颈后方的手缓缓上移,蒋洛的手指温柔的插入了她的长发中。他握住她想要去够手机的手的手腕,嘲弄一笑,像是知道她的担忧故意用唇音说:“怎么,你怕他知道我们在一张床上吗?” 蒋洛的眸底像是有着连海洋都无法扑灭的熊熊大火。 安凉静静地看着他说,看着他好整以暇的盯着自己,却什么都不敢再做了。 “侯安凉。” 他的身子又压了下来。安凉下意识的侧过头躲了一下,却发现他并没有再冒犯自己的意思,只是将嘴唇贴在自己的耳边,还像刚刚那样似乎非常体贴的不让宋绎昀发现什么一样,小声的说:“你跟宋绎昀,到哪一步了?” 安凉张了张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黑色头发,最终住了口。 她难道要说这些年其实跟宋绎昀除了通电话之外再无其他吗? 有些出神的想着,眼前却忽然亮起了光,引得她又不得不回过了神。 蒋洛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电话拿了起来,按亮了手机屏幕在安凉的面前炫耀似的晃了晃,忽然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将手机听筒拿到了自己的耳边:“宋绎昀,你可真有闲心,偷听别人说话却不挂断吗?” “蒋洛,真的是你。” 电话那头的宋绎昀正在会议室里坐着,几分钟之后将和会议室里的军官举行会议。可是,听到蒋洛那刻意不隐瞒笑意的声音,他却忍不住忽然从坐着的皮椅上站起了身。 宋绎昀的父亲见到他忽然拿着手机站起了身子,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蒋洛没有再说话,宋绎昀也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方,有些担心的瞥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看到自己的父亲正用微怒的目光盯着自己,他侧过了脸,对着手机低声咬牙道:“安凉只是个弱女子。” 听完这句话,蒋洛像是觉得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忍不住笑了两声,双眼像是乐得都要睁不开一样微眯着,毫不留情的将电话挂断了。 虽然不知道宋绎昀说了什么,可是看到蒋洛终于将电话挂断,安凉由衷地松了口气。 “你猜猜你这个护花使者说了什么?” 将手机抛到床边的毛毯上,蒋洛没入她发中的手指纠缠着她的长发,拽紧拉扯着迫使她不得不扬起下巴来和自己对视:“他跟我说,让我对你温柔一点。” 虽然没有听到宋绎昀究竟说了什么,但是以她对他的了解,这样的话肯定不可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你觉得我应该要怎样对你温柔呢?” 看着她吃痛皱眉却硬是一声不吭的样子,他冷冷一笑:“你觉得怎样才是温柔呢?” “我只怕再也看不到蒋先生所谓的温柔是什么样子的了。” 安凉松开咬紧的下唇:“蒋先生,你是不是应该起来了?” 蒋先生? 蒋洛愣了半秒,好像自己刚刚明明从她口中听到的“阿洛”只是自己的幻觉。 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第23章 你以为柏渝能救你 柏渝的声音从隔音颇好的房门外闷闷的传来:“先生,再不出发,等下去到宴会就要迟到了。” “滚!” 仿佛忽然间被刺激到的雄狮,蒋洛眉头一皱,头也不抬的大吼了一声。 安凉就在他的面前,这一声吼震得她耳膜有些生疼。可她感觉到在自己身上的人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因为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气又上来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 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 “先生。” 半晌,房间外又传来了柏渝沉闷的声音。 安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底不由得露出了喜色,却被蒋洛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他沉声冷冷的笑了一下:“你以为柏渝能救你?” 不待安凉回答,蒋洛揪紧她的长发将她的下巴又抬了起来,冰冷的唇瓣又强硬的吻了上去。 “先生。” “先生,没时间了。” “先生……” 柏渝的声音一声一声的从房间外传来,似乎很急促,却好像地狱使者的夺命符一样沉闷压抑又没有任何的情绪。 终于,蒋洛离开了安凉被啃咬得有些充血的唇瓣,抬起了头来。 凝视着安凉略显惶恐的表情,过了半分钟蒋洛才从床上起了身。他站在床沿背对着她,舔到了自己嘴唇上的血腥味,过了一会儿才到卧室外将自己的西服外套和领带捡起来,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整个35层的过道只有柏渝一个人守在3511的房门外,蒋洛一出来就毫不留情的狠狠剐了他一眼。 柏渝快速的瞟了一眼衬衫纽扣已经全部解开的蒋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低下头:“先生赶紧准备一下,晚到又会被夫人抓到什么把柄在老先生前说一番了。” 蒋洛的表情仍旧十分不悦,听柏渝说着却没有再回答什么,径直就往自己在走廊最尽头的房间走去。 柏渝看着蒋洛的身影消失在尽头的转角处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回过身将安凉房间并未完全关上的房门轻轻地合上。 听到关门的声音,尽管很细微,安凉躺在床上还是不由自主的蜷了蜷身体。又静静地躺了半刻,她忽然觉得有些冷,又伸手将被子盖到自己的身上,侧过了身子看向窗外。 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知道自己不是公主,却还总是幻想着自己应该是一位公主,直到遇到了蒋洛,她才发现对于一个公主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那个时候的他似乎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呵护这段感情,而她却只沉浸在自己所能够感受到的幸福和快乐里,从来没有去体谅过他在背后可能会背负的辛酸和隐忍。 再缓缓地睁开眼睛,她自觉也许自己从来就没有真的让他安心过,不管是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分开之后。所以当他的母亲亲自站到自己的面前,穿着与自己身上价格无异的廉价衣服恳切的央求自己能够离开他的时候,她才会震惊得仿若这个世界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世界,才会那样不知所措又茫然的接受了别人给的东西和不辞而别。 这些伤害,和今天比起来,她也明白根本不足以平复他心中的委屈。 可她,还是会难过的。 第24章 若是不要她 蒋洛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目不转睛的盯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不住在滴水的人,忽然皱起眉,将挂在脖颈上的毛巾用力地砸在了镜子上。他走出浴室,看到自己刚刚脱下的衬衫,一脸不悦的扔进了垃圾桶,连带着领带和西服外套也一同扔了进去。 换上一身全新的黑色西服,蒋洛才慢悠悠的出了房间。 在经过3511的时候,他忍不住停下脚步打量着房门,眼神深邃的仿佛能够透过房门看到在房间里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的。静静地看了许久,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叹着气用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不准人再上35层了。” 和柏渝一同走入电梯,蒋洛靠在电梯冰凉的厢壁上,低垂着头:“她要是出去,让人跟着,别被发现。” 柏渝斜视了蒋洛一眼,像是无意间发现这件事情一样:“我知道侯小姐今早去了什么地方。” 蒋洛似乎没什么兴趣了,懒懒的应了一声并没有要听的意思,却瞅了柏渝几眼。 他看到卢浩庭将安凉送回来的,不管她去了什么地方,结果就摆在那里。什么地方能够和卢浩庭遇到,还能够让卢浩庭送回来,他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他现在只想知道现在的她在房间里,是不是正在嗷嚎大哭,是不是正在将他狠狠地怒骂了几百遍,是不是决定就用这件事情让他们彼此之间那些过往都扯平,是不是决定再也不要原谅他…… 蒋洛连连叹了几口气自己却没发现,柏渝终于在他叹第五次气的时候忍不住问道:“先生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 蒋洛眼神迷茫的抬起头来:“我后悔什么?” 柏渝对上他像是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的双眼,礼貌又略带嫌弃的笑着摇了摇头。 “你要如何处置侯小姐呢?” 柏渝低下头在公文袋里翻着什么文件:“侯小姐这一趟回来也算是有人刻意而为之,你既然知道了就该做个选择,我们才好处理。还是说,你想要她再次成为你的弱点?” “弱点?” 随着到达1层的提示音响起,蒋洛站直了身子,不悦的盯着柏渝的后脑勺:“你当年不是还常常和她有说有笑的?就像是认识了几百年的老朋友?我若是不要她,你是不是就觉得好处理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柏渝悠悠的回过头来:“我是想让先生你自己做个决定,是让她成为根本影响不到你的人,还是让她变得和过去一样让你看的比性命还重。” “这个问题应该有人比你更想知道答案。” 走出电梯,蒋洛脸色略微冷漠疏离的无视了在大堂的工作人员,径直带着柏渝走出去:“我原来有很多问题没有想过,如果不是这一次见到她回来我可能都不怎么会把事情往那个方面去想。不过,既然是有意而为之,既然还要来挑衅我,我倒是能够再奉陪一下的。毕竟搬出来之后,也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被冷眼嘲讽了。” 第25章 等不住的人究竟是你还是我 今晚的宴会是个慈善晚宴。 蒋洛出席这些宴会的时候大部分都是独来独往的,所以当他一个人径直走过红色地毯进入宴会大堂的时候,又引来了不少妙龄女子的注目。 在大堂内扫了一圈,见到在钢琴旁站着的几个人,他想了想,又目光深邃的凝视着其中一位中年妇女,才走了过去。 蒋洛在公众场合不太爱说话,也从来不会多余的走动,可他的脚步声却常常会让人忍不住去注意。在他快要走近的时候,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在人群中被簇拥着侃侃而谈的中年男子忽然抬起头往他看过去,见到是他立刻高兴的扬起了眉眼,亲昵的喊道:“来,阿洛,过来。” 蒋洛还未走近,没有回答只勾起唇角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等到他走近站在中年男人身边,他才故意咧开嘴笑起来:“爸。”顿了顿,他的目光冷冷的转向了一侧,看着站在自己父亲身旁的中年女人,露出一个明眼人瞧着都觉得刻意的笑容:“祁夫人。” 祁夫人假意没有看清蒋洛眼底的不屑和嘲弄,温文尔雅的笑着点了点头,仿佛一位慈母:“阿洛来了。” 我站在这里不是来了那是什么? 蒋洛无声的在心底又嘲弄的说了一句,然后就被蒋晨国一一介绍给和自己正在聊天的其他几个人。 陪着蒋晨国见了不少商场中有来有往的伙伴和友人,蒋洛闲下来后看到了在角落皮质沙发上坐着的祁夫人,从侍者拖着的托盘中拿了两杯红酒就走了过去。 祁夫人正脸色沉郁的想着什么事情,眼前忽然闯入一杯红酒,红酒在高脚杯中还在不停地摇晃着,让她一时间有些错愕。她抬起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蒋洛正仰头将他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忍不住笑了笑:“怎么,居然请我这个后妈喝红酒了?” “这酒又不是我出的钱,怎么算是我请的呢?” 蒋洛等到祁夫人将红酒接了过去就背过了身看向其乐融融的宴会大厅:“再说了,要真的让我请你喝酒,你真的敢喝吗?”顿了顿,他低眉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空酒杯:“你就算真的敢喝,难道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祁夫人面色僵了僵,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怎么,是不是想到砚天快回国了,有些等不住了?” 听到这里,蒋洛一直故作轻松和悦的笑意猛然僵住。看着自己的父亲在宴会大堂数次停下脚步和他人谈话,许久他才回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祁夫人:“等不住的人,究竟是你还是我?” 祁夫人仰头看着他,可是从角度来看是逆着光的,她只能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似乎是知道了什么,却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不过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隐瞒,听到蒋洛像是要和她把一切都说开的语气倒也没显得十分的慌张。 “用你的名义在吉浦尔斯顿开了房,还是在35层,你既然是要做给我看的,自然也就不打算瞒什么。” 叫住一个经过身边的侍者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到他的托盘上让他带走,蒋洛才缓缓的继续说道:“不过,你就算把她找回来,怎么就有信心觉得她能够让你利用呢?” 第26章 想搞事情的态度 “因为她蠢啊!” 祁夫人微笑着站起了身,微微仰起视线和蒋洛对视着,在其他人看来两个人似乎就是非常友好的在交谈着:“我要做什么,你知道是最好的。你搬出去之后,说实话我觉得心里头特别的舒服,现在砚天也要回国了,肯定会住在家里面,你既然搬出去了就千万不要再搬回来了,毕竟……你不会真以为那是你的家?” 蒋洛低下眼帘也跟着微笑起来,笑意显得平易近人,而不被轻易看到的眼底却有冷冽慢慢的聚集,连带着声音也不由得冷了几分:“我既然搬出来,自然也是不待见你,我们两个人互相不待见肯定要避免见面的好。但是你总是这样在我的身旁借着法子来挑衅我,说实话我这个出身蛮横的人真的是不喜欢的,我一不高兴还就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顿了顿,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恍然大悟的张了张嘴:“既然你的宝贝儿子回国了,你有依有靠了自然是觉得不需要再担心的了。欸,不过既然不需要担心了,你这在我面前还趾高气昂的想要搞点事情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呢?还是说,你已经知道我爸究竟有多疼爱我了?怕以后你们母子俩会没地方住吗?” “你就只能逞点口舌,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 祁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冷下情绪,不屑的勾了勾嘴角:“究竟谁才是真正在蒋家站得住脚的人,户口本上都清清楚楚的写着!你,说白了就是个私生子,你那妈在户口本上连个指甲都挤不进去,你还想着你们两母子可以坐上正主的位?别说现在老爷还在都不行,老爷不在了就更不可能!” 蒋洛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子就往蒋晨国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留下祁夫人一个人在原地愤愤不平。 晚上,安凉睡的并不踏实。 因为蒋洛已经两次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擅自打开过她的房门,她现在睡觉已经没有任何的安全感了,听到细微的动静都会不由得惊醒。所以在这样的强压下,她迟迟没办法真的睡下,直到天际泛起了鱼肚白,一天的早晨来临,她才终于忍不住睡了过去。 到八点半的时候她被自己设置的闹钟吵醒了。 虽然黑着眼圈昏昏沉沉的醒过来,但是想到蒋洛这一晚竟然没有再来找自己,反而有些舒心的笑了。她想着也许是昨晚的事情让他不好再和她面对,所以她才终于落得了清闲。 匆匆忙忙的洗漱完毕,安凉只背了个小包就出了门。 整个35层都非常的安静,安凉在进入电梯前还特地瞄了一眼走廊尽头,却没有见到守在那里的人,好像蒋洛一夜未归一般。 因为昨天大堂的工作人员都见到了蒋洛替自己拿东西,所以安凉在到达大堂的时候很明显的就感觉到了工作人员异样的眼光,那种打量加审视的眼光让她觉得不怎么舒服,只好装作没有看见加快脚步的出了酒店。 在吉浦尔斯顿大酒店外非常容易的就拦到了出租车。 安凉坐上出租车后说了要去的地方,然后拿出手机反复确认了手机信息好几遍,确定从昨天开始就完全没有新的信息进来。 第27章 亲自去取酬劳 怎么回事? 安凉有些不安的皱起眉来。 她昨天的酬劳,祁夫人好像忘记了并没有给她打过来。但是,真的忘记了吗? 叹了口气,安凉微皱着眉将手机收起来看向了窗外。 她并没有祁夫人的联系方式,而且看祁夫人的样子是富贵人家的贵妇人啊,应该不至于讹她这么一点点的酬劳?传出去多不好听。 虽然这么安慰着自己,安凉还是觉得自己的钱可能真的被吞了。 不过,安凉想着好歹还是收了订金,心情也没有这么的糟糕。 出租车不知道开了多久,在上班的高峰期忽然就塞了起来。 安凉的学籍一直都挂在娜尔思美术学院,今年就要毕业了,虽然休学了一段时间,但是再经过认可考试回到学校,通过毕业考试也能够拿到毕业证书了。 而她今天这一趟,就是回来考复学测试的。 要再回到当初和蒋洛有着许多回忆的学校,安凉不免有些感慨。那时候,她觉得遇到蒋洛,能够和蒋洛在一起就用尽了她这一生所有的运气了,即便最后还是要分开,她都觉得是情理之中的。 出租车在十点前就到了娜尔思美术学院。 今天安排考试的人比昨天的少,而且娜尔思相当的严格,即便在当初的入学考试是过关了的,但是只要休学时间超过三个月在复学的时候就一定要经过复学考试。 这些年虽然一直都不在学校,但对于复学考试安凉是胸有成竹的,所以当在考试场完成自己的作品后拿到了监考官递来的复学通知时,也只是浅浅的笑了笑,一脸意料之中。 复学通知拿到手了,安凉也明白她跟蒋洛至少在这一年里肯定是不太可能让彼此好过的了。 快要走到学院门口的时候,安凉的手机忽然响起了信息的提示音。她打开手机,看清楚信息内的内容时有一些茫然。 “侯小姐,昨日的酬劳因为工作的失误没能及时的交给你,可否请你亲自过来取一趟?” 在信息的最后还备上了一个地址。 安然站定脚步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她觉得这并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而是告诉她必须要这么做,她不去就等于拿不到自己该拿到的东西了? 地址上写着的这个别墅区她还是听说过的,在手机软件上发现并没有什么公交是能够到达那附近的,她要去就必须打车。 想明白打车的钱跟酬劳,安凉瞬间就说服了自己,在学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别墅区进发。 在别墅区门口的时候司机告诉安凉这里头不允许出租车进去的,安凉想到要在这偌大的别墅区内找某个独栋就觉得崩溃。可还没等她下车,门口的警卫却敲了敲出租后排的车窗,在她摇下车窗后礼貌的询问了她是不是侯安凉,在得到明确的回复后警卫又笑着说已经有过交代,如果是侯安凉就可以放行。 虽然对别墅区内的构造不清楚,但因为有出租车,安凉还是在十分钟之后就找到了信息中的地址。她下了车拜托司机能够等她,心善的司机想着这附近确实不好打车就同意了。 第28章 可怕的声音 独栋别墅的大门早有人在等着,安凉一眼就看出了那是那一天亲自到35层来接她的带头保镖,虽然并不算是熟悉的人还是松了口气。 两人都沉默着往里走,当安凉踏入了富丽堂皇的大厅时,她忽然觉得眼睛有些被刺得生疼,那些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和等级好像在这一刻又变得明显起来,就好像当初她明白跟蒋洛之间的差距一样的让人觉得发疼。 踩在一块像是被擦的反光的瓷砖上,安凉被自己鞋底的声音惊了一下,吓得猛地收回了脚,尴尬得不知道是否还要再继续前进。 “侯小姐,你来了?” 耳边忽然响起带着轻微回声略显空灵的声音。 祁夫人眉目含笑的慢悠悠从二楼走下来,在旋转楼梯上边走边说:“鞋子就不用脱了,进来。” 祁夫人的声音带着不加遮掩的嘲笑和不屑。安凉听懂了,只低下头笑了笑,还是礼貌的脱下了自己的鞋子放在了大门的门槛外。 守在门内的阿姨似乎早就习惯了祁夫人的语气,看着安凉将鞋子脱了下来,就将早已经拿在手上的皮质拖鞋放到了她的双脚前,笑着问:“小姐是喝水还是果汁呢?” 祁夫人瞥了一眼站在门槛上的安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坐在了沙发上。 因为是皮质沙发,祁夫人落座的力道颇大,所以声音也颇为明显。 安凉原本被阿姨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到祁夫人那刻意做给自己看的举动就感谢的摇了摇头:“不用了阿姨,我是过来拿一些东西的,很快就走,不麻烦你了。” “欸,那好。”阿姨应了一声,就转身回到厨房去了。 脚底下踩着十分舒适的皮质拖鞋,安凉走路的幅度非常的轻,站在离祁夫人不太近的地方,用对方一定能够听到的声音礼貌的先开了口:“祁夫人,你这么忙碌,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祁夫人的眼底还带着几分慵懒,身上的丝质睡衣顺滑得如同水流一般。她手肘支在自己怀中的抱枕上,好笑的打量着安凉:“你心里应该是觉得我给你添麻烦了才对?” 安凉哑言。 “不过我的确是给你添麻烦了。” 祁夫人也没有招呼作为客人的安凉坐下,用眼神指了指在桌面上放着的一个颇厚的白色信封:“呐,这就是给你的酬劳,让你特地过来一趟真的是辛苦你了。这个地方呢我也知道你一个没车的人来回是比较辛苦的,所以作为补偿我就自己再加了一些给你。” 从雇主那边直接收到酬劳也不是第一次,安凉也算习以为常了,并没有觉得多么不妥的就弯下身去将信封拿了起来,然后将信封口敞开在自己的眼前,瞄了一眼里面的钱。 “家里来客人了?” 从二层传来一个略带慵懒的男声,从声音听去已经有些上了年纪。 听到这个声音,安凉拿着信封的手一颤,身体仿佛不受控制的开始微微颤抖着。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认错人,也不知道这么久了自己的记忆是不是还这么的好,可是她真的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声音认错了人。 第29章 回来要钱了 安凉的这个念头也只是闪过一下,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既然想到了,就**不离十了,索性有些放弃的先自嘲的笑了一下。 “这……这是谁?” 蒋晨国站在二层扶着栏杆看着站在一层大厅的安凉。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站了几秒,然后回过神,面色愠怒的快步从楼上走了下来,直直的走到安凉的面前,不敢置信道:“你……你不是那个侯安凉吗?你怎么会在这里?”说着,他瞄到了她手中拿着的信封,会心一笑:“回来要钱了?” 安凉看着蒋晨国那震怒中仿佛要吃了她一样的双眼,没敢说话。 “侯安凉?” 蒋洛适时地的出现在蒋晨国刚刚在二层站着的地方,看到眼底满是惊慌的安凉,心下了然,冷冷的瞥了一眼在沙发上嘴唇微微提起的祁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蒋洛也出现在这里,安凉更为慌张,腿也有些发酸,不敢抬头去看蒋晨国的脸,就连呼吸都不太敢了。 蒋洛也还穿着睡衣,显然是刚刚起床的。他从楼梯上走下来,冷冷的瞥了祁夫人一眼,才走到蒋晨国的身边,与安凉面对面的站着。 “阿洛,你们两个现在还在一起?” 蒋晨国面色愠怒的向蒋洛低喝着问道:“你这些年住在外面,是不是故意瞒着我?” “爸。” 沉默片刻,蒋洛忽然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你怎么知道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蒋晨国一怔。 “而且什么叫我们两个现在还在一起?” 蒋洛冷冷的收回目光,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不敢抬起头来的安凉:“我和她都四年没见了,可你居然连四年前我和她是什么关系都知道……爸,你不是不爱八卦新闻吗?可你这个做法怎么像是很关心我的事情一样,还是说你以前就知道她是谁?” 蒋晨国没有回答。 大厅的气氛忽然冷凝了下来。 祁夫人缓缓地从皮质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蒋晨国的身旁亲昵的挽住他的手腕,看着安凉笑道:“老爷,你还记得卢家那幅画吗?就你很喜欢的那幅。那个卢先生不是不愿意割爱吗,我和徐妹妹商量了一下也知道不能强人所难,所以不是说好找个人来临摹吗?这件事情卢家那边也同意了,我就调查了一下,这个侯小姐原来是帮不少人临摹过,口碑很不错,所以我就找到她,让她特地来帮忙临摹的,所以昨天才有那幅作品送给你啊。不过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认识这位侯小姐啊。”顿了顿,她又笑着得意的看向蒋洛,还假装疑惑的皱起眉头:“阿洛看起来好像也认识这位侯小姐啊,是老朋友吗?” 参加完宴会被蒋晨国强硬拖着回来,蒋洛虽然不喜欢这个宅子,但是蒋晨国在国内的时候他也会偶尔同意回来住。回来之后他的脑海中就一直在想着昨晚的事情,几乎是凌晨才烦闷的睡着,睡的也并不踏实。如今就这样再次面对安凉,他都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好好解释昨晚的事情就闹出了这么一出。 而这一出,似乎和他心里一直想的事情是背道而驰的。 第30章 我就是收了钱离开你的 蒋洛觉得好像一直都有什么事情是他一个人独自被瞒在鼓里的,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却唯独他一个人不知道。 祁夫人的语气简直讨厌得令人生恨,蒋洛看蒋晨国没有回答自己刚刚的问题,也知道自己的问题绝对是问在了点子上,但现在肯定是要不到答案的,就握住安凉的手腕将她往楼梯的方向带去。 “你干嘛?” 看着蒋洛握着安凉的手从自己身边快速的走过,蒋晨国猛地跟着回过身子,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蒋洛放慢了脚步,回过头看向蒋晨国:“我带我的老朋友到我的房间去。” 蒋晨国被蒋洛的态度气到,眉头一皱,显然要真的动怒了。 安凉一看,猛地将手从注意力在蒋晨国身上的蒋洛手中抽出,看着蒋晨国和祁夫人,假装自己和他们说的事情并没有半分关系,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鞠着躬说:“谢……谢谢,我先走了。” 说着,安凉无意识的抓紧手中装着钱的信封,只是想要抓住一个东西让自己安心,转过身就往门外走去。 蒋洛斜眼瞪了一眼朝他挑眉一笑的祁夫人,也跟着安凉大步走了过去。 站在安凉的身后看着她将鞋子穿好后一脸心事重重的跑开,蒋洛大步上前,轻易的就再次拽住她的手臂让她停下了脚步:“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哪怕是一点点?” 安凉被握住的手一颤。 “一点都没有?” 蒋洛的声音仿佛沉入海底的大石沉重压抑得似乎永远再无法重见天日:“哪怕是一点点的提醒,也许我自己就能够想明白?你不想说,不好意思说,我也许都能自己弄明白。祁夫人说的话我自然不会信,可我只是想知道我爸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你回来要钱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只相信你跟我说的,我只要你开口说!” “因为我当初就向他要钱了呀!” 安凉拧回头看着听到这句话忽然失了神的蒋洛,心口猛地一阵刺痛,面上却不受控制的怪异笑了起来:“蒋家财大气粗,当初我就是收了钱才离开你的,你爸说的没有错。” 蒋洛面色冷然的盯着姿态故作强硬高高在上的安凉。片刻,他往她靠近了几步,高大修长的身形挡住了打在她脸上的阳光,微微低头靠近她,清楚地看着她颤抖不止的睫毛:“安凉,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即便你收了我爸的钱,我知道,当初我知道我家究竟有多么的烦人,我知道当时我们有多么的被反对,可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也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却没有想到被瞒的最深的人是我自己。当初是我没能站在你的角度去考虑你,可是现在……” “现在也不行!” 紧紧地盯着蒋洛的双眼,安凉忽然被他眸中的深情震惊,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拼命地摇着头:“我们回不到过去了,你和我是不同的。” 第31章 可是我不喜欢你了 蒋洛简直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不愿意? 她竟然当着他的面说不行? “这些年只有我自己觉得我们是从来没有分开过的?” 看着安凉和自己之间那恍若一道鸿沟的一步,蒋洛只觉得想笑,却笑不出来:“为什么回到我身边就不可以呢?” “因为我!” 安凉颤抖着红了眼眶,蓦地落下一滴眼泪,哽咽着说:“我当初的确已经收过钱了,如今在你爸的心里面我就是个不堪的人,我再和你在一起不过也还是因为我想要从蒋家再拿到钱。即便我并不是真的想要你们给我的钱去过什么好日子,但我已经做过一次这样的事情,放在谁的面前都不会轻易的觉得我和你之间的感情有多么的深厚!而且,你怎么这么久还不了解你自己的身份呢?” 看着安凉的泪水不断地从眼眶决堤,蒋洛皱着眉上前一步想要替她拭去,她却只是又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反复几次,蒋洛认输的不再往前,看着她哭红的眼眶,问:“我的什么身份要让你用这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来说我?” “我背叛过你了……” 安凉眼底有难以言喻的悲凉冒出来,哽咽的咳了起来:“不管我对你的感情如何,我当年是卖了你的。这些年我在心中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你有多么的恨我、用多么恶毒的言语来咒骂我,我都是能够理解的,因为连我自己都无法容忍我自己。可是,你能够有今天的位置,这些都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难道你要把已经得到的东西都丢掉吗?” “呵,原来如此。” 蒋洛却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我就说当初为什么在你离开之后没多久我爸就把一个商场交给我了,再后来没多久就让我接受了吉浦尔斯顿在国内的所有事宜,原来这些都和你有关系?” 蒋洛是真心的在笑,看着安凉不解却又带着泪光的眼睛,鼓起勇气重新走到她的面前。而这一次,他轻轻松松的就替安凉拭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就当是我蛮横的要继续跟你在一起。” 他神情仔细的看着她的表情,轻声说:“是我要跟你在一起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替你扛。” “可是我不喜欢你了。” 安凉抬手止住他替自己擦拭眼泪的手,扫了一眼他眼底渐渐浓郁的刺痛:“做人还是要讲信用的,至少我没办法拿着你爸的钱还和你在一起。如果已经这么多年了你还喜欢我,那我很感激你。” 将脸上的泪痕轻轻地擦拭干净,不再看沉默不言的蒋洛一眼,安凉又往后退了一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决绝的离开。 安凉离开的时候蒋晨国已经跟了出来,蒋洛站在原地还能够听到蒋晨国说了几句不客气的话像驱赶乞丐一样将她轰了出去。 可是…… 他抬起右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发麻的生疼。 第32章 葬在关岭山墓园的男人 几乎是逃跑一般的出了蒋家别墅的大门,安凉看到还等在外面的出租车,不知为何刚刚明明已经收住了泪水却又再次落下。 出租车司机看到安凉落泪也不敢多问什么,安凉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去什么地方,就先说开出这里,然后相继无言。 闭上眼睛拼命地忍住眼泪,她疲惫的靠在后座上,呼吸一下深一下浅的调节着自己的情绪。 蒋晨国虽然已年过半百,但在商场上历经了这么多年,身上那股自成的傲气和气势倒是没有半分的缩减。安凉今天再次见到也已经四年未见的蒋晨国,虽然今时不同往日,她还是没办法抑制住自己在面对这样的大人物时由心而出的恐惧。可是现在,她却更为蒋洛刚刚在听到自己的话后流露出的表情而感到恐惧,就好像有什么明明轻易就能够握住的东西正在从自己的掌心缓缓的流走,再怎么也抓不住了。 司机不敢开口搅乱车内安静的气氛,只想着自己刚刚是在哪里接的安凉,现在就开回哪里去。 在大路上开了十来分钟,像是睡了一觉的安凉忽然睁开了眼睛,犹豫了片刻才用还带着哽咽的声音说:“司机,去关岭山墓园。” 关岭山墓园。 墓园并不大,因为地处郊区也在城市较低的地方,埋葬在这里的人并不多。 安凉顺着记忆一路往里走,有些觉得不可思议的发现这里竟然和原来一丁点的变化都没有。大理石地板两侧种植的树仍旧是桑树,地板干净的隐隐有些反光。 在一块墓地前停下脚步,安凉弯腰将手中的一束白菊花放到墓碑前,就着目前的姿势抬眸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有些残破,虽然照片已经嵌入水晶里,但因为当时提供的这张照片本就是有些模糊和破旧的,现在看着好像是因为这么多年没人搭理而历经了风吹日晒才会这样。 照片中是个三、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看着镜头的双眼有些无神,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墓地也的确像是从没人来清扫过一样,两侧的墓地都是干净的,只有这里杂草已经从墓碑后蔓延生长到墓碑上了。 安凉叹了口气,弯着腰有些累了索性就蹲了下来。 她随意的将墓碑前那块空地上的落叶和石块灰尘拍去就坐了下去,然后开始着手去处理墓碑上长出来的杂草,呢喃道:“当初我觉得我那个年纪,喜欢上一个人肯定是全身心都喜欢的,哪会想到其他的东西,所以离开阿洛的时候,我哭了好久。”拍了拍手中的灰尘,她才正眼与照片中的男人对视:“阿洛说的没有错,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还喜欢他。不在这里的日子,可能是因为隔了那么长的时间,我一直一个人,不见他也强迫自己不想他,所以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喜欢他了,还觉得如果是真的话那就真的是太好了。可是回到这里之后,我再见到他,我就明白自己这些年灌输给自己的那些自欺欺人的想法有多么的可笑。我压抑了自己的感情这么多年,的确可以在无人提点的时候一直欺骗自己,但是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我就没这样的定力了。” 第33章 你最后却还是死了 一阵清风吹过,安凉仿佛在空气中闻到了酒味,脸色缓缓地沉了下来。 “你原来最喜欢的东西,现在应该还喜欢?” 仿佛在和谁炫耀一般,她高兴的将另一只手高高的举起来,手中提着一个所料袋,里面的酒瓶随着她略显剧烈的动作而磕的砰砰作响:“原来还是我央求你不要喝不要喝,想起来那时候我是真的害怕阿洛会闻到我身上的酒味。我明明可以不管你的,你和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了……可能真的是世道变了,原来就像是挤着钱出来才买得起的一瓶酒,现在我轻轻松松的就能够给你带两瓶了。” 将酒放到墓碑前,安凉看着被黄土略微挡住的照片伸手去擦了擦,然后才默不作声的将盖子打开。 脑海里那些被拼命想要抹去的记忆在见到蒋晨国之后都瞬间清晰起来。她忽然想到很久之前那个自己,明明装作很了不起的样子说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蒋洛,最后反而是她再回过头去求别人,还带走了一些东西,把他们那段感情变成了交易。 她比谁都明白自尊心是什么,可却是最轻易就将自尊心抛弃的人,为的不过就是眨眼前还显得不屑一顾的金钱。 …… “你是真的不需要刻意的就把我忘了,还是想要用尽全力的忘掉我?” “我堂堂蒋洛当年对你掏心掏肺……” “这些年只有我自己觉得我们是从来没有分开过的?” “就当是我蛮横的要继续跟你在一起。” …… 自从回来之后,和蒋洛的每一次见面都不愉快。可仔细回想一下,每一次见面他总有那么一些话是深深地扎入她心底的,她忘不得,也不想忘,这种能让彼此还牵挂对方的感情她不想轻易地抹去,毕竟她当年也是走得心不甘情不愿的。 “本来就是一场交易,我拿了钱,其实就该遵守我的约定。” 心里头有些不自然,安凉一边说一边搓着自己的膝盖,避开了墓碑上的男人照片的双眼:“可是,我又好想像当初那样肆无忌惮的贪心。我有多喜欢他我自己知道,可我却没办法拿了这么一大笔我当初怎么筹都筹不到的钱之后,又回过头来继续对他存有贪念。我是贪得无厌了?可是我真的是想要贪心的,不怕那位他的父亲,也不怕祁夫人,但现在的我却没办法在他们的面前挺直背脊,我早已经失去了能抱有底气说话的时候。你想过吗?如果不是你当初走入弯路死不回头,你就不会丢掉原本那样祥和的生活,也不会害了你的一家人……你看看,就是因为家破人亡了,你这些年才会连个来看你的人都没有。” 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能够去什么地方,安凉在墓园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没人和自己说话就自己对着墓碑唠唠叨叨的说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才像是缓过神来的整理好仪容不急不缓的准备从墓园打车离开。 在离开之前,她站在墓碑前,沉吟了许久才再次正色说道:“可是,你最后却还是死了。” 第34章 让她回心转意 吉浦尔斯顿大酒店。 害怕会遇到已经回来的蒋洛,安凉直到进入自己房间之前都担心得双脚不敢放平,鬼鬼祟祟的只敢踮着脚走。 这天晚上安凉仍旧睡的不舒心。她一直在担心蒋洛会因为自己的话生气,然后在回到这里之后又会像之前一样闯入房间。但是因为前一晚就没有睡好太过疲惫了,她只担忧着熬到凌晨就再也熬不下去的睡着了。 凌晨三点过后,蒋洛才从蒋家回到了酒店。 柏渝跟在蒋洛的身后,忽然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他也不得不跟着停下脚步,抬起头就看到两人此刻正停在3511的门外。 蒋洛拧过头凝视着房门上的门牌号,眉头微微皱着,眼珠偶尔会微微转动几下,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站了约莫有两分钟,柏渝忽然从西装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了房卡递到蒋洛的面前,对上蒋洛忽然侧过来不解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房卡。” 蒋洛默然收回自己的目光,似乎是连话都懒得说,朝自己的房间走回去。 这些年来,柏渝已经很少见到蒋洛会在想事情的时候沉默不语还皱着眉头的。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作为一个下属他却无从开口去对这件事情做任何的评价,也不想要做任何的评价。每个人做每一个选择的时候都有自己的原因,而既然是自己做的选择,那么原因在别人的眼中再不能够被接受也和自己是没有多大的关系的。 在自己房间的门外,蒋洛忽然停下了脚步,从跟在身后的柏渝手中夺回自己的公文袋:“你回去,白天放你假,带薪。” 柏渝没能控制住自己在蒋洛尾音刚落下的时候就轻笑出声,被蒋洛瞪了一眼才佯装严肃的正了正色。 “既然如此,那本来准备白天上班的时候再说的事情,我就先提前说了。” 柏渝背脊挺直的站着,语速平缓的说:“二少爷三天之后就回国了,先生可有什么需要我先去准备的吗?” 蒋砚天。 想到那个年纪比自己小上好几年的蒋砚天,蒋洛无畏的挑了挑眉:“年纪小小就跟他妈学了些不得了的脾气,出国留学还挂了一身的令人诟病的毛病,这人我倒是一点都不需要花心思,他也会自己先把自己搞死。” 因为从家里搬出来之后蒋洛就算是在酒店内常住了,所以他将房间的门锁换成了指纹密码锁。他打开房门看着房内漆黑的一片,沉吟了片刻,才说:“我让你去调查的事情,资料保管好就可以了,其他的先不理。”脑海中忽的闪过今天安凉在蒋家受惊的样子,忽然觉得一股怒气就涌了上来,忍不住“嘁”了一声:“这个祁夫人的本事也是可以的,原来儿子没成年什么都好像不管不顾一样,如今成年了回国了就想着要开始找我的软肋了。没关系,我还年轻,跟她斗的时间和精力还是有的。” 送走了柏渝回到自己的房间,蒋洛累得瘫软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却没什么睡意。 他的脑海中只记得今天在蒋家安凉说的那一句“我不喜欢你了”,就算他再如何的大度、如何的再觉得她是口是心非的,这样一句话还是很难让他的视若无睹的。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心转意呢? 第35章 她出车祸了 安凉在酒店内待了好几天,直到订房七日之期的到来。 遇到蒋洛之后的事情都不太顺心,安凉觉得除了拿到了娜尔思美术学院的复学证书的事情之外,根本没有一件事情是让自己能够真正高兴起来。也因为太多的事情,她险些忘记祁夫人只是帮她订下酒店房间七日而已,如今时间到了,她要继续住下去的话就必须要自己掏钱了。所以当服务台在早上十点打电话到房间来询问自己是否要退房的时候,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决定了要退房。 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安凉带着自己的画板袋、颜料箱和行李箱,留恋的环顾了3511好久,才依依不舍的取下房卡退出了房间。 自从在蒋家和蒋洛分开之后,她故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已经好几天没有再和他碰过面了。 在服务台办理了退房手续,因为是以祁夫人的名义订的房所以也没有押金,安凉几乎是打了个招呼就从酒店里出来了。 站在酒店大门外,安凉看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地方可以去。她才刚睡醒,也实在不知道现在应该要找谁,一眼就看到了在马路对面的咖啡厅,就想着先去那里待着再看看能不能够找到能租的房子。 在这里的房价颇为昂贵,这周边基本都是旅游业,除了酒店就是一些办公大楼,行人并不是很多。安凉一个人在马路边等着,等到行人红绿灯的绿灯亮起,她才提起略为沉重的行李箱一步一步的往马路对面走过去…… 嘭—— 在吉浦尔斯顿大酒店办公层的会议厅内,本来正在安静的听着报告的蒋洛,手臂忽然不知为何忽然抽搐了一下,抽得他下意识的就将摆在手边几乎是盛满水的水杯打翻在会议桌上,倒出的水瞬间蔓延着将他面前一叠颇厚的文件都浸湿了。 柏渝猛地一怔,看到蒋洛像是没有反应一般,皱着眉头将那一叠文件从桌上拿了起来,看到从文件源源不断滴出来的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柏渝正想说让人去把备用的文件拿上来,拿在手中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他还没准备去接,就和突然抬起头来的蒋洛眼神对上了。 蒋洛什么都没有说,眉头仍旧紧紧皱着,看着柏渝的眼神仿佛有不可违逆的命令。柏渝沉默的将手中那一叠文件放回到桌面上,然后打量了一圈盯着自己看的员工,眼角的余光又瞥见蒋洛那像是就快要抢走自己手机的眼神,才接通了电话。 电话的人说话的声音有些急促,柏渝听了大概十秒的时间,面色一震,就看向了一旁的蒋洛。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蒋洛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来。 柏渝将电话挂断,又看了一眼在会议室内还等着继续开会的员工,却在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开了口:“侯小姐退房了……” 蒋洛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吸了口气,柏渝避开了蒋洛的眼神:“她在酒店前面的那个路口被闯红灯的车给撞了,现在被送到医院去了。” 第36章 大哥,你应该不会责怪我吧 坐在去医院的车上,蒋洛眉头紧锁的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有一种紧张到几乎要窒息的压迫感就一直留在胸腔里,让他的呼吸都有些抽搐。 好像一眨眼就回到了四年前,回到她不辞而别的时候,回到他一无所知只知道她离开的时候,回到他茫然无措仿佛走投无路的时候…… 他失去过一次,那时除了希望她能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再无事情是能够让自己正眼去看待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才相信她真的离开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看待她离开的这件事情的,可是在四年后的现在再次看到她,他是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失而复得”的四个字的。 可是,难道明明近在咫尺,他却没办法真的重新得到她了? 知道蒋洛心急,柏渝车速已经提到了最高限速,可他还是从蒋洛的脸上察觉出这个速度对于心急如焚的人来说还是太慢了。 福尔医院。 因为是交通事故,安凉被送到了距离吉浦尔斯顿大酒店最近的医院,而这家医院最大的股东就是蒋氏集团。 蒋洛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院长就带着不少主任医师等在外头了。 头也不回的朝急诊室走过去,蒋洛听着院长喋喋不休的说了半路,在急诊室外才忽的停下了脚步:“侯安凉在哪里?” 院长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和站在身后的几位主任医师面面相觑,最后才恍然明白,马上让人去咨询台当值的护士。 一直凝视着“急诊室”三个字,还没等到当值的护士到来,蒋洛眸光忽然一紧,原本还平淡无奇的脸色瞬间变得急躁起来,抬步就往急诊室内走了进去。 安凉一边拖着有些瘸的腿一边看着手中的缴费清单。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大约二十岁上下的男子,身着工整的黑色西装,脸上一直堆着殷勤的笑意,还不住的在说着什么。 安凉听得有些烦了,本来想着还要找房子的,现在被这件事情一闹腾她今天估计也是要去住酒店的,就转过了身子:“我没什么大碍的,你医药费也给了,我也不会讹你什么,先生你就赶紧走。可是你这个……怎么说,我是没什么大碍,但闯红灯还真的是——” 看到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蒋洛,安凉的喉咙像是被谁猛地掐住一样,戛然而止。 发现安凉的视线,男子也跟着转过了身子去。 蒋洛看到男子的正脸时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很快的又恢复了平静朝安凉走过去。站在她的身旁,他低头看了一眼她上了石膏的左脚,眉头一蹙:“闯红灯?在人行道?” 做错事的明明不是自己,但安凉不知为何听到蒋洛这声音冷漠的问题却没什么底气,不敢接话。 这问题很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男子愣了半秒,很快就堆起笑脸朝蒋洛笑道:“真的是不好意思啊,回国的时间不是很久还有些不熟悉这里的交通规则,这家里的车也很久没开过了有些不熟悉,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哥,你应该不会责怪我?” 第37章 到我这里来住吧 大哥? 听到这个称谓,安凉原本就提着的心仿佛一下子就提到了喉咙口,双眼瞪得老圆惊恐的看着蒋洛。 “你怎么在这里?” 没有正面回答蒋砚天的问题,蒋洛从安凉的手中将缴费清单拿过来快速的扫了一眼:“刚回来不好好多休息几天,就跑出来溜达了?” 听到蒋洛像是十分关心自己的话,蒋砚天神色一僵,随后又神态有些狂妄的笑了几声,像是眼泪都要笑出来:“大哥,我这不是挂念你,所以想来看看你吗?你又不在家里住,也不想见我,我要见你还不得自己跑一趟?” 蒋洛抬眸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将缴费清单交到了一旁的柏渝手中,说:“这上面的钱我一分不少的给回你。你要有这个闲心,就自己多学点东西,别靠近我这里,尤其……”顿了顿,他伸出手直指站在一旁的安凉:“是我身边的人。” 说着,蒋洛看了柏渝一眼。柏渝理解他的意思,拍了拍安凉的肩头,就搀扶着她往医院外走去。 安凉跟着柏渝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回过头看着蒋洛仿若风尘仆仆的背影,似乎能够看出他在来这里的路上是怎样的心情。 蒋砚天看到安凉停下了脚步,距离之远也不足以再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微微一笑:“大哥,这就是你当初那个让你茶饭不思的女人吗?” “今天你们这个警告我算是收到了。” 再一次将蒋砚天的问题无视掉,蒋洛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西装外套排扣,压低声音:“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如果你这次回国只是为了搞这些小动作,我劝你趁早死心,毕竟这么多年,你出国会长大,我在国内待着也会长大。回去告诉你那个妈,我不喜欢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挑衅,如果你们喜欢暗着来,我呢,说不定就会做些什么明面上的事情,毕竟我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的面子挂不住,反正我不过是个私生子,你说是不是?” 蒋砚天脸上的笑意还挂着,看着蒋洛的眼神似乎也和刚才无异,只是鼻孔微微一张,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蒋洛没再多说什么,回过身就想离开。等他回过身来,却发现柏渝和安凉并没有走出去,而安凉就站在距离自己并不算太远的地方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像是…… 就像是明明还喜欢他一样。 蒋洛默不作声的走过去,从柏渝的手中接过安凉的手臂,搀扶着她就要走出去。 “等一下。” 安凉面色有些尴尬的扯了扯蒋洛的袖口。 蒋洛眼神怪异的盯了她一眼:“干嘛?” “我……退房了……” 安凉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闷闷地说:“我不住酒店了,所以我的行李……还在急诊室呢。” 蒋洛忽然发现自己险些忘了这茬,向柏渝抛去一个眼神让他去拿她的行李,就又搀扶着她往医院外走去。 看到柏渝和蒋洛的眼神交流,安凉知道柏渝是去拿自己的行李了,就顺着蒋洛搀扶的力道慢慢的开始走。 “退房了是吗?” 走出了医院的大门,蒋洛看着停在不远处的自己的车:“那就到我这里来住。” 第38章 我们的时间多了 安凉不解的看着蒋洛的侧脸,蒋洛却像是完全没有要跟她说明用意的意思,只一个劲的往前走。 虽然觉得不太能够相信,但安凉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理解错蒋洛的意思,讪笑着想要拒绝:“这样不好?我还是……” “祁夫人已经用你来为难过我一次了。” 打开后排的车门让安凉坐进去,蒋洛半身探入车内替她带好安全带:“还是说,你愿意离开这里?你回来是想要继续完成娜尔思美术学院的课程不是吗?” 安凉怔怔的看着一直不愿意与自己双眼对视的蒋洛,明明应该好奇他为什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心里却又觉得他若是不知道才是值得让人好奇的,不由得勾唇一笑。 安凉的笑意很浅,已经替她带好安全带站直身子的蒋洛却正好将她的笑意收入眼底。他看着她不易察觉的嘴角几秒,才接着说:“今天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了。祁夫人是来者不善,下次她若是再约你见面或是做其他的事情,你最好都拒绝。如果……如果她说出的理由让你很心动,你很想要去跟她见面的,那你先告诉我,务必。” 蒋洛说话的语气很淡,安凉却想到了仿佛很久以前有个女人在自己的面前说着自己的儿子究竟有多么的举步艰难,难到她的出现、她的存在都像是一种致命的打击一般。她感觉到车子一阵晃动,知道是柏渝拿着自己的行李正在放进后备箱,在蒋洛要关上车门的时候猛地伸出了一只手抵住了车门。 感觉到一股并不强力的力道在阻止自己关上车门,蒋洛低下头就看到安凉的手按在车门内壁,不由得一怔。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缓缓地抬起头,安凉看到蒋洛眸底一闪而过的惊诧,却只当自己没有看到:“你说祁夫人是用我来为难你的,那我不在这几年,她是不是就少了许多能够为难你的机会?那个……在医院见到的人是你的弟弟对吗?他的态度并不如祁夫人,但不一定是善意的。你明明就看到了,在蒋家的时候你的父亲见到我有多么的生气,你却还要让我到你那里去住?” “我很好。” 蒋洛垂下眼睑就想要把门关上,在关上之前不经意的抬眸看到了安凉有些黯然的神色,动作又僵住:“你当初离开我,是因为我父亲?” 安凉像是被吓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我记得,我当初从未跟你提及过我家里的情况。” 他将车门又重新拉开,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她,就像是在打量什么一般:“我当初也是要面子的,这种家里的事情我肯定是不愿意跟你说起的,我也记得我自己从未说起,可是怎么现在听你说,你好像对我家里的事情很了解啊?当年,你都见过了谁?是谁告诉你的?你又知道些什么?还是说,你当初知道的事情之中,就有一个是你离开我的原因?” “我……” “没关系,你现在不说也可以。” 蒋洛忽的勾唇淡淡一笑,看着柏渝朝自己点头后坐进了驾驶座,沉吟了片刻才声音很轻的说:“既然你回来了,就代表我们的时间多了。” 第39章 像小奶猫一样的撒娇 坐在车上,安凉不管换什么样的角度去想刚刚蒋洛和自己说的话都觉得不太舒服。 柏渝沉默不言的开着车,蒋洛就坐在一旁低头看着手中的纸质资料。安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不敢离蒋洛太近就往窗户这边靠了靠,将头拧向了窗外。 察觉到安凉的不自在,蒋洛抬眸扫了她一眼,又很快的低下头去:“你需要什么,就跟柏渝说,让他给你准备。” 闻言,柏渝和安凉都是一怔。 惊诧过后,安凉抬起头,从后视镜中看到了柏渝同样惊诧的目光。 两人相视了半刻,柏渝最先避开了目光:“好的,先生。” “我的东西我还是自己准备。” 安凉敏感的听出了柏渝语气中的不愿,侧过身子不由自主的像只软萌的小猫咪笑了起来:“我是女生,他是男生,你让他帮我准备东西,这不太实际,不实际。”说着,她还加戏的摆了摆手。 蒋洛握着钢笔在资料上划着重点的手一顿,眉头微蹙着抬起了眼,准确的望入了安凉恍若一潭清水的双眼。 被蒋洛盯了两秒,安凉忽然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脸上的笑意一敛,一脸不自然的又将头侧了过去。 她知道,这是以前她最喜欢对他用的招数。每每当她想要拒绝他所谓的一些好意时,或是他故意的要来恶作剧她,她都是用这样的语气装得自己人畜无害像一只小奶猫一样在他的面前撒娇。而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他先败下阵来认输,屡试不爽。所以到后来即便用的次数多了,他却总像是没能形成抵抗一般,反倒成了他们每日相处的日常了。 蒋洛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钢笔,指骨的指节有些泛白,像是用了不少力气。可他面上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看着她已经侧回去的侧脸,自己也默然的收回目光,继续看起手中的文件,一边看一边幽幽的说道:“那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闻言,安凉又猛地侧回了头去。可是看着蒋洛那像是全然没发现自己心里的波动究竟有多大的样子,她想要说的话在喉咙起起伏伏了数次,最终还是无法说出口。 就像是被吃定了一样。 吉浦尔斯顿大酒店。 回到酒店时候正是正午,到酒店餐厅用餐的人不少,从大门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少。 车才停在酒店门口,柏渝刚从驾驶座上下来,正准备像过去那样亲自给蒋洛打开车门,就看到蒋洛已经自己先下了车,从车尾绕到了安凉所在的这一侧。 将车门打开,蒋洛礼节性的说了句“到了”,就伸出手示意安凉将手交给他。 安凉迷茫的看着蒋洛似笑非笑的双眸,怔怔的伸出手将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掌心里,仿佛他才是那个应当被捧着易碎的珍稀物品。 蒋洛的手掌有些微凉,却像是冰刺一样刺得安凉颤了一下就要收回自己的手。他却像是早已经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在她收手之前先握住了她微颤的手,然后微微用力一带,就拉着她从车里站了起来。 第40章 我喊人了啊 被蒋洛的力道带着出了车子,安凉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全身像是有什么电流在乱窜着,窜得她打着石膏的腿都有些抽搐。 在一阵心慌之中,安凉的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抓了一把,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碰到了什么东西就牢牢地搂着,那力道那姿势像是怎么都不愿意放手了一样。 在安凉慌乱的挣扎着,蒋洛像是冷冷的看着她一把搂住了自己脖子,眼底却蓦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他像是出入无人之境一样,抱着她就往酒店内走去。大堂的工作人员自然是认出了他,纷纷让出了道路,只是所有人都无法抑制的带着探究好奇的眼神想要去看看被他抱在怀中的那个女人是谁。可这个女人的脸却只埋在他的胸口,像是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一样,纹丝不动。 因为人多,蒋洛也不愿意抱着腿上打着石膏的安凉去和来来往往的住客挤电梯,便绕到了偏酒店后门平日没什么人会搭乘的电梯。 听到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安凉抬起头看了一眼显示要到达的楼层,闷闷道:“放我下来。” 闻言,蒋洛只是挑了挑眉,也没有听她的话将她放下来,反而一笑:“怎么?都到这里了你还怕?” “大庭广众啊!” 安凉像是被什么激怒了一般,瞪着眼睛凶巴巴的看着蒋洛。因为被他抱着,她的视线似乎和他平行了,让她觉得自己的气势也比他高了一些,语气不由得就有些不客气起来:“我……刚刚那是人多我不敢说话,可现在这里没人了,你赶紧放我下来,不然我喊人了啊!这里是你的地盘,等会儿那些工作人员听到,你的面子是会挂不住的。” “喊?” 蒋洛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问道:“喊什么?” 安凉眨了眨眼睛。 他勾唇一笑:“非礼?” 安凉猛地眉头一皱。 他又笑了笑:“还是性骚扰?” 安凉蹬了蹬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用行动示意自己要下来。 “再说了,公主抱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在安凉胡乱的挣扎中,蒋洛身形依旧站的笔直,似乎她的那些力道根本不足以一提:“你要是再动,等下我真的抱不动了,你摔下去可就别想在娜尔思美术学院开学的时候就回去上课了。还是说,你很想再拖一年?” 安凉的动作缓缓地停了下来。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直到电梯停在了35层。 抱着安凉出了电梯,蒋洛才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铺满软绒地毯的地上,还为了让她能够更安全的落地,整个人的腰几乎弯成了90度角。将她放在地上后,他并没有急着站直身子,动作缓缓地一边挺直背脊一边轻声问:“那天……你从蒋家出去后,去了关岭山墓园是吗?可是,我怎么不知道,你身边有能够让你去祭拜的人离世了?那个人……是谁?” 第41章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蒋洛还没有完全站直身子,安凉低眸就能够看到他幽黑的头发就在自己的眼前。 他的声音装的很云淡风轻,像是害怕提起这个已经离世的人是会让她再度难过的人。但是在无人的过道中,他微微颤抖和故作随意的声音都被无限的放大,那些小心翼翼的情绪也都几乎全部表现了出来。 想着,她的手悄无声息的轻轻覆在了他的黑发上,就像是一片落叶在平静的湖面荡出了涟漪。 蒋洛感觉到在自己后脑勺上的力道,怔了几秒就站起身子,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安凉。 蒋洛站直了身子,安凉的手也就落了空。有些失神看着自己仿佛连空气都抓不住的手,她也怔了几秒,随后才像是恍然大悟的想起了什么,嘲弄地笑了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安凉的声音仿佛透着无尽的疏离和冷漠,嘲弄的笑意落在蒋洛的眼中,她就像是另外一个人一样让人觉得陌生,就好像刚刚在电梯内和他稍微绊了下嘴的人并不是现在这个在他面前的人。 虽然从祁夫人和蒋晨国的态度来看,他知道当年她离开肯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跟自己有关,所以他觉得自己可以有很多的时间和耐心来领着她重新踏入自己的领地。可是,即便这条路再长,只要她愿意跟着来总有一天是能够走到头的,但若是像现在这样冷漠抗拒着自己,迟迟不愿意走上这条路,他做再多的努力都是没有用的。 是他的话出了问题? 他没来得及参与的她的过去,又是什么样子的? 他知道她是孤儿院出身的,严格来说并没有什么亲人,身边熟悉的人更是没有多少。这些年她虽然不在,可他还是关注着孤儿院的动态的,从未听说过孤儿院里的谁离世了,那么她究竟去祭拜谁是肯定会让他好奇的。 难道,他连好奇都不可以? 叮—— 不知道在气氛冷凝的过道内站了多久,直到停好车拿着安凉行李的柏渝从电梯内出来,这像镜面一样冷硬的场景才舒缓下来。 虽然蒋洛和安凉的脸上都没有任何的怒意也没有交谈,但柏渝在走出电梯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他只装作不知道直直的朝蒋洛走过去,停在蒋洛的身边时扫了一眼背过身去的安凉,才说道:“先生,这些行李……” 柏渝的尾音缓缓地拖得老长,没有明问,像是完全做不了主一样。 蒋洛看了一眼用背影对着自己的安凉,自顾自的点了点头:“拿到我房间去。” 柏渝微微皱了皱眉。 安凉闻声肩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其他的话。 仿佛刚刚的对话并没有发生,蒋洛上前自然的搀扶起安凉的手,在她略显惊诧的目光下温柔的撑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 柏渝跟在两人的身后不急不缓的走着,眼神却只盯着脚步踉跄不稳只能够依靠蒋洛搀扶的力道来走路的安凉,眉头越皱越紧,眼底仿佛有无数的情绪在翻涌着。 第42章 行行好不要再对我好了 蒋洛的房间早已经被改装成像是私家住宅一样的家宅。 房间选在角落,是因为他改装自己的居所用了两个房间,中间的墙打通后,整个房间的面积非常的大。除了最外头有着指纹密码锁的门,打开这扇门之后还有一扇同样带着指纹密码锁的防盗门,俨然一个警惕性极强的人才会做出的事情。 柏渝并不敢多留,将安凉的行李放在进门的鞋柜旁,甚至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蒋洛确认接下来的行程,就急促的告了辞。 进门的鞋柜旁有一张米色的皮质沙发。 蒋洛将腿脚不方便的安凉安置在沙发上坐着,亲自将安凉的行李箱、画板袋和颜料箱一一搬入了他的房间,最后才从鞋柜拿出一双在安凉眼中大的离奇的拖鞋放在了她的面前。 安凉看了看地上的拖鞋,又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脚,没有动。 “你放心,不会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蒋洛的声音才忽然像是清风一般在房间四处吹散开来:“这里虽大,但我一直都是自己住,并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你就住在我的房间,我先睡在书房。有什么需要的,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说,我都会给你准备好,你就好好养伤。” “阿洛,你何必呢?” 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蒋洛,安凉忽的觉得眼眶有些热,抬起右手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双眼,声音微颤:“你已经变得很好了,比四年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怎么又还会喜欢我呢?我拿了你父亲的钱才离开你的,当初的那段感情我是因为钱就卖了的,这样子还值得你像过去那样对我好吗?我……我真的不喜欢你了,不可能再跟你在一起了,可你若是知道你自己优秀就行行好不要再对我好了,这样人都会习惯赖着不走的……” “是吗?” 蒋洛微微笑着,抬起手想要去将她挡在眼前的手拿下来。在快要触碰到她的手的时候,他却忽然收回了自己的手,知道她看不见却还是笑着,柔声说:“你这个样子说不喜欢我了,即便我很想相信,怕也是相信不了的。不管你心里现在是怎么想的,既然回来了,我就不会再轻易的让你离开,你必须留在我的身边。你只要记住,你现在可以不说喜欢我,但也别对我说你不喜欢我,好吗?” 安凉的手放了下来。她并没有怎么去哭,可泪水还是将她的眼睫毛沾湿了,眼眶也通红得像只小兔子一样。 “我一会儿找个人先来照顾你。” 站起身来,蒋洛忍住想要替她擦拭掉泪水的冲动:“我早上的会还没开完,也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你就先在这里待着,好吗?” 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的,安凉并没有怎么抗拒,只是对蒋洛要让人来专门照顾自己的提议表达了拒绝。蒋洛的会被打断得非常突然,看出他的确很忙碌的样子,她反复强调了自己身体没什么事情,蒋洛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房间。 京鱼 说: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第43章 唯一的一张合照 安凉就这么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 其实她腿上的伤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重,只是蒋砚天像是极怕她会有什么后遗症所以才让她打上了石膏。坐着想了许多事情,回过神来她却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就是一片空白的,不由得有些发慌,就站起身子一蹦一跳的往蒋洛的房间走去。 推开蒋洛房间的门,安凉忽的愣住了。 蒋洛的房间非常的大,在床头的上方,俨然挂着一幅相框非常大的照片。照片被放大了数倍,所以像素并不是十分的清晰,但是在照片中并肩而战看着镜头皆露齿笑着的一男一女却让安凉还未完全平息的情绪又再次涌动起来。 那是她考上娜尔思美术学院之后,他强硬的要求要在学院的门口合照一张。她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心里也一样是非常高兴的,就这么一边斗嘴一边站好姿势被拍照。她还记得,当时替他们两个人照相的,是柏渝。 双手无力地垂下,安凉拖着左脚走过去,眼神都有些颤抖。 站在床沿,她的手紧紧地按在床头板上。站的近了,她能够更清楚地看到照片中的人笑容的纹路,看着蒋洛的双眼,她似乎还能够感觉到他当时眸底的情意究竟有多么的重。 其实她从小是如何长大的,也自然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而言是奢侈,什么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是,遇到蒋洛,她却觉得很多东西是再平凡的人都可以去得到的,因为每一个人在没有得到那看似了不起的东西之前都肯定是平凡的,就像那些像是用不尽的金钱和权势。 安凉忽然觉得那些年少的事情恍如昨日。不知不觉得,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要靠那张照片近一点,似乎这样子就能够离他们的那些回忆更近一些,好像这样子一些不愿意记住的事情就能够通通变成梦境一般,只要一睁眼,就会不见。 “看来我还是晚了一步。” 身后忽然传来带着微微叹息的声音。 听到声音,安凉仓促的将脸上不觉落下的泪痕抹掉,也不急着回头,就这么背对着忽然回来的蒋洛继续站着。 看安凉沉默了许久也没有说话,蒋洛心猜她大概是不会说什么的,就往房间内走了进去:“这四年,你是不是根本没有保存和我有关的任何东西?” 安凉没有回答。 “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其实我对你的了解也并不多。” 蒋洛将拖鞋甩掉,一个跳跃就上了床。在床上,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床头,然后伸手擦了擦两个人的脸庞,像是要擦掉掩盖在两人面前的灰尘一样:“你不爱被别人拍照,所以当我想要找和你有关的东西时,只发现我和你之间仅有这一张合照。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关于你的事情,可是想的越久,就会发现我对你的认知仅限于我认识的那个你,你的过去我也一无所知,反反复复想的都只是我们认识那段时间的琐事。” 第44章 你对我多好我就承受多少 “我对你的认知,也仅限于我认识的那个你。” 像是早已经在心中将这些年的所有情绪都酝酿成一坛浓酒,安凉才一开口,口气就莫名的带着连自己都不理解的怒意和自嘲,那略带笑意的声音在白日阳光肆虐的房间内都显得凉意森森:“你原来形容过我,说我就像是个忽然闯入了你生命还打乱了你步调的瞎子。我什么都不懂,当初跟你在一起也是你对我好我就受着,你对我多好我就承受多少,你只知道付出,我就只知道接受。我原来不知道,你家里还有个不是亲生母亲的人,我不知道你看起来并没有表面那么的轻松。可是这次回来见到你,不管我怎么去想,我都觉得我走得是值得的。你得到了你应该得到的,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总觉得在家中没有地位了不是吗?” “我爸跟你说的?” 蒋洛从相框上收回手,侧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中的安凉:“我知道,即便当初那笔钱你不想要,可是在那样的压力下你还是会接受的。我也知道,我爸亲自出面的话,你肯定是会觉得害怕的。可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说了我不再是过去那个我了,你若是觉得欠了我爸的,你说,当初究竟拿了多少钱,我还给他就好了。” 听着蒋洛那似乎无论如何都可以解决这一切再回到从前的语气,安凉忽然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被蒋洛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安凉冷着脸沉默了几秒,又悠悠的笑出了声:“有的好处,不是你把收的东西给回去,就能够抵消的。你是因为这些年都还挂着我的照片,房间里还放着和我有关的东西才会对我念念不忘的,其实我们早就结束了,未必回得到过去了。” “我并不打算忘记你,就算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你又能怎么我呢?” 蒋洛从床上跳下来,站到了安凉的面前:“我就是打算对你念念不忘的,不管多少年,你一个人躲着我就让你躲着,但你若是敢找另外一个人,我就一定不会轻易作罢的。从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毕竟我也想要把轻易就让你离开的这件糗事从我的人生中抹去,所以现在你又站在我的面前了,就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轻易地从我面前离开了。” “你从来都不怕谁对你失望吗?” 安凉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从他的眼神看出他的底线:“我只是从你已经步入社会的时候认识你的,那你的少年如何呢?我见过祁夫人,就像你说的,她是想要用我来为难你的,可你熬过了少年,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些本来就可以是你的东西,难道要因为我就丢掉吗?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和荣华富贵,你觉得谁的价值更大?” “谁说我要丢掉?” 蒋洛笑了一声,无畏的耸耸肩:“谁告诉你,我不能两个都要的?还有,谁又告诉你,说我会因为其中一个就丢掉另外一个呢?安凉,是我的东西我都势在必得,而我势在必得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两样。你,也从来都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第45章 画中的男人 安凉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地上坐了多久。 蒋洛似乎已经离去了很久,整个房间已经没有了他的气息,就连他离开时勃然的怒意都荡然无存。 回过神来,她抬头呆呆的看着还挂在墙上的那张合照。好像他们两个重遇以来,彼此的感情都没怎么好好地隐藏起来,她的懦弱,他的势在必得,好像总是矛盾着不相上下,可偏偏怎么去撞击都好像没办法能够冲破挡在彼此面前的那道隔阂,不管说什么都好像没办法再说出那两个字—— 复合。 “我喜欢你”和“我爱你”这些在他们之间似乎不说就已经心照不宣,可是对于这件真正能够回到过去感情的事情却没人敢提起。 她不提,是不敢,也是不能。 可他呢?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细想。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大半日,安凉不知道在这里能够做什么,而且拖着这暂时残了的腿也的确不方便出门。左右环视了几圈,她才站起身子将画架、画板、颜料箱这些东西依次拿到了阳台上,最后才拿了两张水彩纸。 还不到下午五点,蒋洛就已经心急如焚的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昔日最为熟悉如今却有些陌生的味道,脚上的鞋子还来不及脱下就皱起眉头打量起自己的房间起来,那眼神像是觉得自己的房间遭了贼一般。 因为天色还早,他一眼就看到了在阳台上背对着自己正在作画的安凉。她坐着的是他平时夜晚饮酒时会坐的高脚椅,打着石膏的脚像是个吊儿郎当的流氓就搭在踩脚上,还非常没有形象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抖着腿。 他知道她抖腿是因为在想事情,这是她很久以来的习惯。在她作画的时候,她若是开始抖腿,就必然是在思考下一步她应该要从哪里下手。 见安凉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回来了,蒋洛也不打算扰乱她的思绪,小心翼翼的将鞋子脱掉,连拖鞋都懒得换上就朝阳台走了过去。 站在安凉的身后几步开外的地方,蒋洛看到画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很显然这幅水粉画刚开始没有多久,可在男人那略显萧条却又不失高大健壮的背影外,底色却是清一色的暗灰,就像是有什么正在不断的被吞噬着,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跌落那像是黑洞一般的无底深渊。 这个男人不是他。 蒋洛一眼就能够察觉出那画中的背影让他陌生。可他也知道这背影不是宋绎昀,更不是卢浩庭,而他在面对这样的陌生男人时也没有任何类似于吃醋的感觉…… 安凉在上色的手忽然一顿。 蒋洛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眼皮几不可见的跳了一下,还想着等会儿她拧回头来问自己为什么一直在偷看要怎么回答,却发现她其实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叹了口气就将沾着红色颜料的水粉笔按在了画中那男人的后脑勺上。 “心里好像很不痛快的样子?” 蒋洛眉头一皱,蓦地开口问道:“很讨厌这个人?他是谁?” 第46章 该不会是古董吧 安凉惊慌的回过头,看着不知何时回来的蒋洛正盯着自己意味不明的笑着,不由得将手中的水粉笔握得紧了些,手指的骨节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可惜了一副好画。” 蒋洛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失魂,走到她的身旁,一瞬不瞬的看着那男人后脑勺上还未干透的红色颜料,“啧”了一声:“你一个下午就是用这个打发时间的?你原来不是说,你画一幅画要很多的时间,怎么舍得如此轻易的就毁掉?我看着这幅画画的挺好的,不是正要准备上色了?” “那是以前。” 安凉将手中的水彩笔扔到地上的水桶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已经养成了喜欢在别人背后偷窥别人的习惯了?” “在你还没在他的后脑勺上画上这一笔的时候。” 蒋洛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腹在红色的颜料上按了几下,然后将满是颜料的手指举到了安凉的面前:“这个人不是我,也不是宋绎昀,更不是卢浩庭,所以他是谁?你别想拿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敷衍我,我看着年纪感觉挺大的,难不成这个人是你这些年找到的亲人?” “不是。” 安凉将他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推开,然后将水彩纸从画板上拿了下来,一声不吭的就将水彩纸捏成一团:“不过是随便画的。”说着,就要蹲下身去。 仿佛是知道她要做什么,蒋洛在她刚刚开始弯腰的时候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对上她忽然抬起的双眼只是耸了耸肩,然后瞟了一眼她打着石膏的脚:“我来收拾,你等下如果把这些脏兮兮的水打翻了,我这地板可就废了。” 安凉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腕,微微用力就挣脱了。 蒋洛并没有要和她胡搅蛮缠的意思,弯下腰正准备将地上她用来装水粉笔的水桶拿起来,却在看到地上那所谓的水桶时,愣了一下。 疑惑的打量着像是忽然被定住了身子的蒋洛,安凉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桶,好像忽然才反应过来他的目光也在这个水桶上,就说道:“我的水桶今天摔在地上已经没用了,我就在阳台的地上拿了这个……” 说着,她忽然又说不下去了。 她是在阳台的一角看到这个正方形的雕花瓷器的,不过体积并不大,看起来还有些脏脏的,所以她就顺手拿来用了。可是现在看起来,她却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这个……” 安凉心底一沉,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问:“该不会是古董?” 蒋洛将瓷器提了起来,走到阳台的水槽前将里面的水倒了出来:“不是什么古董,只不过是我妈前段时间搬房子说暂时不知道放哪里,所以先放到我这里来了。我平时看她好像挺喜欢这个瓷器的,要是发现装了这些水,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像是开玩笑般,他语气调侃的拧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她的。” “你妈妈……” 顿了顿,她将头压低了一些:“经常过来吗?” 第47章 你会让他一无所有 污水从水槽倒入,蒋洛的耳边充斥着流水的声音,虽然能听到安凉的声音,却没能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妥,回头瞥了低下头的她一眼,又拧回头去,笑着回答道:“你不是知道我妈的身份?她怎么可能过来看我?让她来她也不会来的,所以我也不强求,有空的时候就自己去看看她,都是应该做的。” 安凉却忽然陷入了沉思。 虽然四年过去了,但是蒋晨国还有蒋洛的母亲,时至今日她还是非常清楚的记得他们的样貌的,也是因为过去的事情。有的话在当初她听在耳中确实不舒服,也不会想要对别人要求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唯命是从,但是最后她会妥协,除了最后必须要做出这个决定,还因为在做决定之前她就动摇了。 …… “安凉,求求你了……” 面前的女人双手的手掌一直反复搓着,眉眼间净是疲惫和操劳的神色也无法掩盖她五官的眉目清秀,声音哽咽着说:“你没有阿洛不过就和过去一样,你现在因为他过得更好了,但没有他你也不会过得比原来差啊,不是吗?可是,阿洛跟你不一样的,他如果还要一直跟你在一起,他现在好不容易能够得到的东西都会被收回去的,他的身份不能容忍他跟你在一起,而他要走的路也没有办法带上你的。如果……如果……” …… 蒋洛在认真利落的清洗着瓷器底端内没有被水溶开的颜料,微微低眉顺眼沉默不言的样子让安凉觉得有些心动。 “如果你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的话,他会因为你过得远远比不上今时今日的,他还不到得到了荣华富贵毫无后顾之忧的地步,他现在有的都还只是被施舍的,你会让他一无所有的。” 她不是不喜欢,也不会不喜欢,只是这一步她在得到了自己当时换来的东西后,时至今日很难当一个出尔反尔的人而已,毕竟当时得到的那个帮助及时得让人可以三跪九叩着去感谢,又怎么能在走出了困境之后就对帮助自己的人不屑一顾? 她和蒋洛的母亲只有一面之缘,也还记得蒋洛的母亲说的那句“你会让他一无所有的”。 当时的见面她虽然因为这个人是蒋洛的母亲而担心害怕着,可是当时除了那些话让她感到震撼,还有那亲自屈膝跪地的样子才是真真让她觉得无路可退的。 “你现在还会轻易地就一无所有吗?” 水流的声音有些大,蒋洛依稀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却没听清楚说了什么,便关了水拧回了头:“你说什么?” 安凉不觉刚刚自己心里想的话不小心呢喃出来了,看到蒋洛回过头问自己说了什么才恍然大悟过来,避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显然就是有什么。 蒋洛心里知道也没有再追问,又拧回头去重新将水龙头打开,仔细的清洗着瓷器的内壁,像是十分寻常的开口问道:“你肚子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第48章 我可以出去一趟吗 一晃几日就过去了。 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事实就是如此,安凉总觉得蒋洛像是故意把这四年当成空白的,就好像他们从一开始到现在什么都没有改变过,这四年的分开压根没存在过。有的话她不敢说,他也不会主动开口提起,可是这样自欺欺人般的心照不宣还是惹得安凉觉得心里很不舒坦。 他和她之外似乎就只有一个泡泡膜,哪怕只要风大一点都会轻易碎掉。 安凉以为这几天住在蒋洛的私人房间里,应该已经算是稍微被他接受了一些,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因为一点事情就弄得两个人争锋相对,可当她今天在蒋洛离开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后,走出了房间才发现在走道上竟然密密麻麻的站了不少身穿黑衣的男人。 35层已经没有其他客人再入住,在无人行走的走道中,安凉一打开房门,那声音就像是掉落水中的钥匙,引得一排排的目光扫了过来。 安凉不由得一怔。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吉浦尔斯顿大酒店是蒋洛的,这个35层也是蒋洛的,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当时她入住还仅仅是这个房间有人守着,如今却几乎每一个房间的门口都站着人。她不知道,他要防的是其他人,还是她。 今天要出去的事情她并没有事先跟蒋洛报备,心里也隐隐觉得如果特意去报备,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真的要开始模糊不清了。 这些天她接受了他的好意,也仅仅是因为这腿受伤了的确不方便再去找房子,也不想和当时面色坚定的他做无用的争执。 安凉只将门打开到一般就僵住了动作,离得最近的人在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跑了上去,神色恭敬:“侯小姐,请问你是有什么需要的吗?” 安凉抬起头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一样,才将幽幽的目光从他的肩膀探了出去。 男人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唇角不由提了提:“侯小姐,这些都是先生特地为你准备的,都是保护你的安危的,不需要担心。侯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说,我们都可以替你准备好。” 她的要求只需要提出来,其他的让别人准备,这就可以了? 那她自己呢? 安凉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被关起来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词形容的是否恰当。 心中的认知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惊慌。装作自己还没有明白男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趁着蒋洛和柏渝都不在,她还是试探性的问了问:“我可以出去一趟吗?” 男人听到她的问题,有些难堪的回视着她,却没有明确的告诉她“可以”还是“不可以”。 安凉的心沉了沉。 蒋洛的爱意一向不懂得收敛,可现在好像因为过去的不辞而别,如今对待她的方式倒是让她有些陌生。她的问题问出口,面前的男人只笑而不语,其实也肯定是因为蒋洛已经提前交代过什么了。 安凉不愿意退步,男人也一直没有开口回答,走道内瞬间就陷入了气氛冷凝的沉默。 第49章 围起来圈养的小动物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安凉泄气般的叹了口气,像是认输一样。 男人听到这有些刻意的叹息,看着安凉的眼神有些尴尬,似乎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姑娘一样,有些抬不起头来。 “麻烦你了。” 不愿别人难做,安凉知道若是没有蒋洛的首肯她可能再无法轻易地离开这个房间了,就妥协了:“我不出去了。” “侯小姐想去什么地方?” 还没等站在面前的男人回答,远远地就有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走道另一头传了过来。 安凉好奇的探出头从面前的男人身侧望过去,就看到柏渝已经步伐颇快的就要走到自己的面前了。 看到柏渝出现,男人回过神朝他点了点头,然后退回到自己原先站着的位子。 走到安凉的面前,柏渝打量了一眼安凉腿上的伤,静默了半刻才开口:“先生接下来还有几个会要开,晚一点还要去和别人用餐,就由我带着侯小姐去医院拆掉石膏。” 闻言,安凉抖了抖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点了“嗯”了一声。 其实她在医院的时候就十分清楚这腿上的伤根本就不到打石膏的地步,只是当初蒋砚天态度十分强硬的坚持,医生才会抵不住那样的压力给她上了石膏的。不过后来看到蒋洛到医院去,又知道了对医院而言蒋洛是什么身份,也就知道蒋砚天的身份即便不能够干预医院其他的事情,这点小事还是可以的。 只是,她的伤也真的没有这么严重,裹得这么严实也不过是让别人看起来觉得很严重一样,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这是多此一举的。 不过,如果这些是做给蒋洛看的,她就大概能够猜到蒋砚天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了。 去福尔医院的车上,只有安凉和柏渝两个人。 安凉坐在后排,目光忧郁的看着马路上来来去去的车辆。忽然,她抬头从后视镜打量了一眼在认真开车的柏渝:“他有公务在身,你为什么不陪着?” “行程已经安排好了,没什么大问题。” 柏渝目光直视前方,神情仍旧专注:“先生不能陪你去医院又不放心其他人,所以才派我来的。侯小姐是有什么疑问?” 听柏渝公式化的回答后,安凉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意,从后视镜上收回自己的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我如果今天不出门,是不是就不知道我像是个被围起来圈养的小动物了?” 柏渝一早就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一直瞒着安凉,也担心在安凉发现之后会和蒋洛再起什么争执扰乱蒋洛的心情。所以听到安凉这么问,他有些庆幸:“先生是担心侯小姐的安危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派人在房间外面不过也是为了保护,侯小姐想去什么地方,先生还是会同意的,只是安保措施会做的更保险一些。” “什么安危?” 安凉只觉得柏渝这个根本就是用来替蒋洛开脱的借口很好笑,嗤笑了一声又将目光看向了在前方开车的柏渝的后脑勺:“这意思是我不能走了?” 第50章 她是他的累赘 “你原来想走的时候,不是凭着自己的意愿走了?” 柏渝沉着声音,像是在海底最深处的闷响:“有的人吃亏过一次,你觉得还会再吃亏一次吗?” 安凉神色一僵。 她和柏渝相识的日子和蒋洛几乎是一起的,所以若是严格算起来他们也算是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在过去的那段日子里他随便年纪不如现在这样应当沉稳不多说废话,却都是礼貌客气的。可是,虽然她当初不辞而别,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没见他有这样子的反应,为什么今天会这样呛她? 安凉不知道如何接话,也知道自己对于当年的事情的确无法为自己反驳什么,在车上就沉默了下来,一直到到达福尔医院。 她的腿伤本来就不严重,因为蒋洛的关系在主治医师那边直接拆了石膏后就没有再要装上的打算。 医师办公室的门关着,安凉坐在室内摆着的简易病床上,将左腿踩在了病床上,仔细的看着有伤的地方。受伤的地方不过是拉开了一道不算太小也不算太长的口子,当时流的血有些多,但是伤口清洗干净之后也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原本包扎一下就可以了,但因为扭到了脚,虽然她也觉得不是很严重却还是在蒋砚天的要求被护士严严实实的上了石膏。 “那个……侯小姐……” 正想着事情,耳边却忽的传来主治医生的声音,安凉便抬起了头。 看到安凉将头抬了起来,主治医师有些抱歉的笑了笑,又说:“不知道您可不可以在这里等一下下?” 安凉不明所以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并无大碍的腿伤,又才看向主治医师:“我已经没事了,不需要再做任何的处理了。” “是是是。” 主治医师陪笑着点了几下头:“但是……那位蒋少爷知道您过来拆了石膏,刚刚交代无论如何都要让您等到他过来。”见安凉眉头皱了起来,他又急着开口:“侯小姐就帮帮忙,这少爷我们也没见过多少次,可毕竟是上头的人,交代了下来我们也不好不办。而且,当初也是那少爷带着你过来的,你这伤跟他也是脱不了干系的,他也说是为了赔偿的事宜要来见见你的,但是这几天一直找不到你,所以才希望……” 安凉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蒋砚天当初让人把自己的脚包成这个样子只是为了做给蒋洛看的。 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仔细想想蒋洛那时候的态度和语气,还有蒋砚天那笑容下掩着尖刀的样子,她才恍然明白过来自己似乎真的成了蒋洛的累赘。 祁夫人的委托价格比其他同等画作要高昂得多,那时候她还觉得是自己找到了一个非常大气的委托人,现在想起来,这份钱不是因为她自己的实力可以拿到的,不过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不过是因为她能够在到了蒋家之后让蒋洛和蒋晨国再因为自己而陷入争吵。 蒋砚天回国,对蒋洛来说绝对算不上好事? 第51章 故意开车撞我的 从主治医师的房间出来,安凉走路还有些不稳,看到靠在门外左侧的墙上等待的柏渝,只浅浅一笑。 听到开门的声音,柏渝直起身子转过身看着已经除了房门的安凉。他打量了她的神色一眼,又低头去看她的左腿。石膏已经拆掉了,似乎已经没什么大碍。 因为受的伤的确不重,为了避嫌,已经能够自己行走的安凉不需要柏渝的搀扶,柏渝也不敢动手搀扶她,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步伐缓慢的朝医院门口走去。 走出了医师办公室的过道,安凉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柏渝轻声开了口:“你一直跟在阿洛的身边,为什么要特地送我到医院来,随便派个人不是也可以吗?” 在安凉的身后,柏渝也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开口问这样的问题,看着她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刚开始的时候,在祁夫人的家里我见到了阿洛,也见到了他的父亲,心里大概感觉到了什么,却还是没有想过自己这个不过是过来人的身份在现在还是会影响到他。” 侧过半个身子,她微微斜着头和正凝视着自己的柏渝对望:“蒋砚天是故意开车撞我的是吗?不然阿洛不会说什么要将这些钱分文不少的还给蒋砚天,更不会说什么不要靠近我之类的话。可能我这些所谓的安危在阿洛的眼中非常重要,但是对阿洛来说,他分心照顾我,我是不是又出现错了?” 对于上司的事情下属本就没有能够妄加讨论的资格,而柏渝也一向不喜欢别人说蒋洛的私事,更不要说和其他人讨论了,所以听安凉问起,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全然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安凉不得不承认她回来的动机是自私的。 她从小无父无母,除了孤儿院一起长大的那些朋友,早已经没有人像蒋洛那样全心全意的对待她。虽然只有非常短暂的时间,可是一个人依赖另一个人并不需要多少时间来习惯,她离开他的时候心里极其不愿意,这么多年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忘了他。只是,她拿走了什么东西就要失去他,这样的结果她早已经接受了,却还是在这一年骗着自己说只是回来这里拿毕业证书的,其实最直接的原因不过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过得很好。 虽然和宋绎昀一直都有联系,但是他不会主动跟她提起蒋洛,她也不可能去向他询问蒋洛的消息。一来二去,这些年她对于蒋洛的消息只能够从商业新闻那些版面上看到有关于他的零星消息,却都不是什么有用的。 和蒋洛母亲的那一面,安凉到现在仍旧记忆深刻。并不是因为要求自己离开的人是他的母亲,只是因为这样一个母亲说出他作为私生子在家中的处境有多么不好时,她除了装作非常大义的离开,竟然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可是她回来不过寥寥几日,就已经开始给他惹麻烦了,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贪心已经变的罪恶了。 第51章 故意开车撞我的 从主治医师的房间出来,安凉走路还有些不稳,看到靠在门外左侧的墙上等待的柏渝,只浅浅一笑。 听到开门的声音,柏渝直起身子转过身看着已经除了房门的安凉。他打量了她的神色一眼,又低头去看她的左腿。石膏已经拆掉了,似乎已经没什么大碍。 因为受的伤的确不重,为了避嫌,已经能够自己行走的安凉不需要柏渝的搀扶,柏渝也不敢动手搀扶她,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步伐缓慢的朝医院门口走去。 走出了医师办公室的过道,安凉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柏渝轻声开了口:“你一直跟在阿洛的身边,为什么要特地送我到医院来,随便派个人不是也可以吗?” 在安凉的身后,柏渝也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开口问这样的问题,看着她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刚开始的时候,在祁夫人的家里我见到了阿洛,也见到了他的父亲,心里大概感觉到了什么,却还是没有想过自己这个不过是过来人的身份在现在还是会影响到他。” 侧过半个身子,她微微斜着头和正凝视着自己的柏渝对望:“蒋砚天是故意开车撞我的是吗?不然阿洛不会说什么要将这些钱分文不少的还给蒋砚天,更不会说什么不要靠近我之类的话。可能我这些所谓的安危在阿洛的眼中非常重要,但是对阿洛来说,他分心照顾我,我是不是又出现错了?” 对于上司的事情下属本就没有能够妄加讨论的资格,而柏渝也一向不喜欢别人说蒋洛的私事,更不要说和其他人讨论了,所以听安凉问起,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全然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安凉不得不承认她回来的动机是自私的。 她从小无父无母,除了孤儿院一起长大的那些朋友,早已经没有人像蒋洛那样全心全意的对待她。虽然只有非常短暂的时间,可是一个人依赖另一个人并不需要多少时间来习惯,她离开他的时候心里极其不愿意,这么多年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忘了他。只是,她拿走了什么东西就要失去他,这样的结果她早已经接受了,却还是在这一年骗着自己说只是回来这里拿毕业证书的,其实最直接的原因不过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过得很好。 虽然和宋绎昀一直都有联系,但是他不会主动跟她提起蒋洛,她也不可能去向他询问蒋洛的消息。一来二去,这些年她对于蒋洛的消息只能够从商业新闻那些版面上看到有关于他的零星消息,却都不是什么有用的。 和蒋洛母亲的那一面,安凉到现在仍旧记忆深刻。并不是因为要求自己离开的人是他的母亲,只是因为这样一个母亲说出他作为私生子在家中的处境有多么不好时,她除了装作非常大义的离开,竟然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可是她回来不过寥寥几日,就已经开始给他惹麻烦了,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贪心已经变的罪恶了。 第52章 你果真在等着我啊 柏渝静静地看着安凉越来越沉的脸色,依旧面色自若的站着。 良久,安凉叹了口气,从柏渝的脸上挪开自己的目光:“你去开车过来。” 柏渝其实把车停在不太远的地方,不过他看了一眼安凉虽然无碍走起来却还是不太灵活的脚,点了点头:“那你到大门等我,我去开车。” 目送柏渝的背影走出医院大门,安凉缓缓往前走了几步,在看到柏渝的身影被医院内人来人往的身影完全盖住后,忽的停下了脚步。 医院大堂病人与家属交谈的声音尤其刺耳,医患间偶尔传出的争吵声也有些让人不适,安凉却恍若什么都听不到,站了半分钟后转过了身子,重新往医师办公室的那条走道走回去。 虽然脚还不能够灵活的行走,她却在走道内速度颇快的往前走着,直直的掠过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走到了楼梯口。站在楼梯口前她抬起头看了看有两名护士正巧往下走的楼梯,等两名护士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她才往楼梯走了上去。 “右手边的423室。” 凭着记忆中刚刚主治医师说的小会议室,安凉直接从楼梯上走到了第四层,找到门还紧闭着的小会议室。 如果蒋砚天知道了她曾经跟蒋洛的关系,那么要见她肯定不会只是和所谓的赔偿有关系。而且,这一点点的赔偿她不需要,他这样一个作为蒋家少爷的人也未必需要这么上心,能让他如此上心甚至是要求跟自己私下见一面的原因,多半和蒋洛有关。 也不对。 安凉想着摇了摇头。 不是多半,是肯定和蒋洛有关。 或者说,是和她并不太能够明白的那些利益牵扯有关。 可她还是要来看看蒋砚天究竟想要干什么。 在主治医师的办公室里主治医师说蒋砚天知道她出现在医院后正在赶过来,那么按照距离来说她确信小会议室肯定没有人,也不想闷在四面都是墙的地方自己吓自己,索性就靠在了一旁的墙上发起呆了。 想着想着,安凉忽然心中一凉,后背从墙壁上离开,身形站的笔直。 当初她就是这样瞒着蒋洛私下见过蒋晨国也见过他的母亲,所以最后的结果才会使得他们分开。而如今,他的态度再明确不过,她虽然担忧却还是没想着要马上离开,那她现在和蒋砚天见面的话,结果会不会又和当初一样? “你果真在等着我啊。” 因为想事情太过入神,安凉甚至没有听到有人上来了,直到被楼道内略带回音的男声惊醒,才听到了迟来的脚步声。 她往楼梯看下去,果真见到蒋砚天正在缓缓地走上来,还仰起头对着她露出了仿若无害的笑容,在阴暗的楼道内倒显得格外耀眼明亮。 站在安凉的面前,蒋砚天左右各打量了一眼,颇有些意外的惊奇道:“柏渝不在?柏渝竟然放心让你一个人跟我见面?”说着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双眼一亮:“还是说,你是甩开柏渝偷偷跟我见面的?你怕我哥知道?” 第53章 你是我哥在外面养的人 “你既然知道柏渝在,还让医生跟我说你要见我,难道不就是想私底下跟我见一面?” 安凉直勾勾的看着蒋砚天眼底缓缓淡去的得意之色,也微微笑了起来:“那天是我有眼无珠没能认出蒋二少。不过,既然你也怕被你哥发现你见过我了,那就长话短说,我可不想时间长了会讨骂的。” “我妈跟我说你是我哥在外面养的人我原来还不太相信。” 蒋砚天挑了挑眉,语气轻佻的绕着安凉走了一圈,像是打量什么一样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人比照片里的还要好看一些,果然当时还是太小了,看起来就是一副会被我妈欺负的样子,现在倒是漂亮了很多。” 安凉白了他一眼。 看到安凉那逗趣的表情,蒋砚天笑意更明显了些:“你跟我哥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没出国,我哥那时候真的是个只知道过日子的人,我妈以前跟我念叨说要我小心我哥的次数并不多。但是自从他失恋之后,我几乎每天都要听我妈念上几次,听的我耳朵都要长茧了,所以才顺着她的意思出国的。不过,你真的喜欢我哥吗?” 安凉没有说话。 “不如你到我身边来。” 蒋砚天似乎觉得自己提了个十分不错的建议,眉眼间带着炫耀的神色望着她:“你不是画画很厉害吗?我可以资助你办画展。或者说,你如果还想要学更多的东西的话,我也可以出资资助你留学进修,反正学到的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的,到时候你成为一个大人物的时候心里感念我对你的恩情就够了。” “哦?” 听蒋砚天声色并茂的说完,安凉似乎非常心动的扬了扬眉,好整以暇的盯着他:“真的只是感念你的恩情就够了吗?只是感念?” 蒋砚天嘴角还未完全敛下去的笑意缓缓僵住。 “感念是不够的?” 安凉低下眼睑笑了笑,脑海中冒出了四年前离开前最后一次见到的蒋洛的背影,嘲弄的问:“要报恩的?” 蒋砚天对于安凉的印象全来自于祁夫人给他的介绍。他从未想过当真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对话会变得这么有趣,有趣到甚至能够打乱他的思路和要说的话,就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一样。 他隐隐觉得有些新奇。 “你还喜欢我哥吗?” 没有正面回答安凉的问题,蒋砚天转念问了另一个问题,似乎也不好奇她的答案是什么,问出口之后只沉沉的盯着她看了几秒又接着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哥已经胜券在握了才回来的?我觉得你对蒋家还不熟悉就不要以为我哥已经赢了,说不定……”稍微向她走近了一步,他弯下腰,说话的气息温热却又仿佛冰冷的洒在她的脸上:“一个不小心,他就真的会摔下来的。还是说,你想要跟我一起看看他摔下来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你能讨我开心的话,我倒是可以向你保证我哥以后的生活不会太过的拮据。” 第54章 如果她当初没有拿着那一笔钱离开 安凉无畏的耸了耸肩,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才让我等你的?” “不然呢?” 蒋砚天看着她,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中拿出一个信封递到她的面前:“还是说,你还是比较喜欢这样子的谈话方式?” 安凉脸上的笑意依旧,从他的手中接过了信封。她打开信封口往里偷瞄了一眼:“就这么点?” 就这么点? 蒋砚天不由得将背脊挺得更直。 “可惜我现在已经不缺钱了。” 将蒋砚天的手抬到自己的面前,安凉小心翼翼的将装满钱的信封放到他的手掌心里,语调虽然有些轻蔑,低眉顺眼的神情却异常的严肃:“当初我已经因为这东西拿阿洛做过一次交易了,虽然已经做过的事情无法后悔,但我心里未必觉得是应该的。你这点钱,说实话还比不上当初的十分之一,我不要钱不屑,我若是要钱的话这一点也完全不够我塞牙缝的。” 蒋砚天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完,却觉得自己似乎就要笑出声来了。 “所以这些我不要。” 看着信封在蒋砚天的手中稳稳当当的放稳了,安凉才将手收了回来:“我很惜命,所以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你的心里是怎么想阿洛的,我并没有资格知道,阿洛心里究竟是怎么想你的我也不知道,但是你们总归是兄弟,对我来说,我觉得一家人没什么是需要争锋相对的。若是过得不像家人了,还要互相喊一声兄弟,你不觉得心里太不舒坦了吗?” “所以他才会搬出去的。” 掂了掂手中的信封,蒋砚天想着她说就这么点的话,忍不住笑了笑,却还是心思了然的回答了她的问题:“自然是不舒坦的。不过,我倒是知道你这个人是真的让他很惦记的,而你,也很有可能成为他一辈子都不能回蒋家的原因。” 从知道了祁夫人的身份开始,安凉就一直觉得蒋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是她从前从来没有去理过的。她觉得蒋洛还和当初没有什么变化,可只要是他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附近,她也会察觉到他有许多的秘密是她来不及了解的。 礼貌的往后退了两步,安凉盯着蒋砚天看了两秒,然后向他微微颔首,就转过身子从楼梯走了下去,什么都没有再说。 几层的楼梯并不高,安凉却走得异常缓慢。 她知道蒋砚天这样子高调的和她见面不过就是贪着好玩,有实际意义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可是他说的那几句话里面,几乎每一句拐弯抹角要道出却没道出秘密的话却让她心里生了疙瘩。她早已经不是蒋洛的谁,未来如何她不知道,可至少现在她并不敢去询问什么,而那些明明有事却只能够闷在自己心里的事情她却真的找不到人再去说了。 如果她当初没有拿着那一笔钱离开,现在的他们又会是什么模样的呢? 如果她当初没有拿着那一笔钱离开,现在的他们有是不是还能够像现在这样在彼此的心中还留有对方的位置? 第55章 先生要过来了 一边想着过去的和最近的事情,安凉走到医院大堂的时候,已经着急的寻找了她许久的柏渝一眼就看到了她。 见安凉微微失神,一路走过来已经和好几位病人撞上了,柏渝却忽然想到了蒋洛盛怒的样子,向她靠过去的脚步也快了许多。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安凉忽的停下了脚步,抬起头就看到柏渝在人群中正在向自己走过来,眼中还有着像是埋怨她浪费了他时间的怒意。 她的手机一直放在带来的包里,而她提的包因为拆石膏也交到了柏渝的手上。 柏渝才在自己的面前站定,安凉就笑着从他的手中拿回了自己的包,抿着唇笑着说:“谢谢。” “你去哪里了?” 柏渝的目光在安凉身后张望了几秒:“先生要过来了。” “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问,包里的手机铃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安凉看了柏渝一眼,心中有些慌张的在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果然在屏幕上看到了蒋洛的名字。 “我希望你不要让先生操心。” 柏渝居高临下的看着望着手机屏幕走神的安凉,声音压得很低:“我在停车上看到了二少的车了。” 安凉握着手机挣扎了许久,才在铃声第二次响起时接通了电话。 “侯安凉?” 从电话那一头传来的声音轻飘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温柔呼唤。 她以为在电话那头会听到怒意勃然的声音,也以为会听到直接的破口大骂,却压根没有想过会听到他如此小心翼翼的像是询问接听电话的人究竟是不是她的声音。 他应该也是真的怕的? 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堂,嘈杂的声音却无法掩盖住她不稳的呼吸,直直的传达到电话那一头的人的耳中。 急切的离开了饭店包间的蒋洛在越来越深沉的沉默中停下了脚步。 “阿洛。” 仿佛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安凉望着医院大门外的蓝天,忽然听到了自己因为担忧而心跳加速的声音,低声问:“我原来问过你的,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可我却总觉得你没好好的回答过我。” 电话那头传来的更长的沉默。 “我没事。” 良久,安凉才嗤笑了一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和柏渝对视着,一字一句缓慢的说:“我不过是上了个洗手间,看柏渝去取车了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他而已,然后他在医院里找我,我就在医院大门旁等着他,他没看到我而已,没什么事情的。” “你……” “你忙去。” 朝柏渝扬起炫耀的笑意,安凉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手机,示意她刚刚的表现是非常不错的:“柏渝会把我安然无恙的带回去的。” 话音落下,安凉眼底有掩不住的失落,像是根本来不及听蒋洛还会说些什么,就将电话挂断了。 柏渝看了一眼显示通话已经挂断的手机屏幕,才看向她:“你是还想去哪里吗?” “对。” 安凉避开他的眼神点了点头:“麻烦你等会绕到XX银行去一趟。” 第56章 五百万哪来的 银行内很安静。 安凉坐在椅子上等着喊号,却忍不住去回想蒋洛刚刚在电话那端的沉默。 等了十多分钟,终于排到了安凉。 坐在服务台外的椅子上,安凉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银行卡和身份证,还有在受伤之前已经取走填写好的一张表格,从窗口递了进去:“我想将卡内的存款换成一张整额的支票。” 将卡内的余额换成一张能够带走的支票相当于将银行卡内的这个数额资金冻结。 这个业务在这个银行算是比较特别的一项业务,所以当安凉将身份证和银行卡都递进去的时候,业务员没有再另外询问什么,查询了卡内的余额之后眼底闪过一丝惊异,才看向安凉,礼貌的问道:“小姐,您是需要换成整额的支票是吗?” 安凉没有立刻接话,低头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圆鼓鼓的信封也递了进去,才微笑着回答道:“这里还有四万。” 当安凉回到车上的时候,坐在驾驶座的柏渝仿佛感觉到了从银行带出来的过低的冷气气温。 他回头看向安凉,发现她在系好安全带后就若有所思的望向了车窗外,就低头看向她手中提着的包。 其实刚刚在医院失去了她的踪迹后,蒋洛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从她的包里找过手机,自然也看到了那个装满钱的信封。在信封正面还印有蒋氏集团的水印,他也不难猜出这钱应该是从之前被祁夫人聘用去临摹画作的时候拿到的酬劳。 只不过,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带着现金。 车缓缓地往吉浦尔斯顿大酒店驶回去。 不知道开了多久,安凉想起了什么,在手机信息里面翻找着什么,找到后眼底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了一些,还轻叹了一口气。 回到蒋洛的私人房间时他还没有回来,安凉自知已经不算是客人却也没有闹腾,将柏渝和一众仿佛幽灵一样盯着自己的人关在门外后,就到房间内补眠了。她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在睡梦中零星听到了有些嘈杂的声音才醒了过来。 安凉打开房门,一眼就看见蒋洛就站在沙发旁,手中正拿着什么东西认真的看着,那东西似乎有些眼熟。她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蒋洛拿在手中的正是她刚刚从银行带回来的支票,而装着支票的小文件袋也被他扔在了沙发上。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蒋洛捏着手中支票的手一震,缓缓地抬起眼来。 安凉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 蒋洛将支票举在了半空中,脸色有些苍白的问:“你这些钱哪来的?五百万?” “赚来的。” 安凉苦笑一下,仿佛在埋怨他为什么要明知故问:“你觉得很多吗?” 听着安凉那话中似乎含有笑意的反问,蒋洛眉心一皱,面色微微露出不悦。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像是要挑起两人之间的事端一般,安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抹去浮现在脑海中那四年前她被拿着钱打发的时候的场景,声音平稳了下来:“我不偷不抢,的确是我赚来的,如果每一个人都像祁夫人一样出手如此大方,这上面的数额应该远远不止这个数字才对。” 第57章 突如其来的拥抱 安凉的话音落下,蒋洛却并没有露出她意料之中应当露出的表情。 他的眉心依然皱着,双目炯炯的盯着她,仿佛要从她的双眼看到她隐藏在深处的秘密。他的眼神幽黑深邃的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言不发的就这么被他看着,她也觉得自己的心中愈发没有底气。 可她也有自己的认知,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五百万对你来说很多?” 安凉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缓缓地朝他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应该不多?不过你的表情这么惊讶,应该也是觉得这笔钱对当初的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的确,当年如果只是四千,我也会觉得是一笔非常巨大的数目,所以你觉得很惊讶我也能够理解。” 蒋洛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微微扬起下巴仿若在得意什么的安凉。 他垂目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半晌后忽然松开了手中的支票,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拥她入怀。 蒋洛的力道很轻,似乎也没有强迫着要将安凉留在自己怀中的意思。 不知道是还没反应过来还是其他的原因,安凉一动不动的站着,身形僵直。和他的距离这么的近,这么亲密的距离和上次的接触全然不同,她甚至能够闻到从他身上传来让人舒心的味道,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待在他的身边就能够安静下来一样。 她在许多个夜里都反复的告诉自己,再如何喜欢也不能够回头的,拿人手短就是这么说的。可是…… 安凉的手仿佛不受控制般的缓缓抬了起来,似乎想要环抱住正温柔的拥抱着自己的人。 “你担心我过得好不好做什么?” 卸下脸上一直刻意想要让她认为自己对她的感情只剩下怒意的表情,蒋洛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将下巴慵懒的搭在了她的肩头,说话时一张一合的下巴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她的肩头:“你肯定知道我会过的比你好的不是吗?所以你当初才会走的是吗?你看到了,我很好,我比你离开之前看到的那个我好太多了。但是你若是要问我哪里还觉得不够的,那就是我一心一意喜欢的人一声不吭的离开我给我带来的打击,我不愿意承受这样的事情,更不想要这样的回忆。安凉,你觉得‘无疾而终’是什么?我喜欢你,你肯定能够感觉到的,你以前不是常说一个女生能够感觉到男生喜欢自己那就是喜欢自己的吗?你现在感觉不到吗?还是说以前我就做的不够好,所以才让你到现在也仍旧觉得我做的不好?我当初可能太年轻气盛了,我知道你走也是因为我家里的原因,追其原因也是因为我不够强大才没办法从那么多双要将你推开的手下留住你。这一次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够不要这样浑身是刺的抗拒我呢?究竟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才会让你不愿意回来呢?还是说,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第58章 希望你能够尽量的远离我 他们应该是回不到过去的了。 那时候的安凉因为蒋洛的出现而觉得即便是个孤儿也能够过得比寻常人要幸福和快乐,所以她也明白,在所谓的男女之情之外,她对于蒋洛还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是想要抓住不放手的。她也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但是当那个让你放手的原因出现之后,心里也就会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了,那些承诺过自己或是承诺过别人的,都是能够随风散去当做不存在的。 相爱的时候对彼此说过不少承诺,可是好像还没能捂热就先变得冰凉了。 缓缓地将紧抱住自己的蒋洛推开,安凉垂眸不语,避开他的眼神只看着自己的脚尖,眼神平静得好像心情并没有什么波动一般:“我只有一个人,我也自觉我这样一个人没办法冲破站在你身前的人走到你的身边去。你觉得四年不够改变什么吗?我觉得足够的。你改变了,我也改变了,其实也没什么是没有变化的,不是有一句话说是唯一不变的就是‘改变’吗?你能做的更好,也能变得更好,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也是,可是很显然我们要走的已经不是同一条路了。” “就为了区区五百万?” 蒋洛眉心一皱,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指向飘落在地面的支票:“就因为这个?五百万的支票,十张我都能开给你。安凉,你好像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真话,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好像从你自己作出决定的时候开始,你要的就是结束结束结束!除了结束,还是结束!我知道有原因,可是你明明知道你不是一个人的,为什么总要说自己就是一个人呢?” “难道还要包括你吗?” 安凉抬起头看着他因为她这句话而一震的瞳孔,心也仿佛受创一般疼了一下。她咽了咽喉,蹲下来将地上的支票拾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装进了银行给的小文件袋中:“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对于一个故友来说你给予的帮助已经很多了,足够了。”顿了顿,她才继续道:“希望你以后都好好地,面对居心叵测的人要更加上心一点。”说着,她转过身子往已经被自己霸占了好几天的房间走去。 “怎么?” 心里一阵失落,像是有什么在急速下降一样,蒋洛看着安凉背过身子一步又一步的离他更远了些,伸出微颤的手想要抓住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凉半侧回身子,看到蒋洛朝自己伸出的手正颤巍巍的僵在半空,眼眶猛地一热。 她吸了吸鼻子,佯装自己只是有些不舒服的将目光也一并挪开,看着一侧光滑透光的地面,轻声说:“谢谢你的照顾,我已经打扰你很久了,而我也没有资格这样承受你的好意,所以我要搬出去了。” 蒋洛眼底的冷冽之意越来越重。 “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没有看到蒋洛眼底恍若海啸前的宁静的神色,安凉继续说:“往后,也希望你能够尽量的远离我,这样……才不会有人总想着拿我来要挟你。” 第59章 你要去哪 安凉的言语之中去意十分的坚定,好似一点转机都没有了。 就连同,他们两个人之间好似也一点转机都没有了一模一样。 安凉扭回头继续往房间里走回去,知道从房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蒋洛才恍然大悟般的回过神来意识到她正在收拾东西,连忙三步合作一步的往房间里快步走去。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蒋洛早已经把安凉住在这里的事情当成一件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便知道在她的心底未必接受了他的这个要求,但她人既然住进来了,他就早已经打算好在这往后的日子里要怎样让她重新放心心中的那些过去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是,当蒋洛在这么多天后再次踏入这个原本属于自己的房间时,却有些愣神了。 这房间还和当初他自己在住的时候摆设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密集的摆放在床角一个角落里,一种要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越来越浓烈。 其实原本还有一些放在其他地方的东西,但安凉进来的早,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她知道自己只算是个客人,平时属于自己的日用品用完之后都会拿出来摆好。她从不奢望这样好的房间是与她有关系的,也从来都知道自己不可能和这样好的房间扯上任何的关系,可她回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蒋洛眼底流露出来的失落和狼狈时,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心里究竟是不是这样子想的。 属于他的东西,真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吗? 不知不觉中,安凉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了。 在静谧得有些压抑的房间里,她蹲在行李箱旁回头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蒋洛,看到他正在盯着自己,她也不敢去探究他眼底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又忙的把眼神收了回来。 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安凉亲力亲为的,虽然觉得一直被蒋洛盯着全身都不自在,但是被他这样盯得心中也更没有底。她将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然后站起了身来,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就要出去。 “你要去哪?” 将经过自己身旁的安凉拽住,蒋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牢牢握着的她的手腕,才将目光挪到她的脸上:“你要去什么地方?又要走吗?” “这是你家,不是我家。” 安凉抬头朝他淡淡一笑:“谢谢你的收留,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话音落下,安凉身子往前倾了倾,想要继续往前走却无法带动他,仍旧被他紧拽着手腕留在原地。 轻轻叹了口气,安凉似乎有些无奈,又将头抬了起来:“你让我走。” “你要走去哪?” 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他的声音有些微颤的问:“我问你要去哪?” “你放心,我不会走。” 沉默了许久,安凉才缓缓的说:“我回来是冲着娜尔思美术学院来的,这个既然是当年你送给我的礼物,我收下了自然不想轻易地就丢掉。落下的几年的课程要补回来应该不容易,不过这些年我野生野长,如果上心一点应该还是能够毕业的。你让我走,我要搬出这里,对你我来说是好事。” 第60章 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蒋洛只静静地站着,好像根本没有将安凉说的话听进去,握着她手腕的手仍旧很用力。 安凉的肩上还有画板袋,在行李箱上也还放着沉重的颜料箱,虽然蒋洛滚烫的掌心也给她带来很沉重的感觉,可她还是努力的挣了挣。 原本她以为蒋洛的握着自己手腕的力气这么大自己会很难挣脱,可是没想到她只是轻轻地一挣,握着手腕的那只手就像是卸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像是一片落叶一样滑落。 安凉有些诧异。 她看了一眼自己有些微红的手腕,才抬头看了看他。 蒋洛已经移开了看她的双眼,长黑的睫毛搭了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他像是小心翼翼的吸了一口气,才说:“对我来说,你是我的人,但你如果执意要走,就像之前一样,那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永远不要再回来? 虽然觉得自己去意十分的坚决,但是在两人的关系上安凉还是知道自己并不想真的完全失去蒋洛。 她一直知道自己贪心,即便是在离开的这几年,虽然拿了好处也答应了蒋家不会再和蒋洛有任何的牵扯,就像是要完全断掉关系一样,连同过去那些回忆都要通通忘掉,可她还是常常忍不住一个人在夜里回想起来,那些光鲜亮丽的回忆不仅仅是她的珍宝,更是她的伤痛。 “嗯。” 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安凉也低下了头从蒋洛的身旁走了过去,行李箱车轮在大理石地面滚动的声音竟然有些清脆得让人觉得着迷:“那我走了。” 就像是陌生又疏离只有一面之缘的客人,安凉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一个人穿上自己的鞋子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咔嚓—— 听着在身后房门关上的声音,安凉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走道内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柏渝还守在外面没有离开,似乎是刚刚跟着蒋洛一起来的。 柏渝看到安凉身旁的行李箱之类的东西眉头皱了皱,又看向了迟迟未再打开的房门,问了一句:“需要我送你下去吗?” 安凉顺着柏渝的眼神,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没有再要被打开的意思的房门,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在电梯内,柏渝和安凉的呼吸都控制得小心翼翼的,像是要刻意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不存在的人一样。35层并不低,虽然乘坐的是蒋洛设在酒店后方的私人电梯,但下达到一层的时间还是比较长的。 在长久的静默中,安凉忽然出声:“那个蒋砚天是个怎样的人?” 听到问题,站在安凉身前的柏渝回过头来,不解道:“为什么这么问?”顿了顿,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担忧的又问:“你刚刚是见过他了是吗?他说了什么?” 安凉摇了摇头。 其实蒋砚天的确不算说了什么,她也多多少少可以察觉出对方约她见面的举动是有些幼稚的。他以为这样子能够间接的刺激到蒋洛,但她其实什么都不转达的话,这些所谓的刺激自然就不会让蒋洛知晓。可是,她还是能够清楚的察觉到对方是话中有话的,可里头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她却没办法知道,也害怕知道。 第61章 并不是真的想要她走 出了电梯,在员工都鲜少经过的地方,安凉朝柏渝感激的点了点头:“你回去,谢谢你送我下来。” “你为什么忽然就要走?” 柏渝的心里还记着蒋砚天刚刚和安凉见过面的事情,心中仍旧不放心:“先生应该不会轻易的让你走的。” “是因为当初我这就走过了?” 像是说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安凉假意笑着耸了耸肩:“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精明人,自然不会再吃回头草的,不是吗?你还是多留意一下蒋砚天,虽然看起来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心高气傲,但阿洛有时候也未必沉得住气。” “你不需要拜托我,这种事情我也会做到的。” 柏渝暗暗记下安凉三番五次的提及蒋砚天的事,算计着等会儿就着手调查,却还是不放心她就这么一个人离开的问:“那你现在是要去哪里?” “没事。” 安凉拍了拍放在行李箱上的颜料箱,神情轻松道:“找个住的地方还是挺方便的,我先走了。” 就像是再次邂逅那般的突然,安凉离开的也很突然。 柏渝目送安凉娇小的背影拖着几个大大的行李走出酒店的后门,正想要回头按亮电梯的上行键,却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蒋洛面色急切的从电梯内大步跨走出来,看到站在电梯外的柏渝只是皱了皱眉,然后眼神开始在无人的大堂内四处搜寻着什么。 而此刻大堂空无一人。 知道蒋洛在找什么,柏渝看着他的侧脸在心底轻叹一声,然后说:“她刚刚从后门离开了,你要追出去吗?” 蒋洛闻声回过了头来。 “其实你原来开始让我调查她为什么离开的时候,的确从中受到了不少来自于蒋家的压力,也还有很多原因让我没能深入调查。”顿了顿,柏渝又接着往下说:“虽然,如果按照从前的认知,她这一次回来的确不是让人觉得开心的,可是祁夫人对她的刻意邀请,还有你说过在蒋家时老先生见到她的时候的样子,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原来她离开的原因并不是像其他人说的那样的不堪的?现在你让我调查的一些事情,结果很轻松的就出来了,她的确从蒋家这里拿到过钱,可即便是这样子,你也还是觉得有不对的地方,是吗?” “我自己知道哪里不对。” 蒋洛的神色缓缓平静下来。他的双眼牢牢地看着酒店那空无一人的后门,声音就像在酒店门外被风吹得飘荡不止的树叶一样清淡:“有的话说出来可能像大话,但我就是知道安凉不会是单单拿到了钱就离开我的。我在蒋家,是亲眼看着我爸用什么态度对待她的,所以我也知道里面肯定有原因。虽然知道她是有原因才走的,但我还是在为她的不辞而别而生气,我也知道我应该把这些事情都大抵弄明白了再来和她说我们之间的以后,但我追下来只是觉得我刚刚说的话有点重了……不对,不是有点重,是太重了,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她走,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在她态度这么决绝的时候挽留她,更害怕她走了之后又会让一直给她提供帮助的宋绎昀再帮她的忙。” 第62章 他和她的决绝截然不同 柏渝沉默了。 他并不是不能够理解蒋洛这所谓的用心。只是跟他的用心比起来,刚刚离去的那个女人似乎根本毫不在意,就好像不管这事情如何的发展、不管他们两人的未来如何,她都只会向前走不会再回头。 但是,这种决绝却不是那种向着前方的光明义无反顾的决绝,而是就算背后是光明前方是无底深渊,她也会这样一直一直的走下去,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头…… 和蒋洛这为了他们两个人美好的未来的坚决相比,柏渝觉得安凉的决绝太过慑人了。 他不知道在克制着自己盛怒的蒋洛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即便没有意识到他也不会开口提醒的,索性就这么一直陪着他站着,久久的看着那无人的酒店后门,看着两旁葱郁的枝叶在风中摇曳不停。 安凉的确只想到了宋绎昀。 离上一次通话已经过去了很久,安凉还记得那天蒋洛跨坐在自己身上和宋绎昀通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却无法知道对方的表情和语气是什么。可即便看不到,她也觉得对方的心中只怕对自己已经产生了另外一种看法,他们之间的友情只怕已经支离破碎了。 想着,安凉将身上的画板袋放在了地上,坐在了路边的石阶上。 这些年宋绎昀给她的帮助并不少。她不是不知道报恩,也不是不想报恩,可她却始终不能够找到一个好的办法报答他这些年来照顾自己的恩情。而且,自始至终她都明白,他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情意,报恩这样的念头更是不敢轻易的就实施。 可是这么多年宋绎昀一直没有戳破,她也不敢自己去开口捅破这层纸,权当两个人还是普通朋友,比普通朋友更好一点的朋友。 “安凉?” 在沉思中忽的听到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安凉眼神迷茫的抬起头。 停在她面前的是一辆黑得如同墨水一般的车辆,车窗已经拉了下来,在驾驶座坐着的人正是卢浩庭。 安凉缓缓地站起身来,看着在驾驶座内对自己露出有些别扭的笑容的卢浩庭,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送我妈……” 话锋一顿,卢浩庭打量了一眼安凉,才继续往下说:“我送人过来这边的。那你呢?为什么一堆行李?”他的眉峰一挑,已经看到了立在她身旁的行李箱:“你是要走了?” 安凉没有立马接话,而是微微一笑,然后凝视着他许久才缓缓的说:“这样的酒店,你应该知道我即便能住得起,也不会是长期的,自然是要搬的。” “你复学考试过了吗?” 早就猜到了安凉回来的目的里有复学考试这一项,卢浩庭简洁明了的直入主题:“等开学了你可以住到学校里面的宿舍去。” “不行,我还是要另外找房子的。” 安凉摇了摇头:“住在宿舍里,出来就不方便。我不是能够拿奖学金的人,学是能上,但是生活费还是要自己想办法的。” 第63章 拿了钱办了葬礼就走了 “这么说,你是要找地方住了?” 卢浩庭问了一句,没等安凉回答,他却打开车门走了下来:“需要帮忙吗?” 在烈日的照射下,他的身形纤长挺拔,在安凉的眼中倒是和过去有很大的不同,她这才恍然大悟,他早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在孤儿院里与自己情同手足一块儿长大的知己好友了。不管有没有她这些年的离开,他们原本应当毫无间隙的关系已经变得疏离陌生了,倒是比完全的陌生人还要来的尴尬。 可终究是念旧,在安凉的心中他也还算是自己的亲人,所以她不由得就多打量了他几眼:“你好像比上次瘦了一点。” 闻言,卢浩庭的身躯一震,似是有些觉得自己听错话的侧眸看了安凉一眼,眼底微微有些震惊。 “虽然我知道你本性不坏,但是上一次你帮我提东西,这次又问我要不要帮忙,都是帮我,是不是心里过意不去?” 安凉微微一笑,像是调侃与自己亲密无间的闺蜜一样,声音都带着笑意:“没关系的,过去的事情我一开始的确计较,但是一开始我就给了你不少臭脸色,也拖了阿洛的福已经让你吃过瘪了,我都已经放下了,你不用再一直记着。不过,你这些年一直在这里,如果真的想要帮我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介绍一个房租便宜一点的地方?然后离娜尔思近一些,方便我以后有课的时候可以不用这么赶。” 卢浩庭久久的看着安凉,仿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全部被堵在了喉咙一样。 被卢浩庭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安凉终于是憋不住的瞪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卢浩庭收回自己的目光垂眸一笑,又摇了摇头,才说:“你换个区租房子自然便宜了。我可以帮你找,也多谢你不多做计较的大恩大德。” 将近二十年一同摸爬滚打的交情,安凉觉得她和卢浩庭几乎就可以称得上是相视一笑泯恩仇了。 看着卢浩庭将自己沉重的行李搬到后备箱里放好,安凉看着他的侧脸,直到他把后备箱盖上才开口问:“你回过院里吗?” 卢浩庭一怔。 许久,他瞥了她一眼,才点了点头:“很少了,我如果常常回去看,卢家这边会不高兴的。” 安凉耸了耸肩,想调侃一句“上门女婿不好当”,可怕对方心里本就不舒服,想着她虽是玩笑的话语如果他听着当了真,就不敢开口说了。 “你呢?” 见安凉没有接话,卢浩庭顺势一问:“我前两个月回去,院长还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这些年,院长倒是挺记挂你的。” “当时院里也就剩院长知道我的事情。” 叹了口气,安凉收起脸上略微肆意的笑容,压低声音感叹道:“我拿了钱办了葬礼就走了,什么都没说,如果是我身边的人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会很担心的。更何况,院长从小看着我长大,更是看着我如何数钱再如何把钱给出去的,让她为我担心终归是我的不好。” 第64章 他比她自己更重要 “别多想了。” 卢浩庭宽慰她的笑了笑:“事情都过去了,你回来自然是看开了,现在没有谁比你自己更重要。” “那倒不是。” 安凉几乎毫不犹豫的就反驳道,看着卢浩庭的双眼没有半分玩笑:“我没有完全看开,但我自己知道我把事情都放低了。而且,我从不认为自己是最重要的,我不想成为阿洛的累赘,也不希望他因为我而过得有半分不快。对我来说,他才是最重要的人,与我而言,过之而无不及。” 卢浩庭本来就是随口说说想要借机安慰她,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文绉绉的说出话来反驳他的好意,倒让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再接着往下说。 而这一次,安凉似乎也知道了卢浩庭不过是随口一说的,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稍微问了几个问题就上了卢浩庭的车,随他一同离开。 在车里,安凉看到放在副驾驶座旁的速写板。那是她的速写板,最上面的纸还清晰的保留着卢浩庭的侧脸,只是纸面有些脏了。 “怎么在这里?” 安凉好奇的举着速写板问正在开车的卢浩庭:“我竟然都忘了。” “看来也只能是你自己忘了。” 卢浩庭没有看她,仍旧目视前方专心致志的开着车:“我还在想为什么你会一直不向我要回去,还以为你觉得这速写板就只值那么一点钱,如果要见到我才能拿回去,还不如不要。” 安凉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蒋洛身边,她虽然有作画,却唯独忘记了自己的速写板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不过现在既然看到了,她肯定是要收回的。想着,她拿着速写板得意洋洋的挥了挥:“那今天我既然看到了,它就肯定是要还给我的了。” 卢浩庭静静地听她仿佛带笑的声音,想到了被自己夹在了家中书本里的一张速写。 这一张,他就不还了。 卢浩庭介绍的地方,价格对安凉来说是可以接受的,只是不足的地方对比起来,安凉倒觉得价格有些偏贵了。 不敢让卢浩庭多待,安凉在下车之后就像是下逐客令一般将他送走了,然后在附近找了个看起来稍微正经一点的宾馆把自己的行李放进去,才出来找房子。 这个地方离市中心有些距离,不过临近地铁口,到娜尔思美术学院半小时的车程,倒也是能够接受的。她在这一片绕了绕去,在一个小区外看到了有人张贴租房的公告,去询问后得知目前的租客月底前就会搬走,也就代表她能够在娜尔思美术学院开学之前就把这些繁琐的事情搞定。 在还没来得及在答应房东一起去看房之前,她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给她感觉许久都未联系过的宋绎昀。 久的有些恍若隔世。 朝房东抱歉的一笑,安凉接通电话后背过了身子:“怎么了,是——” 她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被眼前缓缓朝自己走来的人震到了。 第65章 当做你已经放弃蒋洛了 宋绎昀双目直直的注视着安凉,朝她走过来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他一边走,一边将手中的电话挂断,直到走到了她的面前,将迎面照射在她身前的阳光通通挡住。 “你……” 安凉心跳猛然一窒,讪笑着将电话掐断,仰起头看着他逆光的脸庞:“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来已经有几天了。” 宋绎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她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般,仔细的眼神仿佛是在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什么伤势一般:“我以为你跟蒋洛和好了,所以搬去和他一起住了。你不联系我,我也以为自己猜对了,自然也不敢再联系你。不过,你怎么搬出来了?我刚刚在酒店看见了,你的行李还有那些作画工具都一起搬出来了,我还以为卢浩庭是要接你去哪里住,怎么在这里就放下你了?” 安凉闻言却皱了皱眉:“你……跟踪我?” “安凉。” 宋绎昀不悦的皱起眉,显然不喜欢她这样形容自己:“我并非要跟踪你。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而且你刚刚回来,我又不在,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要找人帮助,不想找蒋洛的话你该找谁?我只是知道你并不会觉得来求助于我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所以遇到事情未必会真的自己来找我帮忙,我自然要多上点心。你看,我还没回来的时候,你不就受伤了吗?”说着,他指了指她明显还站得不太稳的脚:“我都看到了,你走路的时候还是不稳的。我回来之后听到你出车祸的事情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也责怪蒋洛为什么没有把你照顾好,可是看到你将行李都收拾了出来,倒是明白一点了。” 你明白什么了? 安凉看着宋绎昀担忧之情愈渐浓郁的双眼,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的话并没有错,回到这里的她是相当于从头开始的。在这里无亲无故,要求助也不会首选蒋洛,但也不会真的脸皮厚到什么事情都要去求助他。 只是,他明白的,未必是好事。 卢浩庭和自己从小长大的情谊早在当年被他和卢晴天合伙作弄自己送入在吉浦尔斯顿大酒店房间暂住的蒋洛的房间时,就已经分崩离析了。只不过,情谊总是在的,可两个人如今的身份已然不同,身为卢家入赘女婿的他更不可能再和哪个女人过度亲密搞出花边新闻让卢家难堪,她明白就断然不会开口,因为开口也没有用。 “你和他说开了吗?” 感觉安凉并没有要开口接话的意思,宋绎昀凝视着她许久,才沉声说:“你告诉了他你当初是为了什么离开的吗?他不能够理解你吗?他孜孜不倦的查了你的踪迹这么些年,我以为他对你的感情应该到了我想象的那个程度,但他其实还不如我想象的那么好吗?我打听到了,开车装上你的人是蒋砚天。蒋家这两兄弟原本关系就复杂,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都不觉得这只是一场意外。安凉,既然你离开了酒店,我是不是可以当做你已经放弃蒋洛了?” 第66章 他得到的都是瓜分别人的 “宋绎昀。” 安凉目光浅浅的瞟向他神色急切的双眼,看着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嘴唇,似乎是期待自己下一秒从口中说出的话是什么他想听的好话。 她就这么声音淡淡的喊了他一声,在他期待的注视下却什么都没有再说。 在长长的沉默中,宋绎昀才发现他刚刚的问题似乎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我朋友名下有一个住处。” 用鼻息叹了口气,宋绎昀语气放软:“你别在外面租房子了,别人不放心,你自己也不会放心。这房子离你的学校并不算太近,但也称不上很远,你如果满意我可以帮忙谈谈价格。” “不麻烦你了。” 安凉感激一笑:“你也说了,要你帮我并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不想再一点一点的积累欠你的东西。再说了,我已经找到了房子,在宾馆也只是暂住的,等人月底搬出来了我就可以搬进去了。你介绍的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但我更喜欢这个地方。” “我看你是压根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听安凉轻描淡写的婉拒自己,宋绎昀语气中了几分:“你明明知道撞你的人是蒋砚天,我不相信蒋洛在这方面就真的什么都没有让你察觉!你不明白是吗?蒋洛是私生子,他现在从他蒋氏集团中得到的东西都是瓜分蒋砚天应得的。我虽然不认识蒋砚天,但是蒋氏集团这个二少爷的消息我还是多多少少听过一些的,他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打架斗殴几乎是家常便饭,还因为染毒曾经被勒令退学。你看他斯斯文文的,觉得他是无意的是吗?他不是的,他打架斗殴已经是常有的事,这不是出国之后才有的,在国内他就因为这种事情进过几次派出所。安凉,这样你还不好好的选择一个能够最大程度保证你安全的住址吗?” “你不需要解释的这么清楚,我知道蒋砚天是故意的。” 安凉面色轻松的看着紧张地仿若浑身汗毛都立起的宋绎昀,安慰道:“但是你觉得什么样的程度才能保证我万无一失呢?宋绎昀,世上没有这么绝对的事情,就假装我住进了你给我安排的地方,但我未必会真的毫发无伤,不是吗?阿洛是私生子的事情我知道,不用你特地提醒。你在我面前说说可以,但在他的面前就不要这么随便的说出口了,他是个骄傲的人,不会喜欢别人总这样提及他的出身,虽然他未必真的看不起自己的出身。” “我在跟你说蒋砚天!” “我知道你在跟我说蒋砚天。” 语气轻的像是在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一样,安凉接过宋绎昀怒气勃然的话:“关于蒋砚天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你了,我不害怕,也不介意,我不需要住所谓的很好的地方,因为没有最好的选择。但是,在蒋砚天之外,我在跟你说阿洛的事情。我知道你并不喜欢阿洛,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你想要调查他不是吗?宋绎昀,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朋友,所以我不想再因为阿洛跟你发生争吵。” 第67章 他算不上是称职的男朋友 这是安凉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宋绎昀讲话。 像是在警告。 又像是在威胁。 宋绎昀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个让他觉得有些陌生的少女,渐渐地发现有些不真实。 安凉指了指宋绎昀停在路边的车,说:“你回去。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也会照顾好我自己的。这辆车跟这里格格不入,你明白吗?” 宋绎昀鬼使神差的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 良久,他缓缓的将头拧回来,抬起略显疲惫的双眼重新郑重的看向她,好像在过去认识的那几年里他从未拿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哪怕是在她央求他帮助她离开蒋洛的时候,他也从未这样的郑重。 “你回来后见到了他,是不是还喜欢他?” 牢牢地盯着她,似乎她的眸中就有他想要的答案:“所以我现在哪怕只是提一提,你就觉得我是在不尊重他?当初你要离开的时候,他可是一无所知的。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一向自觉把你照顾的很好,可是最后你看看,你离开就是他所谓的照顾的下场。他什么都不知道,别人也说你跟他在一起完全是你赚到了,可是这些年,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他不是你,你们两个的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去面对和解决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如何不尊重他,可是平心而论,他真的算不上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当初你们在一起了,我是个外人自然不能够当着你的面评价什么,可是现在你们已经分手了,你当初的压力这么大,现在还要想着他吗?” 安凉沉默的看着宋绎昀,没有说话。 沉吟了片刻,她的嘴唇张了张,好像是想说话,可是看到宋绎昀那期待她会说出什么的眼神,张张合合几次的嘴唇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哪怕是一个字,都没有。 宋绎昀的感情她明白,一直以来就明白。只是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她的心既然先有人踏入了,她自然不可能再在自己的心门外另开一条新路和新门接纳另外一个人。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安凉欣慰的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拆了石膏没多久的脚:“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道理,自然也要知道,你能帮我一次,却不可能次次都能够帮到我。我离开,是我觉得当初的我的确不能够帮到他,所以我也算得上是心甘情愿的。可是我内心还是一样会挣扎,我希望自己是一个也能够给他带来帮助的人,而不是只有拖累。虽然回来这么些日子我知道自己的确又麻烦了他不少,但蒋砚天敢故意的撞我,也就等于正面挑衅他而已,他一定会知道的,蒋砚天不过就是做给他看的。我回来的事情,即便我不遇到阿洛,蒋家的人也会找上我,是我避无可避的。我知道你是害怕我真的会出意外,我也害怕我会出意外,可是……很多情况下,害怕并不能解决什么,我也要一天一天的过日子,我不可能总是躲起来。”说着,她再次笑着朝他指了指他的车:“你回去。如果需要帮助,我一定会拜托你的。” 第68章 坐在蒋洛对面的女人 在稍显破旧的宾馆里住了好几天,安凉接到了房东的电话,说之前的租户已经提前搬出去了,她可以搬进去。 安凉在当天下午就将自己的行李全部搬了过去。房子是破旧了些,但是该有的家具都是有的,她重新买了床垫被子和一些必备的家居用品,再找清洁公司将房子整个大扫除了一遍,在晚上十二点之前终于是觉得自己尘埃落定了。 有地方住,她才觉得自己回来后真的安定了下来。 这一块的房价是稍微偏低一些的,住的人也比较杂乱,安凉坐在新买的茶几前还能够听到从楼下传来的嬉闹声。 她的行李箱里没有多少东西,都是平时穿的衣服,洗完澡后她顺势躺在了沙发上。不知道自己看着天花板想到了什么,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她从行李箱暗格内拿出了一个木制相框,在玻璃下的照片中三个人相拥而笑。 安凉的鼻尖忽的有些酸。 照片上的三人,她就坐在最中间。那样青涩的模样差点让她认不出自己,那段时间似乎早已经被时间的微风吹得老远老远了。 在她一左一右的是一男一女,从年纪上看要大上许多,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孤儿院出身的她竟然有父母。 不过…… 安凉自嘲的低下头笑了笑,将相框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起身去收拾被自己凌乱的丢在房中的衣物。 她原本以为蒋洛应该会在自己离开后联系自己的,就像还住在他房间里的时候那样对她的一言一行重视。可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他的电话再没有响起过,就好像她离开后他们就真的要再断开了,就像过去那四年一样再不会有任何的关联。 也许,这才是他们该走的路。 艳阳如火。 刺眼的光亮让明镜不适的皱了皱眉,耳边还响着电话铃声,让她不悦的闷哼了一声。 在睡梦中被吵醒,安凉眼睛都不愿意睁开,伸出手就在身旁摸索起自己的手机来。 因为对住房的不熟悉,她摸索了许久也没能摸到自己的手机在哪里,索性坐起了身子。可还没等她将不适应光线的双眼睁开,电话铃声就停了。没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短信的提示音。 安凉已经睁开了双眼。她从自己的手够不到的茶几一角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信息后,彩信中的一张照片跃然跳入眼中。 在看起来高大上的场所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饭桌一侧的正是蒋洛。他的侧脸冷硬刚强,和她印象中那个四年前仿若少年的他已经有很大的不同,即便隔着照片也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漠然和疏离。 而坐在饭桌另一侧的,却是一个穿着沉稳美艳的女人。 彩信中有几张照片,安凉正要往后看,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她怔了怔才接通电话。 “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略带愉悦的声音,仿佛在窃喜什么:“打电话给你还不接,非得要我这样先把东西给你看才接?侯安凉,听说你搬出我哥的酒店了?该不会是我说的那些话吓到你了?可是你搬出去得这么快,好像跟我哥没啥关联了,这样不太好?” 第69章 他身边的陌生女人 “那是我的事情。” 听出是蒋砚天的声音,安凉倒不觉得意外,冷静下来后沉声反问:“你发这些给我做什么?” “你不好奇坐在我哥对面的那个人是谁吗?” 蒋砚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幽幽的传来,仿佛在深林中还带着诡异的回音:“我哥没跟你说过吗?” 安凉刚醒过来,被蒋砚天的问题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在照片中她认出了蒋洛,可她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那个女人,被蒋砚天这么一问她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认识这个女人的,只是一时之间没有看清楚。 但是,这样的想法只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虽然并没有多么认真去看照片中的女人长什么样子,但安凉可以确定自己肯定对这么女人没有任何的印象,也就代表从前从来没有见过。可蒋砚天不会无聊到用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来问她,而跟蒋洛一同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中,任谁想也不会是什么小事。 许久没有听到安凉的回答,蒋砚天以为是自己的电话哪里出了问题,从耳旁拿开看了一眼确认还是接通状态的,才重新放回到耳边,就听到安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你能把你父亲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吗?” “我爸?” 蒋砚天不解的提高了音量:“你找我爸做什么?”顿了顿,他忽然有些阴森的带着很轻的笑意问:“该不会是要告我的状?” “不是。” 安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你不必在我身上多费唇舌和力气。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想去探究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和阿洛早已经没有可能了,你不必一而再再而三的觉得能够利用我对阿洛做些什么。他认得我是自然的,毕竟我和他有过过去,可是有过去的人多了去了,我未必还能得到他的青睐,你说是吗?” “不是哦。” 蒋砚天笑着说:“你不知道,我知道。我哥这么喜欢你,不如你们就和好?” 早间的阳光刺眼又靓丽,在金黄色的光芒中似乎还蕴藏着许多不被发现的东西。 安凉静静地听蒋砚天说完,站起身往房间唯一的一扇窗户走去。房间所在的方位正对着小区的大门,外面就是车来车往的道路,在玻璃窗前站着,她一眼就认出了停在小区门外的车,在来来去去的车辆中唯有这一辆一直停着的车显得让人注目。 他什么时候开始就在这里的? 安凉没有拿手机的另一只手不受控制的覆在了玻璃窗上,心中的情意似乎能够从这扇窗直直的传达到在车中的人身上一样。 “你们蒋家人家大业大,却真的是不管怎样都不愿意饶过人的。” 安凉仍旧注视着停在小区外的车辆,几不可闻的笑了一声:“以前非得要我离开,如今却要我跟他继续在一起。要怎么做我自己心中有数,就不劳你们蒋家人继续替我打算了。”顿了顿,她从玻璃窗上收回自己的手:“你放心,我还没有幼稚到要告状什么的。不过,你把电话告诉了我也要懂得保密才行,你说是吗?” 第70章 租到了贫民区的房子 安凉轻而易举的就从蒋砚天的口中得到了蒋晨国的联系方式。 究竟是不是真的轻而易举就从蒋砚天的身上问出了自己要的信息安凉并不打算去探究,只是这一次回来,她是准备好了要跟蒋晨国再面对面的见一次的。上一次在蒋家的宅子里是个例外,所以她没能像想象中的那样让自己显得更清高一些的出现在蒋晨国的面前,反倒有些被倒打一耙的感觉。这件事情里,真正吃到了甜头的,应该就是在不经意间露出过得意神色的祁夫人了。 如今,还多了个蒋砚天。 和蒋砚天的谈话结束后,安凉没有忍住重新打开了彩信仔细端详起照片中的蒋洛来。 虽然都是侧脸,但是她太明白他脸上所透露出来的情绪了。他并不是很开心,甚至有些不耐烦,眼神目视对方却像是到了外太空神游一般的无神。如果那个时候坐在他对面的人是她,她肯定会在看出来之后就把他臭骂一顿…… 所有的如果,都只能放在以前。她的任性、刁蛮和不礼貌,也只有过去的那个蒋洛才会接纳,如今早已成了未知数。 默默地将彩信删掉,安凉重新看向窗外,蒋洛的车仍旧停在小区外,似乎车内根本就没有人。 如果说她不好奇照片中的人是谁那一定是骗人的。可是她不想问,也知道不该问,甚至没有资格去问,在心里头自己乱猜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倒不如眼不见为净了。 她不知道蒋洛什么时候知道她已经找到租房了,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停在外面了,至少他们两个人现在应该都是不打算再见的,毕竟见到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一块集中的居民楼在一些富裕的人口中被形容成“贫民区”,虽然有地铁站和公交站但交通仍旧称不上有多么的便利,来来往往的车辆都是比较廉价的车子。安凉倒觉得这样的地方才符合她自己的气质,清洗了一些新买回来的窗帘抹布就出了门。 避开蒋洛的车子停着的正门,安凉绕到了侧门走出来。在小区外的道路上虽然路过的车不算很少,但是行人并不多。也许是因为担心房子租不出去的问题,在和安凉签订租房合同之后房东才有些歉意的小心提醒她道出门要注意安全。安凉觉得这像是个马后炮,可合同已经签好了,她再反悔也没什么用,所以就决定在晚上就不要出门了,小区外面不安全,里面还是有保安的,至少还是有些保障的。 想了一路,安凉觉得自己都是在瞎操心,不由得下意识自嘲的笑了一笑,一抬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附近唯一一家超市了。 超市内的人还是不少的,大部分都是家庭主妇,男人很少见。 因为才搬进新屋,除了购置完的大件的家具,其实还有不少日用品是需要购买的。安凉推着车子一个分区一个分区的逛着,不多时已经选购了不少商品,绕过一个转角时因为角度没能看清楚在另一侧的人,不小心就将推车整个撞上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 力道并不大,但安凉还是吓得心中一紧,松开推车的扶手连忙跑到前面去看,却见在推车前正皱眉揉着自己腰间的妇女缓缓的抬起头朝自己看了过来。 见到安凉,妇女明显一怔,有些不敢置信道:“侯安凉?” 第71章 蒋洛的母亲 安凉双手紧贴着身体两侧,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似乎从回到这里开始,那些过去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都是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的。而现在这个,却最最让她觉得不知如何自处。 她该如何开口称呼她? 她该说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什么才会让她不觉得不礼貌呢? 和对方相互对视了许久,安凉却发现自己与自己纠结了半天,最终都没能找到一个很好的办法。 被推车撞到的力道并不大,只是因为太过突然所以妇女才被吓了一跳。可如今,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女孩,身上倒不觉得疼了,揉着腰身的手也缓缓地放了下来。 在人来人往的货架中,两人之间的沉默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空间一样,除了相望,似乎没人舍得打破这样的沉默。 “借借!借借!” 忽的,从后方窜出一名推车的妇女,将安凉撞得侧了个身,还回头不悦的瞪了她一眼:“站在这里干什么啊?这过道这么小,别占道啊!” “对不起。” 安凉像是神游般的朝对方点头致歉,在对方离去后忽然瞧见了地上散落的一些商品,知道是妇女手中掉落,连忙蹲下去一件一件的拾到自己的怀中。 “你样子倒是没怎么变,比以前好看了不少。” 妇女的声音从头顶悠悠的传来,似乎还带着慈爱关怀的笑意,让安凉的眼眶忍不住一热,低下的头更不敢抬起头,捡东西的动作也慢了不少。 “也瘦了不少。” 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已经被安凉捡了个精光,妇女见她似乎还不打算起身,手在地上临空瞎乱摸索着,眼神忽的涌出一抹歉意:“安凉,让阿姨好好看看你,快起来。” 安凉的眼眶像是煮着沸水的热锅,还不等妇女的尾音完全落下,泪水便开始决堤。 她红着眼在妇女的轻轻搀扶中站起身子,看着妇女慈爱的双眼,哽咽着断断续续道:“阿姨……我……我不是故意回来找阿洛的,我没有要再给他带来麻烦的意思……” 苏旋不知怎的眼眶也有些红了起来,已经布满粗糙纹路的手拍了拍安凉的手背,说:“阿姨也觉得对不起你,还一直记挂着你是不是过得不好。你没在心里埋怨我就好,是我该给你道歉,而不是你给我道歉啊。” 安凉最害怕的人,除了当初给了她好处让她离开得果断的蒋晨国,另一个就是在面前为了蒋洛亲自下跪的苏旋。 苏旋看着安凉发红的眼眶,想要再询问几句,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不安起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安凉怔怔的看着她,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像是没有听清楚她的问题一样神情懵懂。 苏旋紧张的反握住安凉的手,眼神在她的身后搜寻了一圈,眉头渐渐皱紧:“你回来后,见过阿洛了吗?” 安凉在心中苦笑一声,笑即便这么久了,她还是那个不能够出现在蒋洛身边的人,似乎脸碰个面都是不被允许的。 从酒店搬出来之后蒋洛就没有再联系过自己,她觉得他们之间这一次也许真的就不会再有关系了,说见过没什么必要了。正当她准备开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苏旋的身后冷冷的传来: “自然是见过的。” 第72章 是你来告诉我,还是我妈来告诉我 苏旋本就紧张的神色忽然像紧绷住的白纸,听到身后的声音,猛地就把头拧了回去。 安凉本能的一怔。 蒋洛从货架后走过来,出众的气质和面色微愠的样子让周围不少人都投来了目光。他却视若无睹,直直的走到了安凉和苏旋的面前,眼底像是有千言万语般的久久凝视着安凉,许久才看向苏旋,一手指节似乎用力过猛有些微微泛白的握住了推车的铁框边缘。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的?” 他的声音像是冰块一样冷冽,问完就将目光从苏旋的脸上挪到了安凉的脸上:“是你来告诉我,还是……让我妈来告诉我?” 安凉心虚的收回和他对视的目光,颤巍巍的看向了也被问得哑口无言的苏旋。 见两人都不说话,蒋洛似乎想要发怒,却在看到安凉泛红的眼眶时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努力忍住,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情绪平稳下来才继续说道:“我一直就不相信前一天还说着喜欢我的人会在第二天就无声无息的消失,我只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上次在蒋家看到爸对安凉的态度我才隐约敢肯定自己内心这几年来的猜测,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应该要继承我爸的衣钵,我应该要成为站在别人面前就已经要高别人一丈的人,可是从我身后剥夺走属于我的东西,你们就没有想过我的内心会不会承受得住?” 蒋洛本能的控制着自己的怒意,可每说一句话,他的怒意就更无法收敛,最后声调也仿佛是质问一般的高高提起。 安凉正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到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一重。她抬眼看过去,只间苏旋给她投了个带着浅笑的眼神,然后才看向蒋洛,轻声开口:“阿洛,我知道你脾气,我也知道我这样做你终有发现的一天,也一定会质疑我的做法。可是,对我来说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没有什么能留给你的,所以只能希望哪怕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你也能够好好地照顾自己。可是自己照顾好自己哪有这么的简单?你看我这些年,若非你成器了能照顾我,你觉得我会过成什么样子?”说着,她回头看了安凉一眼:“是我对不起安凉,不管我出于什么原因都是我的自私,可我也是为了你好,安凉也是谅解了我才会做出离开的决定的,不是吗?只是当初她离开得很突然,明明说着不愿意妥协却走得毫无声息,我连好好跟她道谢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你也不要怪安凉,她做这些,自然也是心中有你,觉得这是对你好的。” “你觉得她是心中有我觉得对我好才走的?” 从苏旋的言语中蒋洛猜出她还不知道其实蒋晨国也约见过安凉的事情,却还是忍不住自嘲的笑着反问了一句。不等苏旋回答,他扭头看向安凉:“你说,你是心中有我觉得对我好才走的吗?嗯?” 蒋洛的眼神中仿佛有铺天盖地的忧伤,安凉像是被压在乌云下几乎无法喘气,竟不受控制的摇了摇头。 不是的。 她不是这样觉得。 第73章 这种感觉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看到安凉摇头,蒋洛的眼神慢慢的露出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欣喜。 苏旋没有看到安凉的动作,眉头一皱焦急的想要和蒋洛再说些什么,却想到安凉正站在自己的身旁,不敢开口直言而侧过头看向安凉。 安凉忽的想到了蒋砚天发给她的彩信。 其实苏旋的话没有错,蒋晨国的话也没有错,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身份卑微的她离开一定是对于蒋洛平步青云最好的选择。 当初她还在的时候,只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离开后才发现自己看待事情的多了好几个角度,也是那个时候才发现离开她的蒋洛开始频繁的出现在上流社会的报导中,也开始出现和蒋氏集团有关的新闻。而没有多久,他接手越来越多的集团事务,就像是在一条造的平稳的阶梯上一步一步安安稳稳的走上去,前途无阻。 她的确挣扎过,为自己青葱岁月的那段感情挣扎过,可如今却什么都不同了。 “阿姨说的没有错,我不离开,你就不会是今天的蒋洛。” 安凉眼睫毛微微一颤,心跳不知为何突然加速,却还是强装镇定的继续说:“但如果当年我没有收你父亲的钱,我也不会是今天的侯安凉。” “什么?” 苏旋眉头一皱,覆在安凉手背上的手下意识的收了回来:“你……收了晨国的钱?” 安凉没有再重申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在看到蒋洛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时,朝他们微微颔首,将怀中的东西全部放入自己的推车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连自己逛了大半天选购的东西也不要了。 在送苏旋回她住处的时候,蒋洛两手都拎着袋子,却只低头不语,似乎连路都没看,就这么走着。 苏旋走在前面,断断续续的回了好几次头,看着蒋洛若有所思的样子,虽然心底有个声音让她不要问,她却还是忍不住朝蒋洛靠过去:“阿洛,安凉真的从你爸那里拿了钱?” 听到“钱”字,蒋洛眉头一皱,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神来,看着苏旋紧张的样子没有作答。 蒋洛没有说话,苏旋权当他是默认了。确认了这个结果,她的眉宇间多了一股怒意,有些气不过的跺了跺脚:“我还以为……我这些年心里内疚得很,还以为我当年硬生生的拆散你们这对小情侣是我做的不对,我还以为她完完全全是在为你着想才离开你的。可这么看来,我这些年的愧疚,还有你当初为了她离开的伤心忧愁都是白搭的,她……唉,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怎样的人?” 蒋洛蓦地停下脚步,眼神冷得像是冰窖中难以融化的冰块,连带着声音也阴沉了几分:“妈,当一个比你更有权势、就像是老天一样存在的人逼迫你去离开自己心爱的人的时候,即便给你再多钱,你会真的想要吗?” 苏旋面色一僵。 “可即便你再不想要,你敢不接吗?” 蒋洛看着自己母亲渐渐失去血色的唇瓣,仍旧铁心的继续说:“这些明明就是再不想要都会硬塞到你手里的东西,还要装作是心甘情愿收下的。妈,这种感觉,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京鱼 说: 第74章 是我真心喜欢她 苏旋身体微微颤抖,有些惊慌的望向自己的儿子。 “我知道她是拿了钱走的。” 蒋洛深吸了一口气,在无人的人行道上,用着要打破这种宁静美好的语气坚决道:“可即便这样子,她也不是心甘情愿离开我的!” 苏旋伸出手想去握住他的手腕,却被他皱着眉头侧身躲过。 “我以为你自己知道这种感觉……” 气的胸口有些发疼,蒋洛声音带着让人觉得窒息的压迫:“我以为当初的你和爸在一起被那样硬生生的拆散过几次,你是那个被外人说配不上爸的人,可你怎么能够明明知道这种感觉还要去强加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妈,这种感觉你和爸都知道,也都感受过,爸他出身蒋家,他内心的煎熬自然没有你重,我知道,因为施加压力的永远是权大势大的那一方,而被施压的那个人就是你。可是现在,虽然你不像爸那样拿着钱来打击别人,可你出面让她离开我,还说是关于我的未来和前程,这样的方法又会比蒋家好上多少?我原来跟你说安凉,是我真心喜欢她,是我认为我也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母亲会体谅我要跟她在一起有多艰难,可我没想到你会瞒着我找她。” “阿洛……” 苏旋颤抖的双手像是害怕失去他一样,一个跨步上前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我……我只是不想让你像你爸那样,为了这段感情而受到家里的压迫啊。” “那若是我爸受到了压迫离开了你,你开心吗?” 绵长的沉默中,蒋洛在苏旋的脸上找到了害怕和慌张,才缓缓的说:“妈,你哪怕只是想想都觉得可怕,不是吗?如今我已经长大成人,也进了蒋家,蒋家即便不认你却也不可能再随意的将你抛弃。可是安凉什么都没有,她装得再无畏再大义都只能装装样子骗骗其他人,她也会以为能够把她自己一并骗过去。妈,你和爸明明都知道这种感觉,怎么就还会站在另一方来对别人做这种事情呢?” “我……” 苏旋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张张合合的发出几个音节,看着蒋洛恍若怒意勃然的样子,终究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够让他平息怒火。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儿子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而每一句,都能够刺痛她那些故意被埋藏在记忆深处不愿意再想起的往事。 是啊,有的时候最可怕的,就是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而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变成这个加害者,伤害了自己的最为亲爱的儿子。 “妈……” 蒋洛看着苏旋,忽然问:“我知道安凉当初没有立马同意离开,可她忽然离开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苏旋皱着眉头思考起来,半晌才摇了摇头:“我就只见过她一次,你爸也没有跟我提起过他们见过面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的。” 相信苏旋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蒋洛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另一侧的道路,沉思起来。 第75章 做回学生 无趣的日子总是能像流水一般流淌而去。 不知不觉中,娜尔思美术学院就开学了。 在祁夫人之后,安凉心中有了阴影,再有要雇她临摹的人都被她一一拒绝了,仿佛害怕这中间又会有人会让蒋洛不适。 开学的日子安凉早早地就出了门。因为是复学生,她一早就先按照校方的提示去找了自己的主课教授。 居成洋教授是一名年约五十上下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一头微卷的黑发显得颇为不羁。 听到安凉介绍自己的名字时,居成洋懒洋洋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惊异。他抬头打量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礼貌笑着的安凉,才低头看向自己办公桌前的一幅画。 安凉顺着居成洋的目光看过去,见到自己在复学考试中的试卷就在眼前,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因为考试时间的限制和当时思绪不正,现在看起来她的这份试卷能够点出来批评的地方并不少。她能够看的出来,居成洋自然也能够看得出来,也许还能够看到更多她所不能看到的错误,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 在安凉来报道之前,居成洋早已经看过送来的这份试卷,只是在见到作画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才重新看起这份画中究竟还有什么意思。他重新抬头看向安凉,问:“画这幅画用了多少时间?” 居成洋有些嗜烟,声音低沉还带着嘶哑,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一样。 安凉听着他的声音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的眉头在自己的打量下缓缓地皱起,才恍然大悟的回答道:“呃……大概两个小时。” “你下笔挺果断的。” 居成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弯腰去拿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可是有的地方却涂涂抹抹好几次,颜料都花了。这幅画,顶多一个小时就该出来了。” 闻言,安凉有些惊慌的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试卷,像是在试卷上看到了蒋洛阴沉的脸,唇色霎时有些泛白。 将外套穿到自己的身上,居成洋拿起自己的公文袋就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朝跟上的安凉说:“复学考试既然通过了,你的实力毋庸置疑。成绩对学生是保密的,但我是看得到的,没想到你休学这么久,打分倒是挺高的,一进来就让这么多的教授给你打了高分,往后即便不用我教你,你也能从很多人的身上学到的。不过,这一年本来就应该实习了,你是要留在学校,还是去实习?” 虽然在替别人临摹时也会在事成之后听到赞誉,但那些都是拿钱办事和客套之间的话,安凉听多了就已经觉得麻木了。可是如今重新回到学校,以学生的身份被老师赞赏和肯定,她觉得阴霾的心情瞬间就雨过天晴了,不太会掩饰心情的咧开嘴得意的笑了起来。 居成洋被她的笑容弄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也跟着笑了笑。 “居教授,算起来我已经实习三年了。” 安凉面带笑意的说:“剩下这一年,我想做回学生,待在学院里。” 第76章 助教 “很聪明的选择。” 居成洋赞赏的点了点头:“你若是说要继续留着上课,我看你就只能够跟低学年的学弟学妹挤着听课了。” 看居成洋脸上显然松了一口气的笑意,安凉约莫猜到了自己的去处其实早就有了安排。 “你们这一届的就要毕业了,我也开始带今年的新生了。” 走出好一段距离,居成洋停在一间教室门口,看着里面在交头接耳的满满一教室的人,说:“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校方也看在眼里,所以你再跟着书里那些死学问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还是要自己上手的好理解。新生都是有基础的,进来这一年学校都会聘请一些助教来让他们更熟练作画的技巧,所以我推荐你可以到我带的这一届新生班里来当助教。到时候你带出来的人成绩如何虽然不能够直接评定你的个人水平,但是你自己就画得好,还能够将其他人带好,毕业证书是绝对不会难拿的。而且,你若是还想接着往上读,说不定凭着这样的经历就能够直接得到保送名额。” 保送名额。 这个词似乎熟悉得让人觉得发颤,却又陌生得让人觉得抵触。 安凉仍然记得当年那为了保送名额而发生的事情。只是这些人之中,卢浩庭已经成了故人,卢晴天她也没有再见过,为了她出面与学院沟通达成共识的蒋洛也似乎在离她的人生越走越远。 有得有失一直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她当年没有失去进入娜尔思美术学院大学部的直升机会也赢得了蒋洛这个让人眼红的身旁人,如今远走异乡几年也让自己变得更有才华,再要失去什么,也是宿命了。 “谢谢居教授。” 安凉并不打算否决居成洋的提议,而且这个提议对她来说是非常轻松的,她自然欣然接受。 听到安凉亲口同意,居成洋便从文件中找到一份表格递给她:“今天来报道的都是新生,明天才会开课,有一些助教也还没有到校,你今天就先回家把这份表格填好了明天一起带来就可以了。接受素描水彩再训的学生也不少,有一些底子不错但学的都是死记烂背,等明天你看到了,自然知道应该教他们怎么画。” 礼貌的从居成洋的手中将表格接了过来,安凉点了点头。 这是一份助教填写表格,所要填写的东西对于这个身为本校学生的她来说并不需要多么的详细。 和居成洋分别后,安凉一路沿着离开学院的路走着。在离学院一个设置在走廊中的公告栏不远的地方,她看到有一群学生就围在那里,交头接耳的人不少,脸上的神色都有些惊艳,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东西是让他们认为值得赞不绝口。 安凉还未完全走进,那群围观的学生嘈杂的声音就传到了她的耳中: “这幅素描的线条好像大小都是一样的,难不成这作画的人画一分钟就要花一分钟的时间再去削笔吗?” 这个人的话音才落下,周围的其他学生就跟着起哄笑了起来。 走到他们的身后,安凉借着角度转了几次眼珠,才看清这是应聘助教提交的画作展览板。而那副成为学生口中讨论对象的素描作品,正是她的作品,甚至是她在刚进入学院时的早期作品,右下角还有她青涩的签名。 第77章 被人跟踪 安凉不解的皱起眉头,不明白她早期作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着这些学生有说有笑的评论,虽然不是什么吐槽她有多么糟糕的话,却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开学报道当天原本就会结束的很快,安凉得了居成洋的建议,就早早地离开了学校。这个时间还算是个小早高峰,她不想挤着地铁回到住处,索性在学院周围逛了起来,以便重新了解这附近。 娜尔思美术学院就建在市中心地带,隔了两条马路的地方是一个大型的商业中心,安凉索性就在这里乘凉顺便打发时间。想着成为助教站在一群家世不错的学生面前,她还是在奢侈品牌的店铺中挑了两套衣服作为自己的职业装。 结账时,安凉从包里找出自己的卡,却一不小心掉到了地方。她弯下腰捡起来,在要将卡片递给收银员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敏锐的扫到了一道目光。心下狐疑,她紧紧抓住卡片,抬头就望了过去,正巧对上一双男子的双眼。男子在看到她发现自己后,连忙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像是路过一般走过了这间店铺。 “小姐?” 听到收银员呼唤的声音,安凉抱以歉意的一笑,将手中的卡片递了过去,心中有些不安。 想着,她在等待收银员完成结账的所有步骤时,又忍不住回过身去,却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显然不是刚才那个男人,可服装和眼神中的神色都与刚才那个男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对上她的目光,这个男人也不自在的收回了目光,然后转身靠到一旁的中空栏杆上,似乎是在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什么。 安凉这才发现不对劲。 从收银员的手中接过自己的卡和袋子,安凉快速的道了声谢,就提着东西走了出去。 她开始在商场内兜兜绕绕的,似乎是在逛街,可是进的店铺并不多,也没有再买过什么东西。 刚刚她所在的楼层那一排都是女装品牌的店铺,若是陪着女朋友或是妻子来逛街的男人还好说,独身一人的男人就在那里晃来晃去,实在是太过反常了。再者,她的心思敏感,和两个男人分别对视的眼神都让她察觉到他们的来意就是自己。 是蒋洛的人吗? 安凉又走进了一家女鞋店,在店员贴身跟着的询问下,在高高堆起的塑料盒子后的沙发上坐下试了一双鞋子。 蒋洛的人虽然给她的感觉也是这样的,可是见到她应该不会表现得这么意外和一副要瞒住自己的意思。就算蒋洛不希望她发现他派了人跟着她,可是在发现之后肯定不会表现得这个尴尬的。而且,那两个男人的眼神实在是没有办法让她认为他们就是蒋洛的人。 可是…… 将鞋子从脚上取下,安凉笑着将鞋子还给了店员:“谢谢。” 店员笑着接回来,拿在手中礼貌的又问道:“小姐可有什么喜欢的款式吗?” 安凉朝店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拉着店员的袖子让她弯下腰身到自己的面前,皱着眉头小声问:“小姐,我想问一下这个商场哪家店铺是有两个门的啊?” 京鱼 说: 这几天在小改前面的章节,等于重新浏览一遍,所以只更新一章,请谅解~ 第78章 咖啡店中巧脱身 店员被问的一愣,却还是朝安凉指了指楼下:“靠近几个商场大门的店铺,在外围都是有门想通的。” 朝店员道了谢,安凉收敛起脸上的有些喜出望外的神色,又逛了这个楼层的几家店铺后,坐手扶梯下到了一楼。 心中好奇如果不是蒋洛让人来跟着她,那又会是谁。百思不得其解,她只好一边走,一边低着头给柏渝发了询问的信息。 毕竟现在还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安凉担心自己若是贸然的去问蒋洛,对方说不定就会以为她现在有什么意外了,等下小事变大事就会惊扰到身边的人。如果这件事情传到蒋晨国的耳中,也许他就会以为她是没事找事故意耍苦肉计,就好像当初她要离开的时候,那明明是足够让人觉得悲哀的事情却在他的口中成了一件骗人的事。 低着头摆弄手机,安凉还是能够看到在自己的身后仍旧有身穿黑衣的跟着。也许是和蒋洛在一起的时候他身边的人总是穿着黑色衣服的,所以她对黑衣格外的注意,可这些人和蒋洛的人不一样,她不敢保证除了黑衣的人会不会还有其他的人也隐在人群中。 可是,她是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人,又值得谁对她这么上心? 提着购物袋又逛了好一会儿,安凉终于等到了柏渝的回信。 她其实只是问柏渝有没有担心她的安危而派人来保护她,因为从蒋洛的口中她大概也可以感觉到他并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出去住。可是,柏渝的回信中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是问她有没有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子。 她是真的没看清。 安凉看着柏渝的信息有些气恼,索性直接关掉了手机屏幕,看到了不远处开在商场门口一侧的咖啡店,就走了过去。 她刚刚担心得很,虽然知道自己是个小人物,但是接触到蒋洛她就不敢再把自己当成寻常人看待,还想着会不会因为自己又闹出什么事情给蒋洛添麻烦。所以,在那种只是扫了一眼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子呢?就算看清楚了,也未必会记得对方的样貌的。 还是自己脱身。 虽然是工作日,但咖啡馆内的客人并不少。 安凉提着购物袋在长长的队伍中排着队,点了一杯自己喜欢的口味的咖啡,就在一旁等了起来。 在人来人往的咖啡馆中,穿着黑衣的人也不少,她想要按照柏渝的话来看看能不能记住跟着自己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这下就一个人都想不起来了。 拿到自己的咖啡,安凉在店内绕了几圈才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她打量了店铺一圈,发现在左方靠近仓库的地方还有一个门,偶尔会有客人从那里进来。 眼底扬起喜悦的神色,安凉拿起咖啡就慢步朝那个门走去。打开门后,正巧有几个成群结队的人从外面进来,她趁着这人多乱眼的机会,一下子就挤着出了门外,看到左侧的店铺,她立马就绕过去打开门躲了进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已经藏在隔壁店铺不显眼的位置的安凉,就看到了就三个黑衣男子焦急的从咖啡店内冲了出来,正四处张望着,显然是因为失去了她的踪迹而困扰着。 第79章 是他的不是 隔壁这家店铺也是餐饮,人也并不少。 安凉就躲在一个柱子后,看着那三个黑衣男子胸口直扑通扑通的跳,明明感觉到很害怕,却不知道为何有些兴奋。 不多时,那三个男人就分开两侧追去。以防万一,安凉还在原地站了大概有五分钟,确定他们没有再回来,才重新从店门走了出去。害怕会再被发现自己的踪迹,她头也不敢回,直直的走到大路旁,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先往自己的住处回去。 柏渝似乎是在忙着不方便打电话,在得不到安凉回信息的时候还接连发了好几个信息过来询问是否安全。坐在出租车里,安凉才觉得自己稍微安全了一些,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看后面有没有跟踪的车辆,确定没有才安下心的给柏渝回了一条表明自己没事的短信,还提醒他不要担心,也不要告诉蒋洛。 之后柏渝没有再回任何一条信息。 原本以为这件事情这么就算过去了,安凉却没有想到在小区外下了出租车后,竟然会看到蒋洛就等在一旁。 远远地,安凉听着出租车从自己的身旁开走,看着蒋洛靠在自己车身的高大身躯,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她不是不知道蒋洛心里在想什么。正是因为知道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在她也知道蒋晨国、苏旋包括祁夫人这些人心里的想法时,她才会不愿意再对他走进一步。很多时候,事情都是一念之间,可结局往往是两个极端得让人颤栗的结果。她早已经没有什么是值得自己贪心的,可她最担心的,不过是他在离了自己之后还会过的不好。 明明近在咫尺,她却已经不敢伸出手去够他了。 在听到出租车的声音时,蒋洛就已经看到了从出租车里下来的安凉。她就远远地站着,不走近,也不说话,一双眼睛好像看着他,却两眼无神。 他倒是真的希望她是在发呆,可她很显然不是在发呆,不管心里在想什么肯定是和他们两个有关的事情,那样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想到这里,蒋洛大步朝她走过去,将还站在马路侧的她拽着站上了人行道。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定她安然无恙了,紧皱得眉头还是没办法舒展开来,紧张的问:“你没事?” 听到蒋洛的问题,安凉回过神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是柏渝告诉你的?” 虽然她的声音带着疑问,可听在蒋洛的耳中这就是一句陈述句。他点了点头,也不打算为柏渝开脱,见她笑了眉头才舒缓开一些,声音也不似刚才那么紧绷:“我不放心你是有原因的,可你一意孤行,我也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跟你闹僵,毕竟你的固执我是早有领教的。我心里大概猜出了是谁,你也不要害怕,这段时间我会让人再保护好你的。今天是个意外,我只让人在你住的地方周围和学院周围留意有没有可疑的人,却没想到你今天竟然会这么早就离开了学院去逛商场,是我的不是。” 第80章 你买了什么 怎么会是他的不是? 安凉看着蒋洛隐隐自责的神色,情绪也跟着低落。 当初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扛着蒋家的压力来保护他们这一段感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常常这样自责?若是她执意留在他的身边,他是不是常常都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你知道是谁了吗?” 看着他仍旧在自责的双眼,她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是……蒋家?” 蒋洛抬头盯着她。 “你的父亲,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对上他似有言语却说不出口的样子,安凉安慰他的笑了笑:“当初他也从未想过要做伤害我的事情,不是不做,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样的方法来让我离开你。是祁夫人吗?可是,她应该很希望我跟你在一起才对,为什么要让人……” “你怎么知道她希望我和你在一起?” 蒋洛厉声打断她的话,双眼牢牢地盯着她,像是她不说实话他也能够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他要的答案:“你私下还跟她见过面?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 安凉摇了摇头:“我没有和祁夫人见过了,不过是我猜测的而已。” 安凉的神色镇定,说的仿佛是大实话,迎面对上他的目光也没有半分怯懦,蒋洛狐疑的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真的了。 她的确没有再和祁夫人见过了,这些事实不过都是从蒋砚天的口中得知的。不知道是祁夫人知道蒋洛不会再让她见她的原因了还是有其他的原因,祁夫人再没有约过她,也再没有跟她像是巧合一般的巧遇过,就好像当初她们第一次的见面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也不去深究安凉说的究竟是真是假,蒋洛并不打算再问,看到她手中提着的几个购物袋,双眼一亮:“你去买什么了?” 顺着蒋洛的目光,安凉也低下头看向被自己提在手中的几个购物袋,闻言一笑:“重新回到娜尔思,说白了过去那三年就像是当了三年的实习生一样,我的教授问我是不是还要继续实习,我说我想要留在学校里好好的呆一年,他就举荐我当了这一届新生的助教。所以,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分寒酸,我就去买了几件衣服。” “你要留在学校里?” 听到安凉的话,蒋洛的神色忽然一紧,欲言又止。来回几次,在安凉的逼视下,他才心神不宁的开了口:“我还以为你到学校报个到,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在大四这年实习的。” 安凉一时无言,对他点了点头。 她做这个选择也不是为了什么,只是若是在外面实习,只怕遇到的人之中可能一不小心又会遇上祁夫人。在学校待着总比在外面待着要好,纵然祁夫人要将手伸到学校里来,她也可以以在校学生的身份挡去许多的邀请。避免见面的机会,应该就能够最大化的减少自己给蒋洛带来的麻烦。 至少在安凉的心里,她是这么觉得的。 忽然的静默让气氛冷凝得有些尴尬,安凉不自在的清了清嗓,问:“要不要……上去坐坐?” 闻言,蒋洛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笑:“我走了。没课的时候你就尽量留在这里,出去的话也尽量去人多的地方。” 第81章 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 现在安凉听蒋洛说的每一句提醒都像是忠告,她只能够尽量的去遵守,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蒋洛说要走也并非说说的,见安凉对自己的提醒点头应答,他回过身就往只在十几步外的车子走了过去,仿佛身后没有任何的东西是值得他留恋的。 安凉目送他高大修长的背影越走越远,明明应该熟悉的人,如今只几步的距离就让人感觉到了无尽的疏离与陌生。 蒋洛从车后方走到了驾驶座。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安凉就这么站定了身子。忽然,他回过身子眉头微蹙的朝安凉重新走了回来,脚步快而迫切,像是紧张得想要抓住什么一样。 安凉的心跳一窒。 “安凉。” 随着夹杂在风中饱含着温柔的声音,蒋洛两只手在还未完全靠近安凉的时候就张开了,像是迎接什么神圣的神明一般将面前的她揽入怀中。 他的呼吸是炙热的,胸膛也是炙热的,她好像还能够感觉到他心底的轻易是滚烫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虽然心跳得快要把自己逼疯了,却还是感觉到了他身上传来的非常非常细微的颤抖,细微到就像是一阵清风刮过一般。 “你真的不能不跟我闹别扭吗?” 他的声音也微颤着,似乎在这汹涌的情意面前也控制不住自己,仿佛在努力的克制着情绪而声音喑哑:“即便我知道你生命无忧,我却还是会担心。你让柏渝不告诉我,不就是为了不让我担心吗?我不明白!你听听……你听听你自己的心跳,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为什么总是要推开我,就好像我身边的人说的那样,要让我误以为你是不喜欢我了。我知道我妈原来见过你,我也知道她让你离开我。对,很多事情在别人的眼中来看是对我最好的,可他们都不是我,什么东西对我最好我难道自己会不知道吗?别人说的再多,哪怕是我爸我也只是能听的就听,你不是常说人要有主见吗?这是你跟我的感情,不是别人的感情,哪怕你跟我之间还横着一个蒋家,你跟我的感情也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这……” 被他滚烫的胸膛烙着,安凉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也不顺畅起来。 她的这一切,看起来只是闹别扭吗? 蒋晨国对她的态度足以说明在蒋家里,蒋洛只有跟她毫无瓜葛才是最好的。更何况,祁夫人那迫切希望他们相遇,蒋砚天又希望他们能够重新和好如初,这两个人加在一起所想要达到的目标,对蒋洛来说肯定不是好的。她能做的不过是尽可能的保全他,他怎么能说她是在闹别扭…… 可是,蒋洛那滚烫的温度却让安凉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心中甚至还隐隐的觉得他说的就是对的。 她的别扭,不过是离开他一次之后不敢再回头,甚至连追上来的他伸出的手也不敢去接,那么他说的又有什么错呢? 是的,不管再过多久,她都没有办法否认,她就是喜欢他的,一如当初。 第82章 学姐要怎么指教 在蒋洛的怀中,安凉僵硬的像是一块石头,一块没了感情的石头。 在混沌情绪中的蒋洛渐渐平静了下来,也察觉到了安凉那有异样的僵硬。 他知道她心里也在想着事情,可最怕的就是他想的是他们的未来能够如何延续下去,而她想的却是如何切断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关联。 将安凉从怀中一点一点的拉出来,蒋洛已经冷静了下来,握住她肩膀的手掌心早已经褪去了刚刚那炙热的温度。看着她僵直的身体,他叹了口气,抬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说:“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注意自己的安全,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就立马打电话告诉我。如果……如果不想跟我说,你也可以跟柏渝说,记住了。我走了。” 他连连说了两个“我走了”,脚步却始终没有挪开。 她怔了怔,心中有一股冲动想要对他说挽留的话,却想到了蒋砚天发给她的那条彩信。 照片中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她现在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可蒋洛的样子她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再怎么都不可能忘记。 她知道蒋洛的为人,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脚踏两条船,更不可能让她这么浓烈的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情意。可是,那个女人即便和他没有这层关系,值得蒋砚天告诉她还说了那些话的,就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话到嘴边,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的指尖带过的热度还在耳廓隐隐发烫,安凉低了低头躲开他如炬的目光:“那你路上小心点。” 蒋洛瞳孔一颤,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片刻,他的神色又平静了下来,对着她勾唇一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她。 随着蒋洛驾车离去,安凉站在行人不多的行人道上,看着他的车辆渐渐在视线中变成一个小黑点再无从追踪,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直到第二天安凉回到娜尔思美术学院,才知道昨天蒋洛在听到她要留在学院后表情为什么那样的奇怪。 新生对学院都抱着新鲜感,聚在画室中热情高涨,听到有学姐作为助教更是有男生跟着起哄。 包括安凉,这一次居成洋新带的班里一共有五名,其中还有一名与安凉一样都是应届毕业生的女生。当居成洋将几位年轻的助教介绍给新生的时候,新生的欢呼声与吵闹声如同热浪一样久久不能平息。 在人群中,安凉却无法因为新生的热情笑起来,因为她看到了坐在学生堆中的蒋砚天。 助教在新生的注视下一一开始自我介绍,到安凉的时候,她有些不安的将目光从蒋砚天的身上收回,才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回过神来微微鞠了个躬:“大家好,我叫侯安凉,是应届毕业生,今年在学院里最后的时日就和大家一起度过了,还请学弟学妹们能够多多指教。” “哟,学姐要怎么指教啊?” 在哄闹中,蒋砚天的声音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平静的天空,压得哄闹声霎时停了下来。他瞅着她,眼神陌生就像是不认识她一样:“侯安凉啊……咦,我好像想到了,昨天在那公布栏是不是放了一张你的素描?对对?”说着,他扭头去问周围的人。 第83章 再不努力他就要被抢走了 安凉不知如何作答。 也并不打算作答。 那幅素描她当时发现就觉得有异,如果不是在落款处认出是自己的签名,她都不会知道那幅画是她画的。过去了这么久,这种几乎在记忆中尘封的旧作早已经忘了大半,蒋砚天这故意的语气就像是在告诉她这是他的手笔。 蒋洛这个弟弟,的确玩心很重。 想着,安凉扭头去打量了一眼居成洋的神情,见他听到蒋砚天的话也是一脸不解,才确定这的确是蒋砚天的杰作。 不过,当时她这幅画作虽然只是练习,却还是得到了夸赞的。笑了笑,她看着蒋砚天,忽然开口:“看来学弟是想指教一番了。那学弟有何高见?” 蒋砚天没想到安凉会忽然反问自己,一时间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安凉见他的表情又是一笑,回想了一下当时围观的学生说的话,调侃着道:“是不是觉得我画这幅画,画一分钟就要花一分钟的时间去削笔啊?” 安凉的语气恰到好处,调侃自己的同时语气却不严厉,在台下的新生听完再次哄笑起来,画室内的气氛渐渐和缓。 班级的人并不少,五名助教在居成洋的分配下分别带了七、八名左右的学生。 不知道是缘分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居成洋将蒋砚天分给了安凉带,甚至将她这一个小组安排在画室最角落的地方,虽然靠窗空气清新却最不得一直在门口晃悠的居成洋关注。 画室很安静,偶尔会有学生交谈的声音。 暗黄色的灯光久了,安凉眼睛不适,见所有人都在认真的画着,她就站在窗前看起窗外的景色。 蒋砚天坐在最靠近她的地方,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忽然道:“见到我是不是很意外?” 安凉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不怎么好,又扭回头重新看向窗外:“是很意外。” “昨天大哥在家里等客人,接了个电话就跑出去了,是不是你打的?” 蒋砚天贼眉贼眼的打量了一样居成洋的位置,见他并没有发现自己正在撩学姐助教说话,才继续说:“客人到了之后大哥也没回来,你都不知道我爸那生气的样子有多可怕。” 安凉没有理他。 片刻,她忽的斟酌了一下他的话,拧回头来:“你是在跟我强调这个客人,还是在跟我强调你父亲生气的样子?” 被安凉盯着看了几秒,蒋砚天忽然勾唇笑了起来,眼神中还带着几分赞赏:“你还真的是挺聪明的。没错,我在跟你强调这个客人,我爸因为我哥没能见上这个人而生气的客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蒋砚天的笑意,安凉忽的又想起了那条彩信中的女人。 她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 “你再不努力一点我哥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刻意的笑着,蒋砚天从安凉的眼中知道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依照自己母亲的说辞念了一遍:“需要我妈跟我帮帮你吗?” “谢谢祁夫人的好意了?” 安凉沉沉一笑:“可是怎么办,你们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我不喜欢他了,也不会进你们的套。” 第84章 小姐姐 在画室画画的时候,学生要休息的时间都是自定的。 约莫五十分钟后,就有在座位上坐得久了或是眼睛看的有些不舒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起身到画室外去透气。这个时间比安凉想的还要晚一些,不过想到今天是第一天上课,学生彼此之间未必熟悉,没有看到第一个人站起来走出去就不会有人太敢去做这个第一人,直到时间真的久了。 有人开始走动也就有人开始说话,原本还算安静的画室一时间内就变得吵闹起来。 安凉瞥了一眼蒋洛,没有再说什么也走出了画室去透气。 安凉刚走出画室,在外面和另外两名助教在谈话的居成洋就看到了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居成洋说的无非是这一小段时间里能不能看出谁是比较认真的,虽然被蒋砚天占据了小部分的时间,但还是有几个学生问过安凉一些专业上的问题的,而且也有自己的见解,安凉便向居成洋夸赞了这几个人,觉得底子不错。 又和居成洋讨论了一会儿,安凉忽然就看见蒋砚天从画室内走了出来,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那眼神和笑意组合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居成洋留意到安凉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见到蒋砚天那似笑非笑的样子,一下子就想到了早上蒋砚天被安凉化解掉的那个像找茬一样的提问,敏感的察觉到他们两人应该是认识的。 蒋砚天朝他们走了过来,先朝居成洋尊敬的喊了声“居教授”,才看向安凉:“学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安凉不悦的蹙了蹙眉头。 在娜尔思美术学院里,若是有不知道作为股东的蒋氏集团的人,那就根本不应该在学院里待着。 蒋砚天的身份并无任何刻意的隐瞒,所以居成洋对他的态度也是比其他普通学生要好上一些的。听到蒋砚天这么说,他打趣道:“你们两个认识吗?” “认识啊。” 蒋砚天在安凉回答之前先笑意盈盈的抢答道:“她和我哥哥是朋友,所以我们之前见过。” 安凉朝居成洋点了点头,看也没看蒋砚天一眼就往一旁没学生的地方走了过去。 蒋砚天也不再和居成洋拉扯,看到安凉走了,就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在角落等着的安凉听到蒋砚天的脚步声在自己身后站定就回过了身来,极快的开口:“你要说什么我先不听。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这段时间是你派人跟踪我的吗?” 蒋砚天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轻抿的嘴唇含着微弱的笑意。 安凉从他狂傲不羁的脸上收回目光,已经笃定自己猜测是没有错的,不是蒋砚天就是祁夫人。自觉两人之间无话可说,她越过他又要走。 “欸,小姐姐。” 蒋砚天声音故作甜腻的叫停了安凉:“原来你被我撞伤的时候是住在酒店里的,不过……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安凉猛地回过头,正巧对上蒋砚天那与声音不符的过分严肃期待的眼神,心下一震。 他们一直想知道的,是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第85章 心神不宁 直到今天的课程结束,选择不回答蒋砚天问题的安凉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他在画室内作为学生的询问都忽视掉。 第二天,安凉就直接和居成洋申请与另一位助教交换学生。 第三天,画室的课没有了,身为应届毕业生的安凉本就没有课程可言,也就得了空闲在家里休息。 一个星期后,当安凉再次回到学院任助教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蒋砚天竟然没有来上课。 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居成洋在所有学生都落座之后,就单独把她叫到了一旁:“你那天是不是态度有些凶了?我看你说话语气凶巴巴的,他上周四开始就没有来上课了。” 安凉心中暗想对蒋砚天凶巴巴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朝居成洋敷衍的解释了几句,就重新去带自己的学生了。 助教的工作十分轻松,又到了周三,安凉闲着没事,心中虽然还心有余悸却还是去逛了一次之前去过的商场。 和蒋砚天挑明的询问过他一次之后,安凉觉得这几天都没有再被人盯着的不舒服的感觉。在上次的咖啡店找了个座位坐下,她静静地听着店内的轻音乐,看着玻璃窗外成双成对路过的小情侣,不由失笑。 “小姐你的……” “啊——” 砰—— 杯子打碎的声音在咖啡馆内蔓延开来。 耳边忽然传来声音,恍然间回过神来的安凉下意识的拧过头去,放在桌上的手随着身体摆动,将服务员放在桌上正要挪到她面前的杯子扫落在地。 安凉有些错愕的呆愣在原地,听着服务员一声又一声的说着抱歉,自己却忘了也说一句抱歉。 扑通扑通—— 她的心跳…… 不知道为什么也忽然跳得好快。 蒋洛那天在小区外拥抱自己的时候,安凉记得自己的心跳也跳得非常快,那种感觉是兴奋的羞涩的。可是现在这种心跳却并不是她喜欢的,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这样跳动着,让她觉得全身都非常的不自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皱起了眉头。 以为安凉是生气了,大堂经理见到后连忙上前,让其他服务员赶紧将地上的杯子碎片和咖啡清理干净,一边安抚道:“这位小姐,是我们工作人员造成的失误,给你带来了不便请谅解。我们这边马上再帮您重新做一杯好吗?” 安凉抬头看了大堂经理一眼,在这个和蒋洛根本就没有相似之处的男人脸上竟然像是看到了蒋洛一般。 她有些踉跄的站起身,朝大堂经理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也有我的关系,不用重新做了,我想起还有事情,先走了。” 像是落荒而逃一般,安凉拿起自己的包就快步走了出去。 在走向地铁站的时候,脚速极快的安凉在平坦地面上竟然扭到了脚。 踉跄的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安凉按了按传来刺痛的脚踝,心中渐渐地感觉到了不安,像是布满乌云的天空正在一点一点的朝她压下来,压得她几乎找不到逃离的出口,几乎要窒息。 第86章 先生中枪了 回到家里之后,安凉几乎在床上坐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才洗了个澡躺在了床上。 天气的温度适宜,安凉缩在小小的床上,却感觉到像是有冷风不住地灌入她的身体,她内心的惶恐和不安愈来愈大。 实在被这莫名其妙的心思折磨得睡不着,安凉索性就这么开着灯。在小小的床上,她却不知为何会觉得周围空虚的让人可怕,不可抑制的想起了蒋洛。 似乎每一次和蒋洛见面之后,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她都不会再有机会和蒋洛见面。这样的结果其实是她一直想象中的最好的结果,可她比谁都明白自己的感情,想进想退,却总是会被脑子里冒出来的其他想法抑制住。 可是,慌慌张张的一整天,她发现自己格外的想念蒋洛。 又发了一会儿呆,安凉干脆起身拿出了自己的速写板坐在了床边,靠着床沿画了起来。没有参照物,也没有临摹的物件,她低着头想到蒋洛注视着自己的双眸,一笔一笔仔细的勾勒起来,不似速写那样的一气呵成,她这会儿像是素描一样一笔一笔的刻画着他眸中的光影,仿佛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样。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安凉正在聚精会神的画着,被手机铃声惊了一下,手一抖下笔重了一些。她不悦的皱着眉头看向一旁的手机,在看到来电人是柏渝后,她僵硬的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在床头柜上摆放着的闹钟—— 已经过了凌晨的一点。 柏渝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 将速写板放下,安凉看着柏渝的名字,几秒后才接通了电话。 “侯小姐,你还没睡吗?” 还不待安凉开口,柏渝的声音已经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今天的安凉似乎格外的敏感,她感觉到自己从柏渝的声音里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好像他正在什么地方奔跑着一样,在话音落下后还有沉重的喘息。 这样的柏渝她原来是从未遇见过的。 “对……” 犹豫了半晌,安凉在只有自己的房间里点了点头,也不管柏渝能不能够看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是……是阿洛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的柏渝重重的喘了口气,在安凉就要在压抑的静谧中再度开口询问的时候,他终于说道:“侯小姐,请开门。” 安凉一怔:“嗯?” 柏渝却没有再重复一遍。 几秒后,安凉快速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连半分怀疑都没有就急忙跑到了大门,因为她知道柏渝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这样子与她开玩笑的。 安凉将大门打开,看着眼前的场景却忘了开口,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和柏渝还在通话中的电话也从手中滑落跌在了地上。 此刻的柏渝也和安凉平日里见的柏渝形象差别有些大。他头发有些凌乱,西装也处处是褶皱,就连里面的白色衬衫也染上了一种妖异的颜色…… 而且,他此刻正扛着仿佛不省人事的蒋洛。 蒋洛的手按在腰腹的位置,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安凉看见有血一直从他细长的指缝中流出来。 安凉惊讶地嘴唇不住颤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柏渝眉头紧皱,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却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索命曲让安凉更为惶惶不安:“先生中枪了。” 第87章 满身是血的蒋洛 中枪? 这两个字安凉只觉得在自己常常打发时间看的电视剧或是电影里出现过,可如今她看着蒋洛那不住渗血出来的指缝,却觉得大脑空白想不明白在和两个字的意思。 蒋洛这个时候却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抬头看了安凉一眼。 “阿洛!” 恍然大悟的从浑噩中回过神来,安凉带着哭腔轻轻唤了一声。 蒋洛抿着干涩失血的嘴唇一笑,终于强撑不住低下了头去。 感觉到身上的重量忽的压了下来,柏渝一惊,撑着蒋洛就往安凉的家中走去,直直的走入了她的房间,将几乎满身是血的蒋洛轻放在她的床上。他打量了四周一番,见到一旁放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顺手就抽来扭成一团按在了蒋洛不住流血的枪口上。 安凉站在一侧,心中虽然着急却不敢在已经跟了蒋洛好几年的面前多说什么废话,她害怕每说的一个字都会给柏渝带来困扰。可是,她看到柏渝放在地面的双脚,脚尖时而用力像是想要站起来,时而又将后脚跟放下像是不敢站起来一样,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焦急,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眉头已经拧成麻花状了。 深吸了几口气,闻着像是在自己口腔翻涌的血腥味,安凉鼓起勇气往柏渝的面前站了一步,声音有些不安:“我要做些什么,阿洛才能好起来?” 像是才意识到安凉就站在一边,听到她的声音,柏渝眉梢闪过一丝喜色,染着血渍的手掌拽着她的手腕就让她坐在了床沿。他压低头,将她的手掌按在了放在蒋洛伤口处的白色衬衫上,大手的手掌牢牢地按在她的手背上,面色严肃,郑重道:“侯小姐,先生就交给你了。我已经联系了人马上就会过来将先生带走,只是在这之前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在这里,也不能让人知道他出了什么事情。我马上就要离开,请侯小姐一定要照顾好先生。” 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同柏渝一起来的人将一位背着急救箱的男人带了进来,又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莫医生。” 看到来人,柏渝站起了身让出了位置:“先生还需要在这里等上几分钟,一切就多多拜托了,请莫医生一定要……让先生挺过去……” 莫医生没有做任何回应,看到安凉用颤抖的双手按住在蒋洛的伤口,将急救箱放在了一旁打开:“你们不抓紧时间还在这里做什么?” 柏渝瞳孔一颤,朝莫医生深深地鞠了一躬,十秒钟之内就离开了安凉的住所,还轻轻地带上了外面的大门。 房间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安凉不知所措的看着蒋洛为了呼吸而显得沉重又虚弱的喘气声,按在衬衫上的手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只觉得心一直在往下落,手脚都开始发凉。她的呼吸和蒋洛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虽然他的呼吸明显,她却越感到害怕,眼眶终于是止不住的大红起来,眼泪瞬时落下。 “安……凉。” 忽然,在压抑的呼吸中,安凉的手背忽的传来一阵暖意,暖得她几乎觉得烫手。 蒋洛唇色苍白,本想抓紧安凉的手却实在使不上力,覆在她的手背上已经让他觉得有些精疲力竭,只好自嘲的一笑。 被蒋洛的掌心包裹着,除了起初的那阵暖意,安凉觉得他的手似乎比自己要冰得多,像是没有温度一样,软绵绵得让人惊慌。她一手仍旧不敢离开衬衫,另一只手反握住他满是血迹的手,微干的血液带来的粘稠感让她有些不适,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落泪,扬起笑朝他重重的点了点头,生怕他看不见:“我在这里。” 蒋洛没力气说话,听到她这么乖巧的回应自己,嘴角的笑意虽然虚弱却挂在嘴边久久没有褪去。 安凉看到莫医生示意自己把手放开,她立马就用双手握住蒋洛的手,觉得凉得让热发颤就用力的搓了搓,像是在冬日里一般。她跪在床边,僵立着身形,认真的看着他:“我一直都会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 蒋洛勾唇一笑,虚弱的忍不住嗤笑一声。因为笑意,他的腰腹一紧,莫医生连忙皱着眉抬起了头来瞪了他一眼,他看着知道自己撕扯到伤处,怕安凉发现,忙止住了笑意。 “安凉……” 凝视着被她视如珍宝裹在手中的手,蒋洛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温暖:“我一直很想知道,你要怎么才能回心转意,而我也一直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却发现好像真的所有的原因都出在我的身上。我想联系你,却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忙碌的时候挤出时间想给你打个电话,却下不了决心。有时候晾着你这么久,我忙我的,你忙你的,我很害怕一回头我们两个人的距离又远了。现在……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再也不敢跟我在一起了?” 蒋洛的话并不肉麻,虚弱着断断续续的说出来,莫医生听着却觉得别扭,仿佛这个时候的他是不应该存在的。只是他已经替蒋洛上了一些麻醉药,看子弹陷入得并不深就自作主张的先取了出来,想着蒋洛应该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才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再去看他们了。 哐当—— 听到声音,安凉顺着声源看过去,在莫医生手边的一个盘子里看到了一枚小小的子弹。 这些年来,在蒋洛身上发生过什么,安凉觉得自己的想法根本就是错的。 他过得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也不像蒋晨国当初应允的那么好,更不像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里所说的那样。只有光鲜亮丽,他高高在上,却像是个从阴影里探出头来都得小心翼翼的人。而她,还在拼命的给他添加多余的麻烦。 而听到这个声音的蒋洛却像是卸下了一直提在心口的石子,连安凉的回来都来不及听,就真的闭上了双眼。 “莫医生!” 感觉到蒋洛在自己手中的手失去了知觉,安凉慌张的瞪大了通红的双眼:“阿洛……阿洛……” 莫医生微皱的眉头已经舒缓开来,显然是蒋洛的情况并不打算太过糟糕,便摇了摇头:“只要柏渝回来的快,就不会有事。” 第88章 枪击的原因 柏渝在二十分钟后带着人回来了。 在安凉满心期待以为会有救护车一并前来的时候,蒋洛却又是再一次被人抬走的。 安凉的身份在蒋洛的特意关照下在属下的人心里早已经是特殊的,所以当她要求要一同去的时候,带头的柏渝也没有做任何的拒绝。 在天亮之前,柏渝留下了几个人偷偷地将楼道内和安凉家中地面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而在医院里,安凉就这么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站了整整一宿。 仿佛不知疲倦。 安凉琢磨着蒋洛问她看到他这个样子是不是不敢跟他在一起了,那语气听起来,仿佛他是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发生的。 她想过人会有危险,也想过他也会有遇到危险的时候,却从来没有想过危险来自真枪实弹,而体现他危险的方式竟然是流血。 天际微微泛白,安凉琢磨也只是在自己问自己也不知道的问题,根本问不出答案,不由得越想越心烦。忽的,她抬头看向也等在一旁的柏渝。 柏渝显然比她疲惫的多,虽然没有发困的迹象,却是在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柏渝。” 在无人的贵宾手术室门前,安凉走到柏渝的面前缓缓蹲下身来,仰头看着他,轻声说:“这件事情,我可以问吗?” 柏渝缓缓地抬起眼来看着她。 她的双眼透着无尽的疲惫,眼球的血丝并不比他的少,甚至眼眶都还是通红的。她的双眼是湿润的,只怕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还是无法止住眼泪,以为问他的声音非常的清平,却浑然不知她的声音其实一直在颤抖。 柏渝起身将蹲在地上的安凉几乎是用抱着的力气才提了起来,将她放在了隔自己有一个空位的座位上,才重新坐了下来。 “其实有的话并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是先生即便醒过来了也还需要养着,我实在是不想要让这些事情去浪费他的精力。” 双手的手臂撑在双腿上,柏渝十指烦躁的紧握着,语气深长的叹了口气:“二少回国后,董事知道先生地位会为难一些,所以急着将手中的一些股份过到他的名下,甚至大张旗鼓的举办了记者会。可是,你见过祁夫人了?”顿了顿,他看了看她:“祁夫人并非先生的亲生母亲,你是知道的,所以那些股份先生该不该得到,在祁夫人的心中就是另外一种定义。先生早有过提防,只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到这种程度。刚刚我不敢送先生直接来医院,是因为先生不同意。” “不同意?” 安凉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不同意?这是攸关生死的大事啊,他怎么会傻到……” “因为他的身份。” 柏渝说:“只要先生进了医院,一定会有报道,更何况今天还有记者会,聚集在先生身上的目光比平时要多得多,而且,先生进医院若是因为中枪,即便再如何的声称与自己没有关系,都很容易被一些舆论误导着说先生其实跟黑道有关系,这对先生的形象影响很大的,董事就不可能再按照之前的计划给先生更多的机会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先生不希望他的母亲知道他受伤的事情,甚至到了要入院的地步。” “他这些年都是这样提心吊胆过来的吗?” 安凉肩膀微颤,不敢看柏渝,害怕从他的眼神中先行知道答案,头压得很低,双手的手指不安的搅在一起:“刚刚……我看阿洛跟我说话的时候,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好像这样的事情他早已经习以为常了。柏渝,这些年,这样的事情,是不是不是第一次了?” “对,不是第一次,只不过比起这一次,过去的那些都是小儿科了。” 柏渝点了点头:“所以先生在知道祁夫人已经找上你的时候才会担心,才会想着千万种办法来保证你的安全。侯小姐,我知道我只是先生身旁一个工作的人,有的话真的不该说,可是事到如今,我是一直奉了先生的命令来保护你的,我真的不想再看着先生因为你而两头繁忙。先生让你跟他住在一起,除了你们之间的私事,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样能够更好的确保你的安全。只是你一意孤行的要搬出去,先生就只能够抽出人手来保护你的安全,这样其实是非常浪费精力的。我知道你发现过有人跟踪你,但其实跟踪你的人一直都没有断过,都是我们的人在身后替你抹平痕迹。但是我们都不是神仙,这样的做法并不能维持多久,祁夫人也已经知道你的大概位置了,要确认你的位置不过是时间问题。今天,先将先生送到你那里去,也是因为距离最近,也是短时间内不会暴露的地方,这样想起来,先生为你做的这些倒不是多余的了。” “我不懂。” 安凉猛地侧过头看着他,眉头紧皱着,因为心中的疑虑连呼吸都有些带喘:“祁夫人即便知道了我住在哪里又如何呢?她有很多机会是能够将我带走的,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住在哪里呢?我在学院的时候和蒋砚天几乎是天天都能够见到的,她大可以让蒋砚天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我带出学院不是吗?” “祁夫人并不想要你的命。” 柏渝神色严肃的凝视着她摇了摇头:“她要的,只是你的出现,以先生情人的身份出现在老先生的面前。” “老先生?” 砰—— 柏渝还想要开口,手术室的灯却猛地关了。 手术室的门缓缓地打开。蒋洛面容宁静的躺在病床上被缓缓地推了出来,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在氧气呼吸器面罩下显得有些缥缈。 安凉跑到病床边,仔细认真的打量着蒋洛的表情。虽然心中慌张的像是有几千个声音在嘶吼着,但她知道他一定是活了下来了,一定是还会继续留在她的身边。 主刀医生将口罩摘了下来,里面露出了莫医生的脸。他看了一眼跟着蒋洛病床头也不回的安凉,才对停在身旁的柏渝说:“子弹取出来得早,算是保住命了,只是失血过多,先留在医院养着。” 第89章 被甩了一巴掌 蒋洛的病房在医院的VIP楼层里。病房非常的大,房门与房门之间的距离很宽,整个楼道几乎无人经过。 病房没有玻璃窗,也没有巡视的医生护士,而是在病房内配备了一名护士时刻留意着医疗器械的报数。 天已经泛白。 安凉坐在蒋洛的床边。她低头看着蒋洛冰凉的手在自己的手掌里被包裹着,时隔多年,这是她再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靠近他。 他的手指还是冰凉的,长翘的睫毛没有任何的反应,双眼紧紧闭着。即便在消毒水味道浓郁的医院里,安凉还是觉得自己能够闻到在空气中漂浮的血腥味,这味道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她的周围萦绕,似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离开了。 柏渝和护士守在外面,安凉又静静地看着蒋洛好久,才觉得有些发困。 病房靠外的窗户开了一点点,从外面传来略微喧闹的声音。 安凉皱起眉头,起身想去关上那扇会吵到蒋洛静养的窗户。站在窗前,她却发现在医院大门外围了不少人,即便隔得楼层这么高,还是能够看到那些人的手中有画筒甚至是摄像机,这些人俨然是记者。 想着柏渝可能还没有发现这件事情,安凉再也顾不上关窗,小跑着到外头找到了柏渝。 柏渝被她略显夸张的反应惊了一下,还以为蒋洛出了什么事情。她却是什么都没有说,拽着他的衣袖就将他带回到窗户前,朝他指了指窗外,压低声音问道:“这么多的记者,怎么回事?不是说……不是说……” “侯小姐别紧张。” 发现让安凉大惊小怪的原因是什么,柏渝反倒是舒心的勾唇一笑。他回过身看着在病床上面容安宁的蒋洛,靠在了墙上:“小事倒是无所谓,可先生毕竟是有枪伤,莫医生人到了机械没到,手术是做不了的,而且失血过多,再怎么都要到医院来。的确是不能够让别人发现先生中枪了,但住院能时间长一点的事故,我昨天想了一下也只有车祸了。”顿了顿,他拧头看向她:“所以昨天我为先生制造了一场意外车祸,没有人员伤亡,只装作先生在车上就可以了。” “可是……” 安凉不安的看着楼下那些乌压压的人头:“阿洛最担心的不是她的母亲会知道吗?现在,阿姨是一定会发现的。” “车祸,总好过枪杀。” 柏渝眉头一压,神色沉了几分:“侯小姐,我希望你明白先生并不是单纯的意外,如今他还活着才称得上是意外,但对方的用意,足以让这次的事故成为枪杀。等先生醒来后,若侯小姐真的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就尽快离开。” 砰—— “怎么回事?” 外头忽然传来更吵闹的声音,还夹杂着房门被粗暴打开的声音。 护士劝阻的声音越来越大,柏渝原本还偷闲靠在墙上休息的身躯一下子就站的笔直。那声音十分的熟悉,他几乎是瞬间就听出了来人是谁。不安的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安凉,见她还是一脸的狐疑,他不由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蒋洛。 可是如今,再无人能够在现在这个时候帮到她了。 思虑间,已经有人踏入了蒋洛的病房。 看到躺在床上面色如纸般苍白的蒋洛,蒋晨国只觉得自己要晕厥过去。他抬手指着蒋洛,嗯嗯啊啊好几声却问不出任何的话,抬头想要找到柏渝在什么地方,目光却扫到了在站在一旁惶惶不安的安凉。 “你怎么在这里?” 蒋晨国大步朝安凉走过去:“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凉被蒋晨国凌人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些,直到后背感觉到了墙壁冰冷的触觉,才抬起头看着蒋晨国。两人对视了许久,她才颤抖的朝蒋晨国微微鞠了个躬:“蒋……先生。” “什么‘蒋先生’!” 蒋晨国面色忽然暴怒起来,也顾不得这里是在医院,甚至病房内昏迷未醒的人正是他的儿子,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在安凉的脸上甩了一巴掌,直把她甩的站不稳摔倒在地。 耳朵开始耳鸣,嗡嗡作响的感觉让安凉觉得眼前都有些发黑。她下意识又动作缓慢的捂住了自己被扇了一耳光的脸颊,很久很久才抬起头来看着暴怒的蒋晨国,语气平缓的如同被甩了一巴掌的人并不是她。 “你这是在瞪我?” 对上安凉平淡无奇的漆黑双眼,蒋晨国却仿佛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嘲讽和不屑,冷笑了几声:“你怎么还在阿洛身边阴魂不散呢?啊?阿洛为什么会出车祸?是不是因为你?啊?他昨天明明就有记者会要开的,是不是你要找他?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你想要把他害到什么程度啊?你不是已经拿了钱吗?你是觉得不够了对吗?麻烦你明码实价的告诉我你还要多少才能够放过我的儿子,我给你还不行?” “不行。” 吃力的仰着头,等到蒋晨国的话音落下,安凉就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缓:“蒋先生,只是因为你是一位长辈,我才会尊称你一声‘蒋先生’。阿洛出车祸,大家都很难过,可我从未想过要他出这样的事情,我希望他的一生都是平安快乐的,我绝对不会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我只是担心阿洛才会想要等到他醒来的,没有其他的意思。” “见过贪心的,没见过你这么贪心的。” 蒋晨国几乎气到笑了,脸上的笑容让皱纹显得有些可怖。喘了几口气,他似乎是觉得说不过安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柏渝:“是你让她到这里来的?马上把她赶出去,我不想见到她,阿洛也不想见到她!” “我不走。” 还不等柏渝回答,安凉摇晃着站起了身子。有些踉跄的歪了一下,柏渝伸出手想要扶她,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蒋先生,我知道你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既然你喜欢追根究底,那么请您跟我谈一谈,可以吗?”顿了顿,她侧过头目光深情的看向睡颜可爱的蒋洛,声音含着无尽的情意:“在阿洛醒来之前。” 第90章 还你五百万,过去的作废 VIP楼层的茶水间设置得离病房区域有些远。 空荡荡的茶水间只有安凉和蒋晨国两个人,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有蒋晨国带来的人守着。两人的面前有两杯咖啡,还在往上飘着热热的白气。 隔着白气,安凉觉得坐在自己对面的蒋晨国有些不真实。只不过让她觉得不真实的并不是蒋晨国这个人,而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蒋晨国这样面对面的坐着。想着,她忽然想到自己原来也拜托过蒋砚天让她能够私底下和蒋晨国见一面,不过这个请求似乎并没有被重视,因为她现在能够跟蒋晨国见面也是因为自己的请求。 安凉从口袋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是对折的,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然后看了一眼蒋晨国的表情,才将信封推到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 蒋晨国不解的皱着眉头问,双手环胸,并没有打算伸出去碰的意思。 安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又将信封拿回来,然后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重新放回到蒋晨国的面前,轻声说:“这是我要还给蒋先生的东西,也是希望蒋先生一定要收下的东西。” 这是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五百万?” 蒋晨国忍俊不禁的反问道,似乎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拿着区区五百万到自己的面前让自己收下,语气都变得怪异起来:“你那五百万来贿赂我?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拿五百万来让我让你留在阿洛的身边?你觉得我会缺这五百万?” “不是你缺,是我缺。” 安凉摇了摇头。虽然蒋晨国的语气让她有些坐立难安,她想着蒋洛,坐在位子上背脊笔直,想着无论如何都不会先认输站起来:“当年,蒋先生知道我有事情缺钱,所以大方的捐助了我四百万,我一直铭记于心。我知道,当初拿到这笔钱对我来说是非常及时的,现在说要还给你然后把当初说过的话都不作数肯定是让你不愉快的,只是,我的确想要这样做。四年,四百万,我离开阿洛之后也并没有过的很舒心,可是我以为我离开了他就能让他过得很好,所以我才一直对自己说我离开是对的,是正确的,是无可厚非的,因为我对蒋家的这个蒋洛没有任何的帮助。可是……”顿了顿,她忽然想到柏渝说这件事情蒋洛并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更不能够让作为祁夫人丈夫的蒋晨国知道,要脱口而出的话急急的又咽了回去。 蒋晨国还在等着安凉继续往下说,看看她还能够说出什么来,却迟迟没有等到她开口,催促道:“怎么不往下说了?” “我想继续留在阿洛的身边。” 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安凉眼神虔诚的望着蒋晨国,脸上的笑意温和却又郑重,让人不敢轻易地打断她的话:“是我自作主张,欠了四百万,补个一百万的利息,还给你这个债主五百万,我希望过去的一切都能够作废。我知道当初你给我的那四百万是及时雨,即便如今我给你再多的钱,也不能将过去你对我的那份帮助尽数还清。可是蒋先生,我只是想留在阿洛的身边,我什么都不需要蒋家给,我只要能够待在他的身边就可以了。这一次……这一次他车祸,我才知道什么都比不上人生在世时的相守来的重要,我不想要明明很喜欢他却还要装作不喜欢他的推别人走,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再也不看我了,我只怕会恨透我自己。” “所以你就想把这四百万还给我,然后你想回来?” 蒋晨国伸出手将桌上的支票拿起来,举着质问道:“你这来去自如的天真想法是谁教你的?” 安凉没有回答。 啪—— 将支票甩在安凉的正脸上,蒋晨国怒意勃然的站起身子。凳子在他的脚后被推开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十分难听刺耳的声音,他指着安凉,怒道:“你做梦!” 支票很轻,打在安凉的脸上并不怎么疼。她低头将掉在自己怀中的支票捡起来,忽然觉得蒋晨国早先打在自己脸颊上的那一巴掌在这一刻变得又疼了些。 她想当个小女人,也希望在这样的局势下蒋洛能够站在她的身边为她说话。可是,如今他不在,她一个人肩负着两个人的谈判,先败下阵来也许就真的没有再起势的机会了。 蒋晨国的声音非常的大,在静谧的楼层内像是有好几道回音一直源源不断的传来。守在外面的人见到蒋晨国是发怒而站起了身,所以并不敢靠近,被拦在外头的柏渝听到声音害怕安凉会再遭受到什么打击,想要进来却被死死地拦住。 气氛瞬间僵持了下来。 “这份钱,从离开的时候起我就开始存着了。” 许久,安凉学着蒋晨国站起了身,将支票拿在手中凝视了许久,再重新放回到蒋晨国的面前:“这四年我一直在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还清,其实也不是为了其他的,我只是想让自己心安。收了你的钱离开了阿洛,对我来说良心上的谴责并不少,而我也知道我并非真的是因为这些钱离开阿洛的,毕竟这些钱并不是给我自己吃喝玩乐逍遥度日的,蒋先生你知道的不是吗?即便……即便我再回到这里,即便阿洛已经不喜欢我了,这些钱我还是要还给你的,因为我不想欠你的,也不想欠阿洛。回来后我一直在找机会想要跟你见一面,我想要当面把这些钱还给你,哪怕我明明知道这些钱对你来说不值一提,只是这层意思我必须转达给你,也转达给阿洛。” “你是不是太贪心了?” 蒋晨国几乎要笑出声来,看着安凉那大义凛然似乎自己说的完全没有错的样子,双手压在桌子的边沿沉声说:“你觉得还给我你就能跟阿洛在一起了?当初我若是没有给你这笔钱,你当初的事情该如何处理你有想过吗?而且,当初如果没有这笔钱,你想过你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吗?得了便宜还卖乖,觉得事情过去了就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就好像你因为钱离开了阿洛,不管原因是什么,你觉得你想当做没发生就真的没发生过吗?” 第91章 只有先生能够保护你 安凉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数目巨大却刺眼的支票。 蒋晨国的话没有错,可她即便知道而不想去认同,因为她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只要认同了这个观点,就等于承认了过去那些事情存在着也永远无法抹去,蒋晨国永远不会再给她靠近蒋洛的机会。 虽然和蒋洛在一起,她可以完全不管蒋晨国,她总有自己的办法能够和蒋洛在一起,蒋洛也一样有办法能够跟她待在一起。可是,对于蒋洛来说,他虽然常常表示得对无法给自己母亲名分的蒋晨国有些厌恶,但他还是打从心底珍惜这份亲情的,能够拥有一个大家庭肯定好过只有一个母亲,这样子蒋家也是能够知道他母亲的存在的。 当年蒋洛年少气血方刚的时候,她都不愿意让他承受这样的众叛亲离,如今,她更加不可能这么做。 往外走出几步,安凉郑重的看着还因为怒气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的蒋晨国,深深地弯下腰去鞠了个郑重又恳切的躬。她没有很快的直起身子,似乎是不敢去看蒋晨国的表情,就这么弯着腰保持九十度,说:“蒋先生当初施以援手的事情即便我今天能够拿出双倍的钱还给你也是无法一笔勾销的,你对我的帮助是用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我很清楚,也不会装作不清楚。哪怕蒋先生你要反对我留在阿洛的身边,也希望蒋先生能够把我看成一个普通的人,而不是一个曾经收过你的钱贪图富贵的人。谢谢你,蒋先生,谢谢你曾经对我的帮助。” 看着安凉那布满漆黑发丝的头顶,蒋晨国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垂眸看向在桌上的支票。 说完,安凉直起身子,看到蒋晨国正盯着支票,心中松了半口气,又继续道:“也希望蒋先生能够同意我照顾阿洛,至少要到他醒过来的时候。” “蒋董。” 蒋晨国正要开口说话,在外头守着的一名男子忽然开口喊住了他。也不得蒋晨国的允许,他径直就走了进来,直直的走到蒋晨国的身旁,看了一眼距离稍远的安凉,压低声音在蒋晨国的耳边道:“苏夫人在医院楼下,说想要见大少。” 听到苏旋来了,蒋晨国脸色一紧,担忧的问:“她是不是看到报道了?” 男子没有回答,沉默着等同于是默认了。 蒋晨国快速的瞟了安凉一眼,已经全然没了再跟她纠缠的心思。他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就带着自己的人直直走出了茶水间,瞬时间整个楼层又恢复了安静。 良久,安凉才走回到自己刚刚坐着的位子上坐下,将支票拿回到自己的手中小心翼翼的重新装回到信封内。 长长舒了口气,她抬头看向窗外。楼层有些小高,从这里看出去似乎觉得只要伸出手去就能够触碰到天边的云朵,那种漂浮又抓不住的感觉压抑得让她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安凉的眼眶不知为何开始发烫。 柏渝静静地站在外面,看着安凉的后背。 嗞—— 从进医院开始,安凉就将手机调成了震动。她在沉思着,即便没有手机铃声忽然震动的手机还是将她吓了一跳。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苦笑了一下。 天已经亮了,在夜里睡觉的人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新闻一定满天飞了,宋绎昀这个时候给她打来电话肯定是知道了。 看着手机一遍又一遍的震动着,安凉想要接听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手,只能够这么的看着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似乎连接通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侯小姐。” 肩头忽然一沉,安凉抬头往后看去才发现是柏渝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她不解的看着他,他却面色凝重的将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然后将她往另一边座位员工电梯的方向推去。 安凉不解的被推着往前走,回过头绞着眉头瞪着莫名其妙的柏渝:“怎么了?你要让我去哪里?” 站在员工电梯的门口,柏渝按亮了电梯的下行键。 一看柏渝这仗势是要让自己离开,安凉不悦的往后退了几步,担心自己会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就被他推进去,不愿意的拒绝道:“我不走啊!柏渝你干嘛?刚刚不是还让我一起过来吗?阿洛还没有醒你要让我去哪里?难道连你也……” “侯小姐!” 柏渝神色一黯,沉声喝道。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是被自己震慑到而缓和了下来,他才放软了语气,叹了口气:“如今先生还没有醒,莫医生也说了已经没有大碍了,所以侯小姐就不要太过担心。我并不是想要赶你走,只是……只是忽然有人要到这里来,先生不希望其他人知道这次的车祸其实是枪杀,所以我等下要绷紧神经不让其他人发现先生真正的伤处在哪里,肯定无暇顾及你,所以希望你能够先自己离开。” 握在手中的电话又开始震动起来,安凉觉得虎口被震得有些发麻,却还是看着柏渝那真的着急的样子,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是什么人要来?” 柏渝一怔。 心下了然,又看到柏渝眸中一闪而过的尴尬和无奈,安凉觉得胸口沉了沉,对自己的猜测又多了几分肯定。 看着安凉的脸色一点点的消沉下去,柏渝知道依照她的聪明肯定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也不再刻意多做隐瞒,宽慰道:“侯小姐也不需要多想,先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你心中清楚。只是如今先生还没有醒过来,我只是个身份卑微的人,若是真的遇到别人与你较真,以我的身份是完全没有办法能够护住你的,只有先生能够保护你。我并非是要赶你离开,只是我清楚我的身份真的不能够做些什么,我如今还要完成先生交代的事情,因为太过仓促也没有时间去做过多的掩饰,祁夫人虽然不会主动丢出苗头来让大家怀疑她,但先生伤的地方太过特殊了,而且车祸若是要严重到失血过多还昏迷这么久又面上无伤的……请侯小姐谅解。” 第92章 他有未婚妻的 安凉苦笑。 虽然知道柏渝所说的都是真话,他是真的在担心蒋洛,可现在这些听在她的耳中都像是在嘲讽她的话语。 电梯门缓缓地打开,柏渝撑着电梯门不让它关上,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安凉,也没有开口催促,似乎不管她做什么样的原因都是可以的。 安凉和柏渝对视了许久,才抬起脚往电梯内走了过去。 在即将要走进电梯内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这个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十分清楚的VIP楼层居然有些嘈杂的声音。怔了怔,她停下脚步,扭头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刚刚走出电梯的几个人,隔得太远看不清楚他们的脸色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安凉尖锐的目光却下意识的捕捉到了一个在最后才踏出电梯的—— 女人。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那个女人也站定脚步,扭过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接。 那是个五官十分标致的女生,绑着长长的微卷马尾,从面相和穿着上看身份就并不普通。安凉不敢再往下想,在柏渝的注视下走进了电梯,自己按下了1层的按键。 柏渝走到电梯正前方,朝愿意安然离开的安凉微微颔首。片刻后,电梯门缓缓地关上。 手中握着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安凉紧紧地抓紧手机,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眼眶隐隐有些水雾冒出,牙关咬得紧紧的,却面容泰然,一直到电梯停在了1层。 从电梯内走了出去,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她缓缓地往外走了几步,站在几乎无人会到这里来的玻璃门旁,才接通了电话。 “安凉?” 手机才刚接通,就有急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怎么样?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接电话?我看到新闻了!你没事?回来几天了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再联系你,却没有想到会出这件事情。你在什么地方?” “宋绎昀。” 恍若没有将对方的话听进去,安凉遥遥的望着蓝的泛白的天际,努力的扯出一抹淡笑,说:“我在福尔医院。” 安凉的声音清淡得有些不寻常。 宋绎昀一边开着车一边皱着眉头,仔细的想要分辨安凉刚刚说这句话时的情绪,却忽然间被许多复杂的情绪搅乱了判断。 从新闻中他看到了车祸入院的人是蒋洛,而她如果也在医院的话,这个时候应该是万分担心蒋洛才对的,哪怕蒋洛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她也还是应该担忧的。可是为什么,她的声音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在乎了,好像出车祸的人即便是她自己也没有关系了一样…… 加大力度踩下油门,宋绎昀神情严肃的看着前方,沉声交代:“我马上过来,你就在医院哪里都不要去,等着我。” 半个小时漫长的如同半个世纪。 安凉手脚冰凉的坐在冷冰冰的瓷砖阶梯上等着,脑海中闪现的场景从四年前一直到现在,从她和蒋洛如何相识开始,从她如何装作心安理得的收下蒋晨国的那笔钱开始,从他第一次怒气冲冲的质问她竟然舍得回来的时候开始…… 四年真的不短。 有的事情好像回不去了。 臀部传来的冰冷却刺骨,她就越发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心里一阵阵的抽痛。 “安凉!” 在医院绕了大半圈的宋绎昀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人蜷缩着的安凉。 他高高的站着,看着她抱膝蜷缩着的身体,头似乎还在发颤,好像现在是下着雪的冬季一般。 俯视了她好一会儿,他才蹲下身子,尽力的与她无神的双眼平视,声音也因为害怕会对她造成惊吓而克制的十分轻:“安凉,先跟我走?” 安凉瞳孔一颤,猛地回过了神。 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她愣了一下。半晌,她朝他咧嘴一笑,仿佛带着这四年来的积怨与委屈:“宋绎昀,你觉得我还能走到哪里去?” 宋绎昀望着她漆黑的双眸,摇了摇头。 “我想毁掉我原来离开时做的那些决定。” 看着他,像是要故意说给他听一样,她的语气坚定,一字一字的咬得极为重:“我想跟阿洛重新在一起,我想待在他的身边跟他一起承受所有的事情。” “就因为他出了个车祸?” 宋绎昀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什么忽然转变的这么快,神色有些慌张:“可是……他……他未必还跟你当初以为的一样。他还在找你,也许只是因为你原来离开他的时候让他心生不悦,他现在未必还——” “未必还喜欢我?” 苦笑着打断宋绎昀的话,安凉双眼睁的大大的。 “对。” 看着她的双眸,宋绎昀迟疑了几秒就点了点头:“更何况,你想要跟他在一起,你知道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吗?” 抱膝的手剧烈一颤,安凉整个身体仿佛触电痉挛一般。 她盯着宋绎昀严肃正色的脸庞,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一点点的破绽来推翻他的说法和她的猜测,却如何也找不到破绽。 回想起自己刚刚在蒋晨国的面前那副大义凛然可以抛弃一切的样子,安凉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一样。她不怕在蒋晨国的面前逞强,因为她觉得只要是能够为她和蒋洛两个人做的事情,只要对他们两个能够在一起有可能的帮助她都可以去做。但是,她从未想过两个人之前还要再插进来一个人,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人。 看着安凉眼瞳中闪过的千万种情绪,宋绎昀用手掌擦了下脸颊,虽然不想说却不愿意看着她自己胡乱猜想,才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臂:“你离开之后他在蒋家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蒋家什么身份地位你也是知道的,作为长子他到了适婚的年纪家里的人肯定会为他挑选对象的,换了寻常人家也是一样的。而且,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是知道的,他要如何处理你们之前的感情,从你回来之后不是一直推脱着吗?如果你想要重新回到过去,等他醒过来后你问问他的想法就可以了。” 第93章 不怕坐牢吗 “哟?”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略微趾高气昂的声音。 安凉定了定身子,心中虽然还因为蒋洛身边出现的另外一个女人而不安,在这个时候却更为这个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感到不安。 蒋砚天直直的走到安凉的身后,眉目含笑的俯视着她僵直的身躯,才看向站起来与自己面对面的宋绎昀,咧嘴一笑:“没见过你啊,和她认识?” 宋绎昀垂眸看了安凉一眼,没有回答。 深吸一口气,安凉也站起了身子。她站了几秒才转过身看向来到医院的蒋砚天,眉头微蹙:“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安凉的问题,蒋砚天微微一怔,又很快的反应过来继续裂开嘴微笑着:“大哥住院了,我做为弟弟肯定是要过来探望一番的。”顿了顿,他从她的面上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宋绎昀:“不过……你出现在医院也不奇怪,但是这个男人是谁?你给我哥带的绿帽子?” 安凉还来不及反应,宋绎昀面色倏地一沉,警示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听到宋绎昀一开口就火药味十足,蒋砚天也不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哈哈的讪笑着挥了挥手:“哎哟脾气还不小,侯安凉你身边的人也是挺厉害的。” “也包括你吗?” 看着他,她也刻意扬起一个轻蔑不屑的笑容,高高的昂起头气焰嚣张:“厉害到,险些让人以为你年纪轻轻应该心地善良?” 蒋砚天眸中的笑意一敛,打量了一眼站在安凉身后的宋绎昀,才重新看向她:“你确定你要在其他人面前说这个话题?” 安凉一笑。 “我还没有明说,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话题?” 她往他走近一步,为了与他对视,下巴扬得更高了一些:“猫哭耗子假慈悲?” 蒋砚天沉默不语,凝视着她漆黑下仿佛藏着无尽暗涌的双眸,许久才重新看向宋绎昀。 安凉用鼻息叹了口气,侧过脸对站在身后的宋绎昀说:“我想和他单独说会儿话。” “安凉!” 宋绎昀不赞同的皱着眉头喊了一声,却迟迟得不到她的再次回应,只好选择离开。 虽然蒋砚天身上的气息让人感觉到他来者不善,但安凉露出的表情似乎并不害怕,而这里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虽然不放心却还是默许了她的要求,只是在走开之后目光深沉的盯着蒋砚天看了许久。 等到宋绎昀出了几十步,蒋砚天的脸上才重新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低下头猛地靠近安凉的脸颊,说:“其实我是来看热闹的。” 热闹? 安凉不解的皱起眉头。 “不过看你这个时候在这里,这热闹肯定是看不成了。” 蒋砚天哈哈笑了几声,抬起右手的食指指了指上方,压低声音如同在跟她说着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一样:“我哥的未婚妻来看望他了,你没撞见?” 安凉一怔。 看到她眸中辗转的复杂情绪,蒋砚天心下了然,又是一笑:“看来是见到了啊?不过,你们怎么没有闹起来?爷爷可是也来了的,要是你们两个碰上面,那场景一定特别特别的壮观,你说是不是?” 爷爷? …… “她要的,只是你的出现,以先生情人的身份出现在老先生的面前。” …… 安凉的脑中忽然想起柏渝之前跟她说的话。 “妈。” 听到声音,安凉拉回思绪。 祁夫人在几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缓缓地朝两人的方向走过来,蒋砚天亲切的呼唤了一声后就迎了上去。 对蒋砚天点头微笑示意后,祁夫人直直的走到了安凉的面前,面善目慈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微微颔首:“侯小姐,很久不见。” 自上一次和祁夫人见面后,安凉从未想过还有再跟她直接打照面的机会。见祁夫人就站在自己的对面,她沉默的也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脑海中回想起蒋洛在自己家门露出命在旦夕的模样,情不自禁冷笑一声:“祁夫人,没想到你的面色还能这么的好。” 闻言,祁夫人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又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蒋砚天才说道:“我还特意将粉扑的白了一些,没想到还是无法遮住我的喜色?” 从未想过祁夫人说话比自己更加的直接又不加掩饰,安凉心中一颤,怒意猛地上涌,可看着祁夫人笑意盈盈的样子,到嘴边的话不知道为何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祁夫人眸中的笑意散去,朝蒋砚天投去一个眼神。 蒋砚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垂在身体双侧的手紧握成拳的安凉,只留下一名保镖带着其余的人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周围再无旁人,祁夫人眸中的神色依旧祥和,嘴角的笑意却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侯小姐,其实一直想要再跟你见一面,但是没有办法,蒋洛那个傻子连你搬出去了都要防着我们知道你住在哪里,所以和你碰面就比想象中晚了一些。听你刚刚说的话,想来你是知道了什么的,也许还包括我邀请你回来的目的?不过没关系,侯小姐的眼神如此凌厉想必也是喜欢有话直说的人,我也就不加遮掩了。其实原本是想要和你达成交易的,不过似乎并不用我出手,蒋洛看起来就很想要跟你重归于好的,希望你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番深情。” 安凉嘲弄的勾起唇角一笑:“祁夫人,你要怎么才肯放过阿洛?” “我放过他?” 听到安凉的问题,祁夫人略微一怔,随后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了下来,目光怪异的打量着面色哀痛的安凉:“侯小姐,且不说我放不放过他,你觉得我若是让这个从进入蒋家门就与我彼此看不顺眼的私生子继承了蒋家的家业,他会放过我吗?会放过砚天吗?你问我这样的问题,不觉得可笑吗?” 安凉眉头紧锁:“可是你这样子做就不害怕有一天东窗事发吗?就不怕坐牢吗?” “你觉得他会说吗?” 祁夫人从安凉的脸上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带着的闪亮钻戒,微笑道:“不然,他入院的报道就不该是车祸,而是……枪杀。” 第94章 尽全力保护好她 安凉面色茫然慌张,如同在草原中迷失方向的少童。 宋绎昀皱着眉头重新走了回来,对上祁夫人打量的目光,却没有先开口打破这样凝滞的沉默。 “一直听说侯小姐身边有一位护花使者,看来是真的。” 从宋绎昀的脸上收回目光,祁夫人重新看向唇色略微惨白的安凉:“看来侯小姐不愿意再跟我们家阿洛在一起是有原因的,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说完,带着留下来的最后一位保镖往电梯方向走去。 “宋绎昀。” 看着祁夫人走到了等候在电梯前的蒋砚天身边,安凉目光紧紧地跟随着他们,却双手颤抖的抓住了宋绎昀的手腕,力道颤抖却用劲很大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你能帮帮我吗?你能帮帮阿洛吗?” 宋绎昀没有说话。 安凉看着祁夫人一行人进入了电梯,愤愤的咬了咬牙。 我们家? 我们家阿洛? 莫医生虽然说蒋洛的情况相对稳定了,但是那满身是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安凉双手的温度因为害怕仍旧发凉,手心还冒着冷汗。 “你想知道什么?” 良久的沉默,宋绎昀拦着安凉的肩膀的手微微一紧,示意她不需要再因为担心而颤抖:“我能做到的,我都尽力去做。” 安凉拧过头看着他,却发现自己虽然希望有人能够来帮助此刻茫然无措的她,可面对着他,她却说不出希望他帮什么。 她摇了摇头。 看着她发青的脸色,宋绎昀忽然想到他们第一次在吉浦尔斯顿大酒店外见面的情形。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他想起来仍旧忍不住心跳加速,可站在每天都有生离死别的冰冷医院里,心情却沉了下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不解的看着忽然提起这个话题的宋绎昀,安凉摇了摇头:“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情?” “虽然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的职业是什么,但你应该能够察觉得到我是个军人。” 顿了顿,宋绎昀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才是他第一次和安凉相遇,仿佛他这才是第一次开口自我介绍,有些苍凉,又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才继续开口:“蒋家势力一直很大,我知道蒋氏集团到蒋洛的手中为止其实已经是第四个掌权人了,从以前开始就听我爸说蒋氏集团的生意基本上都是顺风顺水的,如今更是了不得。不过……生意做的大,也很容易招人眼红,招人眼红就很容易有人想要去调查什么,当年我也是听说蒋氏集团除了本分的生意之外似乎还有其他的关系,所以我就想从最年轻的蒋洛身上下手,才会在刚进入训练营的时候一有空就出来跟踪他。我爸其实很反对,所以我都是偷偷摸摸的,跟着蒋洛的时候倒没什么特别的发现,然后就认识了你,再然后被我爸发现看我就看得更严了,后来你离开之后,我基本就不会再有事没事的就离开训练营了。” 安凉静静地听着他说,知道他还没有完全说出要说的话,不敢开口打断。 “不过你离开之后,我为了让蒋洛不查到你去了哪里,所以下了些功夫,也是因为这样才察觉到蒋家的不对劲。” 继续往下说,宋绎昀打量了一眼被自己的话吸引住的安凉:“其实也不是蒋家有问题,而是在蒋洛查你去处的同时,我还感觉到有人在查。当时除了蒋洛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有谁还会想要知道你离开去了什么地方,更不要说还有这样的本事和精力来查,所以我就反向调查了一下,查到了一个叫‘L-up’的组织也在调查你的去处……”顿了顿,他又才开口:“我再往下查了查,祁夫人跟这L-up似乎还有些渊源。” L-up? 听宋绎昀说出这样一个组织的名字,安凉虽然听到了却不知道这名字是什么,看着他想要反问一些问题,却因为不确定名字应当如何念而琢磨着不敢开口。 “我刚刚看祁夫人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你实话告诉我,蒋洛的车祸不是意外?” 宋绎昀盯着她的脸庞,像是认为她不会对自己说真话所以想要从她的表情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这个城市,如今安凉觉得能够信任的人就是蒋洛这边和宋绎昀了。她几乎脱口就想对他说出蒋洛是中了枪的事情,听到这样一个组织的名字她害怕的就想要恳求宋绎昀来保护蒋洛。但是,着急之下她的嘴巴却闭得很紧,明明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等到她感觉自己能够开口说话了,这些差点就说漏嘴的事情就被冷静下来的她压了下去。 柏渝说蒋洛不愿意事情被外界知道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的母亲苏旋,可是看祁夫人刚刚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她知道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但是,她知道柏渝即便是欺骗自己也绝非有什么坏心思,可她还是想要帮帮蒋洛的,只做一个呆呆站在旁边无能为力的人并不是她的目标。 虽然不能对宋绎昀说出实情,安凉还是点了点头:“对,不是意外。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不能告诉你,阿洛还没有醒过来我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他想要如何处理,我害怕自己一个小小的动作会扰乱他的所有计划,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但是,这的确不是普通的意外,你猜的没有错。你是不是也感觉到,如果这一次的事情不是意外,阿洛的事情就跟祁夫人有关系了?” “你虽然说着害怕自己说错做错什么而给蒋洛带来麻烦,但你还是心急的想要在他醒来之前就找到答案?” 宋绎昀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只手轻轻地覆在她发顶上,轻声说:“其实从你决定回来开始,哪怕你说跟蒋洛不会再有任何的牵扯,我也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是扯不断的。现在你想要跟他在一起,那么他会遇到危险,也代表你也会遇到危险。若是他我可以不管,但现在既然和你扯上关系了,我看祁夫人来者不善,所以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我会尽我的全力保护好你。” 第95章 他有可能会死,她也可能会死 宋绎昀对自己的感情安凉很久以前就感觉到了,只是两个人从来都没有开口明白的戳穿过,她也不想失去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朋友,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就这么看着他,她却觉得自己现在像是正在听着他的告白一般。他说的并不是情话,她却觉得这话中的情意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心中升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愧疚感。 “谢……谢谢你。” 许久,安凉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宋绎昀一怔,缓过来后才看着正在尽力掩饰愧疚神色的安凉微微一笑。 不少蒋家的人都聚在了蒋洛的房间里,宋绎昀知道如今根本无人顾及到安凉,虽然她十分的不愿意还是强硬的将她送回到她居住的地方。 上一次和安凉见面的时候他并没有到过她的屋子里,连她搬进去的时候也没有送什么礼物,这一次才真的有机会打量她现在的住所。小区看起来还算祥和,三三两两经过的居民看起来也是平民模样的人——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里居然是需要爬楼梯的。 跟在安凉的身后,宋绎昀凝视着她缓步上行的背影,忽然说道:“住这样的地方,你不会不习惯吗?” 身形一顿,安凉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看向他:“为什么不习惯?” “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安凉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宋绎昀还是害怕自己的话会刺激到她,连忙解释:“只不过你原来……你原来和蒋洛在一起的,虽然还是住在孤儿院里,他因为你对孤儿院格外的照拂让你的生活也不算太差。而且你离开之后你也告诉过我你住的是环境不错的高层公寓,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回来之后早已经身家百万却还住在这样的平房里。” “我哪有什么身家百万。” 安凉自嘲的笑了笑,转回身去重新往上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知道的,那笔钱我早用的差不多了,但到底是拿别人的,我也不想要欠人情还是欠这种让人觉得庸俗的钱,所以你所说的那些百万我是想着要还给别人的。”顿了顿,她忽然想到那张支票蒋晨国并没有收下,低头就从自己的包里将它翻了出来,盯着看了许久又转回头将支票递到了宋绎昀的面前:“你看,五百万。你说的没错,我其实算得上是百万富翁,但这些都是蒋晨国给的。我用也用过了,已经因为这笔钱折磨了自己这么久,如果能够还掉让我心里好受一些我是愿意用这样的方法来麻痹自己的。可是,这五百万对蒋家来说不过是‘区区’一笔小钱而已,但蒋晨国不愿意收下我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安凉不在的时候,宋绎昀有时候因为任务外出,却还是会派人仔细的留意她的生活,自然知道她凭着自己的本事赚了不少小钱。他从来没有细心的算过,也不想要太过仔细的去琢磨她的生活,但那笔钱累计起来有多少他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数的,却从未看她奢侈的花过大钱,钱的流向也不知道是什么。 乍一眼看到这举在自己面前的百万支票,宋绎昀还是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看到宋绎昀的样子,心情沉郁的安凉轻轻嗤笑一声:“这幅表情是要干嘛?” “小姑娘你回来了?” 头顶忽然传来和蔼的询问声。 安凉抬起头看了过去,发现是住在自己楼上的一位老婆婆,忙笑着迎了上去:“许婆婆,你这个时间是要去哪里?” 看到安凉亲切的笑容,许婆婆脸上的笑意更甚。她看了一眼跟在安凉身后的宋绎昀,等宋绎昀朝她点头微微一笑后,才暧昧的看向安凉:“这是你男朋友吗?” 安凉飞快的看了宋绎昀一眼,尴尬的摇了摇头:“不……” “你男朋友这大半夜的过来,我都听到了。” 许婆婆笑容更为暧昧的朝安凉靠近了一些,笑嘻嘻的拍了拍她的手臂:“来了就把你带走了,这个时候才回来?大晚上的还出去,这外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要多注意安全,跟着男朋友只有两个人,到底还是不安全的。”顿了顿,她看向宋绎昀:“你说是小伙子?” 安凉被打断得很及时,在许婆婆一长串的话语下也找不到时机继续否认。宋绎昀看着安凉吃瘪的样子,也不急着要跟这样一位年老的长者争辩,礼貌客气的点头一笑:“婆婆说得对,以后会多多注意的,让你担心了。” 许婆婆没有再多拉着安凉说什么,下楼梯离开的时候还时不时回过头来打量安凉和宋绎昀。 直到楼道内已经听不到许婆婆的脚步声,安凉才看向宋绎昀,叹了口气。 忽然,宋绎昀眉头一皱,从裤袋掏出一块方布,弯下了腰。 拿着白色的方布重新站直了身子,宋绎昀凝视着白布上刺眼的血色,抬眸看向安凉。 安凉早已经看到了那抹红色。 夜晚的时候她里蒋洛很近,却也只能非常仔细的才能看出他受伤的地方以及他染血的衬衣。如今是白天,就算没有人说她也知道这是蒋洛的血,而只要想到蒋洛夜里就是这么一滴一滴的血淌着走到她房门前的,她就觉得害怕。 “我没见过蒋洛,不知道他伤成什么样子。” 将白布抓在自己的手掌心里狠狠的握紧,宋绎昀上下打量了一圈楼梯,见没有什么更为显眼的血色才收回目光看向她:“你知道,他这样被追杀、被带枪的人追杀,代表着什么吗?” 安凉收在两侧的手紧紧握着,指甲陷入她掌心的肉中,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只一瞬不瞬的看着宋绎昀,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 “是他有可能会死。” 往上走了几个台阶,直到站在安凉的面前,宋绎昀才重新停下脚步。他微微弯下身子和她平视着,语气尽量平淡:“这不算一件小事,依他的身份来说更不可能是一件小事。安凉,你和他走得这么近,哪怕在外人的眼中你们还没有任何的关系,但他会牵连到你的,你也可能会死的!” 第96章 祁夫人来历是什么 死? 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再跟她提过这个字了,她也似乎压根忘记了这个字所代表的含义是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还没有认识蒋洛以前,她也曾经有过一段想要一死了之的日子。那段时间是她记忆中最沉痛的回忆,哪怕现在的她已经长大成人,这样的回忆在她的努力压抑下偶尔跑出来时还是让她忍不住难受。那种感觉并非难过,而是除了难过还有更多的情绪夹杂在一起,她甚至弄不清楚这种情绪叫做什么又应当如何称呼,就好像一个并不招人待见的老朋友,挥之不去,却早已经和自己形影不离。 死? 她早就死过一次了。 “我知道这不是小事。” 安凉拉回思绪,平视着眼底满是担忧的宋绎昀,无奈的摇了摇头:“有的时候我并不相信所谓的正义的力量,阿洛的事情我不知道该如何做,我凌晨见到他的时候,他几乎连话都没能跟我说上。柏渝只告诉我不能让外界知道他是遭到了枪击,所以车祸这样一场事故才会出现在众人的眼中,阿洛能够光明正大的住院还是靠着柏渝这一手李代桃僵。我不明白,柏渝跟我说了一些理由我也听进去了,但我觉得自己无法理解这样的原因,为什么受伤的人明明是阿洛,为什么生命被危及的人明明是阿洛,为什么阿洛才是那个被威胁到的人,他却还要当那个替别人隐瞒罪行的人?可是……”她双手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脸庞,声音哽咽:“可是我很想问却觉得自己根本不该问也没有资格问。好像阿洛明明还喜欢我的,可是我跟他之间却再也不是能够什么都互相说起的人,他的世界仿佛离我好远好远,我连靠近都无法做到,我又该怎么当一个闯进他世界的人去反问他呢……” “你不是知道他喜欢你吗?” 扶着安凉走到她的家门前,宋绎昀示意她拿出钥匙,等她打开房门后才一边将她继续扶进去一边说:“虽然我觉得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危险,但他如今的处境的确可能会一不小心就将你扯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想帮你,但是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也要做出选择。” 宋绎昀将房门轻轻地关上话音也随之落下。 安凉微微挣脱开他搀扶着自己的手走入了自己的卧室。她的床单已经不见了,整个房间乱糟糟的,凌乱却又没少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床好几秒,她又走回到客厅,发现客厅也略微凌乱,才发现柏渝在她和蒋洛一同去医院的时候应该让人拿走了房间里染了血的东西,就连楼道内的血迹也尽可能的清理干净掉。 “我要做什么样的决定?” 抬眸看向还站在入门处没有再往里走的宋绎昀,安凉忽然开口:“明明夜里阿洛是那样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明前的,可现在我的家里现在好像连一点点的证据都没有,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出现在我这里过,就好像他现在根本就没有伤的那样重的躺在医院里!但是,就算柏渝将痕迹擦拭得再怎么干净,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的,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当做不存在……” “蒋洛前几天给过我一个电话。” 宋绎昀静静地看着她,连带着声音也很静:“他是知道自己即将要遭遇什么的。因为他早有防备,所以我才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因为他既然知道就肯定会找到应对的办法,哪怕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但是安凉,这整件事情里,他才是那个需要去防备的人,这样被动的局势对他来说并不友善,哪怕他准备得再多也有应接不暇的时候。认识他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拜托我事情,竟然还是让我带你离开。你当年走的时候他对我的怒气搞得我整个院里都知道,所以你明白他这样拜托我的时候,哪怕他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的。”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低下头自嘲的轻笑了一声,又才抬起头来重新看向她:“所以,安凉,蒋洛的这个提议,你意下如何?” 安凉皱了皱眉:“他……拜托你的?” 宋绎昀点了点头。他走到沙发上坐下,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使得他的神情显得刚冷:“但是你的脾气我也清楚,我也不可能把你绑走,所以你是要留还是走都自己决定。只不过,你若是要留下来,你的心中就该对最坏的结果有个底,而我……” 宋绎昀没有再往下说。 他是第一次遇见像安凉这样倔强到可以说有些愚笨的人,在很多事情上其实坚持下去并不能改变太多东西,她却还是要拼命的坚持下去,哪怕结果并无两样。他没有答应蒋洛,那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安凉的性格,而蒋洛也知道安凉的性格,虽然是给了他这个提议却没有说更狠的话。 如果安凉要坚持下去,蒋洛必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他,也做好了可能会完全失去他的打算。 “阿洛改变不了的,你也改变不了。” 坐到宋绎昀的身旁,安凉目光幽深的看着他:“我想要知道你说的那个L-up是什么样的人。不对,是组织,他们跟祁夫人有关系的话,在以前就查过我的去向,那就代表他们在很早以前就对阿洛格外的注意了。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是谁想要置阿洛于死地,但祁夫人那得势的态度早已经能够证明一切。她就是想要从阿洛的手中夺过他在这些年从他父亲手中得到的东西对不对?那有没有办法能够让他的父亲知道祁夫人的计谋?这样子,说不定阿洛他——” “事情可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宋绎昀打断安凉的话,仿佛用一把刚硬尖锐的剪刀剪短了她的期望,朝她摇了摇头:“你对蒋家,的确不了解。我对蒋家也不了解,但是你觉得祁夫人这样一位上流人士的贵妇人为什么会和黑帮扯上关系?祁夫人的来历是什么,你知道吗?” 第97章 蒋洛在保护祁夫人? “能和黑帮扯上关系,会是什么来历?” 安凉低头沉思着,神色凝重,一边思考一边说:“柏渝说阿洛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是被人追杀的,还是枪杀,一般的人不会有枪……”脑子猛地闪过什么,她的瞳孔一颤,不敢置信的颤着嘴唇,抬起头看向宋绎昀:“阿洛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蒋家和黑帮有关系,是不是和祁夫人有关?是不是祁夫人本身就和黑帮有关系,但是他还在帮祁夫人隐瞒?” 宋绎昀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是你说的这个猜测我不是很认同,毕竟对于蒋洛来说祁夫人并非他的亲生母亲,更不是善待他的人,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而且,他跟我说的时候是说他有应对的方法的,若是祁夫人值得他冒险保护,祁夫人还要这样置他于死地就太过矛盾了。”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头,他继续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了,等蒋洛醒过来你一定还会有机会见到他的,等你见到他的时候有不明白的问题亲口问就好了,我想他会告诉你的。” 等蒋洛醒过来? 安凉没有接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找到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手机。 安凉手机屏幕,屏幕上空空如也,没有未接来电的提示,也没有未读短信的提示。没有人找过她,也没有人联系她,就好像她如今的存在和夜里的事情根本扯不上任何关系,就好像那个躺在医院里的人和她毫无关系。 宋绎昀也站起了身子。他走到安凉的身旁,看着她还未变暗的手机屏幕,说:“这个时候蒋洛没办法联系你,他身边的人为了照顾他或者是处理其他的事情也未必有时间联系上你,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你自己,别让蒋洛在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你居然受伤了。” “你是说祁夫人吗?” 安凉回头看了宋绎昀一眼:“她看我的眼神一直都是这样的。我还不是很清楚她究竟想要怎么利用我来让阿洛对什么事情妥协或是放手,可是和她还有蒋砚天对过话,我觉得他们这对母子对阿洛都不是好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可是如果我只是存在着就会给阿洛带来这么多的麻烦,要让他在自己都很危险的情况下还要空出多余的力气来顾及我,我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个东西。我不过是——” “欸!” 有些怒意的低喝一声打断了安凉的话,宋绎昀不悦的微蹙着眉头:“你又想说自己是怎么怎么的背叛了他?蒋洛又不是傻子,他对你们之间的感情会有自己的判断,你不需要总是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的,而且你不是做好了要摆脱这件事情的打算吗?那就不要再拿这件事情来说自己的,蒋洛听到未必会觉得你这些自责是好的。” 宋绎昀在安凉的租房中待了一段时间,直到天色渐渐变得昏黄,他才离开。 在宋绎昀的担心下安凉还是坚持着将他一路送到了小区门外。 站在自己车辆的驾驶座车门旁,宋绎昀满眼担心的看着安凉,再一次询问道:“你真的不先跟我到我的院里去住?” 安凉微笑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院里也许是不能够随意出入让你觉得无聊了些,但还是比较安全的。” 看着安凉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宋绎昀还是无法让自己安下心来,声音不由得变得有些急促:“我知道蒋洛安排在这附近看着你的人还在,但这未必是完全安全的,你要知道这个地方这么大,这个小区这么大,有心避过他们的人若是本事大一些也是很有可能直接进到你的屋子里的。” “没有关系的。” 安凉又摇了摇头:“你身份特殊,把我这样一个算得上来历不明的人带回去,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轻易的事情。我知道,你若是真的想要带我进去也是可以的,但是那个地方毕竟不是你私人的地方,你为了我还要去处理很多的事情,可能还要被缠着做许多许多的证明,这很麻烦。而且你也说了,并没有什么地方是百分百安全的,我即便能躲得了一时也不可能躲得了一辈子的,祁夫人是阿洛要面对的,我也想要和他并肩一同面对那些可能会来到的危险。过去这么久了,我已经不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他受伤让我觉得我可能永远会失去这么一个人,我也许还会在心里继续骗着自己只要看着他就可以的谎话。也许我真的只要能够见到他就可以了,但那也要他安然无恙的好好活着才行啊,我不想离他很远很远的担心他,如果我没有办法为他做些什么,我希望自己能够待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面对这些事情。” 宋绎昀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来劝她,可看着她微笑着让人无法再开口的笑意,只能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那你记得把手机贴身带着,不要放得太远。” 用手势做了个将电话贴在耳边的动作,宋绎昀提醒道:“不管什么时候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好。”安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又凝视着安凉看了许久,宋绎昀忽然低头掀起了自己纤薄的短袖外套—— 目光锐利的扫到了宋绎昀伸手要从腰间拿出的东西,安凉猛地伸出双手按住了他的手。 宋绎昀停下动作也抬起了头来看着她。 安凉郑重的摇了摇头,像是有些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宋绎昀,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也是为了我着想,可这个东西是你这样身份的人才能够光明正大的拿着的,你想要拿给我就真的不行。你的身份特殊,但你不能因为你的身份特殊就将属于你这个身份的人的东西给我啊,我也受不起。再说了,你哪怕给了我,我也不会用,而且这还是让阿洛受到致命伤害的东西,你给我,我未必能够心安理得的拿着,我看着它就觉得可怕。你收回去,我不要。” 第98章 先生醒了,他要见你 在绵长的沉默中,宋绎昀看着安凉坚定的眼神,知道她肯定是不会收下的,便作罢一笑。 坐进驾驶座内,他摇下了车窗,看着站在外面的安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是我鲁莽了。你说的对,其实不管你收不收,这东西并不是我私人的,也不该由着我的想法觉得给谁就给谁。不过我只是担心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有任何的事情……如果你真的联系不到我,就不要犹豫,立刻打电话给那个柏渝,我相信蒋洛一定嘱咐过他也要保证你的安全的。平时如果没有事情就不要外出了,一切都等蒋洛醒过来后再从长计议。” “好。” 安凉佯装疲惫的重重叹了口气:“你已经提醒过很多很多次了。你也是,要好好的注意安全,虽然不知道你的工作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我知道也是很危险的。” 目送宋绎昀的车消失在街口,安凉回过身准备往小区内走回去,却看到了站在小区出口左侧转角处的一个男人。想了想,她往另一边看去,那里也一样有一个男人站着,对上自己的目光也没有半分的躲闪,反而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安凉大致猜到了这些人应该就是蒋洛派来一直守在这附近的人了。 她只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低下头往小区内走了回去。 蒋洛究竟花了多少力气和人力在她的身上她不得而知,但是过去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安然无恙的,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现在似乎因为将人手分给了她才会出这样的事情。也许当初的她不应该那样赌气,哪怕和感情无关至少也要留在他的身边减轻他的负担。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柏渝一直没有再打过电话来,安凉想要问蒋洛如今的状况怎么样了,可是看着柏渝的电话号码却怎么也无法下手拨出去。 接下来几天,安凉还是照常回到学院当助教,蒋砚天也一直没有再到学院上过课。 等没课的时候,她学会在医院里等着,找了一个看得到通往VIP楼层电梯口的位置坐着,有的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而这一天,有一些不寻常。 原本除了嘈杂之外没有什么不好的声音的医院大堂,今天却有些异常的吵闹。 安凉从医院正门走进去,周围的人都是三三两两的站着的,眉头微蹙的交谈着,压低声音也让其他人听不清楚究竟在说些什么。虽然听不到谈话的内容,她还是觉得氛围很奇怪,一路顺着人群往平日里自己最喜欢坐的位置走过去,站定后才看到围着更多的人地方正是通往VIP楼层的电梯口。 柏渝身形颇高,在一晃黑色西装革履的人中一枝独秀。他的面色很沉,偶尔会被推揉到,却也只是垂眸看一眼自己身上刚刚被推到的位置,却没有张口训斥。 安凉不解的皱起眉头,不明白柏渝这是在做什么。 “柏渝!” 祁夫人的声音远远地从人群中传来,在嘈杂的声音人让人有些听不清楚。 听到祁夫人怒意勃然的声音,安凉好奇地往人群内挤进去,想要看看柏渝和祁夫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明白是不是跟蒋洛有关,心跳也不由得变快。 “祁夫人。” 站在祁夫人的面前,柏渝礼貌的点了点头,却没有给她再开口朝自己怒吼的机会,说:“先生说了他想要静养,这些天时常有人在他的病房内,先生说他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偶尔意识清醒的时候也会被吵得不舒服。原来先生没有醒来我们也不敢做什么,但如今先生醒来了,先生吩咐什么我们肯定就是要做什么的。” 柏渝的一番话说的很礼貌,站在祁夫人身后的蒋晨国虽然脸色不好看,却也没有像祁夫人一样开口训斥。 从现在站着的位置,安凉能够看到柏渝和祁夫人的侧脸。祁夫人的神情很不好,看起来有些铁青,似乎随时都会爆发一般。 “行,让他好好修养。” 许久,蒋晨国看着柏渝点了点头:“我们就先回去了,有情况你随时打我的电话,不管什么时间。” 越过祁夫人的头顶,柏渝和站在她身后的蒋晨国对上眼,礼貌的点了点头,声音也是难得的恭敬:“我明白了,蒋董。” 蒋晨国没有多做停留,转过身子旁若无人的就往医院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像是被人围观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做任何争论就离开的蒋晨国,气势汹汹:“柏渝,这个VIP楼层可不是他蒋洛一个人的!他要修养,那就——” “祁夫人是也想要一个病房?” 慢条斯理的打断祁夫人的话,柏渝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样子勾唇一笑:“自然,若是病人的话,先生是不会让病人也一同离开的。” 祁夫人冷了冷脸,没有说话。 “先生这车祸的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养好。” 从祁夫人的脸上挪开目光,柏渝抬手朝停车场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祁夫人一定能够谅解先生的,是吗?” 安凉不知不觉得离柏渝和祁夫人越来越近,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不明所以的人也许不觉得有什么,但她却是知道祁夫人和蒋洛受伤的事情脱不了关系的,柏渝这么明目张胆的话就像是在挑衅祁夫人一样,若是祁夫人再…… 安凉不敢往下想,摇了摇头。 祁夫人还不是很愿意在如此丢脸的情况下同意离开,柏渝也不与她多做纠缠,交给手下的几个人去做,转身到远一点的地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目光一直跟随着柏渝的安凉忽然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电话震动了起来。她下意识的猜柏渝是正在给自己打电话,当看到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真的是柏渝的时候,她不知为何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连忙接通了电话。 “侯小姐?” 柏渝很小心,在电话接通后没有听到安凉的声音,只喊了一声就没有再往下说。 安凉应了一声:“是我。” 柏渝嘴角露出一个浅微的笑意,说:“先生醒了,他要见你。” 第99章 你还敢跟我在一起吗 隔着电话,安凉一时没忍住,站在人群中哭了出来。 她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捂住嘴巴,想要尽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和眼泪,却只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里仿佛已经盛满了冰冷的泪水。 她是感激的,感激上天终于让蒋洛醒了过来。 柏渝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将手机从自己的耳边拿开,确认和自己通话的的确是安凉后才将手机贴回耳边,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侯小姐?” “啊?” 听到柏渝的声音,安凉才晃过神来。她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才抬起头往他站着的方向看了过去:“我就在医院里,我可以这样子走过去吗?” 柏渝一怔。 片刻后,他挂断电话转过身子来,在人群中扫了几圈就看到了双眼冒光仿佛在期盼什么一样的安凉,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探望蒋洛的人群已经三三两两的散开了。在不起眼的方向,一个女人忽然停下了离去的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柏渝从人群中领了另外一个女人出来往电梯的方向带去,眼神不由得沉了几分。 这是一场毫无前兆的变故。 安凉乘坐着这个已经算是被封锁起来的电梯时,她的脑海里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对蒋洛来说,他能够事先和宋绎昀碰过面,那就证明这件事情其实是有预知的。可是对她来说,这一件事情只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以为她真的会永永远远失去他。 像是恍然大悟过来,安凉抬起头看向柏渝的时候,柏渝也正好在看着她。 对上安凉略显惊讶的神情,柏渝露出了嫌少表露的笑容,问:“今天什么时候到的?刚刚在楼下都看见了?” 今天什么时候到的? “你这个问题……” 她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笑着:“好像我以前什么时候来你都知道一样。” “没错。” 柏渝点了点头:“原来先生派去保护你的人现在都是直接跟我汇报的,我也就知道你每天都会到医院来等着。那天就这样让你离开,如果让你觉得心里不舒服了我道个歉。” “不会。” 安凉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听她这么说,柏渝忽然想起来那一天临时让她离开时的场景。她从电梯下去的时候,那一边的电梯门似乎打开了。虽然隔了段距离,但是不该见的人是不是见上了他无从得知,只是想到等下蒋洛跟她就要见面了,这样的问题她若是问出口,对他刚刚醒过来的状态也许不是容易应付的。 因为担心蒋洛的伤势,柏渝扭头看向安凉,想要拜托她不要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可看着她满腹担心的样子,他倒觉得自己若是这样子拜托她倒显得不人道了。 再次回到这里,人声已经少了许多。 柏渝将安凉径直带到了蒋洛的病房前,打开房门让她进去后,挥手示意让其他在房间里照顾的人都出来。 所有人都出去后,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偌大的房间里,安凉只能够听到自己急促和不安的呼吸声。她尽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呼吸声还是紊乱,就好像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在原地站了几乎有半分钟,安凉才鼓足勇气往里面走去。她的脚步很轻,走到大门敞开的房间前才站定了脚步。又呆站了许久,她才一手扶着门框探进了头去。 房间内此刻弥漫的消毒水味道让人觉得很舒心。 她害怕在踏进这个房间后还会看到那个虚弱得说不出话来的蒋洛,也害怕那在这几天像是噩梦一样缠绕自己的血腥味还未褪去…… 她明明想要在这样的时期里陪在他的身边,可她的身份除了远远避快开却什么都做不了,就好像她存不存在都没有差别一样。 即将要见到蒋洛的心情夹杂这害怕与欣喜,安凉知道自己再如何的担忧也没有用,咬了咬牙就踏进了门槛内。 蒋洛静静地斜坐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没有血色。他的头拧向一边看着窗户似乎在想着什么,听到声音才收回了目光,看到在门口一脸怯懦的人,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他缓缓地伸出了手,因为用力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而皱了皱眉,伸出的手微颤着却没有放下。 手就伸在她的面前,似乎这是属于上天给她的恩赐。 从蒋洛伸出的手将目光上移,安凉看到了蒋洛虚弱却满是柔情的双眼,眉头微蹙的样子让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定睛一看,蒋洛这才发现安凉的双眸似乎有些微红。这么多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并不是很了解,也还没来得及向柏渝去仔细的询问,可是看到她这个样子,他不由得怀疑这些天他是不是又让她一个人去承受了什么。 张了张口,他担心的想要问出心中所有的疑虑,可看到她这样像是承认了对自己感情一样的表情,却笑道:“你来了。” 安凉猛地点了点头,大步就朝蒋洛小跑着过去。 从门口到病床的距离并不远,她站在床边,两只手握住他朝自己伸出的手,用力的点了点头:“我来了。” 拍了拍床沿的位置,他说:“来,坐到我身边来。” 蒋洛的手泛着冰凉的触觉,在没有开灯的房间内面色也显得阴沉无力。看着他虚弱的脸色,安凉二话不说的就坐了下来,目光凭着记忆在他的腰间寻找着受伤的地方,眉头紧锁。 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的身上看去,蒋洛轻笑一声,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腰腹伸去。 安凉惊愕的下意识用力回扯蒋洛,不解的看着他。 “没关系的。” 蒋洛又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天没说话而造成的喑哑,拉着她的手轻轻地覆在了自己伤口上:“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现在没有什么大碍了,只不过要修养一段时间而已,所以你看到我脸色不好也是正常的,不要太担心。我让柏渝去找你,原本还以为你不会来的……安凉,既然你知道了我为什么会受伤,我那天好像记得我也问过你了,你还敢跟我在一起吗?” 第100章 她不应该回来吗 蒋洛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期盼,看着安凉半是希望半是不安,似乎是害怕她的答案并非他想要听到的。 安凉握住蒋洛的手,垂眸看着他虚弱弯曲的指尖,轻声说:“阿洛,虽然我对你的态度看起来是拒绝的,但是……我知道我自己心里对你还是什么想法,所以这些看似对你拒绝的态度在我回想起来都是很欲拒还迎的。” 蒋洛静静地听着,听到她话锋一转轮到了自己的身上,面露喜色准备接话,却被她挥手制止了:“你问我的问题,我没有认真的去思考过,因为我从来就没想过敢不敢跟你在一起的问题。阿洛,你对我来说是个像天一样的存在,过去与你相识的日子里也是因为你的存在才让我觉得自己并没有低人一等。我很感激你,也很庆幸身边能够有你,所以当初要让我离开你我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但我的确离开了你,就算我再怎么觉得自己有苦衷,但我的的确确离开了你。” “没关系的,安凉。” 手指虚弱无力,蒋洛还是坚持着反手将她的手裹在了自己的手心里,看着她摇了摇头:“我都知道。当初的事情你不跟我说自然有你的担忧,我没能察觉是我的不对,你一个人面对我爸跟我妈的双重压力更是我的不对。我没有责怪你的资格,我之前只以为你是不喜欢我离开了,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够回到我身边,过去的事情我们只当是我们这段感情里的一个波折就好了。” “我只怕自己没资格回你身边而已。” 感受着他明明无力还要用劲抓住自己的模样,安凉感动的长叹一声,抿唇一笑:“可是我回不到你身边也不要紧,但你……但你那样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面前,像是要让我连看见你的机会都没有了!阿洛,我以为自己会永远的失去你……” “安凉……” “你找过宋驿昀是吗?” 打断他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你明明知道有多危险……这伤,你现在觉得还是小伤吗?” “他告诉你了?” 蒋洛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对安凉的话不理解一般:“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你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 安凉有些被气笑的挑了挑眉:“阿洛,你什么都没有把我算在内却要问我敢不敢跟你在一起,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回答你才好?” “我只是怕你受到伤害……” 看着安凉那似乎是对自己感到失望的眼神,蒋洛心中一惊,强撑着要坐直身子。因为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他的动作吃力所以扯动了伤口,一边看着安凉一边紧张的欲言又止:“安凉你听我说,我不是——” “你别动!” 安凉皱眉低喝一声,一把反手抓紧他的手腕,面色愠怒:“你以为自己好了吗?” “你听我说!” 蒋洛摇了摇头,因为想要忍住痛楚双眼有些发红,再一次反握住安凉的手:“安凉,我不是不把你放在我的心里,我不是!正是因为我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不希望你知道这些事情,也不希望这些事情给你带来困扰。我知道,我知道你会觉得我所有的事情都不告诉你对你是不公平的,可是你回来之后我根本不敢想你跟我的关系是什么样子的,即便你让我觉得你还是在意我的又怎么样,我们如果不能在一起再怎么互相喜欢都是没有用的。我知道你不敢再正面面对我们的感情跟当年的事情有关系,所以我不急,我觉得等我好好的弄清楚了再好好的解决了,那个时候你就会没有后顾之忧的跟我在一起。我是不想要你被这些琐碎的事情困扰才不告诉你的,而且……里边我不说你也知道祁夫人跟我的关系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你知道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更没有把我当成儿子。” “这次的事情就是跟她脱不了干系的,对?” 安凉看着蒋洛虚弱的脸色忽然不想再追问下去,从床沿上站起了身子,搀扶着他躺下:“别说了,你先养好身体,现在在医院里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有人再敢把手伸的这么长。” “我知道你觉得我欺骗了你,瞒着你……” 蒋洛不愿意躺下,在安凉的搀扶下挣扎了几下:“柏渝跟我说了,也提醒我了,我知道我以为自己把一切都做得很好,但你知道之后不会是被我照顾着的感觉。祁夫人和我的渊源不管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都不会有结束的一天,只要我一天不死就永远是她的眼中钉。其实这些年你不在我的身边我也觉得挺好的,这样就不会有危险了。” 安凉叹了口气松开了搀扶着他的手:“所以我不应该回来是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祁夫人的意图。” 看着像刺猬一样对自己所有的话都生出许多猜测的安凉,蒋洛有些心疼,拉着她的手让她重新坐到自己的身边:“祁夫人让你回来不过是想用你来威胁我,她一早就知道我们的关系,这些年爷爷偶尔会让我去见几个他生意场上伙伴的孙女,年龄跟我相近,我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不可能跟其他人走到一起的。我在等你回来,因为祁夫人我也打算等我真的安稳的从我爸手里接过位置再把你接回来,但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好。你回来我很惊喜,但知道你在酒店里是以祁夫人的名义订房的我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在家里见到你我就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安凉,我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边是不一样祁夫人越过我再把手伸到你的身上,我希望自己能够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哪怕像这次一样有危险的事情我也能够先挡在你的前面啊,不是吗?” “那我该怎么做?” 被蒋洛牵着的手微微颤抖,安凉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只要你不再像这次一样,如果要我走我也能够做到。” 第101章 你好,我是徐嫣娜 “你怎么总是想着要走呢?” 蒋洛深吸了口气,看着安凉担忧得眸光微颤的样子,轻叹了口气:“你不用走,也不要离开我,我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边,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安凉看着蒋洛安抚自己的眼神,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 蒋洛将轻薄的病号服从腰间缓缓地提了起来,露出被洁白柔软的纱布缠着的腰身:“你看,我这是很平常的处理了,证明我并不严重。柏渝跟我说了,出事那天因为短途内找不到一个让他有把握保证我安全的地方,而附近正好是你住的地方,他就把我送了过去。我也很庆幸你回来了,我才有这样的契机知道你住的地方在哪里,也算是保护了我自己。柏渝说的没错,我其实和你分开的这么清楚也没有用,我们还一起承受的还是会一起承受,像这次的事情,你就是我的小福星。不过,祁夫人下这么狠的心我还是中枪后才有领悟,看来她的确不太能容得下我了。所以,那个地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是安全的,等她知道了就未必了,你还与她正面交锋过,她也未必容得下你了,况且……” 蒋洛话音一顿,看着安凉不再说话。 安良不解的回望着他,见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脸上还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抬手抹了两下,面色更为不解:“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况且你是我的挚爱,用你来威胁我太有用了。” 蒋洛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妈我现在不需要太过担心,我已经成年了,而且我妈的身份被挑明之后我爸要护着她也完全不用看其他人的脸色了,祁夫人并不能对我妈做些什么,倒是你……”顿了顿,他继续说:“安凉,你是个筹码,你觉得我危险,我觉得你更危险。是我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怕你像我妈一样被藏着掖着,就算我爸再喜欢她也只能静静地待着。安凉,我看够了我妈卑微的样子,但她心里早已经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我劝不了了,我也知道我不能为难我爸,但我跟你的事情再怎么会让我为难我也不愿意委屈你。” “阿洛,你住院这几天我见到了一个女人。” “委屈”两个字像是电流一样让安凉觉得心里有些异样,她话锋一转忽然提到了那天那个扎马尾的女人:“你说你相亲过,这个就是你相亲的对象吗?” 蒋洛默默地听安凉说完,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打量着她的眼神淡淡的:“不是。” 安凉一怔。 “她不是我的相亲对象。” 蒋洛看着她缓缓地摇着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爷爷打算让我娶她过门,她该是算我的未婚妻。” 安凉早已经猜到了这个层面,但她小心翼翼的问出来是觉得他顾及自己的感受不会实话实说,她觉得他应该要说谎骗自己。可是…… 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 定定的看着蒋洛那已经让她读不懂的眼神,安凉觉得胸口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他的优秀,也想过她回来的时候他可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属于自己的少年,但是这种让她再也不敢妄想的距离她不敢想…… 安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蒋洛手中的手,沉吟了片刻忽的一抽,将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她的力气并不大,但蒋洛并没有对她的动作有所反应又身上带伤,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手从自己手中抽离才反应过来。 “安凉!” 蒋洛想要坐起身子来,却再一次扯动伤口痛得躺回到床上。她的眼神让他心惊,像是他永远再也抓不住她的样子,语气不由得慌张起来:“安凉你听我说……” “的确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 安凉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怕蒋洛坐起身后会一把就抓住她:“与我相比,我自然知道以你的身份该很谁在一起更好。但是阿洛,在这件事情上我也不想承认我不及你身边的女人,但我明明并不优秀还得你宠爱,最后却只能成为一个给你带去许多困难的人。阿洛,这些年我一直有个愿望,就是当年从你父亲这边拿走了多少钱,等我还清的一天我就能够全部告诉你,因为我还清了我才觉得自己跟你在一起没有那么多的阻碍。可是我凑够了,你却成为了别人的……” “我没有成为别人的。” 蒋洛按着伤处眉头紧锁的看着她:“我听柏渝说了,你那张支票是给我爸的对吗?我那时什么都不知道就朝你发了脾气,是我的不对。但是我爷爷的计划,就算是我爸也不敢忤逆,更何况我在爷爷心中不过是个私生子,我爸为我考虑肯定不会同意我许多的打算。安凉,等我出院了,我会好好跟爷爷说这件事情,无论如何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你只要开口说了这件事情,就正中祁夫人下怀了?” 安凉摇着头笑着:“你不能说。” 她忽的想起蒋砚天对她说过的话,就好像蒋洛的未来都掌握在他的手上一样。其实不尽然,柏渝口中的“老先生”才是最让人生畏的对象。即便从未见过,她光是听这么一些话就知道蒋洛这位爷爷究竟对蒋家的决策有多么重要。 而她,如今这个弱弱的她,无法让他为了自己去挑战这样的权威。 她的脑子好乱! “我先回去了。” “安凉。” “安凉!” 哐—— 对蒋洛带着痛楚的呼喊视若无睹,安凉快步走出病房,反手关上了房门。 失神般的在病房外的凳子上落座,她从随身携带的包包中掏出那张支票。来来回回的兜转几次,支票已经生出许多褶皱,上面对她来说颇为巨大的金钱数额也显得可笑荒唐。 她眉头一皱,拿着支票的手想要收紧,却在要握紧手之前反应过来不能这么做,手因为忽然止住动作而猛的颤抖了一下。 哐—— 听到声音,安凉回过神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柏渝侧头垂眸看着她,手缓缓地从蒋洛病房房门的门把上收回,然后走到她的身旁坐下,看向她手中的支票:“你不是决定要跟先生坦白和好了?又吵架了?” 安凉斜睨着他,没有回答。 “先生很担心你。” 收回目光,柏渝看着自己交叉相握的手,缓缓说:“我刚刚进去先生还不顾身体想要追你,我说你离开时有些失落但是嘱咐我要照顾好他还说明天再看看他,他才肯重新躺回到床上。但是,都这么久了,你和先生你追我我追你的游戏还不能找到个终点吗?” “他娶了别人,会不会就是你说的终点?” 也不再看着柏渝,安凉重新看向手中的支票,嘲弄一笑:“你希望我在遇见他的未婚妻时,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柏渝皱了皱眉:“你看到了?” “即便我没看到,又能瞒我多久?” 安凉嗤笑一声:“一月?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你跟我和阿洛都知道是不可能的,我自命清高,若是我跟他没有可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我也许不会选择留下了。而这一次如果没有了念想,不管我去什么地方,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你这些话我真的不敢转达给先生。” 柏渝说:“但你应该相信先生,他和蒋董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嗯。” 安凉懒懒的应了一声,站起了身:“我明天……还会再过来的。” 在柏渝的相送下,安凉再次乘坐上来的电梯下行离开,在出电梯厢后也在守在外面的人恭敬的注视下走出去。 绕了个大圈,安凉从医院正门离开,却在刚踏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果然是侯安凉。” 一名女子从一辆私家车旁缓缓地走到安凉的面前,踩着十寸的高跟鞋,在安凉面前站定后还反复的将目光在安凉的脸上和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来回打量,几次后才心满意足的收了手机,将手机抓在手中双手交叉环胸,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安凉:“你好,我是徐嫣娜,一直都想要见见你。”说着,她面带微笑的朝安凉伸出了手,作势要和安凉握手。 安凉面色惊愕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高高绑着马尾的女人。 距离很远的时候她只能够猜测这个人是谁,而距离这么近,她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这是蒋砚天那天发给她的彩信中那位和蒋洛同桌用餐的女人—— 也是她刚刚和蒋洛谈到的他的未婚妻。 徐嫣娜! 安凉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这个蒋洛传说中的未婚妻,因为她不知道在这段感情中她是第三者,还是这个与蒋洛算的上是有婚约的人才是第三者。 想着,安凉不自知的将手伸了出去,眼看着就要跟徐嫣娜握上手。 啪—— “你有病?” 徐嫣娜猛的收回自己伸出来的手,面色因为怒意而扭曲的有些吓人,狠狠地猛扇了安凉的手背一下,声音响亮:“你这种平民还想跟我握手?别污染了我!” 第102章 他没有未婚妻,至少你不是 安凉愕然的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 徐嫣娜冷漠的扫了一眼似乎是被痛楚拍傻了的安凉,轻蔑一笑:“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伸出了手来看起来是要跟你握手的,我就应该跟你握手?” 安凉缓缓地抬起眼睛来,微眯着打量了徐嫣娜很久,才摇了摇头。 不明白安凉只摇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徐嫣娜面色微愠的想要再训斥她,却被灼热的太阳照的有些心乱,随手指了一家马路对面的咖啡店:“你跟我来。” 徐嫣娜似乎是觉得安凉就应该听她的吩咐,说完后就自己开始往马路对面走去。 安凉看着徐嫣娜踩着十寸的高跟在人行道上快步走过去,沉吟了片刻才转过身抬起头往住院部的高楼看去。 咖啡店。 “这是你们点的咖啡。” 服务员将两杯一模一样的咖啡端上来,礼貌客气的各自放在了安凉和徐嫣娜的面前才离开。 咖啡是徐嫣娜在安凉还没有到咖啡店的时候依据自己的喜好点的,也从未考虑过安凉想法的打算,所以安凉在看到自己面前的咖啡和徐嫣娜面前的咖啡是一样的时候,眼底只是闪过一丝笑意,并没有戳破她。 徐嫣娜捧起咖啡小小的抿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不好的皱着眉头打量了咖啡一眼才放下了杯子。她面带不悦的将杯碟从自己的面前推开,才抬起眼看向安凉:“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胃口挺大的。不过,好像那些想要麻雀变凤凰的人都是像你这样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但是肚子里的墨水倒是不少。” 安凉双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听徐嫣娜不客气的说着自己只是垂头看着自己刚刚被拍红的手背,没有接话。 “我听蒋伯母说你和蒋洛以前认识?” 徐嫣娜从包里掏出一个颇为厚实的信封丢在了桌上,在气氛静谧的咖啡店内弄出了不小的动静,让邻桌的客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安凉先打量了邻桌的客人几眼,见他们把目光收了回去才看向徐嫣娜丢到自己面前的信封。从她这个角度看去,信封的封口就在她这个方向,她轻而易举的就看到了里面一张张的人民币,比祁夫人之前给她的那一个信封更为厚实。 将双手从腿上拿起来放到了桌上,安凉抬眼看向徐嫣娜,礼貌一笑,问:“徐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懂?” 徐嫣娜从鼻子里闷哼一声,欺身向前拿起信封狠狠地砸在了安凉的身前:“既然你喜欢装不懂那我就告诉你,你竖起耳朵听好了!这笔钱你拿着就远远滚蛋,我不希望在蒋洛的身边有你这样的人,坏了他的名声也贬低了他的品味。我知道蒋洛这样的男人会喜欢外面的女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你这样的人拿来跟我相比,我真的是觉得不能忍!” 这一下砸的不轻,安凉的距离离徐嫣娜并不远,对方的手还是跨越了半张桌子才将装满钱的信封砸到她的身上,她只觉得胸口有一瞬间的骤停,似乎呼吸都有些困难。 几张邻桌的客人又将目光投了过来。 眉头紧紧地搅在一起,安凉一手顺抚着自己被砸到的地方,另一只手将掉落在自己腿上的信封拿起放回到桌面,手掌盖在了信封上,看着徐嫣娜沉声问:“徐小姐,以你的家教就知道这种程度?” “你在说我没有家教?” 听到这样的数落,徐嫣娜被气笑了,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几个音调。她问完这句话张着嘴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面色铁青的伸出一只手指向安凉,冷笑道:“就你这样的人还敢数落我没有家教?你知道家教是什么吗?你不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吗?你有过家?你这就敢跟我说‘家教’这两个字?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着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孤儿? 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孤儿? 看着徐嫣娜怒气冲冲的样子,安凉却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急剧扩大。 “果然,蒋夫人说的都是对的!” 徐嫣娜有些声嘶力竭,像是被安凉的数落触及了底线,连邻桌客人的目光都觉得无谓起来:“你这种出生低贱的人就是看到蒋洛这样身份的人才会想要紧紧抓着不放手的?我听说你原来已经拿过一笔钱走了的,为什么又回来了呢?这些年你跟蒋洛也是没有联系的?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把钱用完了又回来找蒋洛了,蒋洛心地善良念旧才会这样对你这个外来人多加照顾,可蒋洛没必要照顾你的不是吗?更何况,当初你已经拿过钱了,蒋家欠你什么能够让你这样心安理得一而再再而三的讨要东西?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蒋夫人劝了你好几次你都不愿意离开了,她那样子的人和你这种贪心角色对比真的是没有半分的赢点!我告诉你,即便蒋洛现在还念旧照顾你,但是他跟你已经没有可能了,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拿着这笔钱赶紧滚蛋,越远越好,不要让我们再看见你!人贪心总是要有个度的,你也不怕自己吃撑?” “蒋夫人?” 安凉将手从装满钱的信封上收回,温和的声音和徐嫣娜的激昂显得差别巨大:“你说的是祁夫人?” “你——” 徐嫣娜双手狠狠地在桌上拍了一下,仿佛玻璃破碎一般将周围更远的几桌客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她眉头紧皱的站起身来,趾高气昂的居高临下审视着安凉:“蒋洛的母亲是谁你都不知道?你这个人……” 蒋洛的母亲怎么会是祁夫人? 安凉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蒋洛枪击事件发生后她才察觉自己其实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都不知道的,这其中还有很多是她以为自己知道但并不清楚详情的事情。而现在,这个在多数人眼中俨然成为了蒋洛未婚妻的人却说祁夫人是蒋洛的母亲,像是根本就不知道苏旋的存在一般,像是根本就不知道蒋洛和蒋砚天并非一母同胞的关系。 安凉眉头紧锁,看着徐嫣娜怒气冲冲的样子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再去接她的话。 虽然没有见到祁夫人,但是从徐嫣娜口中的一些话中得知祁夫人是跟她说过什么的,所以这个傻乎乎的千金小姐才会成为前方的冲锋来见自己。 “徐小姐。” 目光绕了周围一圈回到徐嫣娜的脸上,安凉低声提醒:“你确定你要一直站着跟我说话吗?” 徐嫣娜这个时候才打量起周围来。 当看到周围邻桌客人略带不悦的目光,徐嫣娜才恍然大悟般的发现自己此刻正在咖啡店中而并非自己的家中,面色尴尬的猛地压低头坐了下来。 周围原本因为客人的投诉想要过来提醒安凉和徐嫣娜谈话声音小一些的服务员见到徐嫣娜坐了下来,才没有再往这边走。 “你拿着这笔钱赶紧滚!” 伸手将装满钱的信封往安凉的方向一推,徐嫣娜面色略带狼狈的吩咐她,似乎还在为刚刚成为咖啡店内客人的众矢之的而尴尬:“这一次受伤住院大家都被赶下来了,你这个外人却能够上去,你这让蒋家的长辈如何想你?你贪心的程度也该够了,如果这些不够,你告诉我账号,我私下再给你转一些。你去国外或者什么遥远的地方都好,只要求你不要再让蒋洛见到你。” “你要转钱给我?” 安凉低笑一声,将又掉在自己腿上的信封捡起来放回到桌上,眼含笑意的看着徐嫣娜:“你要以什么身份转钱给我让我离开?” 徐嫣娜压低声音低喝道:“当然是蒋洛的未婚妻!” “蒋洛的未婚妻?” 安凉又是一笑:“可是……恕我直言,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的未婚妻叫做‘徐嫣娜’,更没有在新闻上看到过蒋氏集团的继承人是你的未婚夫。对我来说,他没有未婚妻,至少你不是。” 徐嫣娜一怔。 “徐小姐,很谢谢你的好意。” 将装满钱的信封从桌上拿了起来,可是因为方向问题不小心掉出了好几张钱出来,安凉耸肩一笑,一边说一边将掉出来的几张钱重新放回到信封内:“但是你这笔钱我不能收。”顿了顿,她将信封完璧归赵的推回到徐嫣娜的面前:“我也不想收。” 徐嫣娜有些木讷的将面前的信封拿了起来,不解的看着安凉:“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钱我不能收。” 安凉笑容可掬的说:“徐小姐,对于知道你存在的事情的确让我很困扰,就像是你知道我的存在让你困扰一样。但是我觉得我跟你还是有点不同的,至于哪里不同我觉得我即便说了你也不会认同。不过,我不会离开阿洛的,这一次不管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离开阿洛的,只要他希望我留下,我就会留下。” “你都不要脸的?” 徐嫣娜看着安凉正色的脸庞失笑道:“蒋夫人与你谈过话都没能让你离开,我还听说蒋董也跟你谈过话也没能让你离开,看来,是我太小瞧你了。” 第103章 她就是阻挡我们在一起的阻碍 “不是小瞧我了。” 安凉与徐嫣娜平视着,微笑着说:“是太高看我了。” 徐嫣娜面色一沉,冷冷勾起唇角,却没开口。 “虽然不知道徐小姐都知道些什么,但我的态度也摆在这里。” 安凉继续礼貌的笑着:“我知道徐小姐是大家闺秀,身份也不是我这样的平民能够比拟得起的,但是对于阿洛……我不想再错第二次。这笔钱……”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在徐嫣娜手中的信封:“我不会要,即便你再给我好几个这样同样的信封我也不会要的,钱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是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还是你觉得这些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徐嫣娜顺着安凉的目光垂眸看向在自己手心里的信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更为冷冽的笑容,声音低沉:“如果你能够嫁进蒋家,我手中这个信封里的金额和蒋家的家业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你当然不稀罕。不过侯安凉,你要弄明白一件事情,你觉得以你这样身份的人能够嫁进蒋家吗?而且……对,现在在外面还没有什么明确的报道可以证明我的确是蒋洛的未婚妻,但这件事情在我们两家来说都是心知肚明的,你这样一个外来人是想要凑什么热闹?一个麻雀还想要高高的飞起来吗?那也要看你的翅膀够不够硬!蒋洛不过是心地善良才会在你回来之后帮助你的,我听蒋夫人说了,现在的你回来之后在娜尔思美术学院担任助教,今年就要毕业了,但是你如果是觉得这样离蒋洛更近就能够跟他在一起平步青云,我希望你明白你这样的想法是在做梦!你狮子大开口蒋家不会同意的,你不要耍些小聪明,现在最好乖乖的拿着这笔钱马上离开,不要以为拖得越久你就越有筹码能够跟我们谈条件,到了那个时候,你怕是连一张红纸都不会再拿到!” “徐小姐是在威胁我吗?” 安凉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是有些意外:“如果徐小姐你说到了这个份上,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不会离开的,你会让我离开这个咖啡店吗?” “你——” 安凉的脸上是笑容可掬的模样,徐嫣娜却看得心里来气,猛地站起身怒意勃然的将面前的咖啡拿起来往安凉的身上泼去。 “小姐!” “这位小姐!” 周围忽然想起了嘈杂喧闹的声音,邻桌的客人纷纷站起了身子,因为不知道安凉和徐嫣娜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面上却已经露出了愤怒之色。 远处的服务员面色惊慌的拿着一块白色温热的毛巾过来递给了还坐在位子上的安凉,不安的问:“这位小姐你还好吗?” 安凉似乎这个时候才回过了神来。 默然的从服务员的手中接过了毛巾,明明不算太烫的温度还是让她的手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拧过头朝目光担忧的服务员点头笑了笑,打开折叠在一起的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脸颊,将在双眼出的咖啡擦拭干净才抬头看向徐嫣娜。 因为安凉的态度和一副高高挂起的态度而怒意难消的徐嫣娜此刻的胸口正一起一伏,俯视着安凉的目光仿佛是一头饿狼随时都会扑上来一样。 像是和徐嫣娜一样忘记了周围已经有不少围观的人,安凉盯着徐嫣娜看了许久才垂下头拿着毛巾继续擦拭着身上的咖啡,擦拭了好几遍发现咖啡是无法清理干净的才将毛巾放回到桌面上,重新抬起头来看向徐嫣娜:“徐小姐,如果你觉得我话让你不高兴了,我可以道歉,希望你能够原谅我这个说话不对你心意的人。但是……你泼了我一身的咖啡,我同样也不喜欢你这样的做法,而且以我的理解你根本没有这样对待我的权利。你觉得你是阿洛的未婚妻,但是在我的眼中你不过是一个外人,你跟阿洛并不是你想象中的这种关系。即便我现在跟阿洛对于这些年间发生的许多事情都要相互解释和消化的时间,但我现在既然决定要跟他在一起就不会再因为旁人一些小小的手段就背弃自己的想法。” “小小的手段?” 徐嫣娜不屑的嗤笑一声,将沾染了几滴咖啡的信封拿起来又一次砸到了安凉的脸上:“这些钱对你来说是小小的手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跟蒋洛在一起的时候,说得好听啊,什么初恋情人,什么爱情,可是最后你不就是收了钱走的吗?现在钱用完了你就想着回来了?当年蒋洛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人,现在手上的股份和权利多了,你就觉得你可以重新回来投靠这座大山了?对,如果你是从当初开始就一直跟他在一起的,我现在站在你的面前怕是没有这么的理直气壮的,但是你不是!再说了,即便你当初就跟他在一起直到现在,但是蒋家不会承认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即便他再喜欢你,你也进不了蒋家的门!” “是吗?” 安凉将信封拿在手中站起了身子来,有咖啡从她身上的衣服上滴落,她却视若无睹,将信封重新推回到徐嫣娜的面前:“徐小姐,原来我看祁夫人也是非常面善的人,我觉得这样的人就应该慈祥和蔼,不过现在看来,你成了她的利刃。不过,你既然知道她跟我谈过、阿洛的父亲也跟我谈过后却没有任何的用处,你怎么就敢来见我呢?你觉得,你见我就会有用处吗?”顿了顿,她看着信封微微一笑:“你希望我做到的事情就只值这一点钱吗?不应该?所以我不答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你——” “徐小姐,今天我就当没有见过你。” 将自己的东西都拿在了手中,安凉俨然是要先行离开,身上的衣服虽然被咖啡沾染了大片却还是礼貌的保持着微笑,朝徐嫣娜微微颔首:“出了这家咖啡店,我会忘记这件事情,也希望徐小姐能够忘记。如果以后我们再有见面的机会,如果是因为阿洛见面的,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彼此正式的问好。今天,我就先离开了。” 安凉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往结账的柜台走去。 并不是她觉得徐嫣娜这样的大家小姐没钱结账,只是这样的事情闹得不愉快,她先离开已经让徐嫣娜的面子很挂不住了,若是到时候她怒气冲冲的只想着离开时却被服务员拦下让她结账,只怕心中的怒意会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平息的。 再者,她不希望欠徐嫣娜任何的人情,哪怕是一杯并不算十分昂贵的咖啡钱。 安凉结完账从咖啡店内出来后徐嫣娜都没有追出来的意思,想必是在她离开后发现了在旁边围观的客人后不知道该如何抬起头来。 离开咖啡店是好心的收银员递给了安凉好几张湿巾,除了咖啡店大门后她便一边低着头继续擦拭着身上很明显的咖啡,一边往前走着。 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身上,安凉在下台阶的时候没有注意,脚下踩空失去平衡后身子极速的往一旁倒了下去—— 并未如自己想象的那样摔在地上,安凉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有温热的体温,反应过来后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宋绎昀,他的手正牢牢地环着她。 安凉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作势咳嗽一声从宋绎昀的怀中挣脱了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名字,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不觉得我是路过的?” 宋绎昀轻松的绕了个话题:“这么直接的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显得好像你知道我在跟踪你一样。” 安凉抬眸扫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就别闹了,我要是觉得你是路过的那才显得我跟弱智一样。但是,你要说你是跟踪我的我不太信,毕竟你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关注我我还是知道的。说,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我在里面?” “嗯。” 宋绎昀点了点头:“我正好在家。我知道蒋洛醒了,他醒了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你的情况,我想了一下他既然醒了估计你也不会坐得住,就过来医院了。其实我到了也挺久的,看到来看望蒋洛的那一群人被送出了医院一楼大厅,也看到你被那个柏渝接了上去,只是没有打扰你的意思而已。”顿了顿,他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皱着眉看着她身上衣服的咖啡:“我看到你走出来的时候还想要叫住你的,不过看到了一个女的叫住了你,还看到你跟她到咖啡店来,以为你们是认识的。怎么,你们不认识?怎么没有一起出来?你身上这些咖啡是怎么回事?” “你没看到她的正脸?” 安凉看着宋绎昀浑然不知略显迷茫的样子觉得心情没有这么郁闷了,声音也轻快了许多:“她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阿洛的未婚妻啊,她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可能会阻挡我跟阿洛在一起的阻碍。” 第104章 祁夫人背后的势力 “她知道你是谁?” 宋绎昀面色一沉,眼神担忧的又往咖啡店内看了好几眼,才重新看向安凉身上被泼了咖啡的衣服:“看来,脾气也不小。你知道她的身份才跟她到咖啡店来的吗?怎么也不知道避一下。” “她都不觉得需要避开我,我怎么会觉得需要避开她?” 安凉低下头无奈的笑了几声:“你是来找阿洛的,还是来找我的?” “来找你的。” 宋绎昀拧过头指向自己停在马路边的车:“你要我帮忙查的东西,我查到了一点线索,你要现在看看吗?” 这么多天以来压抑沉闷的心情似乎在这一刻才变得真的稍微轻松了一些。 和宋绎昀一块上了车,安凉坐在副驾驶座上,接过宋绎昀从后座位置上拿过来递给她的一个文件袋,忙不迭地的打开来。 宋绎昀坐在一旁看着她手脚有些颤抖的拆开了文件袋的线,缓缓地抬起眼看向她专注的侧脸。 他从一开始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比蒋洛输了什么,论起相识的时间他和蒋洛与安凉认识的时间明明就是一样的,唯一的不同只不过是他们相识的方式不同而已,但这个不同却让他失去了能够将她光明正大拥入怀中的资格。这么多年,他可以当成理所当然的为安凉铺垫好所有的退路,她想要离开的时候他可以出手相助,她想要回来的时候他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去迎接她,可是除了这些寻常朋友都能够做到的事情,他好像再也不能为她做更为值得信任的事情。 输了吗? 可能从一开始他就从未在这段感情里有过起跑线。 安凉专注的看着手中的文件,一张一张的开始翻阅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宋绎昀此刻正拿着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良久,她头也不抬的开口:“这些,你都看过了吗?” “看过了。” 收回自己的目光,宋绎昀目视前方,假装刚刚一直深情凝望着她的人不是自己:“这些原本都是零零碎碎的信息,我自己看的时候都觉得全部理顺后似乎有着很惊人的结果,所以让人按照事情一一打印成文档。你比我更懂蒋洛他们一家的事情,你看了兴许才能够真正的理解这其中的奥妙。” “这……已经不是‘奥妙’了。” 哭笑不得的拿着自己正在看着的这张文件举到半空中,安凉侧头瞄了宋绎昀一眼:“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如果有调查的必要阿洛应该已经做了,我最好奇的是这份结果。”顿了顿,她将文件重新放回到一堆文件的最上方,低下头看着:“这份像是复印件,时间距离现在都快二十年了,如果这上面的签名真的是祁夫人,那她能够对阿洛在未来可能造成的威胁就远远不止我们现在想的这样简单了。” 宋绎昀瞥了一眼让她担心得连说话都有颤音的文件,沉默不语。 “祁夫人居然和这个L-up的掌权人认识这么多年了?” 安凉似乎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有,眉头越皱越紧:“二十年了,这是二十年前的保释书,那个时候还是祁夫人去签名的,这得……虽然在明白祁夫人在我和阿洛的事情上的居心,但我从来都不敢把她往这方面想,如果这是她背后的势利,那阿洛即便真的能够得到蒋家全部的支持,未来也有很大的可能不能逃脱祁夫人的手段的。” “我不知道蒋洛知不知道这些事情。” 宋绎昀看着安凉说着说着开始微颤的身体,犹豫了很久才伸出手按在她在自己这侧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也许他早就已经知道了,毕竟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他就告诉过我让我照顾好你,他有办法应对,虽然应对的结果并不是我们想要看见的,但是证明他其实是知道一些的。再说了,就算他真的还不知道,这份文件我现在已经交到你的手上了,很多事情凭借我们这些外人的力也不可能做到,所以你只要把这些文件都拿给他就好了,我相信他会找到一个对他和你都最为妥善的解决办法的。” “他哪里会有什么解决办法。” 双手抓住文件,安凉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窗外,正好能够看到和徐嫣娜见面的咖啡店的店门口,不免又叹了口气:“他就是不知道事情究竟有多严重才会让他自己变成现在这幅样子。我知道,他是死里逃生的,他能够活过来就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但这也说明他对祁夫人究竟能够使出什么手段并不清楚,所以才会如此轻易的差一点就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这些天我觉得很疲惫,眼睛也很疼,但是要真的睡着却没有办法睡着,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总是会被惊醒,但周围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安安稳稳的躺在自己的床上。我是已经变得害怕了,我很害怕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我很害怕他还是如此毛躁得可以对自己的姓名不管不顾。我是可以离开他,但是不是要这种离开,我只要想起来他那天在我家门前流着血捂着伤口的样子我就心惊,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看到他露出这幅样子,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轻易就能够置人于死地的子弹会离自己那么的近,就嵌在他的身体里。” “安凉……”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会变得如此尴尬。” 安凉不着痕迹的打断了宋绎昀的轻唤,目光还留在窗外:“原来,我只知道我自己是个不被欢迎的人,不被欢迎站在阿洛的身边,只因为我是个孤儿配不上阿洛。我也知道,阿洛姓‘蒋’,在我这样的孤儿面前是跃了好几级的身份差距。可是,我一直只以为自己是不被欢迎,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要跟另外一个女人来‘竞争’阿洛,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连一个喊的上名头的身份都没有。徐嫣娜一些话说的没有错,她对于我的存在究竟有多么的深恶痛绝我也知道,虽然我和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但是她这样一位千金小姐已经认为阿洛就是她未来的丈夫,那么有我这样的人站在阿洛身边自然是让她觉得不痛快的,换了任何人都觉得不痛快。可是我看着阿洛的时候,想要问问我究竟跟徐嫣娜有没有区别、我究竟是不是真的要变得连站在他身边一起面对阳光的资格都没有的时候,我却开不了口。他受了伤我除了手足无措也什么都没能为他做,就连他刚刚醒过来想要见我也是跟我不欢而散的。仔细想想,我和他现在的相处方式和当初已经截然不同了,也许我跟他已经没有了再在一起的可能了。” “这些话你跟他说过吗?” 宋绎昀眉头轻蹙,放在她肩头的手缓缓收了回来:“我是希望你们能够断掉,但如果你们就是彼此喜欢的,就不要再猜了。这些问题这些话,你可以在他的面前说,我相信他一定能够给你一个让你放心的解释,也会给你一个让你觉得安心的回答。他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我不清楚,也许深了,也许浅了,但是他还是关心你的,在他自己的安全之前他最担心的是你,还有什么比这种事情更能够证明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呢?你说的这个徐嫣娜,对蒋洛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旁人硬塞给他的东西,他自己未必会真的在意,如果你比他更加在意只会让你自己觉得不舒服而已。而且,你也说了他是死里逃生的,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万一’就是个意外,你要把两个人的时间都浪费来相互揣度上就真的是浪费了。我希望你好,所以能够为你做一切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但我不希望你总是这样害怕的猜测身边周遭对你的感情,你应该相信的。” 慢慢的消化完宋绎昀说完的一席话,安凉侧过头抿唇一笑,眼眶微微泛红却挡不住她带雾的笑意:“难为你了,还要说话来安慰我。” 宋绎昀一怔。 安凉说完收回目光缓缓地低下头去,重新浏览手中的那一叠文件,像是没有察觉到宋绎昀此刻略微悲凉的神情。 他从来不知道他只是说说话来安慰她都值得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可是,回想过去许多的时间里,她和蒋洛在一起的时候遇到的一些难题,但凡是说给他听的,他总能够把自己隔绝出他们的二人世界之外来给予她中肯的安慰。 是她都忘记了吗? 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和说过的话都忘记了吗? 宋绎昀静静地看着安凉浏览文件更为专注的神情。他发现她的侧脸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并不算长黑的睫毛扑扇着却像是从天际伸出的飘带在朝他伸着手…… 安凉的侧脸忽的一暖。 宋绎昀伸出了手轻轻地覆在了安凉的脸颊上,眼底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第105章 选个两厢情悦的人 安凉有些发怔。 良久,她像是才反应过来,缓缓地拧过头看向宋绎昀。他的手还留在她的脸颊上,顺着她拧过头望过来后掌心似乎变得更为滚烫,仿佛有什么正在胸口盘旋呼之欲出,急切又炙热。 “宋……” “安凉。” 顺着她拧过头来看向自己,宋绎昀双手捧住她的脸庞,迫使她只能够看向自己:“其实我并不希望你跟蒋洛在一起。” 安凉眉头一蹙,声音有些不悦:“宋绎昀!” “为什么我也是付出,可这么多年你却始终都只能够看到他?” 他看着她眼底慢慢浮现出来的惊慌,动作开始僵硬起来,却还是不愿意松开捧着她脸颊的双手:“我也照顾你,我也爱护你,我是不能像他过去那样有许多的时间陪在你的身边,可是换成现在,你还觉得他是最合适的吗?安凉,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我虽然不了解蒋家的事情究竟有多么的盘根错节,但我知道现在的他自身都很危险,又怎么能够再空出手来保护你呢?我知道,这些年你一半是怀念一半是愧疚的想着他过来的,我也知道你在接到祁夫人邀请回来这里的时候答应了是有私心的,但我还是觉得你想要做就让你回来,如果你真的喜欢而他也还是喜欢你的那你们就应该继续在一起。可是,那一切都比不上你的安全啊。这一次,那一枪是打在了他的身上,他是幸运命大才得以保住性命的,那下一次谁知道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这样的厄运会不会就落在了你的身上?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一个人说得准,就连他蒋洛自己都找不到好的答案,他就是觉得他自己对于保护你的事情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才会来拜托我的。安凉,你是真的喜欢他到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了吗?你是真的喜欢他到哪怕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的面前也愿意吗?” “我不愿意。” 安凉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看着宋绎昀的眸中多了一种坚定地神色,似乎他说的话像是启明星一般点醒了她:“我不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的手里,也不愿意别人对他的性命指手画脚。我不是喜欢他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只是我喜欢他,所以如果这是他要面对的事情我也想要跟他一起面对。宋绎昀,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好,我也很庆幸有你这样的朋友在我的身边给予我帮助。我承认,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却没有戳破是因为我不想要因为这样的事情失去你这个朋友,因为我不确定我们在把这件事情摊开来说之后是否还能够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的坐下来说话。阿洛遇到的事情只怕是他自己都从来不敢去想的,别人也不一定能够想得到,所以这件事情也不是像你想的这样是他明明知道有危险还要拉着我,即便是他拉着我的,我也甘心与他一同面对。当年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满心歉意,我欠了阿洛的,虽然我拿的是他父亲给我的钱但说到底我欠的也只是阿洛,别的人在这件事情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我满心歉意,但是我拿了钱就是拿了钱,我知道我拿了钱之后解决了一些事情,这些都不是在后面还钱回去就能够抵消掉的,这在当时是一笔来的很及时的钱,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我即便是抱着私心回来的,我也还是不敢用那个还爱着他的侯安凉站在他的面前,我也不敢告诉他对的我还喜欢他我的心里还有他我一直都忘不了他我想要跟他在一起……有很多很多的话我都不敢说,但是不代表我不那么想。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但是很久很久以前无父无母的我也是这么过来的,难道有谁的人生是注定一生平安平顺的吗?” 宋绎昀张了张嘴,看着把自己堵得哑口无言的安凉,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的感情的时候,我想过我跟你之间的可能的。” 许久,安凉挪开看着他的目光,声音空灵得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遥远空虚:“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是我见过你和阿洛争锋相对的样子,从你的话语中我知道你是个身份正直的人,不是坏人。你心地善良,样貌不凡,放在任何一个女孩子的眼中都是个十佳的择偶人选,你在我的心中也是个非常优秀的人,这个是谁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的。我知道,跟你在一起可能会是个安稳的归宿,可是我这么些年几乎都是飘荡着过的,我没有安稳的日子,我没有父母不可能有尘埃落定的时候,跟你在一起到最后只怕会把原本属于你的安稳给搅乱。更何况,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平庸的日子未必适合我,我还需要很多很多赚钱的机会来帮助院里改善生活,我不可能藏在你的身后过日子的。我可以选择你,但是选择了你就代表我的一辈子都是平凡的,因为我对你的男女之情是平淡的。” 平淡的…… 简短的几个字像是一把匕首深深地扎在宋绎昀的心口。 他的手一颤,凝视着安凉已经抬起来看着他的双眸,许久才缓缓地松开了自己捧着她脸颊的手。他背靠着背垫,仰头闭着双眼,仿佛在车内静谧沉闷的气氛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安凉自然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装作不知道的事情已经无法再假装下去了,索性全盘托出。她深吸了一口,看着宋绎昀的侧脸,犹豫了几次才终于开口:“你喜欢我,我却不喜欢你,阿洛喜欢我,我也喜欢阿洛,为什么我不能选择两厢情悦的感情呢?宋绎昀,对不起,我……” 宋绎昀一边听安凉还在源源不绝的话,她声音中的歉意和不安都像是压得人不能再呼吸的低压让他侧过了头去面对着车窗。睁开了双眼,他看着车窗外一辆又一辆急速掠过的车,脑里仿佛在嗡嗡作响。 是他挑明得太早了吗? 他明明可以等到更好的时机再说出口的,那个时候听到的答案也许就不是这样子的。 砰—— 耳边忽然想起了车门关上的声音。 宋绎昀在慌乱中回过神来,坐直身子看向副驾驶座时,却发现副驾驶座已经空无一人。 他稍稍的抬起了眼,就见到安凉站在车窗外,看到他已经看到了她便拿着手中一叠厚重的文件摇了摇,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示意道别。 宋绎昀看着她仿佛刚刚的谈话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般的表情,勾唇自嘲的笑了一下。 安凉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还是扬着嘴角有些别扭的笑意,继续朝他挥了好几次手才转身离开。 他听不到她离开的脚步声,却仿佛听到她从自己的心中慢慢走远的声音。 从后视镜中看着安凉缓缓地走远,背影仿佛透着无尽的凄凉饿疲惫,宋绎昀才恍然察觉自己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这一番话无疑是给她带来了更多的压力。她原本就已经足够不安了,原本就在祈祷着蒋洛要安然度过祁夫人这一劫,可他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她蒋洛究竟有多么危险,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她祁夫人的手段究竟有多么的厉害,不过是在逼她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慢慢的走向崩溃而已…… 晃过神来,宋绎昀猛地打开车门下了车。他大步跑到车尾后,却已经看不到安凉的身影,环顾了四周好几圈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站在原地,宋绎昀自责的深吸好几口气。 第二天。 安凉依言回到了医院。 在柏渝安排的人手下,安凉搭乘着电梯到了VIP楼层,轻车熟路的就往蒋洛的房间走了过去。 守在门外的保镖看到安凉的到来,朝她微笑的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才动作轻缓的打开了病房的房门让她进去。 安凉像是受了控制一般,踏进病房前的脚变轻了不少。她缓缓地走到里面的房间外,探头往里面看了进去。 蒋洛神色安然的躺在床上,胸口能够看到他的呼吸平稳。她走了进去,小心翼翼的站在床边凝视着他的睡颜。他的睡颜虽然安然,但是好看的浓眉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遇到了什么让人觉得可怕的事情,好像在与什么赛跑一般,就连眼皮底下的眼珠子都在一起转动着。 看着蒋洛慢慢恢复血色却还是略显苍白的脸庞,安凉又想起了宋绎昀昨天和自己的谈话。 宋绎昀说的没有错,蒋洛这一枪的确是从死门关前走回来的,现在也没有人知道祁夫人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也没人知道她会为什么什么事情再一下对他下手。古人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祁夫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暗箭,蒋洛身边的人并不是混吃等死的人,在柏渝的护卫下还能够给予他这样的致命一击,就代表宋绎昀给她的这一份资料之中有很多事情都是对的。 第106章 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离开 “安凉。” 忽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静谧。 安凉回过神,看到蒋洛已经睁开了双眼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眼底还有着几分孩子气的惺忪睡衣,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也笑了起来。 昨天的谈话是不欢而散的,蒋洛的心中一直在担心她今天究竟是不是真的还会来看自己,看到她来了心底也仍旧是不安的。可现在看到了她露出的笑意,他才觉得自己心口一直提着的那块石头可以放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提了提打着吊针的手想要去够安凉的手,蒋洛却因为已经许久没有起身运动了一时间使不上什么力气,挣扎了几次手反而无力的重重摔回到床上。 “好些了吗?” 安凉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坐到了蒋洛的身边,将他摔在床上的手握起来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似乎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你身体这么虚弱,不要逞强想着往外跑,把伤养好了之后也要把精神气养好了才能出院,知道吗?不过你应该不太会听,所以我等会儿要去跟柏渝说一下,如果你耍赖就让他立马告诉我。” “安凉……” 定神凝视着她脸上的笑意,蒋洛的脸色却缓缓地沉了下来。她的笑容虽然温和却有着让他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的刻意,他也几乎是一猜就猜到了她心中又在为了什么事情烦闷,眼中满是怜爱之情:“你还在生闷气吗?” “生什么闷气?” 安凉眼神茫然的眨了眨,不解的耸了耸肩:“我有什么要生气的?” “你昨天离开之后,是不是见到了徐嫣娜?” 蒋洛的话音才落下,安凉拿着文件袋的手就僵住了。 感觉到安凉握住自己的手的指尖在微微的颤抖着,蒋洛反手握住她:“我不知道徐嫣娜跟你说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们见面却不知道应该跟你说些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在等着你,如果你不回来我还会一直等到自己能够去找你的机会。除了你,我已经不打算接受任何人,你明白吗?我知道你的心里会怎么想,过去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总因为自己的身份觉得低人一等,所以我一直希望给你最好的,我也很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我希望你明白你是独一无二的也并不比任何人差。在你的眼中,你觉得徐嫣娜优秀,不过是因为你觉得他是蒋家介绍给我的人而已,也是因为你知道她出身豪门。但是出身豪门的人我并非没有见过,但没有一个人是与你有可比性的。” “你都不知道她跟我说了些什么,就想要解释了?” 安凉轻轻地从他的手中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一边将文件袋里的文件拿出来一边说:“我是觉得自己没有她那么的优秀,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见过不少优秀的人,我不想让步的话也不会让步的。而且,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犹豫上,这种事情发生了才让我知道时间应该如何珍惜。” 蒋洛的眉头又皱了皱,声音有些不确定:“安凉?” “是不是因为我收过一次钱,所以所有人都觉得拿钱就一定能够将我打发掉?” 从文件中抬起头来,安凉无奈的笑了笑:“阿洛,我知道自己缺少一个跟你坦白的机会,我的确觉得当初那个拿了钱就走的我没有资格再回到你的身边,所以我才一直犹豫着。其实按道理来说,你的父亲当初给了我这么一大笔钱,在当初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帮助,因为当时的我并不是想要哪来吃喝玩乐的,所以我如果回来之后要违背这一次的交易再跟你和好,我会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人。但我还是想着这样的可能性,没有任何的事情能够抵消掉你父亲当初对我的帮助,哪怕是我把这些年赚的钱凑成五百万还给他也不足以抵消,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那五百万……” 回忆起柏渝那天站在病床边十分详细的阐述安凉和蒋晨国会面时谈话的内容,蒋洛就觉得心里发暖,眼眶也有些发酸:“你一定存了很久?” “还好。” 安凉佯装轻松的勾唇一笑:“当年你让我能够光明正大的进娜尔思美术学院,才成就了现在的我。那些钱,也是因为替人临摹画作赚来的,说起来也算是我们一起还给你父亲的,是吗?” “对。” 蒋洛坚定的点了点头,像是无论她说什么都是正确的一般。转瞬,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面色又哀怨下来:“可是我听柏渝说,我爸并没有收你的支票。” “总有机会的。” “那你当初……” “这是宋绎昀给我的文件。” 不知道蒋洛还想要问什么,安凉不想再继续说这个在现在来说无关紧要的话题,无意识的打断了他的追问。她从一叠文件中找了几张内容颇为重要的文件挑了出来才眉头微蹙的看向他:“其实祁夫人这些年很多的事情,你都知道吗?” 蒋洛一只手打着吊针,另一只手也垂在另一侧的身侧,两只手都没有力气来接过文件,所以只是懒懒的扫了一眼安凉拿在手中的几张纸,抬眸看向她:“宋绎昀给你的?这些都是什么?” “你拜托他照顾我,说你自己对祁夫人是有办法的,可是结果你还是受了这么重的伤,再严重一些可能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安凉拿着文件的手“啪”的一声砸在了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我没有办法安下心来就这么坐着,心中也有很多好奇的事情,就拜托宋绎昀帮忙查了一些告诉我。” “那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似乎对宋绎昀调查到的事情结果是什么并无兴趣,蒋洛不悦的将眉头越皱越紧:“安凉,虽然我知道你未必喜欢宋绎昀,但他对你的感情还是很让我觉得不安的。” “我问你?” 安凉无奈的笑了一声:“我问你,你不会告诉我的?起码在我告诉你我拜托宋绎昀帮忙调查之前,即便我问你几千次几万次你都不会告诉我的。” 蒋洛被堵得哑口无言,看着安凉张张合合几次唇瓣,话像是被全部堵在喉咙里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哪还有这么多的时间能够浪费?” 安凉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头压得很低,睫毛挡住了她的双眼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眼底的情绪是什么:“阿洛,子弹打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我只知道,我在知道你中枪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永永远远的离开我,我以为我会连真心话都来不及跟你说出就失去你。但是,你明明可以好好地活着,为什么要因为没能提前提防而将性命送给别人呢?我不想眼睁睁的失去你,哪怕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遭遇到这种我以为自己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情形。” 有泪水从眼角落到了脸颊上,安凉装作不舒服的吸了吸鼻子,抬手不着痕迹的擦拭掉泪痕,知道蒋洛双手不便就依照着自己的理解将文件里的调查结果陈述给他听:“其他的事情有一些我觉得你是知道的,但是你会发生这次的事情,如果真的和祁夫人脱不了关系,那就要知道来对你做这样的事情的人是她买通的还是她本身就有这样的本事。这一堆文件里面我觉得这张是最有价值的。”说罢,她将手中的一张纸举着晃了晃,纸张摇晃的清脆声音在病房中显得格外响亮:“这是二十年前的文件,你看这上面的签名,是祁夫人没错?宋绎昀还附带了一些祁夫人签署文件时签名处的复印件,这个字迹虽然不如后面的流畅却能够很明显的就看出是出自一人之手。她是去保释这个叫做‘秦想’的人的。这个秦想,据说是目前在本市最有实力的组织L-up的老大,而他二十年前就能够让祁夫人替他保释,就证明他们的交情一定在二十年之上。阿洛,祁夫人这么多年来一直隐藏的很好?你从来都没有发现这样以为尊贵的贵妇人在背后居然有这种黑势力?这个L-up若是真的能够为祁夫人所用,哪怕你能够在明面上躲掉她许多的谋害,暗处却未必能够……未必……” 安凉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她声音哽咽的捂住嘴巴不再往下说,眼泪也开始一滴一滴的滑落。 有很多的离别她都能够接受,因为她知道自己能够认识蒋洛已经是幸运的,能够跟他在一起过更是值得庆幸的,所以他们哪怕是分开,只要他能够好好地她就觉得能够接受。 她不敢想那些她根本不敢深想的事情,这些可能性就像噩梦一样仿佛会一直缠绕着她,而那时候的思念也一定会沉重得带着无法弥补的遗憾让她永远直不起腰。 “安凉。” 蒋洛皱着眉忍痛用打着吊针的手将她的身子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些,抬起另一只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掉,顺势将她捂住嘴巴的手也扯开:“你别哭了,我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离开你的。” 第107章 安凉,我们和好好吗 安凉睁着被泪水染湿了睫毛的双眼看着蒋洛眼底满是沉痛的双眸,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扑到了他的怀中。 因为顾及到他身上还有伤,她虽然哭得鼻塞也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却只敢靠在他身体的一侧,不敢轻易的接触他有枪伤的地方。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大家你会受伤是因为枪伤?” 闷在蒋洛的脖颈处,安凉声音闷闷地传来,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就算……就算大家不知道你是被谁所伤,那这样的事情被爆了出来,一定会有警察介入调查的,那祁夫人也一定会收手,你就不会有危险了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 “你想问的,其实一直都是这个是吗?” 大手轻轻地抚着安凉的头发,蒋洛眼神中仿佛有着许多难以倾诉的苦恼,呆滞的望着天花板,感受着她的温度轻轻的问了一句。半晌,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他收回目光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她一眼,感觉到她哽咽得连身体都在抽动,叹了口气,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真的?” 身体猛地一僵,虽然不太相信他的话,安凉还是忍不住从他的脖颈中抬起了头来。她睁着眼眶通红的双眼巴巴的看着他,仿佛在等着食物的流浪小动物,就连语气都变得有些卑微起来:“真的……我想知道的你都会告诉我吗?只要是我想知道的?” “我不告诉你,我怕我在医院躺着的事情你因为好奇而出了事,我却没办法护住你。” 枪伤的伤口拉拉扯扯的传来一阵刺痛感,蒋洛强忍着在床上往一旁挪了一小段距离,空出了可容下一个人的位子,朝她笑了笑:“来,躺下来。” 安凉担忧的看着他伤口的位置,眉头微微皱着,犹豫不前。 蒋洛又笑了笑,将手臂伸直:“你不想知道了?” “我怕你的伤口……” 安凉急急的出口,看到他眼中狡黠的笑意,便不再往下说。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她将宋绎昀给她的一叠文件抱在怀中坐在床沿上将鞋子脱下,然后躺在了蒋洛的臂弯中。 平躺在床上,安凉几乎能够听见蒋洛和自己的心跳声,两个人的心跳声混在一起仿佛跳跃的精灵一般。她咬了咬下唇,不敢侧头去看他。 蒋洛斜躺着,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眼睫毛忍不住勾唇一笑。但他身上有伤即便有挑逗她的心思也没有力气,更何况他觉得此刻安宁的气氛已经是他在重新遇见她之后求而不得的,珍贵得让他不愿意鲁莽的打破。 将被子盖到了安凉的身上,蒋洛才开口:“当初宋绎昀偷偷跟踪我想要在我身上查事情,其实也是因为蒋家敛财速度太快让他觉得心有疑虑而已。时至今日,即便宋绎昀他已经不再做这样的事情,但是盯着蒋氏集团的人还是很多的,即便我是被害人,但是你也知道‘枪’这种东西寻常人家不会有的,所以不管我是不是受害人,扯上了关系就总归很容易让其他人写成不一样的故事。” 安凉忍不住侧过头看着他。 “更何况,我是私生子的事情不是个公开的秘密。” 垂眸与她对视着,他的头往她靠近了一些,声音更低了:“你见过我妈,你也知道我妈是一个人住的,而且并不是住在繁华的市中心,就是因为她觉得只有这样对我们的身份不被曝光是最安全的。在外人的眼中,我是蒋家的长子,和蒋砚天是同父同母的兄弟而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所以在不知情的人的眼中祁夫人就是我的亲生母亲。从很久很久以前在外人的面前我们一家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子的,而我也不想打破这样的宁静,不想因为我的事情扰乱我妈的生活,也不想让蒋家真的变得乱糟糟起来。祁夫人的小动作我多多少少是知道的,她是怎么想的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但原来的她一直没有真的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这一次应该是被我爸逼急了。” 安凉将头仰得更高了一些,有些着急的微蹙着眉头问:“因为那个记者会吗?” 蒋洛点了点头。 其实他一直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这么急着要将股份又转给他。 虽然这一次的股份并不是蒋晨国握在手中的所有股份的,但是加上他目前手中的股份,他若是真的得到了蒋晨国这一部分的股份,就会成为蒋氏集团名副其实的最大的股东了,换句话来说也就是他在蒋氏集团中做的任何决定哪怕有人觉得不妥也不能够反驳了。 他想不明白,也不知道究竟应该从哪个方向来思考这个问题。而且,转让股份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弄得好像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一样开记者会来签署名字呢? “我爸让我觉得他很着急,但祁夫人也有让我觉得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看着安凉微蹙的眉心,蒋洛安抚的朝她一笑,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眉心,见她的眉心舒缓开来才舒心一笑,继续说道:“这些年和祁夫人虽然彼此都不待见,但是说到底我觉得她不待见我是因为我的身份,我不待见她是因为我并非她的亲生儿子。我知道我妈和我爸相识的时间比祁夫人更早,但是说到底现在祁夫人才是蒋家的女主人,至于我妈能不能进蒋家门我是从来都不想着要强求的,我妈也是一样。我从来不想着要让祁夫人让出她现在这个女主人的位置,也尽量避免跟她见面,蒋砚天回国后她想要让他到公司上班,我也没有按照我爸说的什么给他最基层的工作岗位而是给了他一个副经理的职位,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总归不会丢面子的。我想不明白,祁夫人为什么最近的饿动作这么多,除了你,还有很多是针对我的。” “因为蒋砚天回国了啊。” 安凉眼神怪异的盯着蒋洛,似乎很奇怪他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个这么简单明了的原因:“因为你现在在蒋氏集团位高权重,蒋砚天回国后,你这个……你这个跟他是兄弟的人自然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了,只要有你在他肯定就不能像祁夫人期望的那样将蒋氏集团的权利都牢牢的抓在手中。祁夫人怕是连这蒋氏集团一半的权利都不愿意让你去和蒋砚天分的,所以你的存在对她来说一定是碍眼的。” “不是。” 蒋洛静静地听着她说完,针对她的话想了很久才摇了摇头:“在我爸做这次的决定之前,应该没有人知道他想要这么做的。所以,当时那个几乎只拥有吉浦尔斯顿大酒店权利的我根本不可能成为她值得如此大动作来对付的目标,毕竟过去的这些年我身份一直都是这样子的,我不过就只拥有这个酒店品牌而已。”顿了顿,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想不明白,是真的不明白。” “那你要不要看看宋绎昀给我的这一堆东西?” 看着蒋洛愈发低落的神色,安凉像是献宝一样将手中的文件朝着天花板高高的举起,脸上有些些许笑意:“也许你看了这一堆文件之后,就能够找到你弄不明白的那些问题的答案了。” 蒋洛久久的盯着她,忽的伸出手将她手中的一叠文件按了下来。 他身上有伤,用力过大就会扯动伤口变得十分生疼,所以他不敢用力,只像是形式一般的搂住她的腰身将她往自己的面前带了一些,眼神有些不悦:“你告诉我,这段时间你跟宋绎昀是不是联络得很频繁?” 嗯? 安凉睁着双眼迷茫的看着蒋洛,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将话题转到了这个事情上。 “我是真的不该拜托他来照顾你的。” 松开搂着她腰身的手,他的指尖缓缓地滑过她的眉毛和颧骨,仿佛山间的溪水一样温柔:“可是,我思前想后,如果不是我也只有他能够有点本事保护你了,如果他也不能够拜托,我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够拜托了。” “你才是最需要保护自己的那个人。” 被他的逐渐抚摸得有些痒,她缩了缩身子,瞳孔微微一闪低下了头:“我知道你派了人在我住的地方附近,其实根本不用的,与我相比,你看你就是因为将人力分散了才会受伤的。” 看着她仿佛埋怨一般不悦的絮叨着,蒋洛盯着她张张合合的嘴唇,忽然问:“安凉,我们和好好吗?” 安凉一怔。 “不管你心里究竟还有多少的事情堵着,我们都先和好好吗?” 微凉的掌心抚着她的脸颊,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因为害怕自己的声音太大惊吓到她,便皱着眉头将声音情绪都克制着,只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我,我其实可以不用急的,但是我总觉得心里没有底,仿佛你还是那个我可能一眨眼就又消失无踪的人。我很不安,哪怕你就在我的面前我也还是患得患失,哪怕你现在明明就是在跟我说你是喜欢我的……” 第108章 祁夫人的秘密 和好? 如今的他们,哪还会有如此轻松的时刻? 安凉没有回答,这些天担心他到寝食难安的疲惫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部袭来。她抱着怀中的文件,往他的怀中钻了钻,侧躺在他的怀中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 蒋洛搂着她腰身的手有些僵硬,刚刚还抚摸过她脸颊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就像他此时的心情一样进退两难。 半晌,他听到安凉呼吸渐渐地沉了下来,大致猜到了她是真的困乏到睡着了,便没有再要去追问答案的打算。 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蒋洛微侧着身子,伤口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的微痛,仿佛在提醒着他什么。 他的问题有些不合时宜,因为祁夫人如今已经真的等不及的动作,他未必能够保证自己百分百的安全,如果真的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只怕会更加的危险。可是,他还是不想要任由她和宋绎昀靠的太近,哪怕她真的可能对宋绎昀没有半分兴趣,可他还是放心不下来。 他们,会怎样呢? 蒋洛的身体一天一天的好了起来,在医院中静养着没有外面的纷争叨扰精神气也好了不少。 自从蒋洛拒绝了一切人的探望,每日准时到医院来探望他的人就只有安凉。 那一天他的问题虽然没有得到回复,他也不敢再要回复,可这样的朝夕相处虽然还是让他觉得少了什么却已经颇为满足了。 明天是安凉担任助教要去学院的日期,等到天完全黑了下来之后安凉就没有在医院多待,在蒋洛的嘱咐下由柏渝将她送回了住处。 “谢谢。” 下了车,安凉站在人行道上弯下腰朝车窗里的柏渝笑道:“快回去。” “医院是个小范围,其他人要上去很难,再要害先生也不容易,而且人手足够我现在并不是很担心。” 柏渝似乎并不急着离开,看着安凉在听了他的话之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的迷茫神色忍不住一笑。而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自己不愿马上离开的原因,眉头微微一周:“侯小姐,你给先生的那一堆文件我和先生都查看过了,先生做何感想我不清楚也不敢多问,但是我却觉得有许多我想不明白的事情了。” “你想不明白什么?” 安凉眨了眨眼睛:“其实很多东西我都没有看懂的,毕竟我和祁夫人并没有真的在私下相处过,她是个怎么样的人过去又是什么样子的我也不知道。那一叠文件之中我只好奇一张复印件,就是她签字替人保释的那一张,但是我不知道究竟要往什么方向去想……” “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也就证明祁夫人身上的秘密可能会更多。” 柏渝透过车窗朝安凉住所的位置看了一眼:“侯小姐先回去,夜深了。不过,我虽然有把我在先生住院的时候保证他的安全,但是侯小姐你的……我却没有十足的把握。在这周围的安排的人多了几个,但是这是一个小区,还是很担心有疏漏的地方,所以希望侯小姐要多多留心身旁的状态,像有人敲门却不认识的时候千万不要开门,觉得有危险可以立马通知我。” “噗——” 安凉没忍住嗤笑了一声,看着柏渝忽然怔住的表情笑得更夸张了一些:“你……你这话说的让我想起了以前学过的‘小兔子乖乖’。” 柏渝面色窘迫的揉了揉鼻尖。 “没关系的,谢谢你。” 敛了笑意,安凉微笑着说:“最让我担心的是阿洛不是我。我自己有什么价值我知道的,如果对阿洛下手的人就是祁夫人,那么我这个在事情里其实没有任何价值的人还不值得让她专门派人来对我怎样,所以你们都不需要担心。祁夫人那里还是要麻烦你多多替阿洛留意一下,我总觉得他是很轻敌的,在他的心里这一次的事情似乎只是一件小事。不过,也许是因为他不是其他人,所以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后身边的人究竟有多么的害怕和不安,所以他顾及不到的只能由其他人来做了。” “这是我分内之事。” 柏渝礼貌的点了点头,虽然觉得安凉说这些叮嘱有些多余,还是赞赏的看了她一眼:“那侯小姐,我就先走了。” 安凉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嗯。” 目送柏渝的车子离开在马路中,安凉才转过身往自己的住所走回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感觉到两手空空的自己有些怪异。 啊! 安凉张着嘴巴低声惊呼了一声,回过身往马路边跑了几步,往柏渝车子的方向看过去。 马路上早已经没有了柏渝车子的身影,这略显偏僻的地方此刻连车辆都不怎么见得到。 她今天将一些画具和速写板带到了医院去,回来的时候却忘记一起拿回来了。 想到明天要担任助教,安凉没有办法,不想浪费钱再去重新置办一套,也不想麻烦柏渝返回这里来接她,而天色也晚了,只好叫了辆出租车。 坐在出租车里,安凉看着车外快速掠过的景象,面色有些惶惶不安。 蒋洛即便完全好起来出了院,她也没有办法不天天为他担心了。哪怕他现在在医院里,哪怕柏渝说他对医院的安保非常的有信心,她还是担心的很。 这段时间她睡的并不是很好,黑眼圈冒出来像是再也不会消下去一样,想要为蒋洛做些什么却又想不到自己究竟能为他做些什么,搞砸的事情倒是挺多的…… 就连他低声下去的询问是否能够和好的事情,她都没有办法顺着他的心意来回答。 拉回自己的思绪,安凉重重的叹了口气,又重新认真的看起车窗外飞奔而过的场景。 “停一下!” 安凉的目光紧紧地望着车窗外,尖锐急促的声音在出租车内显得有些可怖。 出租车很快的就停了下来,司机似乎被她的声音吓得不轻,回过头面色有些愠怒的看着她:“小姐怎么了?” 从她住的小区到医院,要从偏僻的小路开到偏僻的大路再到车水马龙的市中心马路上。而现在,出租车行驶了几分钟,还没有开出这个偏僻的地方,这些地方在这个时间人都不会多到哪里去。司机为了能够快一些所以抄了近路,经过了一家后门开在小路边的夜总会。 夜总会后门缓缓走出了几个人影,似乎还有说有笑的。为首的是一名衣着价值不菲的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让人看不清她的样子。 可是…… 安凉和司机说了一声她要下车就提前付了款下了车。 那个为首的女人手中拿的包她是有印象的,那似乎是祁夫人最喜欢的包,因为她见过祁夫人几次,而祁夫人几乎每一次拿的都是这个包。 安凉今天穿着暗色的衣服,在路灯少量的小路上躲在一辆黑色的轿车后,几乎让人看不出来身影。 祁夫人坐回到车子里,跟在她身后的一名男人靠在了车门旁低头与她说着话,脸上的笑意一直浅浅的,虽然不浓烈却也不疏离。 这个男人看起来差不多也是中年年纪左右。 安凉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也没有想到祁夫人的身边还有年龄如此之大的保镖,而这个人如果不是保镖的话…… 安凉想着抬起了头来。她藏身的位置在车尾方向,抬起头正好看到祁夫人的双手就攀在车窗玻璃升降器的出口处,微微探出的半张脸带着在夜色中略显惊艳的笑意。 这个笑意…… 安凉惊慌的用双手捂住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祁夫人脸上愈发深刻的笑容。 她喜欢着蒋洛,所以她明白这样的笑容是为了什么才会出现的。 羞怯、暧昧、温柔…… 祁夫人居然对着一个男人露出了这样的笑容? 在安凉惊魂未定的时候,靠在车窗外的男人却将手覆在了祁夫人攀在车窗玻璃升降器出口处的手背上,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温柔了起来。 “秦老板!” 在静谧的黑暗中,一声响亮的呼唤传来。 呆呆的看着从后门处跑出一个服务员模样的年轻小伙子,安凉却双腿发软的靠手支撑着车子来稳住自己的身形,看着祁夫人渐渐觉得全身开始变冷。 秦老板? 说到姓‘秦’的,她现在只能够想到一个人,那就是让她颇为在意的那个让祁夫人签字保释的秦想! 秦想跟祁夫人,是这样的关系?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虽然这里人烟稀少但安凉手机铃声并不大,并没有让祁夫人他们发现她的存在。 她拿着手机蹲了下来,看到来电显示上是蒋洛的名字,忽然觉得发软的双手双脚有了些力气。 她深呼吸了几次才颤颤巍巍的接通了电话。 “安凉?” 电话接通后,蒋洛担忧的声音立刻传来:“柏渝不是已经送你回去了,可你怎么又出去了?” “阿洛……” 深呼吸了几次,安凉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着。她重新站起身子,看着不远处又重新交谈起来的祁夫人和秦想,说:“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事情……” 第109章 与未来公公的联手 从安凉的声音中察觉到她的不安和惶恐,蒋洛在柏渝也同样担忧的注视下不得不坐直了身子。 一手按着因为自己的动作又剧烈的疼痛起来的伤口,一手紧紧地又颤抖的握着手机,蒋洛的心仿佛因为紧张而开始痉挛,身子也跟着微颤起来:“安凉,你在哪里?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蒋洛声音中的浓郁的不安和惊慌反而让安凉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像是才意识到他为什么会打电话给自己,连忙安抚道:“我真的没事,我不是把一些工具都漏在你的病房里了吗?柏渝走了之后我才发现的,我又不好意思让柏渝又兜回来接我一趟,所以我就想着打个车……” 蒋洛静静地听着,在病房内扫了一圈果然在沙发上看到了她留下的东西,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安凉不敢再继续留在这里。 她一边继续着蒋洛的通话,一边蹑手蹑脚的往不远处的马路走去。她一步一回头,脸色还带着没有褪去的迷茫和惊吓,似乎不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事情。 可是,她又该怎么相信? 虽然和祁夫人没有过多的深交,也不知道蒋家究竟又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可是祁夫人的身份在蒋家是个位高权重的女主人,二十年过去了仍旧和当年的小混混在一起,不管放了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件难以相信的事情。 在马路边重新搭上了一辆出租车,安凉在去往医院的路上收到了蒋晨国发来的短信。 虽然知道上一次和蒋晨国的碰面并不算真的结束了那一次的交谈,可是蒋晨国主动提出要和她见面还是让她有些觉得难以置信的。 望着车窗外依旧快速掠过的景象,安凉不知为何觉得情绪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正在向她走过来。 站在咖啡店的门口,安凉看了一眼发去给蒋洛说她今天因为学院有事要晚点去医院看他的信息,才安心的收起手机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这个时间算是用餐的高峰期,放学与下班的人都非常的多。 守在门口的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见到安凉走了进来,目光探究的打量了她几眼,才低下头:“是侯小姐?” “嗯。” 安凉干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咖啡店中绕了几圈,也在蒋晨国的身边见过这位年轻的男子,便问道:“蒋先生他……” “蒋董在二楼的包间中等着侯小姐。” 说着,他侧身让出了一条路:“请侯小姐跟我来。” 跟在男子的身后,安凉才发现从门口到包间这一段并不算太长的路中,几乎隔个几步就有一名保镖站着,这安保的标准比起柏渝在医院中的安排似乎还要严格些。 叩叩—— “蒋董,侯小姐到了。” 隔着房门轻轻地敲了敲,领着安凉上去的男子礼貌的说。 虽然一楼客人很多喧闹的声音也传到了二楼,但男子说话的声音很轻却让人听得十分清楚。 “嗯,让她进来。” 蒋晨国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闷闷的传来。 男子闻言回头看了安凉一眼,然后推开了房门示意她进去。 房间内有些浓郁的茶香,甚至还能够在空中看到升起的袅袅白烟,仿若置身仙境。 安凉走进了包间,站在外面的男子就关上了房门,听到关门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怕我害你?” 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蒋晨国正好抬起头见到了安凉的动作,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我还以为你的胆子大到能上天了。” 安凉转回头来,看着蒋晨国虽然刻意却已经不似过去那样不屑的笑容,鼻尖不知为何有些发酸的摇了摇头:“蒋先生要害我,你还要在‘现场’,这太容易让别人抓到把柄了。” 放下手中的茶壶,蒋晨国又抬起眼看着安凉。 安凉毫不避讳的与蒋晨国对视着。 她觉得鼻尖发酸是因为对方的笑意让她感觉到似乎她已经被接受了,似乎面前这个在过去严苛得几近等同于在为难他的人终于认可她了。 “坐。” 不着痕迹的收回打量的目光,蒋晨国伸出手礼貌的指了指在自己对面的木椅:“站着要怎么谈话。” “谢谢蒋先生。” 安凉朝他微微鞠了个躬,将携带的包放在了地上才坐了下来。 蒋晨国又烫了个茶杯斟了一杯茶递到了安凉的面前,似乎也不介意她究竟喜不喜欢喝茶,就开口赞道:“这茶的味道浓中带甘,甘中带甜,我是很喜欢的,你要不要尝尝?” 茶杯是滚烫的,茶水也是滚烫的。 安凉默然的盯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因为面对蒋晨国本就紧张的心情此刻更甚了些,甚至连大脑都有些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点思维逻辑都没有。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盯着茶杯看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看蒋晨国,却不敢开口。 “烫?” 似乎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蒋晨国惬意的吐出一个字,又笑了笑:“那就等凉些再喝。” 安凉默然。 端起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蒋晨国目光凝重的望着茶色浓郁的茶水,忽然开口:“侯安凉,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如果老实的回答我,在你和阿洛的这件事情上,我可以宽容一些。” 静静地听着蒋晨国忽然变了脸色和语气的话,安凉不自觉的挺直了后背,正色道:“好。您问。” “你这次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蒋晨国缓缓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面色仍旧凝重,声音喑哑:“是因为喜欢阿洛,还是其他的原因?你不需要在脑子想着应该怎样编好理由来骗我,若是你编的谎话,我自然是一听就能够明白的。我知道你离开了这么多年却去而复返是因为有人借机将你请了回来,你自然也知道我说的是谁。但是,你仅仅是因为她以作画的理由请你你就回来了,还是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你是因为对阿洛还存在私心才回来的?” 蒋晨国字字句句仿佛有着令人害怕的不安,即便安凉坐在他的对面,听着他这样说话却也被他话中的情绪吓得不轻。 为什么蒋晨国给她一种他十分忌讳祁夫人的感觉? 那一天自己见到祁夫人与秦想私会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安凉心中的迷雾渐渐地有些清晰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却又无法推开最后的那层最重的雾。 “是什么?” 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安凉回答,只有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表情,蒋晨国不由得有些急迫,出口催了一句:“我要听实话!实话!” “私心。” 看着蒋晨国眼神中渐渐平静下去的神色,安凉才继续往下说:“你当年的出手相助对于我来说,虽然我未必喜欢交易的条件,但我还是感激的。我知道自己答应了你什么,所以即便再想着阿洛我也不敢有任何实际性的动作,可是祁夫人邀请我回来,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我只是觉得我也许有机会能够见到阿洛,我也许能够见到我思念了许多年的脸庞,所以我即便不安却还是同意了。而且祁夫人给的报酬是我这些年在替人临摹之中最高的,即便没有阿洛在这里,我也会因为报酬而心动。我知道在你的眼中我当年收了你的钱离开就是贪财的人,我也不会对我当年的作为做任何的辩解,只是希望蒋先生你能够明白,我只是当年需要钱,我只是没有办法才用阿洛来交换,即便你觉得我说的话只是好听我也还是想说我是真的喜欢阿洛。其实拿了那一笔钱我一直觉得很惭愧,所以这些年我在外面不停地凑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够还清这笔现金,情意我的确无法与蒋先生你算清,但是若是能够将钱还上,将来站在阿洛的面前我也会有底气一些。” “所以你就拿着五百万来找我?” 蒋晨国静静地听着她说完:“若是我收下了,你想要做什么?” “如果你收下了……” 不敢与蒋晨国对视,安凉切切的垂下眼帘,连声音也不自觉的压低了不少:“那我就能够心安理得去告诉阿洛我当年的‘迫不得已’,我就可以少受些良心的谴责去告诉他,如果他还喜欢我,我就愿意回来。” “好。” 蒋晨国忽然从木椅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就当我相信了你的话,也算是相信了阿洛的眼光。这五百万你自己收着,就当以备不时之需的钱财。” 安凉愕然的仰着头,似乎没有听明白蒋晨国刚刚说了什么。 “我还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双手撑在桌子上,蒋晨国俯下了身子,以十分贴近的距离看着安凉:“当年你收了钱,无论如何对阿洛来说都是有错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将功赎罪。我希望你能够留在阿洛的身边,有一些事情他不适合知道,但是你能够知道,我希望你能够在他不知道这些事情之前,先与我一起为他的未来铺路。” 第110章 蒋晨国也怀疑祁夫人 铺路? 这个词从蒋晨国的口中听到让安凉觉得有些不真实。 虽说蒋洛如今看起来似乎早已经成了蒋氏集团的继承人,但是蒋洛自己也说过,他真正手握实权的不过是吉浦尔斯顿大酒店的业务而已,其他的产业还有很大一部分与他根本扯不上任何的关系,那么真正的掌权人就应该是蒋晨国。 可是,蒋晨国看起来如此的爱惜蒋洛,甚至还要将手中的股份转给他,又为什么还需要铺路呢? 慢慢的,安凉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握住了盛着的茶水还滚烫的茶杯,不敢置信的看着蒋晨国:“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蒋晨国闻言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蒋晨国的反问让安凉的心又急躁不安起来,她脑海中还浮现这祁夫人与秦想的画面,连忙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我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又怎么可能承受得起这样的‘拉拢’?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办法为阿洛做。” “你是什么都没有。” 蒋晨国重新坐回到木椅上,也没有要给安凉面子的意思,毫不犹豫的就点了点头:“你无权无势,是个孤儿也就称得上是来历不明,其实不管是从哪方面去考虑我都不可能同意你跟阿洛在一起。不过,阿洛想要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我以前觉得他不会做的,他说的很多话也是我以前觉得不可能从他口中听到的。他的确是个非常优秀的儿子,但是我知道因为他介怀自己的身份也介意我没能把他的母亲接到蒋家来住心里其实对我还是有些偏见的,但也是因为这个偏见他对我的感情除了亲情之外还有一些……怎么说,仿佛在我这里一直都要低头做事,他不敢有自己的想法,唯独在面对你的事情上。” 安凉的头又压低了一些。 “我一直以为他做的最任性的事情就是搬出去独自一个人居住。” 说到这里,蒋晨国忽然提起嘴角笑了笑:“可是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可比我英勇多了。” “英勇?” 不明白这个词用在蒋洛的身上有什么用意,安凉听得云里雾里的,下意识的就跟念了一遍。 蒋晨国抬眸看了她一眼,半晌才点了点头:“对,是英勇。我听苏旋说她见过你了,甚至在见过你之后还遭到了阿洛的‘教育’。阿洛跟她说,我没有本事把她带回来承认我和她之间的感情,但是阿洛他自己不愿意委屈你,他想要做到。说实话,阿洛这不仅仅是在‘教育’苏旋,更是在数落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够好,但我也反驳不得,因为我的确没有这样的勇气在面对层层障碍后再将她带回来。” “是……在商场那一次吗?” 安凉在脑海中搜寻了片刻的记忆,也只记得在搬到居所后第一次见到苏旋的时候苏旋就是和蒋洛在一起的,不由得有些胆怯起来。她没有想到蒋洛居然会数落自己的母亲,更没有想到她明明是一个在当时表现得不会再回到他身边的人,却还是能够这样得到他的包容与信任。 她能为他做的,似乎真的不多。 “苏旋没有跟我细说和你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应该就是你想的这样。” 蒋晨国瞄了一眼安凉手掌裹着滚烫的茶杯仿若没有知觉的手,忽的转了话题:“我听说你认识宋绎昀那个小将军?” 宋绎昀那个小将军? 这是什么形容? “这……” 安凉支支吾吾的盯着蒋晨国看了半天,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双眼迷茫:“宋绎昀……小将军……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他的身份?” 蒋晨国更为意外,连声调都提了几分:“你们认识了不短时间了,你居然不知道他的身份?” “我……” 安凉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开脱。 她和宋绎昀的确认识了很久,就和认识蒋洛的时间是一样的。可是,这么久她也只是对他的身份有过一些猜测,知道他是大家庭里出来的优秀孩子,更知道他的身份肯定也不会是寻常的普通百姓,也算是知道他算是为了国家工作的公务员,却从来不知道他还能够跟什么“将军”扯上关系,“小将军”这个词就更加无从想起了。 “究竟是什么‘小将军’?” 顾不得面前的蒋晨国对自己来说是以为长辈,安凉好奇地往桌子边沿凑近了一些,几乎贴在了桌边,满脸期待的看着他:“宋绎昀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他的身份才会让他帮你调查事情的。” 被安凉这股积极劲吓得往后微微倾了倾身子,蒋晨国隔得远远地有些像防什么一样的看着她:“宋绎昀的父亲是一位将军,他从小就是军人身份的,等到他通过了考核就可以继承他父亲的衣钵,那个时候就不是‘小将军’而是一位‘大将军’了。”顿了顿,他的眼神也有些迷茫:“可是你……你居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我只是没有问过。” 安凉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蒋晨国那副被自己的动作吓得有些发慌的样子,坐直了身子礼貌的回:“大概知道他不是寻常老百姓人家的孩子,却不知道原来……原来身份这么的尊贵。” “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么的尊贵你是不是就不敢去拜托他调查事情了?” 蒋晨国微微一笑:“不过,你让他帮忙查的资料,我虽然知道你们有来往却不知道内容是什么,所以我想要你告诉我。其实阿洛这一次的车祸很诡异,说实话我是不太相信他是真的出了车祸的,我觉得他就是不想要签署那份合同才会搞出这样一件事情来拖延事情,但是在医院里看到他那副样子,我知道他的的确确是受了伤的。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上不下的,我总觉得他这个车祸来的太是时候了,就好像……就好像如果是他可以做给我看的那样,如此的有戏剧性,是有预谋的。但他却是真真实实受了伤的,如果他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不可能真的把自己弄伤了再来我面前演戏给我看,这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他即便是真的用演戏来拖延时间我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戳穿他,聪明如他也肯定知道我会知道他在假装的,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可关键是这不是假装的,他的确出了车祸,而且他醒了之后还不允许任何人再去看望他,唯一一个允许去看望他的人就只有你。侯安凉,我知道在你的心里你觉得我有些迂腐,但我不是不懂男女之间的感情,我也不是看不出阿洛究竟有多么的喜欢你,所以你如果喜欢他的话也会希望他能够一生都安安全全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出车祸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安凉抬眸盯着蒋晨国,握着茶杯的手似乎对热觉已经没了任何的知觉,捧着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微烫的茶水像是一剂提神汤,安凉将茶杯放回到桌面,皱了皱眉:“那……您觉得是什么?” 蒋晨国一愣。 他完全没有想到安凉会反问自己,就好像他自己就知道这个原因一样。 但是,他的确不知道。 有的时候他非常开心蒋洛的身边能够有柏渝这个年轻有为的人跟着,许多的事情做的密不透风,让心机叵测的人常常无法下手。可是,当他这个作为父亲的人因为担心儿子也无从下手调查的时候,他就开始有些讨厌这个柏渝了,否则他也不会“沦落”到来和一位自己觉得并非儿媳妇最佳人选的人来面谈。 “我只是觉得,他这个意外也许真的是‘意外’,是人为的意外。” 蒋晨国眯了眯眼睛,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在这件事情里你远比我这个做父亲的要知道的多,所以我才会放下身段来问你,甚至还跟你达成了交易,还给了你应允。可是,我要保证的是他的安全,所以我要知道这个车祸究竟是不是真的车祸,我要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觊觎他。” 蒋晨国眼中的担忧越说越浓郁,在茶香飘扬的包间中像是让茶水变得更为甘甜的佐料。 “不是。” 安凉看着蒋晨国,沉吟了片刻郑重的摇了摇头:“不是车祸,更不是什么意外。你说的对,是人为的意外。” “我果然猜的没错!” 蒋晨国面色一沉,眼底仿佛有着能够燎原的怒火,怒气冲冲的站起了身子。他再次俯视着安凉,收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反反复复的收握成拳,眼球的红血丝渐渐浮现出来,声音颤抖:“是不是……是不是祁芸希?” 这是祁夫人的名字? 安凉跟着站起了身子,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蒋晨国仿佛在一夕之间年迈了的脸庞,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如果这是祁夫人的名字,那就是了。目前为止,我们的猜测就是这样的。” 第111章 我对砚天一直都很好 蒋晨国坐了下来。 他低垂着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沉思的期间好几次抬起头来看向安凉,却又一言不发的低下头去。 “所以,宋绎昀给你的那一叠资料中,究竟都说了什么?” 蒋晨国低垂着头缓缓地开口,像是十分的疲惫,说话的底气并不十分的足:“宋绎昀调查了什么事情我查不到,但是既然和你有关而且你还把这些资料给了阿洛,那么肯定就是和阿洛有关系的。我不可能去问阿洛什么,即便问了他也不可能跟我说实话,只是现在阿洛如果真的是这么危险的,我只有知道得更多才能够想好怎么才能够保护好他。” “可是……你也是知道一些什么的不是吗?” 安凉小心翼翼的打量这蒋晨国的表情,一个问题在心中绕了绕去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可是想到他刚刚都说出了怀疑的人是祁夫人,那么她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够说出口的,只是可能会让他听起来有些心里不舒服。 果不其然,蒋晨国在听完安凉的问题后,抬起头看向了她。 蒋晨国的唇色有些惨白,脸色苍白得像是在天气寒冷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衬衫。 安凉瞄了一眼蒋晨国的双眼,被他眼底的凝重震慑得不敢再与他对视,便稍稍偏移了目光看着他的鼻尖,说:“你是阿洛的父亲,祁夫人是你的原配妻子,我知道在你的口中说出怀疑祁夫人的事情不会是什么觉得很舒心的事情。但是,阿洛说了不希望他如何受伤的事情会被外人知道,所以柏渝才会制造了一场车祸把它变成了阿洛受伤的‘真相’。我不知道现在的阿洛是怎样想的,可如果你也是怀疑祁夫人的,阿洛也怀疑祁夫人,那祁夫人对阿洛来说肯定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威胁。我知道阿洛对于蒋家来说是个私生子,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隐瞒真相,可是如果他真的执意要这么隐瞒下去,那么就没有人能够帮到他,没有人会知道究竟谁要害他……我可以答应蒋先生你的要求留在阿洛的身边,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替他挡掉伤害的人,可是我更希望的是在他的身边没有这么多看不见的危险。” “其实我对砚天一直都很好……” 恍若没有将安凉的话听进去,蒋晨国又低下了头,摇着头呢喃:“他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是个好儿子。虽然好玩了一些,但是毕竟年轻,而且祁芸希宠爱他的方式简直就是溺爱,所以他肯定也不会对社会上的一些事情有很深的感触的。各退一步,大家都能够过得很好,可是……” 安凉一脸茫然的听着,全然不理解这话中的意思是什么。 “进来。” 蒋晨国忽然开了口。 房门被从外面打开,领着安凉来到包间的男子就站在门外,看了一眼安凉才看向蒋晨国,问道:“蒋董有什么吩咐?” “把她送回去。” 看着蒋晨国一边说一边对自己摆了摆手,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安凉怔得不知道该如何。 蒋晨国的脸色并不好,虽然低垂着头但是说话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力气。能够得到蒋晨国的单独邀约安凉觉得已经是个非常好的起步了,而且还是为了蒋洛。虽然事情没有说得非常完全,安凉也觉得这一趟似乎就是单纯的跑一趟而已,但思及蒋晨国的情绪也没有多做强求要留下的意思,点了点头就跟着男子走了出去。 谢绝了男子要送她回居所的好意,安凉打了个车往医院去了。 到医院的时候蒋洛因为还在养伤无事可做得发慌所有睡下了,安凉知道他把宋绎昀的那些资料都交给了柏渝,所以就让柏渝拿了出来说是要重新查阅。 蒋洛病房的门关着,安凉就坐在外面的客厅里翻阅着资料。 柏渝坐在她的身旁,抬头看了一眼隔音效果还不错的房门,小声问道:“你为什么忽然又要看这些东西?” “我想看看我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仿佛被蒋晨国的情绪感染到,安凉抬起来看柏渝的双眼也有些疲惫。她的唇色有些干涩,看了柏渝一眼就低下头去继续仔细的查阅:“你看了这么多天,有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基本上都很有用。” 柏渝头也不抬的说:“祁夫人是什么身份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我们也不可能浪费力气来调查一个我们觉得就是知道底细的人。可是你给的这一叠资料倒是让我们有一些意外,有很多事情整个蒋家只怕没有一个人是知道的,你说有没有用?不过,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先生对二少回国后祁夫人可能会有动作的事情早有察觉,如今的局势只怕会更加的严重。” 安凉准备翻到下一页的手猛地僵住。 听着柏渝的话,她想到了蒋晨国刚刚用心事凝重的样子说他对蒋砚天一直都很好的话。她不是很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但是她越是想不通就觉得这里面的事情是至关重要的。 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安凉用双手砸了砸自己的脑袋。 柏渝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怔,反应过来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看着她比刚刚更加疲惫虚弱的样子,眉头微皱:“你这又是怎么了?在病床上躺着的人是先生,可是他的气色都比你好上许多,你这虚弱的样子是怎么来的?你这些天又没有听先生的嘱咐好好吃饭?” “不是。” 从柏渝的手中抽出对自己的手,安凉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弄明白心里不舒服而已。” 柏渝似信非信的看着她,也不接话。 安凉也不说话了。 有什么事情是跟祁夫人有关而旁人却不知道的事情呢? 有什么事情是跟蒋砚天有关而旁人又不知道的事情呢? 而让蒋晨国在面对蒋砚天的事情上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和说出那样的话的事情又是什么呢? 等一等! 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可怕荒诞的想法,安凉全身一震,双手抽搐得差一点就将桌上放着的文件都扫到了地上。 有什么事情? 好像…… “我出去一趟!” 匆忙的朝柏渝丢下一句话,安凉拿着自己的包几乎是头也不回的就冲出了病房,怕动作太大惊扰到还没有睡醒的蒋洛连门都没有关上。 柏渝担心的追出去,却看到安凉脚步匆忙几乎是跑着往电梯的方向去的,那样子似乎真的是有什么大事。 “柏渝?” 蒋洛闷闷的声音从病房门传来。 柏渝关上了外面房间的门,才走到里面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蒋洛病房的门,礼貌的问:“先生怎么了?” “是安凉来了吗?” 蒋洛的目光在柏渝的身后搜寻了好几圈,可是等了好几秒都没有看到安凉的出现,顿时有些怀疑自己,声音也不坚定起来:“不是吗?她还没来?都什么时间了?” “侯小姐刚刚到了,可是看先生在午睡就没有打扰你。” 顿了顿,柏渝回头看了一眼还堆放着乱糟糟的文件的桌子,眉头皱了皱:“刚刚侯小姐就坐在这里等你,不过一来就要我找出当初宋先生调查的那些文件资料给她看。刚刚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急匆匆的就走了。” “看到了什么?” 蒋洛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你把她在离开前看的那份文件拿给我。” 柏渝应了一声就走到外面拿起了安凉在离开前看的最后一份文件交给了蒋洛。 蒋洛看完后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上面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她究竟怎么就急匆匆地走了?” 想了一下安凉刚刚说过的话,柏渝不太确定的说:“侯小姐说她觉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弄明白,然后就离开了。” 蒋洛看着捏在手中的文件,眉头皱着没有再接话。 在打车到银行的路上,安凉一直在用手机搜索着资料。 快要到银行的时候,她按照搜索到的资料给同城的一家机构拨去了电话,对方按照她的要求很欣然的就接受了稍后派人与她碰面的条件。 五百万的支票如今已经形同虚设,蒋晨国不收了,也就代表不会再有人收这一份数额的支票。可是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她还是把五百万的支票分成了五张一百万的支票。 过程花费的时间并不多,安凉离开银行后再次打车往与人约好碰面的咖啡店赶去。 到咖啡店的时候,这个时间已经过了饭点,人并不是很多,但她还是要求要了一间包间,还选了个在最角落的。 在包间内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安凉手机的短信铃声就响了起来。看了一眼对方是在询问她的具体位置,她回了短信说明包间的名字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听到了包间的门被叩响了。 “请问,是侯小姐吗?” “请进。” 第112章 找私人侦探调查私情 门被缓缓地拉开。 门槛外站着的是一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见到安凉面色客气的坐着未动,讨好般的笑了笑:“是侯小姐?” 安凉跟着回以一笑,抬手比了比自己对面的位置:“是的。是袁先生,请进。” “嘿嘿。” 站在门槛外的男子忽然有些暧昧的笑了笑,等安凉眸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后,才摇了摇头:“不是的。”说完,他往一侧让出了位置:“袁老大请。” 在男子身后又走出了一名更为年长的男子。 从门外走了进来,男子站在安凉的面前,朝她伸出了手:“你好,侯小姐,我是袁已私家侦探所的袁已。” 不知道为什么安凉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无形中给了自己一股无法言语的压迫感。 盯着袁已看了几秒后安凉才站起了身子来,有些不习惯的拍了拍手才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微微一笑:“你好。” 袁已收回了自己的手,就站在了原地:“侯小姐请坐。” 安凉不知所以的跟着他的话坐了下来,袁已这才落座。 看到袁已落座后,跟着他一同前来的男子才进来反手将门关上,然后坐在了靠门的位置,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两个名片夹,从其中一个名片夹中拿出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了安凉的面前:“侯小姐,这位是我们侦探所的头号侦探袁已袁侦探。” 安凉看了袁已一眼,才将男子递到自己面前的名片拿到了自己的手中。 “嘿嘿,这是小人的名片。” 说着,他从另外一个名片夹中又拿出了名片直接双手举到了安凉的面前:“我是袁侦探的助理,你叫我小杜就可以了。日后有什么小事情侯小姐都可以直接联系我的。” 还有助理? 安凉又看了袁已一眼,笑着将名字为“杜淳良”的名片拿到了手中:“那就麻烦了。” 袁已自顾自的斟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似乎在过来的路上渴坏了。 袁已私家侦探所在本城的名声还是非常大的,安凉刚刚虽然是急着要找侦探所随意在网上看了一圈,但是几大网站刊登的与袁已私家侦探所有关的文章虽然没有非常夸赞他们这样挖别人八卦的实力,却说明了他们有多么的讨人害怕,也就是从侧面应证了这个侦探所有多么的了不起。 将茶杯放回到桌上,袁已瞟了杜淳良一眼,然后看向安凉:“不知道侯小姐想要我们侦探所做的是什么?” 祁夫人作为蒋氏集团如今唯一的一位女主人,在本城若是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那是不可能的。而秦想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在官场或是商场上响当当的大人物,但是在本地的势利也是让不少人敬畏的,名声也可想而知。 但是这样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有人敢去调查还不好说。 看安凉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出身的样子,袁已眉头一皱:“侯小姐难道是在耍我们?” “不是。” 没想到短短的出神会让袁已产生这样的怀疑,安凉尴尬的挥了挥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在一旁坐着还面带微笑的杜淳良。 看到安凉的眼神,袁已抿了抿唇:“他是我的助理,很多事情或者是资料都是他替我整理和保管的,侯小姐你若是害怕你交代的事情被他知道,那我们也无法合作的。” “我知道你的私家侦探所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 从杜淳良的身上收回目光,安凉看向袁已:“但是我想知道,我拜托的是你替我调查,那么你的侦探所中除了你和你这位助理,可还会有其他人知道?” “如果是客人特别交代过的,那么单独聘请侦探的事件,就会作为侦探的私人案件来结。” 袁已长长的呼了口气:“侯小姐若是不想要其他人知道,我们自然会做好应当做好的工作。” 安凉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不知道侯小姐可否把你要调查的人的资料给我们?” 袁已问道:“然后,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是什么也可否一并告诉我们?” 安凉抬起头看着袁已:“没有资料。” “没有资料?” 袁已感到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看了一眼在一旁也显然有些吃惊的杜淳良,忍不住嗤笑一声:“侯小姐……你这……” “只不过我要调查的人说出来你们就知道是谁了。” 说着,安凉按亮了手机屏幕,双手飞速的在屏幕上打着字,一边打字一边说:“而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私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凉后面说的这句话让袁已觉得早已经习以为常,他竟然有些没将安凉说的第一句话听进耳里,想着她说的第二句话就笑道:“侯小姐年纪轻轻,想来应该新婚不久,这就开始调查起自己的丈夫了?” “我的丈夫?” 安凉抬眼扫了袁已一眼,笑了笑:“我可高攀不起这样的‘丈夫’。” 说完,安凉满意的看了看手机屏幕,然后将手机一转放到了袁已的面前,给他展现了如今在手机上的照片:“这位,你可认识?” 袁已看了安凉一眼才低头去看手机上的照片,而就这么一眼就让他的眉头紧紧的皱起,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令人觉得无法相信的事情,声音也有些断断续续:“这……这不是蒋氏集团的夫人?” “嗯哼。” 安良不置可否的发了声声音,然后指尖在手机上一滑,第二张照片又继续展现在袁已的面前:“这一位,你也知道?” 袁已静静地看着那个在照片中眼神斜视着望向另一侧的男人,没有说话。 杜淳良像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袁已这幅模样便好奇的凑了过去,征求意见似的看了安凉一眼,见安凉并没有不允许他看照片的意思才看向手机屏幕,这一看面色也有些惊讶:“这……这不是那个秦老板?” 安凉为自己手机设置的长亮时间并不久,没有多久手机屏幕就黑了下来。 将手机拿回到自己的手中,安凉打量着袁已不知道究竟作何感想的样子,心下也有些不安起来。 祁夫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地位她是知道的,在这里没有人会愿意去得罪一位身份如此尊贵的贵妇人。更何况,从杜淳良的反应中也可以感觉到秦想在这里的地位确实比她想象中的要高,所以把他们两个人当成有一腿的对象调查起来就等于同时得罪两位大人物,不管事情成不成有没有成果,只要曝光了这件事情就肯定会同时开罪两个人,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划得来的事情。 安凉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地想好事情该如何处理就私下决定找私家侦探调查祁夫人和秦想的决定,这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看来袁侦探和我是没有办法合作了。” 安凉也不打算强人所难,拿着自己的包作势就要起身:“既然如此那就不耽误袁侦探的时间了,我先告辞了。”说着,她从保重拿出一个并不算太过厚实的信封放到了桌上:“虽然没能和袁侦探达成合作关系,但是还是劳烦袁侦探跑一趟了,这就当做辛苦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不过,也希望袁侦探在没有达成合作关系的前提上也忘了和我见过面的事情。” “侯小姐请等等。” 袁已看着安凉还没有完全离手信封的的手,微微一笑:“你这个结论下得太早了。” 安凉皱了皱眉。 袁已站了起来,将安凉按着信封的手拿到了自己的手中,面容焕发得如同刚刚知道了一件什么大喜事一样的红润,连眼角都掩饰不住笑意的起了皱纹:“侯小姐,袁已在此表达希望能够和你的合作达成双赢,合作愉快。” 安凉看着自己被袁已强硬般握住的手,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 “秦想这个人我一早就想调查了,只是身份背景庞大,而且要追他只怕需要很多的金钱和人力,更何况没人敢私下来调查他,也就相当于没有人能够与我平摊这样的经费。” 袁已松开安凉的手,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在看救命恩人一般:“侯小姐与我也算是各取所需,合作关系达成双赢是非常必要的。不过,侯小姐让我调查他与蒋氏集团夫人的私情,倒是告诉了我一件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个秘密对我来说非常的有吸引力,我也非常的感谢侯小姐能够给到我这样的机会。” “所以……” 犹豫的想了几秒,安凉问:“你这是同意了?” “当然的!必须的!” 袁已高兴的点了点头:“侯小姐放心,袁某一定尽心尽力,侯小姐想要知道的事情我一定会给到你名副其实的真相!” “那就等袁先生的好消息了。” 说着,安凉从包里的暗格中取出一张一百万数额的支票递给了袁已:“那这就算是先行交付的订金,等到我看到了了不得的真相,会再给你另一半的。” 袁已嘴角微微抽搐的从安凉的手中接过了支票,有些不敢置信:“侯小姐出手还真是阔绰啊。” 第113章 不想出院 夜色如墨。 回到医院的时候,一楼大厅的人已经非常的少了。 安凉依旧乘坐着被蒋洛私人保镖看守着的电梯回到了病房。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安凉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由一怔。 蒋洛就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放着的是她离开之前翻看得乱糟糟的一堆文件。 柏渝就站在蒋洛的身旁,见到安凉推开门走了进来,忙给她投去一个眼神,然后低下了眼。 “你……怎么下床了?” 看了柏渝一眼,安凉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将包放在了一旁就坐到了蒋洛的身旁,眼神担忧的打量着他:“莫医生说你可以下床了吗?” 蒋洛侧过头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柏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蒋洛点了点头,然后退出了空气沉默得仿佛要凝滞一般的房间。 “我想知道你去什么地方了。” 蒋洛忽的将她的手放到自己有些微凉的掌心里,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安凉,我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虽然有柏渝在替我打理工作上的事情,但是很多事情他都没办法去做的。我总觉得这一次我住院后你似乎又有了很多我弄不明白的动作,我并不是怀疑你什么,我只是担心你会想要一个人去包揽什么而出意外。你知道了我受伤的事情跟祁夫人有关系,祁夫人也并不是单纯把你当成一个与我有关系的人,对你而言在祁夫人的面前你还是她想要抓住的把柄,我害怕你会出什么事情。” “我没事。” 抬起手用食指指尖揉了揉蒋洛说着话时皱起的眉头,她微微一笑,示意他不要担心:“你也知道我平时是要在娜尔思美术学院当当助教的,在这件事情外学院里可能还会有其他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是需要我帮助的,所以有的时候我来你这边时间不会那么的准时。我刚刚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吵醒你了?你生气了?” 看着安凉眼巴巴的样子衣服好似受了委屈的模样,蒋洛忍俊不禁的笑了一声,抬手将她耳边的发撩到了耳后,说道:“没有,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就生气。”顿了顿,他目光悠悠的看向了在桌上的一堆文件:“只是听柏渝说你到这里来之后就查阅了这些,然后又一副很匆忙的样子离开了,我只是担心你有什么事情自己藏着掖着不愿意告诉我。” 安凉看着蒋洛还没从文件中收回视线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的确有很多事情她现在无法说,不能够表明自己是知道的,更不能够让他知道她现在正在做着什么事情。 其实要瞒着蒋洛并不难,安凉害怕的是如果蒋洛察觉到她的确有什么事情而让柏渝调查她的话,那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陪着蒋洛坐了一小会儿时间,莫医生似乎是看到了柏渝在外面所以来了兴致特地在不是查房时间的时候到病房走了一趟。 看到莫医生来了,蒋洛在柏渝的搀扶下一言不发的重新躺回到病床上,仿佛刚刚的他并没有下过病床一般。 查阅了一下护士填写的一些查房资料,莫医生看了蒋洛一眼:“觉得怎么样?” 蒋洛眉毛一挑,反问道:“你是我的主治医师你问我?” 莫医生二话没说的就走到他的身边掀起了他的上衣,目光迥然的盯着他伤处:“还有脾气。那天不知道是谁失血过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你这里面给弹壳打出的窟窿不知道这肉长上了没有。” 安凉浅浅笑了一声。 耳尖的听到了安凉的笑意,莫医生松开了掀起蒋洛衣服的手,转过身来:“侯小姐,平时跟你都是擦肩而过也没说上过话。” 安凉透过莫医生的身侧看了蒋洛一眼,感激道:“谢谢莫医生的照顾。” “也不是白照顾的,要收钱的。” 莫医生侧过身子看向蒋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你想要在医院待到什么时候?” “不是收钱的?” 蒋洛示意柏渝到他的身边去,在柏渝的搀扶下坐起了上半身:“怎么?很想我出院?” “你喜欢,医院的病人不缺病床才纵容你。” 莫医生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不过,蒋董三天两头的就打电话给我询问你的情况,我真的很苦恼的,我可没有答应过你要帮你去对付你家里的那些人。你还是想好怎么跟蒋董说,蒋家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你伤好到什么程度的情况,要有人故意说你被我治坏了,我的名声传出去是不好的。” 蒋洛闷闷的“嗯”了一声。 目送柏渝将莫医生送了出去,安凉坐到床沿上,看着蒋洛忽然问:“你是不是已经可以出院了?” 蒋洛似乎是没有想到安凉会这么直接的开口就问,一瞬间有些呆滞。半晌,他抿唇笑了笑,点了点头:“是可以了。子弹早就取出来了,用的药也是好药,莫医生也格外的注意,所以伤口也愈合的七七八八了,只是还有一些很细碎的问题,出院后自己注意静养也是可以的。” “但是……” 狐疑的打量着蒋洛的表情,安凉有些不敢确定自己的心中的猜测,声音也有些虚:“你不想出院,是吗?” “安凉,你的确聪明了不少。” 蒋洛伸出手拖着她的半边脸,凝视着她满是担忧的双眸点头一笑:“别担心,我只是不想这么早出院而已。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当初能够处理的事情现在也可以处理,柏渝跟了我这么多年更何况现在酒店也没有什么大事,所以我不需要出面别人也会把柏渝的决策认定为我的,都会对他表示认同的。再者,我如果出院了,指不定要面对的就是祁夫人了。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的,但是这一次你也算是已经上到明面上了,我出院之后只要能够见到爷爷,你也一定会被祁夫人提出来的,我还不想这么早让你面对这些,毕竟我自己也还没有做好准备。” 果然。 在蒋晨国的背后,还有一位让蒋洛更为忌惮的人。 结合早前从柏渝话中还有蒋晨国话中的一些线索,她也不难确定那个一直让蒋晨国和苏旋不待见她的原因就是身份地位更为高的一位长辈。 “那你就继续在医院再修养一段时间。” 许久,安凉才缓缓的开口:“你原来一定累坏了,这一次受伤就趁机多休息一点时间,让柏渝多做做事情。” “你这话……” 蒋洛忍不住一笑:“让他听到,估计够他郁闷的。” “阿洛……” 双手不安的搅在一起,安凉低垂着头,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开口问:“你的爷爷,是个怎么样的人?” “怎么了?” 大手覆在安凉不安搅动手指的双手上,蒋洛心疼的看着她:“你在担心?” “也许是。” 安凉瞟了他一眼,又很快的低下头去:“说不担心,也是假的。只是,我不知道你的这位爷爷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能够让你的父亲这么不喜欢我,也让你的母亲……能够让她放下自尊来让我离开你。我知道,其实在你爷爷的眼中我可能就是因为没有身份也没有地位才会配不上你,但是除了这些之外我总觉得一听到你爷爷这个人的存在就有些慌,好像我还差很多很多。” “没有人按照自己的活法就能够让他认同,包括我。” 蒋洛面色愠怒的闷哼了一声:“没有人在他的眼中是能够完全得到他的认可的。我爸作为他的亲生儿子,从小就按照他设定好的步骤来生活,读什么学校,回来后学什么课外的科目,每一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必须到家,什么时候睡觉都是完完全全按照他的方法来生活的,就好像他是有着傀儡牵线的那个人。其实我有的时候也能够理解我爸,他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算的上是在爷爷的阴影中一点一点挤着长大的,所以即便他受过很好的教育知道什么叫自主什么叫是非,却没有办法在爷爷的面前否决任何一件事情。我虽然明白,但是我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够成为爷爷那样子想傀儡一样盯着长大的人,我要做的是我自己而不是他的寄望,他已经毁了我爸这样一个原本非常有主见可以做出更多对蒋氏集团更好的决策的人,就绝对不能再毁了我。” 安凉低着头没有接话。 “我知道我爸打过你。” 清楚地记得柏渝传达回来她挨打的脸颊是哪一边,蒋洛抬起手掌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脸颊上,长叹了一口气:“其实我爸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兴许是想到了爷爷才会这样的害怕你。其实我爸是害怕你,因为爷爷,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爸的冲动。” “我没有责怪过你父亲。” 安凉有些惊慌的抬起头:“我完全没有这层意思。” “我知道。” 蒋洛笑了一声,说:“不过,也许是因为你在医院,我爸怕你跟徐嫣娜碰上面才会那么激动的。” 第114章 确有私情 安凉静静地听着,对上蒋洛凝视着他似乎在询问她是不是真的没有责怪蒋晨国的双眼,也只是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蒋晨国说的那些话她未必没有听进去。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对于蒋洛来说有多大的差距,而这样的认知早在苏旋跪在她面前央求她离开的时候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她离开,除了那个至今未对蒋洛说出口的原因,还有更多的是因为她当时根本就是被吓得落荒而逃的。 她知道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什么,尤其是在进入娜尔思美术学院学院之后,见过那些全身名牌的公子小姐后更为深刻的了解。她也知道自己差在什么地方,所以想要拼命的赚钱,只要回来的时候能够有让寻常人都不能立马凑到的钱就是成功的。 可是…… 徐嫣娜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值得她忌惮的人,她害怕的不过是蒋洛即便不喜欢却还是会和徐嫣娜在一起的事情。 在等待安凉回到医院的时间里,蒋洛即便疲惫却还是强撑着等到她回来,所以在陪着她说了半个小时的话后就打起了哈欠。 柏渝正好从房间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束花,见到蒋洛打哈欠的样子有些抱歉的瞄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安凉:“先生,你是困了吗?困了的话就休息。” “不困不困。” 蒋洛连忙摇了摇头,眼眶中因为打哈欠而溢出的泪水却出卖了他。 安凉回头看了柏渝一眼,笑着站起了身子:“你睡,我今天在这里陪着你。” “嗯?” 原本浓浓倦意的蒋洛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想要坐直身子,却被安凉眼疾手快的按下,才躺着一脸惊讶的看着她道:“你不回去?” 安凉点了点头,扭过头对柏渝说:“去准备温水和毛巾,帮阿洛洗个脸就让他睡。”说完又把头转了了回来:“你虽然是不想出院,但是你也的确没有好全,就好好睡觉,我就坐在旁边。” 蒋洛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安凉那双明明看着他心思却不在他身上的眼睛,忽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洗完脸乖乖的躺下,蒋洛一只手握住安凉的手,小心翼翼的问:“安凉,既然不回去,不如躺到我身边来?” 安凉挑了挑眉。 柏渝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端着水盆就走出了房间,还十分顺手的带上了门。 安凉知道蒋洛是在担心自己,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有换洗的衣服,摇了摇头:“我没有洗澡,衣服也没换……” “有什么关系。” 蒋洛轻笑着说了一声,抓着安凉手的力道猛地加大,就拽着她倒在了床上,手肘几乎砸到了他的胸前。 安凉默许的笑了起来,将鞋子蹭掉就钻到了蒋洛的怀中。 关上了灯,将被子盖在两个人的身上,房中虽然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些热。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蒋洛盯着安凉若有所思的双眼,心里虽然担忧却也不敢开口打扰到她。 安凉却睡着了。 在先打哈欠倦意先行袭来的蒋洛之前,她表情安详的睡着了。 在只有从窗外透入房间的月光下,蒋洛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安凉的睡颜。 他还记得,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这样揽着她入睡,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也一夜无眠。她的面庞近在咫尺,脸上的放松却不知道为何让他觉得这可能是她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次如此舒心的睡梦。 徐嫣娜。 在他们要在一起之前,徐嫣娜是一个必须要处理的问题。 蒋洛小心翼翼的叹了口气,打量着安凉的睡颜,确认她没有被自己的动静吵醒,才微微挪动了身子,一手揽着她,一边看着天花板暗暗出神。 半个月后,蒋洛安然无恙的从医院大门走了出去,向全部人宣告他伤愈出院了。 在医院外等着拿到第一手资料的记者并不少,所以见到蒋洛走出来的时候也没有人会去想明明可以从地下车库驾车离开的人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从医院正门走出来。 “蒋先生!” 一名女记者挤过层层人墙,举着话筒的手逼近蒋洛,没有半丝停顿的问:“看你的气色这么好,当初的车祸是不是并不严重呢?” 蒋洛停下了脚步。 他环视了周围急切得像是要扑上来把他吃了一般的记者一圈,说:“那我应该要被伤到什么程度才能够在这个时间出院呢?” 众记者一惊。 “那……” 女记者知道蒋洛是接了自己的问题,索性再开口问道:“听说车祸有肇事方,不知道这个肇事方在蒋先生住院期间可有来探望过?” “肇事方吗?” 目光快速的搜索到本市最大的电视台的镜头,蒋洛看着镜头露出疑惑却又带着笑容的表情,吞吞吐吐的犹豫了几声才说:“如果有肇事方的话,现在我出院了倒是可以查一查了。” 威尼斯。 在一座稍显古旧的城堡中,一位老者看着电脑中的采访视频,反复的看了几次才抬起手挥了挥。 站在身旁的男子得到命令上前将视频关掉,还一并把电脑关机。 驱着自动轮椅到了窗前,老者望着窗外碧蓝的天空与翠绿的山景,语速缓慢的开口:“我要回国了,准备一下。” 男子听到这句话似乎有些惊讶,双眼不由自主的睁大了一些,想了又想觉得有些不妥,走到了老者的面前蹲下,不解的看着他:“蒋老,您这会儿要回国做什么?” “那……” 头也不回的往电脑摆放的方向指过去,蒋莆林皱纹横生的脸上并不易看出情绪。他的声音缓慢,似乎是连话都懒得说:“我不回去,得翻天了。” 蒋洛出院后,许多的事情还等着他处理,和安凉的碰面也就不勤快了。 安凉得了空闲,终觉这段时间终于有清净下来的时候,才想到了孤儿院。 这些年她定时的会寄一些钱回来资助孤儿院,却总是不愿意出面。院长未必不知道那些钱出自她的手,也未必不知道她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离开的,可是看蒋洛并不知道她当初因为什么离开的原因,她知道院长并没有因为权贵而透露过她的事情。 在打车去孤儿院的路上,安凉又收到了袁已给她发来的邮件。 将邮件打开,映入眼帘的仍旧是祁夫人与秦想暧昧交谈或是有什么暧昧小动作的画面。 按黑手机屏幕,安凉看向了车窗外。 祁夫人和秦想的关系坐实了,她觉得自己也算是抓到了欺负人的把柄,也许可以用这个来做交易保全蒋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现在知道得越多,心里越是不踏实,对于蒋洛的安全也越来越没有底。 秦想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她并不知道,可是祁夫人能够和他这么多年都苟合在一起,还能够让蒋家毫无察觉,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也绝对不可能真的没有人对这件事情毫无察觉的。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却迫于他们的压力秘而不发,而她也许也不资格成为那个将这些公诸于众的人。 蒋家真的一直以来都毫无察觉吗? 安凉不安的挪动了身子。 也许不是! 那天与蒋晨国面谈时,蒋晨国在说一些话时流露出的表情让她觉得有些异样。而且…… 蒋晨国是知道的? 蒋晨国是知道这件事情才会那样忧心蒋洛的未来的! 孤儿院建在有些偏僻的地方,但不至于脱离市内得十分之远。 从出租车上下来,安凉看着年久失修从未翻新过的围栏,不由得觉得有些心酸。 离开的这些年,她的钱要养着自己,剩下的才会凑一些寄到院里来,但是院里这些年又接收了多少孩子她并不知情,所以她那一些钱肯定也是杯水车薪的。蒋洛虽说也表示帮助过孤儿院,但是她当初离开是让他非常生气的事情,所以即便有帮助也不会是完全帮的孤儿院资金充足起来的,而卢浩庭在卢家,即便有一些闲钱可以拿来帮助院里,但也肯定跟她一样只是杯水车薪的。 她当初也以为,如果自己被领养了就能够减轻院里的负担…… 快要走到院里的大闸门时,安凉隔着生锈的铁栏见到了在里面玩耍的一些孩子,有许多都是她眼生的,想来就是这些年也变得无家可归的孩子。 里面的游乐设施倒是挺新的,虽然已经有些磨脏了,但是比这外面生锈的铁栏要好多了。 在孩童中,安凉蓦地见到与孩童们一并玩耍的一名男子,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卢浩庭。 跟卢浩庭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她只道他是非常偶尔的才会回来这里,却没有想到今天能够遇见他。 在孩童中,卢浩庭脸上的笑意就好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肆无忌惮却隐隐意气风发,不害怕什么又温文尔雅—— 与她回来之后遇见的那个他,却是天壤之别。 第115章 重回孤儿院 看着卢浩庭明明已经身为公子爷却放下身段和这些孩童们玩耍,安凉的脸上隐隐起了些她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笑意。 “请问……” 身后忽然响起了询问的声音,犹豫着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熟悉又陌生。 安凉僵直着背脊站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是……” 声音又犹豫的传来,明明在她的身后却遥远得仿佛在外太空一样:“是安凉吗?” 安凉心下一紧,看了一眼还在与孩童玩耍的卢浩庭,才转过了身子去。 站在她面前的女人有着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样子,那副呼喊着她的声音似乎在这些年许多寂静又孤单的夜里一遍又一遍的在她的睡梦中出现,给她安定,给她温暖。 “院长。” 鼻尖一酸,安凉眼眶猛地涌上一股热流。她喊了一声就低下了头,害怕自己的神情被对方发现,假意揉搓着鼻尖,轻声道:“你怎么看出来是我了?” 院长一手提着一个环保袋,像是刚刚外出购置一些东西才回来,另一只手执起安凉微微发颤的手,眼瞳发颤的打量着她的脸庞,说:“安凉,你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安凉紧咬着牙关摇了摇头。 院长和她当初离开的时候也已经大有不同。 也许是因为这些年新来的孩子太多院里繁杂的事物让院长闲不下来,也许是因为院里的大孩子都离开没有人能够帮院长打下手处理院里的事情,如今院长的眼角才会布满深深的皱纹,仿佛这几年的过往在她的身上都比其他人碾得更重。 在庭院里和孩童们玩耍的卢浩庭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她们这边一看,见到安凉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从孩童的围绕中抽身出来,卢浩庭缓缓地走到安凉的身后,却没有听到她和院长之间交谈过任何一句,心下叹了口气。加快步伐走到院长的身边,他从院长的手中接过并不算太重的环保袋,说道:“院长,我来拿。”说完,他装作似乎才发现安凉的样子:“安凉,你怎么过来了?” “那你怎么过来了?” 安凉垂头快速的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斜睨着面带笑意的卢浩庭:“还以为卢先生是个大忙人,没想到还能陪这些孩子玩。” 卢浩庭不置可否的勾唇一笑。 院长在一旁看着他们,回想起当初卢晴天对安凉做过的事情让安凉哭着跑回来的场景,忙怒瞪了卢浩庭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这么冲做什么?” 卢浩庭一脸愕然的看向院长,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玩笑话竟然会让院长如此生气。 安凉也对院长的怒意有些吃惊,不过想到当初初遇蒋洛跑回房间大哭的时候还是院长哄了她很久,也猜到了让院长生气的原因,不由得失笑:“院长,我和浩庭仍旧是好朋友,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安凉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卢浩庭,他这才意识到让院长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也跟着失笑:“院长,我不过是逗逗她的。我知道你还在为以前的事情生气,但是当时……现在安凉长大了,我也长大了,我知道分寸的。” 院长沉默不语的拽住安凉的手走进了孤儿院,直直的从孩童中穿过去,进了她的办公室。 坐在残旧又有些发硬的皮沙发上,安凉用手掌摸了摸皮沙发的材质,看到院长递了一杯茶过来才用双手去接:“谢谢院长。” 院长直起身子走到窗边,看着在庭院中和孩童们继续在玩耍的卢浩庭,忽然道:“浩庭告诉我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想他可能是看错人了。” 安凉双手捧着茶杯的手一僵,仰起头看着院长的侧脸。 “我以为你当初离开了,就不会回来了。” 转过身子,院长走到安凉身侧的沙发上坐下:“你为什么回来了呢?是不是他们找你麻烦了?” “没有。” 安凉笑了笑:“院长不用太过担心,我回来是自己回来的。不过,的确重新遇到了蒋洛,最近也发生了一些事情,想回来看你又不是很敢回来,一直拖到最近觉得比较清闲了,才敢告诉自己应该出去走走,就到这里来了。” “你哪怕一辈子不会来都是可以的。” 院长抹了抹满眼泪水的眼眶,声音哽咽:“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帮我,虽然不多却总是能够解燃眉之急,这些孩子也没有饿到。安凉,你对院里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你既然已经出去了就不需要总这样顾着我们,你自己要过得更好才行啊。” “我什么时候出去了……” 双手紧紧握着茶杯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安凉盯着荡漾的茶水:“我,一直是院里的孩子,我的户籍也仍旧在院里,即便我成年了也是院里的孩子,为院里做事是应该的。” “可是……” “院长,小浩怎么样了?” 打断院长的话,安凉将茶杯放到面前的桌上,眉头微蹙:“当初离开的时候太急,后来也不敢联系你们任何一个人,所以就没有问过。他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应该……应该出院了?” 院长双眼通红的拍了拍安凉的手背,起身到资料柜面前站定,一个一个的开始翻找着厚重的文件档案:“你离开的是急,但是你当初为他做的事情却是最及时的。那笔医药费和手术费很及时,他的手术很成功,住院半年就出院了,第二年就有一对夫妻将他领养了。我也按照你的嘱咐,仔细的核对了领养家庭的经济情况,毕竟他的病虽然是治好了,可就是怕个复发,所以家庭有经济能力的才能够在他复发的时候提供足够的医疗费用,才不会因为负担不起他的医药费将他抛弃。我认真的走访了几个月,那家的先生有自己的公司,营业情况一直不错,也有一些家底,才放心的交于他们。” “被领养了吗?” 安凉兴奋地站起了身子:“那他现在,生活的不错?” “是,自然不错。” 院长回头看了安凉一眼,见她面上的表情欢快不假,才笑着收回目光:“懂得知恩图报,这些年虽然还没有到能够自己赚钱的地步,却会偶尔的带着他的父母救济一些我们院。如今还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市第一的重点高中,听说中考成绩是全市第二,你也是该觉得开心的。” “小浩是个好孩子。” 安凉忽然觉得有些感动,内心暖暖的:“从院里出去的孩子,其实都是好孩子。” “他也很记挂你。” 院长将小浩资料所在的文件档案从资料柜里拿出来,回身朝安凉走回去:“你离开之后他一直打电话询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你当初离开的原因谁都不知道,别人问我我也没说,所以他们总是以为我在欺骗他们,其实你是出了什么事情。小浩很常问起你,哪怕他美莱也总是打电话给我,既然当初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现在长大了不少,你也可以见见他?” “我不是为了让他感激我才帮他。” 安凉抿唇轻轻笑着,摇了摇头:“即便是其他的孩子,若是有机会能够帮,我一样会帮的。他如今过得好就行了,如果有空撞上了那就再见,不必刻意的去见一面。就像你说的,他知道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见面的时候若是很夸张的和我说话,我也会不知道如何应答的,看缘分。” “好。” 将资料放在桌上,院长坐了下来,朝站着的安凉挥了挥手:“来,既然你惦记,你就看看领养他的家庭的资料,也让你这个院里的大姐姐心里有些底。” 安凉听出院长口中的调侃之意,二话不说的就坐了下来。 孤儿院大门外。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并不算太过起眼的轿车,只是在卢浩庭的眼中,他能够判断出价格不菲,甚至还十分的眼熟。 有这辆车的人在本市几乎没有,在记忆中将过往的宴会搜寻一圈,他一下子就猜到了这是谁的车,站了半晌想了想,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叩叩—— 毫无阻拦的就靠近了轿车,卢浩庭伸出手叩响了车窗,清脆的声音却被这偏僻地区中的风轻易掩盖。 车窗缓缓地摇了下来。 看着坐在后座的人,卢浩庭将这个并不抬头看自己的人打量了许久,才仰起头失笑道:“蒋洛,你是不放心安凉跟过来的,还是送安凉过来的?” 蒋洛微微扬起头斜睨着卢浩庭,沉吟片刻才收回目光:“你有话要跟我说?” 卢浩庭低下头重新看向他。 “有话要说的就不要这样站着了。” 搓了搓自己的指甲,蒋洛看了一眼在驾驶座的柏渝:“我不想仰着头跟你说话,不看你又显得我不礼貌。” 卢浩庭从车后绕到了后座的另一侧,看了已经下车的柏渝一眼,打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车窗全部关上,凉爽的空调隔绝了外面有些燥热的天气:“你是送安凉来的,还是跟踪她过来的?” 第116章 安凉也有过养父母 “跟踪?” 蒋洛侧过头看着卢浩庭,许久才嘲弄的一笑:“也只有你会觉得我是在跟踪安凉。对安凉,我何需跟踪?” “我也没说你的跟踪是恶意的。” 后脑靠在靠垫上,卢浩庭看着前方,语气漫不经心的说:“最近我听到了一些风声,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听到了,所以想跟你确认一下。” “风声?” 蒋洛眼珠微微一转:“和安凉有关?” “不然和你有关?” 卢浩庭忍不住斜眼瞪着他:“和你有关的风声这些年还少过?我跟你的关系还没有到因为你的一点风声就要特地亲自跑来提醒你的地步。” 蒋洛吸了一口气。 究竟有什么风声他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从他出院之后即便忙碌得抽不出时间来陪她,却还是会让柏渝留意她的去处随时随地的报告。 祁夫人那一次是肯定有要置他于死地的心的,一击不成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一次一次反反复复的,他如果能够安然的避过每一次,那安凉说不定就会成为他们用来威胁自己的人,而这种威胁就与之前仅仅用她来提醒他的方式不同了。 “原来你跟安凉在一起的时候,我知道你没有问过她的过去,大概心里面也是觉得她一个在孤儿院生活的人能有什么过去,怕问出口让她觉得难过,是吗?” 卢浩庭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的挪了挪身子,后脑勺舒服的靠着,微微歪着头打量着若有所思的蒋洛:“可是,这一次她回来,你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吗?” 蒋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包括她是怎么收了蒋董的钱,又为什么肯收蒋董的钱,你也没有问过?” 卢浩庭的双眼恍若已经看透了一切,嘴角的笑意傲慢却又有些苦涩:“你什么都不问,是已经开始在查了,还是压根就没有想过?” 蒋洛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挺直背脊继续看着他。 和卢浩庭说的没有错,与安凉相识之后,除了一开始让柏渝调查过她是什么人,在得知她是孤儿院的人之后就没有再调查下去。他觉得在孤儿院长大的,一直到成年都没有被领养走的孩子心里肯定会有自己的故事,他作为一个喜欢着安凉的人就不应该去戳她的伤口,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这后面会有什么样的故事,也更不要提及要让人去调查这背后的故事。 可是卢浩庭的话,却让他顿觉迷茫起来。 安凉离开之后,他其实是怒意勃然的要调查她的去向的。可一方面受到了来自宋绎昀的假消息阻挠,另一方面又害怕被蒋家的人发现而根本不敢有多么的明目张胆去调查,后来他也就渐渐地放下了这件事情,只是告诉自己在真正坐上蒋氏集团主人的位置后,就一定要亲自去将她找回来。 可是在这背后,又还会有什么样的缘由是他不知情的? “看你这个表情,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卢浩庭盯着蒋洛茫然却又精明的双眼,失笑道:“我跟安凉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说出来你也不用觉得心里不痛快,原来我们青梅竹马,她情窦初开的时候在身边与她最为靠近的男人是我,她喜欢我我也是知道的,而我也并非不喜欢她。其实小时候的她很优秀的,许多科目的成绩都比我要好,乖巧懂事,是院长在我们那一批孩子之中最喜欢的孩子。正因为她聪明懂事,所以在其他人被陆陆续续领养走的时候,她却说怕院长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执意留下,从小学到初中,她一直留在院里,不管院长怎么说有多少个愿意领养她的人出现她都不愿意离开。而我,那个时候也拒绝了不少小康家庭,也是为了能够陪在她的身边一起为院里分担一些事情。可是,初二的时候,院长非常中意一对想要领养安凉的夫妻,所以希望安凉能够真正的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那……” 蒋洛眉头一皱:“安凉是有养父母的?” “你说她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 卢浩庭苦笑着摇了摇头,过去那些青涩年华时发生的事情一帧一帧的从他眼前掠过:“那家人其实算是富有的,男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公司,业绩不错,说出名字来你说不定还是有印象的。而女方是个全职家庭主妇,第一次到院里来的时候,院长要给她举荐安凉,但是在没有得知安凉之前,她就在前院见到了在陪弟弟妹妹玩耍的安凉,几乎是一眼就认定了她。” “那……” 卢浩庭的话再明显不过,安凉其实是有家庭领养过的,可蒋洛的眉头却越皱越深,脑里仿佛有一条绳子打成了难以解开的死结,满脸迷茫:“可安凉不是说她是个孤儿?她一直强调自己是个孤儿。” “因为高二那年,她就被接回了院里。” 卢浩庭的话仿若晴天霹雳。 蒋洛怔怔的看着他,似乎是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看着他两眼无神。 “安凉也挺喜欢阿姨的,所以在院长的要求下,她同意了。” 卢浩庭似乎没有察觉到蒋洛的眼神,看着车里的后视镜,缓缓道:“院长一直希望安凉能够找到一个安好的家庭,所以手续办得非常快,安凉离开得也非常快。我知道阿姨对安凉一直很好,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什么都给她最好的,有一段时间安凉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身上脚上都是我们从前从来不敢奢望的品牌。可是,安凉原来回院里非常的勤快,后来越来越少,每次回来的时候的听说都是面色凝重的,在后来几乎就不怎么出现了。你知道我们这边的收养政策,在成年之前,若是在孤儿院的走访中发现领养家庭与当初调查的情况不同,例如没能好好的善待孩子,不能够支付一些像学费这类必须要支出的费用,或者是家庭中有一些不好的暴力情况,孤儿院都可以单方面取消领养关系,将孩子接回来的,而被领养的档案就会从个人档案中被秘密封存起来,除非调查一些刑事案件的特殊情况才能够由相关的工作人员查看,所以安凉如今的户籍仍旧挂在院里。” 蒋洛手指的指节僵硬着,似乎卢浩庭一开始说的话他就没有听明白。 “我在她被领养之后,一直都住在院里,所以那些事情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卢浩庭也坐直了身子,拧头看着仿佛失了魂的蒋洛:“那个家庭情况其实很好的,至少在领养安凉的时候。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养父的公司发生了资金周转不灵的情况,被许多供应商、追债人讨债要债,家里没有一天是安宁的。那时候虽然没有高考的压力,但是安凉成绩很好,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应该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找一份能够赚大钱的工作来报答领养她的家庭,也能够手头更宽裕的来帮助院里,即便那个时候她的家庭还很富裕。其实当时公司只是资金周转不灵,还没有完全的溃败,但她的养父承受不起各方的追债,酗酒、吸毒、暴力,几乎你能够想到那些可怕的冷暴力他都染上了。安凉被打过,我见过有一次她半边脸都是淤青还发紫,眼眶通红却什么都没有说。而她的养母,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安凉不敢出门上课的时候两个人就一同缩在屋子里,她的养父不在家,就是她们心惊胆战的听着门外的人一遍又一遍的敲着房门。我担心她的时候去找过她,说实话那时候的我还没有如今的身份尊贵,见到那样的情况我也是不敢动的,就只当做一个住在这里的人恰巧路过而已。” “那你当初,就没有想过帮她?” 蒋洛双手紧握成拳,因为用力过猛手指的指节都隐隐泛白,咬牙道:“就让她……继续待在那个家里?” “你要让她抛弃直到最后一刻仍然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对待的养母?” 卢浩庭眼底忽的升起怒意,似乎是寒冰刺骨的寒意在他的眼底聚集:“安凉不会的,哪怕她遭受着暴力,哪怕她当时的生活已经及不上在院里的千分之一。” 蒋洛闭上双眼,没有说话。 “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一些已经发生了的事实。那件事情过后,安凉没有再跟我们说过,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被领养过一样。” 卢浩庭慢慢的压下眼底的怒意,瞟了一眼还站在外面的柏渝:“后来,似乎是不堪重负,她的养母支撑不下去跳楼自杀了。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她那已经几乎放弃了的养父才恍然醒悟过来,还不起的钱就去借高利贷来还,但是公司因为这样的事情以及没有办法再信任他就没有愿意继续合作的生意伙伴,该倒闭该破产的,还是倒闭破产了。” “所以……” “所以那个时候,院长就不顾一切阻拦的将安凉接了回来。” 顿了顿,卢浩庭想起了那时候回到院里好像再也不会笑的安凉,声音嘶哑:“把她被领养的资料封存起来,户籍转回了孤儿院,她就重新变成了孤儿。” 第117章 你没有为她做过什么 蒋洛忽然觉得呼吸一窒,连大力喘息的力气都没有。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认为不去伤害安凉的理由是错过了她的少年时期,是错过了那些能够更好了解她关心她的机会。 遇到过什么样的事情,这往后也许就会害怕着与这些事情有关的事情。也许她的心里也总是害怕着什么,他知道的这么少简直是可以说不了解她,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猜透她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因为他不知道她的过去都遭遇过什么。 一个拥有了新家庭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安凉在希望破碎的时候,心里是怎样想的? 她会有多么的害怕? 她会在白天的时候也觉得自己犹如身处黑暗之中吗? 脑里百转千回,蒋洛回想起安凉在回来之后去过的某个地方,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用瞪的看向卢浩庭:“他的养父,最后怎么样了?” “病死了。” 卢浩庭毫不犹豫的接道:“在她离开之前,用蒋董给的钱,将他安葬了。” 蒋洛忽的觉得头皮发麻,看着卢浩庭的目光收了回来,像是不敢再看他一般。 站在车外的柏渝留意到蒋洛像是在微微颤抖的样子,眉头一皱,打开车门快速的坐回到驾驶座内,瞪了一眼卢浩庭,担心的问:“先生,你怎么了?” 蒋洛没有回答。 卢浩庭哭笑不得的笑了一声,看着柏渝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你这样瞪着我干什么?蒋先生可比我权大势大,我还没那本事能够‘欺负’他。” 卢浩庭的话还没有说完,原本柏渝只是害怕可能他会对蒋洛说什么秘密的事情才会留在车外,而现在柏渝坐回到车上也不见蒋洛有什么反应,想了想,他便继续往下说:“如果是直接病死的,也许安凉还不会到非要拿蒋董那笔钱不可的地步。” 蒋洛抬起头来,似乎根本没有察觉柏渝已经坐回到了车上,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卢浩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的事情开始走向不好的结果时,不是轻易就能够改变结果的。” 卢浩庭瞟了他一眼,无奈一笑:“还不起钱,就肯定会一直被追债,这毋庸置疑。安凉虽然被院长带回了院里,她的心里也因为她养母的死而责怪养父,可是说到底她也不是这么狠心的。还不起钱后,我听说她的养父借了不少高利贷去还那些一直追到他们家中的人,因为都是正规公司有合作关系的,这种还是可以打官司上诉的,他迟早都是要还的。不过,高利贷就不同了,借了这些钱即便还不起躲就可以了,很多人在心中都是这样觉得的,毕竟这些人原本就不是什么清白的,所以不可能走法律途径的。后来,她的养父也一直在酗酒,该有的坏习惯虽然因为她的养母离世后好过那么一段时间,可是在变卖房子之后,安凉说就没怎么见过他了。” “那……” “那,到安凉认识你的时候,到你这个成为安凉男朋友的人是家大业大的蒋氏集团公子爷的时候,你觉得,你的钱在别人的眼中是怎么样的?” 卢浩庭懒洋洋的坐着,微侧着身子睨着蒋洛,神情看起来似乎在说一件并不怎么重要的事情,眼底却有着让人觉得可怖的火苗,声音也因为刻意压抑着怒意而有些怪异的沙哑:“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明明当时跟安凉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你为什么会对她身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你心里还是要因为我知道而你不知道觉得不高兴吗?蒋洛,即便我和安凉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我的的确确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哪怕我跟她之前在你之前可能真的有过那么一段没能有结果的感情,但在我的心中她不是我的情人也是我的妹妹,而我也是院里出去的孩子,即便我当时已经跟着卢晴天的父亲了,但我觉得自己应该去了解的事情我还是会去了解的。安凉表现得不明显吗?并不是。连我都能够留意到她那个时候脸色不好经常都是强颜欢笑的,尤其是在面对你的时候,她害怕暴露自己的事情那笑容是更加的刻意的,你却没有看出来,我真的不知道你当时是懵懂无知的少年还是根本就是个愚蠢的人。其实你认真的想一想,抛开别人对你们这层关系的看法,你跟安凉在一起之后你为她做过什么?有吗?想不起来?你跟安凉在一起之后,对,你的确给了她感情,她也真心实意的快乐过,跟你在一起我相信那是她觉得最开心的时间,可是除了这些你又真正的为她做过什么?哪怕是蒋家已经有人因为你们的关系找上她了,也是她一个人在面对,哪怕她不知所措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哪怕她被别人说成是看上了你的身份才跟你在一起的也从来没有因为她的自尊而对谁明目张胆的反驳过。你觉得是什么?是因为她害怕你也发现了这样的事情,是因为她也害怕你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每日每夜的都在苦恼,是她害怕你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转身离开她!” “我没有!” “不管你有没有!” 蒋洛气愤的厉声反驳,卢浩庭却更为大声的打断了他,原本可以装作温文尔雅的眼神也早已经如同破碎的玻璃,目光耀眼又让人觉得疼痛的瞪着蒋洛:“不管你的心里是不是这样想的,不管你会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离开她,在她的心中她的不安全都是因为你,可你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跟你在一起,她的确是承了你不少的好,可是那些是你做为男朋友就应该给她的好,而她也从来没有说过你什么天价的好处,不是吗?她喜欢你,也知道你的身份,她自然也知道谈恋爱的人之间送送礼物是正常的,可是她却从来不敢收你送她的东西,第一因为她知道肯定价格不菲,第二是她害怕她收了之后你就会永远都觉得她喜欢的不过是你给她的这些昂贵的玩意儿,而不明白她收了你的东西只是因为这是你送给她的。很简单的问题,你们之间那些细碎的过往,我不了解,但是在一个学校我多多少少也听过你们的传闻,我是觉得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真的为安凉做过什么。但是,安凉为你做过的事情却是那么的多,这些也许其他人觉得是小事,可是对于她自己来说,那些是她从来没有承受过的事情,是会让她一个人面对时觉得害怕的事情,而你……却不是那个陪着她一同度过的人。” 卢浩庭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喝停蒋洛之后,蒋洛也不敢出言反驳,只能一字一句的听着他从头到尾的说完。 柏渝面色微愠,卢浩庭对蒋洛说话的态度是不应该有的。可是,他却也不敢在这密窄的空间去喝止训斥卢浩庭,甚至…… 在听完卢浩庭的话之后,他也隐隐有了跟蒋洛一样为安凉感到难过的心情。 车厢内一时静默无声。 “那你……” 许久,蒋洛收起眼底的震惊与千转百回的情绪,轻轻出口打破了空气间的沉默:“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为什么早几年不告诉我?” “当时?” 卢浩庭苦笑一声:“当时我因为卢晴天的事情而被安凉记恨,虽然是十多年的亲情,但她生气起来不理人的倔劲你是知道的,我不可能跟她说话,心里也愧疚,自然不可能在当时去跟你这个身份尊贵的人说这些事情。那时候的你还算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人,对我来说你的眼神里也是那种大家庭中出来的人,有清澈,更多的却是迷茫,即便跟你说了我也知道你不能为安凉做什么的。只是我没有想到,后来再听到安凉的消息时,是她已经离开了。我也问过院长,我觉得院长应该知道安凉去了哪里的,因为安凉一直住在院里,在我们的眼中她是一个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孩子,我不相信她会真的一个人离开。可是院长说她不知道,后来我的调查结果也是表明院长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安凉隔一段时间就会寄一些钱回来,但是都是本市寄收,我也知道肯定不会是安凉。” 蒋洛这才是觉得什么是被堵得哑口无言! 卢浩庭说的明明不是他的事情,可他却觉得这些事情似乎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一样,难过、无措、失落、恐慌……这么多的情绪都在安凉的身上出现过,而她居然还会在后来遇上他只是给予他那样耀眼温暖的笑容,她究竟…… 对于他蒋洛来说,她究竟应该是个怎样的存在才是最好的? “我知道他的养父在住院之前一直在躲避高利贷的追债,也在医院见过他一次,形象的确很差。” 卢浩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脏兮兮的就好像根本就没有当过老板的人,那个样子仿佛从出生开始就在乞讨。那时候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安凉在长这么大之后嗷嚎大哭,连医生都不敢来劝,听说她养父的身上,伤口不少,连手指……都不是完整的。” 第118章 安凉当年离开的原因 这是遭受过什么样的虐待? 蒋洛眼球的血丝忽的冒出了不少,看着卢浩庭的眼神也让对方觉得有些陌生。 柏渝坐着不敢出声,却害怕卢浩庭的话会刺激到蒋洛,只好一直侧着身子凝视着蒋洛的脸庞。 “你觉得,在安凉的心中还有什么是更可怕的事情?” 卢浩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微微仰着下巴看着车顶,心中忽然也觉得有些悲痛起来:“原来那些在你们还不认识的事情发生的事情,你不知道我觉得是情有可原的,安凉如果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当然不会让你发现,毕竟她被领养过的这件事情在院里已经成了秘密,知道的人也早被领养走了,基本没有人会再回到院里来看望曾经认识的人,院长也不可能说起,她肯定会一个人一直隐瞒下去的。这件事情在她的心里虽然是因为太过凄凉而成了秘不可提的往事,但是在面对你的事情,她肯定会害怕这件事情会成为让你觉得厌烦她或者对她有其他不好的看法的事情,所以她会希望你永远也不知道。但是,她的养母过世后到她认识你,这中间已经过了那么几年,到她的养父因为被高利贷追债的人追得快要死了才出现在她的面前,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你,看安凉的时候究竟是用什么眼光去看的?你觉得她理所应当跟你在一起,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不会去观察一下她的情绪变化吗?” “我……” 被卢浩庭像是喷着火焰一样的双眼瞪着,蒋洛心虚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他才像是认输一般的低下了头,无力地点了点头:“对,我承认,那个时候那个该死的我没有察觉到安凉这样的变化。那时候,我只记得她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对我流露的都是笑意,我知道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在学校和同学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争执她都会告诉我,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发生什么连我都不说的事情,就从来没有认真的去感受过她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卢浩庭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眼底有丝不屑:“其实我一直没有去过问过安凉这件事情,因为这件事情在她的心里肯定和她的养母当年离世是一样的性质,她不希望有人问起,她也不想再记起来,虽然她未必真的忘记了,可是只要别人不先提起来她就可以当做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如果你当初就不知道这件事情,那么就证明你到今时今日也不会知道当初发生过什么,你也就只会对安凉拿了蒋董的钱离开的事情生气,却从来没有理解过她究竟为什么会拿那笔钱。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已经被解除了领养关系后,安凉被领养过的事情就已经算是秘密档案来的了,但是那个时候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居然知道安凉和她那位养父的关系,所以找到了安凉要求她还钱。当初叔叔变卖了一些资产后还了一些钱,不够的他就铤而走险找了高利贷借钱还,安凉那个时候已经被解除了领养关系,这种事情跟她没有半分关系,但是逃逃躲躲几年还是会找到了。其实看叔叔那时候的样子其实在躲藏的这几年应该不是第一次被找到的,但是对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来说,人死和拿回钱来比,他们肯定是要拿回钱的,所以警告的手段很多,那些留在他身上残缺的伤口肯定就是警告的证据。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找到安凉的,只是叔叔那个时候似乎就已经得病了,安凉还是一个人揽了下来,还钱和付医药费都是她一个人出的。” 蒋洛抿了抿微微发白的嘴唇,双手微微的握紧。 “你是不是忽然想起她跟你拿过一笔钱?” 似乎是知道蒋洛想到了什么,卢浩庭侧过头睨着他,好笑道:“其实你应该好奇的,她怎么可能因为什么孤儿院的墙倒了跟你借点钱去修,也只有你这么傻的人才会相信?” “那笔钱,是她拿来还高利贷的?” 蒋洛忽然抬起头来:“可是,如果是足够让那些人追着她的养父这么多年不放的,怎么可能只有那么一点点?” “当然不是。” 卢浩庭嘲讽的笑了笑:“那是叔叔住院的时候首付的一些费用。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安凉究竟为什么会被查出来,这些档案就像那些国家公安档案一样是不能够被私下拿出来的,就如同犯法一般,可还是有人找上的安凉。其实我想了想,安凉一个孤儿院的人能有什么钱,即便找到安凉也不可能还的起的,所以……应该是因为还知道你和安凉的关系,才会找上安凉的。只是没有想到,安凉硬气得很,这件事情一个字都没有跟你说过,一个人逞强的背了这么久。” “那笔钱,是多少?” “三、四百万。” 卢浩庭沉吟了半晌,才继续说:“其实三四百万对于现在的你和我来说并不算太多,但是对安凉来说那就是天文数字,对于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来说也是应该要追回的一笔钱。她养父的病其实住院之后大家都心知肚明已经没得治了,只能够安然的等待那个时候的到来,安凉却还是战战兢兢的让她的养父过好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面对那些讨债的人全部都自己应对。她没有什么东西,更不可能有值钱的东西,后来医院对她的养父下了病危通知书,你们蒋家的人三番两次的找她,这就算是个契机,她收了蒋董的钱,四百万。四百万除了借款其实应该是不包括利息的,高利贷的利息都高的吓人,安凉这些年肯定还断断续续的还着不少利息,还清了没有我也不知道的。但是从蒋董那里拿走的钱,说实话,我知道的是她没有一分一毫是用在自己身上的,当时院里有个孩子生了病也是需要住院动手术,手术费七十万,还是安凉掏出来的。你觉得她在还了那些她养父的借款之后还会剩下多少?” “先生,侯小姐出来了。” 柏渝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有些压抑的谈话。 蒋洛和卢浩庭双双将视线从车里望了出去,只见安凉已经和院长肩并肩的走了出来,远远看去在阳光底下那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竟然让人觉得有些伤感。 “你不如直接把车开上去,接安凉一起回去。” 卢浩庭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柏渝才重新看向蒋洛:“好像从认识你之后安凉就一直在面对一些她从来都没有面对过的事情。我们院虽然有些偏僻,但是人都是淳朴的,因为院长没有什么大心思,带出来的孩子心性都不错。但是,安凉越是天真越是简单,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她为了你才遇到的事情以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不足以去应付的,还有很多的事情是需要你去做的。安凉从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有为她做过什么,虽然在其他人的眼中你跟她在一起你会失去这个又会失去那个,但是你仔细的想想你真的失去了什么吗?她跟你在一起之前,对,她的生活平淡,那是因为她也不需要过上什么奢华的日子,她完完全全可以适应她原来的生活的,倒是认识你之后再离开,她就未必能够适应忽然跟你分道扬镳的日子了。她失去的,比你多了太多了,你自己想一想肯定也会知道的。” 说完,卢浩庭自己打开车门走下了车。在关上车门之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已经关了一半的车门又被他重新拉开,他微微弯下身子看着坐在里面好似还未回过神来的蒋洛,勾了勾唇角:“你要是想要跟安凉将以前的事情全部翻过来说一遍,可千万不要告诉她这些事情是我告诉你的。我走了。” 卢浩庭已经从孤儿院大门走进去后蒋洛都好像还没能回过神来一样,坐在驾驶座的柏渝看着却一句话都不敢说,眼见安凉就要走远了。 “柏渝。” 缓缓地抬起头来,蒋洛瞬间就捕捉到安凉走在街上的身影,双眼微微眯起:“卢浩庭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柏渝微微一怔:“先生是指什么?” “安凉被领养过的事情在解除领养关系后,却还被翻了出来。”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蒋洛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自己面前敢如此任性妄为的人的脸庞,冷冷一笑:“还知道我和安凉在一起,其实就是冲着我来的,只是安凉太过硬气没有跟我说才没有把我扯进这件事情来。我倒是要看看,让安凉遭受了这么痛苦的事情还让我们分别这么多年的罪魁祸首是谁,如果……”说着,他的手掌覆上自己那道愈合之后却还是能够看出弹伤的伤口:“如果是同一个人,我就不能再这么由着她装腔作势的安然过下去了。蒋家的这潭水,指不定早已经开始浑浊不清了。” 第119章 我要用一生来补偿你 “侯小姐。” 柏渝将车缓缓地停在了路边,摇下车窗轻轻地喊了一句。 安凉熟悉柏渝的声音,听到声音后就停下了脚步。心中猜测柏渝出现的地方蒋洛肯定也会出现,可是当真的见到蒋洛也一同坐在车里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些愣神。 蒋洛也将车窗摇了下来,看着安凉那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有些失神的模样,微微一笑:“上来,我送你回去。” 安凉点了点头。 坐在车里,车速平稳的往前方驶去。 安凉坐在蒋洛的旁边,还依稀能够感觉到坐垫上残留的体温:“你是……路过的吗?” “不是。” 蒋洛摇了摇头,全然没有要隐瞒的打算:“我是特地跟着你过来的,怕你会发生什么意外。” 虽然大概猜到了蒋洛不会路过这里,安凉也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问了一句,却没有想到会得到真实的答案。 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柏渝一眼,安凉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的乱动着,声音也有些不稳:“我……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没有。” 蒋洛侧过头凝视着她,眼底似乎有着眸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来。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害怕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的表情:“安凉,你老实告诉我,当初你拿了我爸的钱离开,那个苦衷是什么。” 闻言,安凉只觉得坐垫的体温更滚烫了些。想了想,她莞尔一笑:“刚刚你是不是和浩庭见过面了?” 蒋洛没有回答。 “是他告诉你的?” 安凉挪开与蒋洛对视的眼光,垂下头看着自己不安搅动的双手,摇了摇头:“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知道,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因为想要用那笔钱来改善自己的生活才离开你,却又害怕你知道。虽然我拿那笔钱并不算真正的为了自己,但也是因为我有想要做的事情才会收的,哪怕是为了被人而做的事情。” “你为什么……” 欲言又止的抬了抬手,蒋洛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那个时候那些人找上了你,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要怎么告诉你?” 安凉凄凉一笑:“我想要钱?我的养父欠了高利贷需要你帮我还?阿洛,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的人,所以从小就喜欢虚张声势,喜欢装作什么庸俗的东西都瞧不起的样子,但是遇到你之后我那些不屑的你全都拥有。我要怎么说出这件事情?这件事情早已经是一个秘密了,我早已经当自己没有过这位父亲,我又应该怎么跟你说起?而且,他们找到我的时候,一开口就是说他们知道我现在正在交往的人是蒋氏集团的大少爷,要我去找你拿钱。若是他们不知道,也许……也许我会想着用一个你能够接受的理由来跟你先要一笔钱还了债,纵然我知道我还不起。但是他们知道我和你的关系,这种认知让我觉得想去跟你要钱都是可耻的,我伸不出手,更不知道站在你的面前应该怎么跟你说。其实我那个时候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过我的这位父亲了,所以当他以那个我几乎忍不出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我自己都仿佛不认识我自己。我不知道欠高利贷是什么样的事情,但是……只是短短的几年,他就从过去那个三十多岁却意气风发温柔爱笑的男人变成了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我都不知道我应该怎么面对他!他有病,那双很漂亮的双手手指也……也不整齐了。我不知道他究竟经历过什么可怕的过去,但是只是看着我就知道那肯定比我失去一个家庭更为可怕。我的家庭,是他用他的家庭分了一半给我的,纵然……纵然母亲的死跟他有很大的关系,我也不觉得自己已经原谅了他,可我也没有办法做到视而不见,那几年的家庭亲情我是很珍惜的。你的父亲找到我的时候,也正是医院下病危通知书没多久的时候,我觉得那笔钱不是我自己决定该不该收的,它可能关系一个人的性命,或者是几个人的性命。所以这些年我觉得对不起你,拿了我需要的东西我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离开你,这算得上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毕竟我一无是处,所以我就离开了。只是,父亲病得很重,那些追债的人是看他快死了可能会找不回那些钱才找到我的。我没办法不还,他们骚扰我,还骚扰孤儿院,我很害怕这件事情最后会被你知道,我很害怕你会觉得……觉得我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样过的是平和安稳的日子,我害怕你觉得我不是你印象中那个纯洁爱笑的女孩……我能为他做的我都做了,我用自己在少年时期最为珍惜的爱情换了钱给他治病,我陪在他的身边一起度过了他最后的日子,这些我都觉得我做完了。” “所以你就这么走了?” 蒋洛面色愠怒的问:“就这样?你真的觉得我不能知道?” “过去了这么多年,你现在觉得你可以接受,但是那个时候的你在知道之后会怎么想,谁又知道呢?” 安凉压抑着身体的颤抖佯装冷静的回视着他:“他欠了三百万,利滚利的利息都接近三百万了,那个时候的我只能用你父亲给我的四百万将本金还了,除了住院、手术这些费用,剩下的钱给一个生病的孩子做了手术。阿洛,说实话,我拿了你的钱是良心不安的,我一直在想我离开之后你知道我是收了你父亲的钱才离开的,也许你根本不会去想我拿你父亲的钱的原因是什么,只要听到这个消息你就会讨厌我了,会觉得我和其他那些在你身边献媚的人一样。我走了,想回来,却不敢回来。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宋绎昀跟我的关系让你不舒服,但是我离开的时候若是没有他,我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度过刚到异乡的那半年。他对我来说是一位好朋友,身份尊贵到我觉得自己高攀的朋友,但是他又是那样的平易近人,我不愿意用你父亲的钱买离开的机票,也是先找他借着的,包括最开始在异地租房子、上学的学费都是先找他要着的。没有你,其实我过的日子就和曾经在孤儿院需要一个人奋斗的时候是一样的,我可以自力更生,只是习惯了曾经有你的日子,刚开始那段时间让我很不习惯,甚至……甚至觉得生活有些不能自理。我替有钱人临摹那些珍藏古作不会为了好玩,而是有钱人会愿意出比外面的人更高的价格,我不想欠宋绎昀的,也不想欠你父亲的。我知道你父亲那一笔钱对我来说是一场及时雨,我还得了钱却还不了恩情,但我还是想尽我的能力去把欠的东西能还多少就是多少。阿洛,这几年,你知道我夜深人静的时候最常想到的事情是什么吗?” 蒋洛原本听得入神,安凉话锋一转后他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有听清楚她说的话,就这么睁着双眼略显无辜的看着她。 望着蒋洛清澈深邃的双眸,安凉缓缓地抬起手,食指的指腹很轻很轻的压在了他左眼的眼皮上,微微一笑:“那个时候的你也很青涩,常常告诉我等我毕业了要如何如何,要这样那样。我虽然常常笑你不正经和幼稚,但是你知道的,我害羞的不得了,你每一次说这些设想未来的事情都让我觉得感动和激动。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我知道我们即便年轻你也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我的,所以哪怕我知道你的身份再了不起我也想要让自己努力的去接近你。但是,你却不是那个需要我拼命追的人,你就好像知道我心里想的事情一样,常常说一些就像你会慢下来等我一样的话。阿洛,那个时候养母离开人世的事情给我的打击并不算完全过去,我在外面看到那些与母亲同行的女儿时总会觉得胸口难过压抑得像是有千万根针在狠狠扎着一样。但是你出现了,虽然有些无理却让我感动。我想起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好笑的事情和好笑的话,在异乡的孤寂和无奈好像就会被我自己全部忘记一样,我才有动力在那样陌生的地方一点一点的去找寻属于我自己的位置。” “都过去了。” 安凉的眼眶微微泛红,看着他的双眼虽然有喜意却有着难以让人忽视的悲伤。蒋洛心下一软,将她揽到了自己的怀中,自己贴近她的身旁坐着,轻抚着她的后背,就像在哄着刚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这些让你难过的事情我再也不问了。你如果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或者想要忘记,那么这些事情你可以统统不说的,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地。过去那些年我有我的过错,我没能留意到你身边发生的事情让你一个人来背负这些都是我的错,以后……以后我要用一生来补偿你。” 第120章 爷爷,我很喜欢一个女孩子 将安凉送回到她住处的时候,正巧是晚饭的时间。 “你要回去加班吗?” 看着蒋洛似乎是不吃饭就要继续去工作的样子,安凉皱了皱眉。她看了一眼还坐在驾驶座上的柏渝,不悦的撇了撇嘴:“工作归工作,你的身体才刚刚好,出院后就不照顾自己了?如果真的很忙也没人能帮你做的话,让柏渝替你买些吃的,吃完再工作?” “好。” 宽厚的手掌轻放在她的发顶,蒋洛笑了笑:“你回去,我看你进去。” 安凉不敢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往小区内走进去。 她几乎一步一回头的舍不得总是转头看向他,好像刚刚他们之间的那一番话改变了什么,可仔细想想却想不出究竟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看着安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蒋洛才重新坐回到车子的后座。 关上车门后柏渝却没有立刻把车开走,就好像这些天蒋洛因为住院而耽搁下来的事务都不着急。 蒋洛的脸色也的确显得不着急。 他目光淡淡的看着窗外,眼睛一眨不眨,想什么想的出神。 嗞—— 柏渝手机震动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内显得有些刺耳。 震动声很短暂,是个消息。 柏渝回头看了蒋洛一眼才将信息点开。信息上的内容很少,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柏渝的脸色却因为这几个字而显得有些进退两难。沉默了许久,他才回过头看向蒋洛:“先生,这是……” 蒋洛斜眼看向他,速度快得仿佛刚刚那个出神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柏渝被蒋洛的眼神盯得一怔,默默地按黑了手机屏幕,扭回头去继续看向前方。 “开车。” 又一次从窗外收回了目光,蒋洛微微低着头闭上了双眼,似乎疲惫得需要借这短短的路途来补眠小憩:“总是要见的。” 柏渝头也不敢回的应了一声,好像蒋洛已经睡着了一样,小心翼翼的启动了车辆,缓速开了出去。 蒋家。 “哎哟!大少爷回来了!” 守在门外的保姆阿姨笑嘻嘻的迎上蒋洛,等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接过了他手中的西装外套跟在他的身边重新往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大少爷还是和以前一样先喝一杯冷水吗?” 走进了蒋家的大门,蒋洛远远地就听到了里面有些嘈杂的欢笑声,眉头微微一蹙。转眼,他的神色转回如常,拧头看着还在自己身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在等待答案的阿姨,笑着点了点头:“是的,谢谢阿姨。” “大少爷别客气。” 说着,保姆就离开了。 柏渝跟着蒋洛走到了蒋家大门后就没有再往里面走,和蒋洛对视了一眼后就站在了外面。 还没有走到客厅的位置,面向着来路的蒋莆林已经已经见到了蒋洛,抬起似乎强撑着才能抬起的手臂朝他摇了摇:“阿洛,过来。” 蒋莆林的话音刚刚落下,客厅就安静了下来。 坐在祁夫人身旁的徐嫣娜闻言侧头看向蒋洛,对上蒋洛的视线微微一笑,似乎有些脸红的低下了头。 蒋洛快速走到蒋莆林的身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蹲在了他的身边:“爷爷,你刚刚回国应该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的,这么吵闹会影响你休息。” 徐嫣娜脸上的笑意一僵。 现在在客厅里坐着的人里面除了她徐嫣娜都是蒋家人,唯独她这么一个如今还是外人的人,这话就像是可以说给她听的一样,毫不客气,也毫不委婉。 蒋莆林像是根本没有听出蒋洛话中的意思,哈哈笑了两声:“我倒是希望你能早点和嫣娜生个曾孙子再吵我闹我一些呢。”说着,也不顾蒋洛略显不悦的脸色,看向了沙发上坐着的徐嫣娜:“嫣娜,你说是吗?” 徐嫣娜抬眸看了蒋洛的背影一眼,捂嘴笑着又低下了头,娇嗔的低喊了一声:“爷爷!” 晚餐早已经做好,整个蒋家几乎都在等着蒋洛回来就开饭。 平时蒋洛很少在家里,蒋莆林也一直不在国内,蒋砚天也出国在外求学,现在还加上徐嫣娜,原本算得上空荡的餐桌这个时候倒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蒋洛被蒋莆林刻意的安排着坐在了徐嫣娜的对面,他也装作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是一场有什么意义的晚餐,坐下后只一言不发的听着其他人谈笑风生,自己一句话都不插,就好像完全透明一般。 餐桌上的谈话声忽然小了一些,似乎已经说完了能够拿出来讨论的事情。 徐嫣娜看向坐在对面的蒋洛,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担忧:“你住院的时候不敢去打扰你,也不知道你出院的时间所以没能去接你出院,现在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蒋洛抬眸看向她,打量着她精致的五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在所有人的眼中,徐嫣娜也许真的比安凉要美上许多倍,还有从小就在大家庭生长的气质也不是安凉能够比拟的。可是喜欢一个人有的时候这些像道具一半的特质倒不能够勾起别人的喜欢,就好像现在在他眼中美的像是洋娃娃一半的徐嫣娜,也只是个洋娃娃。 蒋莆林已经开口喝了一口汤,蒋洛也就开始进食。他从徐嫣娜的脸上收回目光,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汁动作缓慢的抿了一小口,嘴唇贴着勺子:“我看起来很不好?” 徐嫣娜眼底闪过一丝慌张,似乎没有想到蒋洛会这么说。她求救的目光往祁夫人看起,祁夫人却只低着头喝汤,好像什么都没有发觉。 “怎么说话的。” 蒋晨国面色一沉,装作凶巴巴的怒斥了蒋洛一声。 “没关系的叔叔。” 徐嫣娜干嘛朝动怒的蒋晨国挥了挥手:“蒋洛也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哪个意思?” 蒋洛喝了两口汤,嗓子已经润好。他放下勺子,目光悠然的转了一圈,落在祁夫人脸上的时候稍稍做了停留,最终看向了蒋莆林:“爷爷,我知道总有人想要用我来惹你生气,但我也知道我的确会有让你生气的地方,所以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这一次住院,我算是大难不死的,我也看明白了一些事情,什么人、什么事,怎么发生的又该不该这么发生,我都重新审视了一遍。我来蒋家已经这么多年了,我很谢谢爷爷当初能够同意把我带回来,也给了我这么优秀的生活环境,我很感激,也很知足。但是我现在的地位是用我妈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换来的,我虽然说着知足,但是心里面也并不是很知足,我想要的东西还是很多的,哪怕……”说着,他冷冷的瞟了祁夫人一眼:“哪怕我知道未必要的起。” 从蒋洛进入蒋家开始,除了最开始那段还不算懂事的年纪,他后来再无提及过苏旋能不能够进入蒋家的事情,所以当蒋晨国听到蒋洛旧事重提吗,甚至还是在蒋莆林面前的时候,心中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快速的沉了下去。 蒋晨国似乎都忘了要如何开口说话。 蒋莆林面色如常,听完蒋洛的话只是拿着勺子的手僵了僵。 “我知道在你们希望徐嫣娜成为我的妻子。” 将面前的汤碗往桌内推了推,蒋洛声音平缓的说:“但是,她不会是我的妻子,应为我不喜欢她。现在不喜欢她,以后也不会喜欢她。” 徐嫣娜惊得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脸上的笑意像是忽然僵在脸上的一样,现在看去有些可怖也有些扭曲。 “阿洛!” 蒋晨国缓过神来,看了一眼还未做任何表示的蒋莆林,低喝了一声。 “我知道我妈这么些年过得有多难过。” 侧过头与蒋晨国对视着,蒋洛的眼神忽然冷冽起来:“你觉得你给了我妈钱,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妈从来没有用过你给她的那些能够让她享足荣华富贵的钱。她住在非常便宜的房子里,她自己洗衣服自己买菜做饭,所有的事情她都亲力亲为,但是她的身边没有一个能够说话的人,她是一个人过的,就因为你不能给她应该给到的。” 蒋洛的话像是冲着祁夫人来的,蒋砚天原本只是静静地看着好戏,可听到这话他的脸色也不好起来。打量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母亲,他不悦的站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蒋洛:“大哥!” 蒋洛抬眸淡淡的看了蒋砚天一眼,没有说话。 “爷爷,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身边发生的事情,若是还没有人来告诉你,那我来告诉你。” 重新看向蒋莆林,蒋洛动作严谨的拉开凳子站了起来,微微低着头神情严肃道:“我有喜欢的人,不是徐嫣娜,也不是像徐嫣娜那样是个在你们眼中足够配得上我的人。在我的眼中,我时常觉得是自己配不上她,只是你们要用你们的标准来衡量我跟她的感情,我不想要自己的婚姻到最后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会是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爷爷,我很喜欢一个女孩子,她虽然是个孤儿,但我还是想要跟她在一起。” 第121章 你以为你是谁 徐嫣娜缓缓地站起了身子。 她的眼眶通红,被注视着只觉得脸上更烫,眼泪几乎要落下来。她凝视着蒋洛看了许久,最后微微鞠躬,带着哽咽的声音说:“打扰大家了,我先回去了。” 徐嫣娜话音落下,就已经跑回到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往门口冲去。在穿好鞋子后,她像是还有什么依恋一般的回过头看向蒋洛,而蒋洛仍旧保持着低头仿佛在认错的姿势,她双手握起粉嫩的拳头,一转身就跑了出去。 饭厅内的气氛压抑得有些可怕。 除了在餐桌上已经落座的蒋家的主人,下人们都自觉的不知道隐在了何处没有出来。 蒋洛知道在沉默中的蒋莆林肯定是在隐瞒着自己的情绪,但是他现在已经称得上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就不会让安凉在四年之后还要自己来面对他们这一段感情。 他看着他的母亲在这些年孤单的过着,即便能够得到他和蒋晨国偶尔的探望,但是那种心灵仿佛已经上锁一般的心境已经没有人再能够轻易的闯入。 她不希望安凉会在多年以后也变成这样。 良久,饭厅中似乎都能够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在压抑的气氛中蒋莆林又重新拿着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自己的口中,仿佛是能够咀嚼的食物一般含在嘴里很久才咽了下去。将勺子放到桌上,他忽然朝另一侧伸出了手。 站在身侧不远已经照顾了蒋莆林好些年的贴身老管家见到手势立马上前将手中一直拿着的文件袋交到了他的手中。 蒋莆林似乎也不着急,拿到文件袋后动作慢条斯理的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然后如同撒花一般扔到了桌上,这才抬头看向蒋洛:“你说的是这个姑娘?” 蒋洛视线扫过去,脸色瞬间僵住。 那是好几张照片,也仅仅是几张,在蒋莆林手中的文件袋中似乎还有许多这样的照片。 那是他和安凉在一起时候的照片,因为吉浦尔斯顿大酒店的35层那时候已经被封锁了,所以照片中大多数的照片都是在酒店大堂或是酒店大门外拍到的,还有几张是在医院的照片。 蒋洛忽然有些自嘲的心里笑了几声。 他的爷爷并非不知道,只是这么久以来装作不知道而已? 祁夫人见到照片的时候也有些错愕,眉头微微蹙起。 “你们不要以为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蒋莆林阴森森的笑了几声,将文件袋中有些厚的照片拿出来,高高的朝上空抛去,看着照片像是石头一般的砸在蒋洛的身上,眼神凌厉:“蒋氏集团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你们,而是因为我!我年纪大了,你们就觉得能够为所欲为了吗?阿洛,你清楚你自己的身份,我也明白你有多么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这些年我才同意你的父亲把酒店的产业交给你打理。但是,你打理得好不代表这些事情都是你的成果,若不是酒店的经营根基就在那里,你上手能够如此的容易、如此的顺手?侯安凉?这个女孩子的名字我是听过的,好久之前就听过了。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的稀罕!嫣娜哪里不好?光是看照片我就知道嫣娜比你喜欢的这个女孩子要好上好多倍,她们根本就没有能够比较的地方,嫣娜哪方面不是碾压她的?你不过是在这个圈子里生活久了,身边看多了这些漂亮的女孩子,而且你自己也是从外面回来的,所以你就会觉得外面的这些野花香啊。但是你看看你父亲,外面的野花再香又如何?家里的主人位上能够做着什么样的人都是跟身份有关的,即便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你觉得她有资格做的起这个位子?阿洛,这孩子我是知道的,你当年常常晚归白日里按时从公司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已经忘了,你不想要和其他人谈关系我也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你,你还年轻,失个恋心里不痛快要多清静几年我都明白,但是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还告诉我你要跟这个女孩子在一起!” “爷爷!” 蒋洛不悦的皱起眉头,蒋莆林有些不堪入耳的话让他听起来觉得情绪十分的糟糕:“你不必把我的母亲也扯进来,她们两个人,都是堂堂正正的人。” “堂堂正正?” 蒋莆林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文件袋翻了过来,将里面剩余的几张照片全部倒在了地上。他的目光快速在地上扫了一圈,忽然眼神一亮,提手指了指几个方向:“你看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照片,可都是她和宋家那个小伙子在一起的时候拍的。两个人在车上这么久是做什么?宋家这个小将军我是知道的,常常要跟着出国的人员担任保镖,如今也称得上是位高权重的,平日里也不清闲,难得有时间出来都是来找她,他们两个的关系难道还需要我说给你听?阿洛啊,你还年轻,可是看人的眼光不能够这么糟糕。这孩子不仅不优秀,还是个水性杨花的,你条件这么好还要去搭上一个吃国家饭的人,人家未来是将军这身份肯定不一样,等哪天他真的当上了将军,你这个不过是小商人的平民百姓肯定会被她一脚踹开的,那个时候脸岂不是丢大了?” 蒋洛憋着呼吸紧闭双眼,尽力的去忽视蒋莆林越来越难听的话。 “爸。” 祁夫人眼神担忧的站起了身,面色凝重的走到了蒋莆林的身边,一下又一下的顺着他的后背:“你消消气,刚刚回来可不能动怒,气坏了身子怎么办?”说着,他抬头目光带着责怪的瞪了蒋洛一眼,眼中却隐隐有些让人难以忽视的笑意:“阿洛,你也真是的,你明明知道你的爷爷刚刚回来,他年纪大了需要静下心来的养身子,你为什么还要拿侯安凉来气他呢?原来你在外面住的时候把她接到酒店一同同住就算了,就连住院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这些作为亲人的人都不能去探望你,你偏偏只让她去,真的不知道她给你下了什么**汤,你这……你这都像是被人迷住了。” 蒋洛被气的笑了起来,看着祁夫人的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祁夫人,你这话可真能说啊。” “祁夫人?” 蒋莆林“砰”的一声拍向桌子,面色比刚刚更为重怒:“这么多年的你还叫芸希祁夫人?阿洛,这才是你的母亲,是蒋家的女主人,你这嘴巴怎么这么多年还改不了?” “我妈叫苏旋。” 说着,蒋洛淡淡的侧过头瞥了蒋晨国一眼,才重新看向蒋莆林:“爷爷,我知道你很多年前就已经在私底下和徐家说好了我和徐嫣娜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情既然你一开始就没有让我知道,就代表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我不知道实情也不同意,所以我不会和徐嫣娜结婚的,不管再过多少年都是如此。当年安凉已经因为蒋家离开过我一次了,她回来后我不会再放她走。爷爷,我现在站在这里与你坦诚相告,是因为希望得到你的支持和认同,我知道安凉并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出身名门,她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有,但是这些都不是让我不喜欢她的原因,她孤身一人,我喜欢她,就有资格要照顾她,更要负起责任的不让她往后因为我受尽孤单。” “你以为你是谁!” 蒋莆林忽的将还没有完全喝完的汤碗拿起砸向了蒋洛:“你以为你姓‘蒋’,在我面前说话就能有脾气了?” 蒋莆林的动作非常的快,在旁边站着的祁夫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也被溅了几滴汤汁在身上。 蒋洛被砸的一个愕然。 因为太过突然了,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或者说他看懂了蒋莆林的动作却没有想过要去闪躲,汤碗就这么硬生生的砸在了他的胸膛上,生出了一个非常大的闷响。 汤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蒋晨国也被汤汁溅了几滴,可是看到穿着单薄的蒋洛被这么近的距离用瓷器砸到,全然顾不上自己脸上的汤汁,担忧的望着蒋洛站起了身来,眼神中也隐隐有了些怒意:“爸,阿洛他——” “你教的好儿子。” 蒋莆林声音悠悠的打断了蒋晨国的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当年一个苏旋,如今一个侯安凉,你们这两父子什么品味什么脾性,竟然都喜欢外面的女人。喜欢就喜欢,非要给蒋家搞出这么多的事情,传出去丢脸的是我,不是你们!安安稳稳的待在你们现在的位置上,却不能够安安分分的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你们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蒋晨国被堵得哑口无言,看着蒋莆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好去抽了几张纸巾再回过身来帮蒋洛擦拭着已经完全湿透的衬衣。 蒋洛按住了他的手,朝他摇了摇头。 从蒋晨国的手中拿出纸巾,蒋洛垂眸凝视着蒋莆林,态度依然强硬:“爷爷,我还是要和安凉在一起。” 第122章 他不愿成为与父亲一样的人 “阿洛!” 蒋晨国没想到在面对蒋莆林如此怒意勃然的时候蒋洛竟然还要如此态度强硬的说明自己的心声,不由得又喊了一句。 蒋洛没有看蒋晨国,将手中的纸巾按在他的胸口,微微用力的推了他的胸膛一下,让他坐下。随后,才继续说到:“爷爷,也许你早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也许寻常人真的很难入你的法眼。但是喜欢安凉的人是我,要喜欢安凉的人也是我,你可以在我的面前说她的不是,我没办法阻止你,但是我却不会认可你说的每一个字。我的母亲,她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了她的感情并非像你想象的那样不过是为了权势与金钱,哪怕是住在偏僻简陋的房子里,哪怕是偶尔才能够见一面,她也能够坚守着她的这份感情,即便需要不停的隐忍下去,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跑来你的面前要求过什么。我相信安凉也是这个样子的,她比我的母亲跟早学会自力更生,她更早学会独立,她也更早学会如何做一些决定。爷爷,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的同意,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正如你不同意我跟安凉一样,我和徐嫣娜也是没有可能的。” “不会轻易同意?” 蒋莆林笑着站起了身子,在老管家的搀扶下看着蒋洛哈哈的笑了起来:“我怎么是不会轻易同意呢?我是绝对、坚决、永远没有可能同意你们的!你那个野女人,永远别想带回蒋家!” 蒋洛咬了咬牙,没有发作,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着痕迹的紧握成拳。 “怎么?还有脾气了?” 蒋莆林推开老管家搀扶自己的手,围着蒋洛绕了半圈,最后站到了他的身后:“阿洛,你是我的孙子,我希望你明白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侯安凉算什么?比她好的女孩子这世上多了去了,就说嫣娜,哪里不比她好?你偏偏喜欢她,但她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你们这父子,拿着外面风花雪月的事情烦了我大半辈子,就不能消停一些吗?” “风花雪月?” 蒋洛沉默的僵立着身形许久,像是想清楚了什么才转过了身子面对面向着蒋莆林:“爷爷,‘风花雪月’是这么用的吗?安凉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人,也会是我唯一一个喜欢的女人,我没有其他的女人,我自认‘配’不上这个词。” “你这是……” 蒋莆林看着眼底仿佛有什么正在燃烧一般的蒋洛,抬起手颤抖的指着他,眉头紧皱:“你这是贼心不死?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听的是吗?” “我怎么听?” 蒋晨国忽然又伸手拽了拽蒋洛的手,蒋洛却一个轻巧的甩动就将他的手甩开了,看着蒋莆林的眼神依旧没有半分退缩:“爷爷,从我进蒋家开始,我就知道你喜欢替所有人去铺你觉得他们应该走的路。但是,我们是人,我们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哪怕就像你所说的蒋氏集团有今天的成果都是因为你,但我们难道就要因为这样一个成果而将自己的一生都卖给了你吗?在我的印象中你从来没有去看过我妈,我也知道在你的眼里我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位,但是你认为的东西都未必是真的,你不屑一顾的东西在别人的眼中也未必是一文不值的。我爸不敢反驳你,是他已经把孝顺你当成了人生的第一件大事,他也忘记了做人应该要有主见要有自己的思想。而我,并不是想要不孝敬爷爷,我只是希望过我自己希望过的日子,我希望安凉在我的身边,这些事情明明就和蒋氏集团的发展没有半分的冲突,为什么爷爷你总是这样死脑筋的去反驳?究竟我们的感情错在什么地方?” 啪—— “糊涂!” 伴随着在饭厅中回荡的掌掴声,蒋莆林的怒喝也随之降临。 蒋莆林的力道并不大,但这一巴掌却硬生生的打在了蒋洛的下颌,用力不大却有些猛。蒋洛像是感觉到自己的牙关都在颤抖一样,微微侧过头没有任何的动作。 “你那点本事,还以为蒋氏集团能被你带的走多远?” 蒋莆林身体颤抖得更为剧烈,几乎是指着蒋洛的鼻尖骂道:“你……你不过是个私生子,你是从外面带回来的人,我是见你少年懂事我才同意你爸把你带进这个家门的!你不要忘了,如果你没进来,这个时候你跟你那妈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待着呢,说不定早就饿死街头了,哪还有你今天这样衣冠楚楚的样子?你真的是吃了蜜枣就忘了疼了,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如果……如果你没了你手上的这些东西,你还想听别人叫你一声‘总裁’?呸,砚天也是我的孙子,总有一天这蒋家的产业也有他的,你难不成真以为自己能够做大吗?” 蒋洛眼睫毛颤抖着闭上了双眼,没有进行任何的回话。 虽然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斗志自己的爷爷想事情十分的极端,很多说出口的话或是做出来的事情都是让别人很难认同的,凌厉又可怕。可是,他是自己的爷爷,这些年只要不是真的非常过分的事情他都会装作不知道的去默许,就和他的父亲一样。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这些年来,他在蒋家里的地位仍旧如此,在这位蒋氏集团最高领导人的人仍然是个私生子,是个从外面带回来的野孩子一样。纵然他知道这是事实,但是从自己的爷爷口中听到,还是在他年纪已经不小的现在,他还是觉得心痛的仿佛被什么大石头重重压住一样,压抑得不知道该如何去呼吸。 做大? 他即便有许多的想法、许多的手段来将蒋氏集团发扬光大,也是为了蒋家,不会是为了自己所谓的做大。 蒋晨国听着蒋莆林的话,心中也明白这样一段话给蒋洛带来的心灵创伤是怎样的。这些话他也并不是没有听过,但是这么多年了,也早已经麻木了,但是他的儿子现在还年轻,仍旧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听到了心里未必承受得住的。 许久,蒋洛抬起手揉了揉被蒋莆林打中的下颌,低头轻语:“爷爷,我是你的孙子,还是你的傀儡?” 蒋莆林瞳孔猛地一颤。 放下手,蒋洛转过身往饭厅外走去。 在经过祁夫人身边的时候,他低头目光似乎毫无情绪的看了她一眼,再继续往前走经过蒋砚天身边的时候也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眼神中仿佛连心情都荡然无存。 一路走出饭厅,蒋洛见到收了自己西装外套的阿姨已经站在大门便眉头紧皱的看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担忧。 走过去默默地将鞋子穿好,蒋洛从阿姨的手中接回自己的外套,调整好情绪和呼吸后才抬头看向她:“谢谢。” “大少爷。” 阿姨眉头微蹙的打量着蒋洛的脸颊,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大少爷,你等等。”说着,她快速的跑回到厨房里,将手中的冰袋递到了他的手中,小心翼翼的说:“你这……这脸都红了,过会儿怕是要肿起来的,赶紧拿冰块敷一敷。” 蒋洛感激的收下冰袋,看着她又点了点头:“没事的阿姨,我知道了。我先走了。” 走出了门槛,等在外面的柏渝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看了蒋洛一眼便一言不发的从他手中接过了西装外套和冰袋,然后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过去。 阿姨一直将蒋洛送到了外面的草坪上,见已经出来了才敢大声一些的问:“大少爷,你吃饭了吗?吃饱了吗?” “饱了。” 蒋洛笑了笑,在饭厅内早已经算是被气饱了,没有任何的食欲:“没事,我不饿。” “唉。” 阿姨叹了口气:“老爷也常常跟你一样心事重重,夜里都挺晚睡的。大少爷你还好,在外面住着总是好一些的,但是还是多回来看看老爷,他在这里……感觉也是挺孤单的。” 蒋洛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阿姨他有很深的印象,因为从他进入蒋家开始,这位阿姨就一直在,甚至在他进入蒋家的时候她似乎就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年了。 他也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蒋晨国在这个宅子里过得有多么的憋屈。他能够选择离开这里去外面住,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自己算得上是一个私生子,没人敢如何管他,与祁夫人的关系也并不和睦,祁夫人也是一个十分希望他搬出去的人。可是,作为蒋家如今的男主人,他也知道蒋晨国已经做了听蒋莆林安排的决定,这么多年,从年轻到中年,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可是,他并不想自己往后也成为这样被别人牵着走只能郁郁寡欢的人。 柏渝将车停在了蒋洛的面前,蒋洛朝站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一同等待的阿姨道了声别就上了车。 车子平稳的开出了宅子外的铁门,蒋洛拿着冰袋敷在下颌处,看着车窗外慢速掠过的风景,问:“我想去见见我妈。” 第123章 名分与爱情已双双奉上 和袁已的合作关系一直很稳定。 大四已经没有课了,不需要去学院担任助教的时候,安凉基本上就是一个人缩在沙发上翻阅着袁已每天给她发回来的成果。 袁已的确很有工作效率,每天虽然称不上准时,但是一定会在24点之前将今天拍到的或是查到了一些事情,哪怕是一些有蹊跷看出小苗头值得怀疑的事情都会一并上报,安凉觉得很心安。 安凉这段时间几乎很难和蒋洛有碰面的机会,但每天最少还能通话一次,即便有什么事情他抽不出时间来告诉她,也会让柏渝亲自打电话来告诉她。 日复一日,除却与蒋洛之间似乎就快要捅破最后一层纸的关系,每天占据安凉最多时间的事情,就是袁已给回的资料。 祁夫人和秦想的关系,应该是**不离十了。 夜幕降临。 懒懒的放下没有动静的手机,安凉疲惫的窝在沙发里,翻阅着手机中袁已传到邮箱内的邮件。 忽然门铃响了起来。 门铃的声音已经许久没有响起过,自从上一次蒋洛在这里出现之后,她听到一点点动静都会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反应剧烈。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安凉的心却是平静的。 穿上拖鞋,安凉缓缓地走到门前,透过猫眼望出去—— 蒋洛。 面色欣喜的打开门,望着站在自己眼前的蒋洛,安凉弱弱的唤了一声:“阿洛。” 蒋洛大手一伸,隔着门槛将她揽到了自己的怀中,紧紧的抱着,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一般。 楼道不见柏渝的身影,安凉提心吊胆的望着漆黑的楼道,眉头微蹙:“阿洛,你自己来的吗?” 蒋洛轻轻地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拉出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黑压压的空间,摇了摇头:“没事,柏渝他们都在附近守着,我很安全。” 安凉似信非信的仍旧不愿意收回提着心口的目光。 蒋洛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回到屋中,反手关上了门,将她带到了沙发上重新坐下。 他的手,一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似乎怎样都不会放开。 安凉低头看着自己被温热的掌心包裹着的手,心有些不安:“阿洛,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只是想长长久久的跟你在一起。” 蒋洛微微一笑,笑容勉强得似乎连自己都安慰不了。他伸出一只手覆上她的脸颊,大拇指一寸一寸的摩挲着她的肌肤:“安凉,虽然知道了你当初在不认识我之前和认识我之后遭遇了什么事情,可是直到卢浩庭对我说出来之前我都是毫不知情的,原来在你的心中肯定认为我这个人非常的不可靠,对?我也觉得自己不可靠,明明能够知道你身边都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你的过去我是觉得不需要去查,而你离开之后我也因为生气不想要去查,就这么一昧的责怪你过了这么多年,不过都是自己折磨自己而已。” 长长久久? 安凉听得眉眼间隐隐有了些浅淡的笑意:“好像是,那个时候的你年少,虽然比我大一些却总是让我觉得你的心性并不够我沉着。可是阿洛,虽然我原来不敢开口也一直很希望你能够知道我身边发生的事情,但我不敢说也是害怕你发现,想要让你发现却又不想让你发现的我才是最应该让人责怪的。我没有责怪过你,在我的心中你仍旧是那个为我做了许多事情的人,我心中一直记着你的好。” “我知道上一次我问你能不能复合的时候你为什么犹豫着不回答我了。” 蒋洛叹了口气,覆在她脸颊上的手无力地垂下,声音低沉:“卢浩庭说的没有错,和我在一起之后,在外人的眼中你跟着我生活变好了,但是那些庸俗的东西是不是你真正需要的东西只有我们才是清楚的。你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都是可有可无的,除了和我的这一段感情,我身边围绕的这些令别人眼红的东西似乎都是你不需要的。安凉,不经过卢浩庭的提点,我也许就不会去想我跟你在一起之后都得到了什么。你因为我失去了很多很多,而我和你在一起却得到了很多很多,失去了什么我根本就想不到。但是安凉,我理解你为什么犹豫,也能够给你犹豫的时间,可我不希望你在犹豫之后给我的答案是要推开我的。我感觉得到我们互相喜欢,你的阻碍都是心里的那些事情,而在你眼中最难越过的那个阻碍也许就是我未婚妻的这件事情。我今天来是想要告诉你两件事情的,其中一件事情就是我已经和爷爷说过了,我不会和徐嫣娜结婚的,我也不会喜欢她,我不会喜欢除了侯安凉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你……” 安凉微微的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在柏渝和祁夫人口中反复提及的这位蒋老,即便安凉没有见过也知道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虽然不懂得商场之上的事情,但是蒋洛和徐嫣娜的事情她还是能够从去医院看望蒋洛的人群中感觉出来徐嫣娜有多么被蒋家人认可的,这又怎么可能是蒋洛说悔婚就悔婚的? “你在想什么?” 手在安凉无神的双眼前晃了两下,见到她回过神来蒋洛才嗤笑了一声:“面色不要这么沉重,我看得心慌。你是不是在想我和徐嫣娜的事情怎么可能是我反悔就能够作废的?的确,徐嫣娜的徐家是爷爷觉得能够和蒋家联姻的门第,而我和徐嫣娜就是这一辈中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如果这件事情不是我说反悔就能够反悔,那么我不说同意别人自然也不能够对我做些什么,对不对?安凉,我并非意气用事的想要逞一时之勇,只是我想要透过这件事情告诉你我和你要在一起的心意是坚决的,就算最后……就算最后我只剩下‘蒋洛’这个名字,我也想要跟你在一起,这些身外之物我早已经看的不顺眼了。” “我并不值得……” 安凉鼻尖一酸,眼眶涌上一股热流逼得她低下了头,声音微微哽咽:“我……我也是什么都可以不要的,如果能够像你的母亲一样,我……” “像我妈一样一辈子无名无分,在不明实情的人眼中是个小三,在明实情的人眼前却只能当一个无名无姓的人?” 蒋洛面色微愠的打断安凉的话,声音隐隐有了些怒意:“安凉,我不希望你跟我妈一样,我求你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求你不要把我妈的这些思想带到你的身上来!” 安凉顶着通红的双眼仰起头望着他,眼波在泪水中如同被碎石激开的涟漪一般。 “我看着我妈早已经受够了,我不希望你也变成她那样的人!” 看着安凉通红的双眼,蒋洛胸口微微一疼,猛地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中,大手按着她的后脖颈:“我和爷爷说我要和你在一起之后,爷爷的反应和说出的话也让我明白了我爸有多么的不容易。他从小在蒋家长大,不像我一样是在懂事的时候才被带回去的。他没有在外面成长的那些野性,对爷爷的话只有认同没有质疑,所以他跟我妈的事情我也算是明白了,在爷爷的面前是无法强求他给我妈任何的认可的。不过,最值得人高兴的,就是他对我妈的感情是真的,他对我妈是认可的,只是面对蒋家的时候他的认可并没有什么用。而你,是我蒋洛的心上人,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会是我唯一一个喜欢的人。我没有他那样唯爷爷是从的心,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对爷爷低头,因为在我的心中继承蒋家并不是我蒋洛人生最终的目标。我不知道自己这一生能走到哪一步,但是我要力求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顺着我自己的心意,我想要做我想做的事情,想要跟我喜欢的人一起。所以我不会像我爸那样的,你是我蒋洛的女人,我就必须把应该给你的东西都给你,名分、爱情,我蒋洛的这两样东西早已经在四年前就在你的面前双双奉上了。”顿了顿,他用下巴蹭了蹭她在肩头散落的长发,笑了一声:“安凉,你四年前也已经收下了,所以,没得退了。” 额头靠着蒋洛的肩膀,安凉不可抑制的哭了出来。 虽然告诉过自己不能够让安凉流泪哭泣,但是听着她在自己的怀中嗷嚎大哭得如同一个孩子一般,蒋洛却感动得一同红了眼睛。手轻轻在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的抚着,他忽然想起了这形如空白的四年,而面前的这一刻、靠在自己怀中的人正在哭泣的这一刻,却好像把过去那些空白的时间全部给填满了。 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蒋洛望着窗外的蓝天,幽幽的说道:“安凉,你喜欢不喜欢我,和你同不同意与我复合是两码事情,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给我答复,在我回来之后。” 第124章 他要出国一趟 “回来?” 哽咽的仰起头来,安凉不解的看着蒋洛:“你要去哪里?” “这就是第二件事情。” 眼神心疼的看着她动作温柔的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痕,蒋洛缓缓的说:“我知道这件事情没有这么容易,但我既然有了要跟你在一起的心就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垮。爷爷说在意大利看上了一块地,想要在那里建吉浦尔斯顿大酒店的分店,让我亲自和公司的团队一起过去看看,说酒店如今都是我一个人在管,我就应该过去。安凉,国外未必安全,我虽然很想带着你去但是国外对你和我来说是比国内更陌生的地方,你等等我,我回来之后,不管要面对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我爸对我寄予的厚望我都明白,尽管我可以什么都不顾的抛弃蒋家这个大少身份与你在一起,但是……我爸在蒋家可能就是独木难支了。他因为我已经进退两难,祁夫人虽然只是个女人,但是背后的力量我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似乎连爷爷都要礼让她三分。在我回来之前,你除了学院和这里尽量不要去其他的地方,有任何觉得可疑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柏渝,我会把柏渝留在国内确保你的安全。还有,和原来我说过的话一样,祁夫人若是再单独约你见面,你决定不要去,知道吗?” “自从和祁夫人形如撕破脸皮之后,她就没有再单独的约过我了。” 安凉安心一笑,忽的又想起了什么,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笑意的脸庞又愁眉苦脸起来:“现在你和你的爷爷说破了,祁夫人原来就是想用我来牵制你的,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的用处了,她自然是不会再来找我的。但是,阿洛,为什么我想到你的爷爷知道了之后,会比你的父亲知道我的存在更觉得惊慌呢?祁夫人当初跟我提及你爷爷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觉你的爷爷似乎不是个简单的,就连柏渝在提起你的爷爷的时候都多说了几句……阿洛,你是怎么和你的爷爷说的?面对面吗?就在他的面前?” 蒋洛没有回答。 安凉从蒋洛的神色认出他这几乎就是默认了她的话,眉头又压低了几分:“当面的?阿洛,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 想到蒋莆林砸在自己身上的汤汁和打在自己下颌的巴掌,蒋洛虽然觉得气愤却也觉得理应承受,而且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那时的情绪也早已经压了下去,所以脸色并不难看:“不管什么事情总有过去的时候,我该为我们承受的我都会承受,就像你当初不是一个人面对我爸和我妈了吗?我妈说过什么我也知道了,我爸对你说过什么我也是知道的,我很庆幸在这么多年之后,你虽然离开过我但心里还是有我的,所以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样的时候,我们都当做是历练让它们过去。这一次我回来,我希望能够听到你的答复。” “你是不是……” 眼眶仍旧通红的打量着蒋洛的脸色,安凉思衬了一小会儿,忽然有些苦涩的笑了一下:“把我留在国内,你又想像上次那样把我拜托给宋绎昀,是吗?” “安凉。” 蒋洛有些忧心的皱起了眉头:“我把你拜托给宋绎昀,不是因为我不愿意照顾你,只是我对于我自己的安全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我不敢让你冒这个险。柏渝是有能力,可是你看我,上一次不是一样受了伤吗?祁夫人现在的心思究竟怎么样谁都不知道,她下一次什么时候会再动手我也猜不到,爷爷这一次虽然很有可能是想把我支开然后故技重施让你离开,但谁都不能保证祁夫人会不会在爷爷的计划中故意再找你的麻烦。除却宋绎昀对你的念头,若他顾念和你之间的友情,多他一份力量你总是要安全一些的,不是吗?” “我知道了。” 安凉低下头懒懒的点了点头:“不过柏渝既然是你的得力助手,你把他留在国内我也不放心,你还是带着他一同出国。我向你保证,除了学院和这里,我也许回到这附近的超市转一圈,在你回来之前我会一直以这样的三点一线来生活,好吗?” 蒋洛沉默的看着她。 其实和柏渝说出这个打算的时候,他也遭到了柏渝强烈的拒绝。 这一趟出国看起来只是蒋莆林为了让他冷静而故意给他的行程,可是出了国之后,他在国外就算能带人也不会带上自己所有的人,祁夫人哪怕在当地随便找一个组织投一些钱都可以轻松要了他的命,等消息传回到国内还可以轻轻松松的推给当地是为了劫财而错杀了他。 和安凉说之前他也并不敢保证柏渝会不会同意留下,所以在不能保证柏渝去留的情况下,他还和上次一样想到了宋绎昀。 这么多年以来,他和宋绎昀每一次的联系都和安凉脱不开关系。 从前,他为了得知安凉的去处,在安凉离开的第一年里几乎三天两头就会给宋绎昀的手机打去电话,不过很多情况下都是关机的,寥寥几次能够接通的,宋绎昀都会极其不耐发的跟他说不要再找安凉了就挂断。现在,明明应该由他一个人来做的事情,却要他亲口去拜托其他的男人来保护他的女人。 蒋洛出国时间在即,能够留的时间不多了,今天抽空到安凉的住所来,也就想着待长一点的时间。 两人相顾无言,蒋洛就静静地抱着她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综艺节目,偶尔两个人会一起笑起来,气氛不知为何有些暧昧。 播放广告的时候,安凉忽的想起蒋洛到这里来这么久自己都没有给他倒一杯茶,惊慌的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傻笑着就奔进了小厨房里。 玻璃杯相互碰撞的声音从厨房里细碎的传来,蒋洛的心思也已经被安凉拉着一同进了厨房。他靠在沙发后背上,看着安凉在里头忙活的背影,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叮—— 听到声音,蒋洛下意识的就往发生声音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是安凉的手机屏幕亮了。 亮起的手机屏幕提示着有一封未读的邮件,内容看不见,就连发送人的邮件名都是空白的。只是,邮件的名字却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人今天会面了”的字眼,虽然没有看到一丁点内容,这短短的一句话却勾起了蒋洛的好奇心。 或者说,除了好奇心,还有不安。 安凉这段时间有些反常,虽然很少见,按道理来说也是并不忙碌的人,可每一次见面他都会察觉到她似乎有焦急的事情。明明是应该为了他们两个人的安危着急的时刻,她却好像根本不担心这件事情一样,那双眼睛里仿佛在说有其他更值得注意的事情是什么。 是什么? 虽然知道不对,蒋洛却还是伸手将安凉的手机拿到了自己的手中。 因为很少自己亲自动手切水果,当安凉捧着水果盘回到客厅的时候,已经将近十分钟了。 小心翼翼的看着水果盘中满满的水果走出来,安凉将水果盘放到茶几上,笑道:“这水果我是昨天买的,平时要吃我都是直接啃的,味道挺甜的,你试试。” 回应她的只有无声的空气。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安凉缓缓地直起身子,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蒋洛。 蒋洛的手中正拿着她的手机,抬头目光有些疑惑又疲惫的看着她,握着手机的手一点一点的收紧,声音沙哑着问:“安凉,你在调查祁夫人?” 虽然知道蒋洛总有一天会发现,可是当真的被戳穿了,安凉却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 将手机丢回到沙发上,蒋洛猛地站起了身子:“如果被祁夫人知道了,天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对你下狠手?安凉,她现在对你做的事情都不是会伤害你的事情,因为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利用你来牵制我,可是……如果她背后的那些秘密……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不会放过你的。你……你怎么这么鲁莽?” “阿洛,你应该至少也看到了几封邮件,可为什么好像并不好奇这些内容的真伪?” 睫毛一颤,安凉心中闪过一个让自己都觉得有些惊慌可怖的想法:“你只是担心祁夫人在知道我调查了她知道了这些真相之后的后果?可是,我调查祁夫人的这件事情,是她和其他的男人有不正当的关系,你不是应该质疑吗?即便你不质疑这些内容的真假,你至少也应该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可是为什么,你好像根本就……根本就……” 蒋洛没有说话。 反反复复的念了几次同样的话,安凉全身一颤,忽的一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祁夫人和秦想的关系了?” 蒋洛抬起眼看着她,嘴唇张张合合了几次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许久,他点了点头。 安凉惊讶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蒋洛那显然是知道实情的样子,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第125章 劲爆的照片 “安凉,我不知道你竟然也会察觉到。” 蒋洛走到安凉的面前,抓起她的手,声音不安:“这种事情我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这是个秘密,我虽然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却也不敢轻易地说出来,这背后牵扯到的人也不是寻常的小人物。” 安凉歪了歪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些年。” 蒋洛拉着安凉的手,两人重新坐回到沙发里。他搂着她,似乎是看出了她眼底那抹自嘲,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原来还在上学的时候,因为我妈生日所以那一天我特地绕到商场去挑选了礼物,在商场停车场里见到了祁夫人从秦想的车里下来,小心翼翼又亲昵的样子让我瞬间起疑。本来只是一件隐忍在心里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去深想过,直到后来祁夫人对我表现得非常抵触,我在搬出来之后就派人开始调查了。这个事实,从我知道开始大概有差不多十年了,这证明他们两个人之间绝对不是普通的小交情,我不清楚我爸知不知道,可是如果祁夫人的背后真的是秦想,即便蒋家的家业再如何庞大,也要担心这样的人会把坏心思放到我家人的身上。安凉,我并不是不告诉你,只是这件事情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我连我爸都没有说,更不要说我妈和爷爷了,我只是想有一天如果祁夫人真的被蒙蔽了双眼,我还可以拿这件事情来和她做交易。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你才认识祁夫人多久啊,你竟然就能够察觉到她和秦想的关系了。” 十年? 这不算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了。 “你是让谁去调查的?” 蒋洛担忧的皱着眉头瞅着她:“秦想身边的人并不少,如果被他察觉了,你会有危险的。你们明明没有任何交集,如果因为这件事情……你要我怎么办?” “应该没事的。” 安凉被蒋洛紧张的神色看得也紧张了起来。她似是安慰自己又似是安慰他的点了点头:“我是找了私家侦探去调查的,私家侦探不是即便被发现了也要保护客人的**吗?没事的,如今我们已经知道祁夫人和秦想的关系,要防备总是有了更多的主动权。” 蒋洛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看到安凉眼底明显的惊慌,还是压了下去。 如果只是调查寻常人家,那么即便被发现了,这些私家侦探的确会为客人保密。 可是,秦想不是寻常人家,没有人会在面对自己是死是活的选择前面,会替这样能够一个根本毫无瓜葛的人保密的。 深夜,蒋洛才从安凉的租屋里出来。 安然无恙的返回到车上,蒋洛坐在车座后排,望着小区的大门,迟迟没有开口让柏渝驱车离开。 柏渝按照蒋洛的叮嘱已经将留在国内的人调了更多到这附近来保护安凉的安全,所以看到蒋洛那似乎有些失落的神色,他只当是舍不得离开,便笑道:“先生,你出国这一趟时间并不算久,部门那边给的时间也只是半个月而已,只是去看一看,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你亲自去跟踪落实,回来之后才会有更多需要落实的事情去做,所以……权当小别胜新婚。” “如果是小别胜新婚,我是没关系。” 蒋洛从小区门口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坐在前方的柏渝:“柏渝,你还记得原来你刚到我这里来上班的时候,我让你调查过的事情吗?” 柏渝闻言略微一怔,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蒋洛说的是哪件事情,便疑惑的反问了一声:“啊?” “祁夫人和秦想。” 蒋洛声音淡漠的说了一遍:“当时让我们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柏渝一向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脸上在听到蒋洛重提旧事的时候,闪过了一丝极难看见的慌张。 他当然是记得这件事情的。 刚开始在蒋洛身边工作的时候,他第一件依靠自己做的事情就是调查祁夫人私下和他人的关系。 “记得。” 柏渝点了点头,随后不解的看着他:“可是先生,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当初调查有了结果你立马就让我收手了,这些年也没有再私下去调查过这件事情,当年那些文件也全都销毁了,这已经是算是我们心知肚明的一件事情而已,为什么你今天又忽然间提起呢?是不是还需要继续调查?” 蒋洛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写满疲惫,想到安凉刚刚在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心里涌起的不安和慌张,居然连明天出国的计划都想要抛下了。 但是,出国的事情是蒋莆林一手策划的,想要做的不过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要将蒋家置于不顾。 他还不打算真的毛毛躁躁的当一个什么都不要的人从蒋家脱身出来。并不是他贪心,也并不是不舍得这些荣华富贵,只是这些年他身上有着蒋晨国和苏旋两个人全部的寄望,他即便早就厌倦了却还是要继续在蒋家待下去,在安凉回来之前他能做的也只是搬出来尽可能的减少和蒋家其他人的碰面。 “我明天先自己去机场。” 坐直了身子,蒋洛脑海中冒出一个觉得比较稳妥的想法,便急急道:“你明天去那个叫做袁已的私家侦探的地方让他不要再继续调查祁夫人了,他手上的那些资料你告诉他如果想要活命的话就全部销毁,一丁点东西都不要保存,否则谁都救不了他。等你做完了这件事情你再到意大利来跟我会合,我先过去以免其他人起疑心,明白吗?” “先生……” 柏渝忽然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是不是侯小姐知道了这件事情?” 蒋洛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了?” “没有,绝对没有。” 柏渝无辜的摇了摇头:“只是你说到这件事情,我忽然想到那一天侯小姐在医院重新看宋先生提供的那些资料时,看到什么才急匆匆的出去的,再结合你刚刚是从侯小姐住处出来的,要猜到并不难。只是,侯小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先生你当年还是住进蒋家之后很久才隐隐因为一次偶遇才察觉到苗头的,那侯小姐才认识祁夫人多短的时间啊,怎么可能会知道?” 柏渝的话音落下,蒋洛想起了那一天安凉在和他通话的时候似乎说了一句她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现在想来,那件了不得的大事,只怕就是祁夫人的私情了。 其实这些年他也有很多次想要告诉蒋晨国的,可是这件事情即便坐实了,蒋晨国虽然和苏旋认识在先,可毕竟与祁夫人才是真正的合法夫妻,两人同时婚内出轨,他父亲的时间似乎要更早一些,吃亏的也许还轮不到祁夫人。 而且,即便真的捅破了,秦想在当地的势力也未必会让蒋家好过。 “回酒店。” 蒋洛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声音有了困意:“我让你替我购置的楼房,你可有按照我的要求看到合适的?” 柏渝发动了引擎,听到问话扭头看了已经闭上双眼靠在窗上闭目小憩的蒋洛一眼:“看是看到的,但是能够选择的不多,因为时间不够多。我会尽量挑选到最合先生心意的,争取在侯小姐毕业之前装修完毕让你们能够搬进去。” 蒋洛轻笑了一声,满意道:“好。但你小心点,别被安凉发现了。” “先生放心。” 说完,柏渝将车子缓缓地开了出去。 安凉看着自己已经好些天没有再收过邮件的邮箱,无趣的在自己的床上翻了个身。 虽然知道蒋洛的态度之后她也知道肯定不会再收到袁已的邮件,但是真的再也没有消息了她还是有些犯愁的。 祁夫人这样的私情让人觉得很意外,而且对方还是个有黑势力背景的人,这私情还隐隐的让人觉得可怕。想到蒋洛在提醒她不要再招惹祁夫人的表情,她忽然也害怕起来。 可是,这样下来她好像也没有办法和蒋晨国交代了。 嗞—— 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刚刚放下手机的安凉又将手机拿了起来,发现居然是已经好些天没有联系过的袁已给她发来的短信。 自觉肯定又有什么和祁夫人有关的重大消息,安凉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了身子,点开了短信: 侯小姐,我这里拍到了几张劲爆的照片,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口头与你说,连同照片一起转交给你,下午六点在XX商场一楼的咖啡店碰面,不见不散。 劲爆的照片? 有多劲爆? 安凉皱起了眉头。 袁已很少与她联系,即便是之前也只是发邮件给她,照片也是寻常的照片。可是这一次,袁已的口气好像拍到的照片的确超过了他的想象,也许还超过了她的想象,这…… “好的,到时候见。” 安凉回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以表明自己收到了短信,也会准时到达。 虽然蒋洛已经告诉她不要再去调查祁夫人了,可是袁已这么多天没有联系她,忽然要与她见面说的事情肯定是比较重要的,她再如何也要去见一面的。更何况,这件事情就当做他们的合作关系已经完成了,起先给了一部分的佣金,这后面的一部分虽然是算她先中断的也应当付清。 第126章 绑架 下午五点。 安凉换上普通的休闲服,准时从租屋离开,前往商场和袁已会面。 从租屋的地方到商场路程并不算远,为了不迟到安凉打了出租车,在五点四十分的时候就到达了咖啡店。 这个时间接近饭点,人已经开始多了起来。 安凉到的时候还有几个空位,可是剩下的都比较靠里,她只好找了一个比较靠近厨房门的空位坐下,然后发了条短信告诉袁已自己所在的位置以免对方找不到他,就开始看着新闻等待起来。 蒋洛似乎很忙,下飞机的时候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就杳无音讯了。 六点十分。 袁已还没有到。 等了半个小时,安凉点了一杯咖啡就这么呆呆的坐着,也不敢催问袁已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嗞—— 手机震动了一下。 未读短信的内容在手机亮起之后就显示在屏幕上: 侯小姐,咖啡店的人太多了,麻烦从厨房门走到后门来,我们到上面的餐厅去说。 默默地看完短信,安凉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厨房门。 晚上八点,原本因为用餐时间而分外拥挤的咖啡店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夜风微凉。 守在咖啡店外已经三个小时的四位由柏渝派来近身保护安凉的保镖也终于有些等不住了。 其中一名保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进咖啡店搜寻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安凉的踪迹,顿时神经紧绷了起来。 除了四名站在咖啡店外守着的人,还有三辆车也在这附近待着。 留下两个人在咖啡店一旁的商场大门守着,其他人在商场内每个楼层都转了一圈,却全然没有发现安凉的身影。当全部人聚集起来后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拨打安凉电话时,安凉的电话已经是关机状态了。 糟糕! 几个人不安的对视了几眼,都不敢开口说话。 一个人到少人的角落给远在国外的柏渝拨通了电话,另一个人拿着手机亮出安凉的照片询问了咖啡店内的工作人员,谁都说没有印象,直到问到一个正巧从厨房出来要到门外去抽烟解乏的厨师。 “这个女孩子?” 厨师面色有点不开心,可站在面前的人面色更为凝重,他只好按照自己知道的说:“说了厨房不能进,还非得从那里走过去,说有人在厨房后门那里等着她,谁会跑到那个丢垃圾的小巷子里去等人?” 在角落里,给柏渝拨通电话的保镖,即便隔着电话也被沉默不言的柏渝慑得不敢大声呼吸。 “你们……” 隔着电话,柏渝的声音闷闷的从那一头传来:“先生知道了,你们这一群人我可保不住。还不赶紧找?还要等我说?” 酒店。 柏渝站在蒋洛的房间门外,默默地挂断了与手下人的通话,回过头看了一眼还没有完全关上的房门,忽然不敢再走进去。 千算万算,他们这一路也只是想着有危险的人可能是出国的他们,即便安凉可能会有人去找她,也许也只是和当年蒋晨国找她的原因一样,只要她能够等到蒋洛回国,一切都会变得和从前一样。可是,如今在酒店安然无恙的蒋洛似乎根本不是他们的目标,而是那个在国内似乎根本毫不起眼的少女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该如何跟蒋洛开口? “柏渝?” 蒋洛的声音忽然从房间内传了出来。 柏渝一怔,片刻后连忙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和表情,推开门重新走了进去。 蒋洛刚刚洗完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想了想还是想要给安凉打一个电话,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这个时候有些想念。 想着,蒋洛将安凉的电话翻了出来,抬眸瞄了一眼走进房间后就不再继续往里走的柏渝,忽而一笑:“怎么?刚刚和谁打电话?” 柏渝看着蒋洛眸底流露出来的柔情,不敢作答。 蒋洛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真的想要从柏渝的口中听到什么答案。拨通安凉的电话,他将手机拿到耳边,坐到了床沿上,又抬起头看向柏渝:“你也跟着我忙了一天了,如果累了就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地方要走。” “先生。” 柏渝忽然低低的喊了一声,声音里仿佛有什么抑制不住即将要奔涌而出的情绪。 蒋洛脸上的笑意缓缓地僵住。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电话那头传来公式的话语,蒋洛看着柏渝那一双显然明了的眼睛,不敢置信的将手机从自己的耳边拿开了。 柏渝知道安凉的电话打不通了。 “先生,是我的失职。” 柏渝把头压得更低了一些,自责的咬了咬牙道:“刚刚手下的人打电话来说,侯小姐五点的时候出了门,到商场的咖啡店去似乎是要与谁碰面,可是……” 看了一眼还亮着的屏幕,拨通安凉的电话也还未挂断,蒋洛冷声问:“可是什么?” “可是,侯小姐却并不在咖啡店内了。” 柏渝收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双眼微微的闭了起来:“侯小姐的电话打不通,他们询问了咖啡店的工作人员,说是侯小姐亲自从厨房走了出去,说是要与人碰面。先生,我觉得……侯小姐……应该是被人带走了。” “我让你留在国内你不留!” 猛地站起身子将手机狠狠地甩了出去,手机快速的从柏渝的耳边飞掠过去砸在了门上,蒋洛气的脖颈瞬间通红,似乎被烫到了一般,声音喑哑压抑:“给我找!不管用多少的人力都要给我找!给我找到她在哪里!给我把她安然无恙的带回来!回国!现在订机票我要立刻回国!” 柏渝自知有错,点了点头就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蒋洛胸口剧烈起伏的站着,忽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大概站了几分钟,他忽的抬步去将手机捡起来,看到手机只是屏幕有些碎裂的地方,也无暇顾及,忙忙翻出了宋绎昀的电话打了过去,而那头传来的公式的话和拨通安凉电话时的话是一样的。 蒋洛按着额头坐了下来。 他不该出国的,不该自以为最危险的人其实是自己就将她一个人放在国內,不应该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像自己想的那样能够按照自己的预期来发展。 是他的大意和盲目自信才会让安凉如今陷入危险之中,而他,却只能在这么远的地方,什么都无法亲自为她做。 侯安凉,你在哪里? 耳边的嘈杂声很大。 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只有满眼的漆黑。安凉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手臂肩胛处猛地传来剧烈的痛楚让她不得不忍痛皱起了眉头,闷哼了一声。 “醒了?” 痛楚折磨得神智有些不太清醒,安凉仔细的回想着刚刚那一声似乎是幻觉的声音,用力地想要睁大眼睛眼皮却只想要沉重的压下来。 好累。 安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萦绕起来。 再也没有人开口说话,她静静地呼吸着,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刚刚的嘈杂声似乎只是因为她将要清醒过来所以树丛中动物的叫声才会那些的令人烦躁。 可是这是什么地方? 啪—— 伴随着带有回音的巨大声响,安凉被忽然袭来的刺眼光线惊得睁不开双眼。 花了很久的时间来适应眼前的光亮,安凉缓缓地眯着眼睛看向眼前的场景,却见面前不远处就站着一个人,脚上的皮鞋擦的透亮。 “侯安凉。” 面前的人蹲了下来,属于男人低沉有磁性的声音朝她压了过来:“你不是想要调查我?现在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可有的是机会来看看我长什么样子了。” 安凉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挣扎着抬起头,看清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什么模样后,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秦想。 在她面前的人,居然是秦想。 蒋洛的警告和不安还在耳边隐隐作响,安凉以为那一次的提醒她收手还来得及,却没有想过,有的事情一旦做了,被别人发现后是你想要停止也无法停止的了。 “你调查了我这么几个月,有没有什么更让你感兴趣的事情?” 秦想站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我不喜欢绕着圈子说话。你既然调查我和芸希的关系,那就是知道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了。你说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没事趟这样的浑水做什么,是闲暇的时间太多还是嫌命太长?原本我并不是那些对别人的性命信手拈来的人,但是你知道的稍微,稍微有一点多了,你觉得我能不能够放你离开呢?” 安凉不敢开口说话。 即便面对的是祁夫人,她也是做过心理准备的。但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居然是连蒋洛都提醒过的人,她自然知道以她这样的能力肯定是不可能有还手之力的。可是,她还想着等蒋洛安然从国外回来的,还想着在他回来之后要给他和自己一个答案,却没有想到,她也许再也无法做任何的决定了。 第127章 腾不出手来救你 “这些照片,是不是很劲爆?” 从一旁走过来的手下手中拿过一叠照片扔在安凉的面前,秦想嘴角的笑意狂妄自大:“你拍了我这么长的时间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侯安凉,我早就听说过你了,原本以为你只是个非常好利用的小喽啰,却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够这么快的就察觉到我和芸希的关系,倒是真的让我觉得很意外的。你找人拍我,好像也有个把月的时间了,不过你似乎是想要收手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安凉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秦想。 手被反绑在身后头也还有些晕厥,她还是强撑着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子,足足用了两分钟的时间才站了起来。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她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秦想,裂开嘴微微一笑:“秦先生,所以……你就把我绑了过来吗?” 在咖啡店的事情她都还记得清楚,可是在按照袁已的短信要求走出厨房后门后,她只感觉到后脑一阵疼痛,眼前就立马黑了过去。即便现在想起来她也还是觉得自己的后脑疼得要命,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难道是和自己达成合作关系后高兴得仿佛要飞起来的袁已出卖自己的。 蒋洛应该是找过袁已的,他怎么会不顾蒋洛的身份还要出卖自己? “侯小姐,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本来是不想留你的。” 见到安凉站了起来,秦想似乎没有过多要为难她的意思,背过身就往放在不远处的皮质沙发走了过去坐下,自顾自的在面前的茶几上斟了一杯酒,拿在手中晃了晃:“你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没事学什么人买侦探来调查其他人呢?如果只是普通人家的出轨什么的还好说,可是你要查的人居然是我秦想,你的心里就没有做半点的心理准备吗?胆子还真的是挺大的,事到如今谁都帮不了你,即便是你心里想的那个蒋家的大少爷现在也远在意大利,根本不可能腾出手来救你了。”顿了顿,他端起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十分满意味道的点了点头,又继续道:“不过也得他还能有机会来想你的事情才行啊,否则连有心无力都说不上了,只怕他早已经没有了思想。” “没有了思想?” 安凉不解又惊慌的睁大了双眼。 不顾在仓库内守在自己身旁的两个高大壮汉,安凉步履阑珊的朝秦想走过去,速度十分的缓慢,脚似乎还受了伤走的并不是很稳。在不敢离秦想很近的地方站稳,她皱了皱眉头,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 秦想笑眯眯的打量了安凉几眼,仰头将酒杯中的酒尽数喝下,然后身体深深地陷入了沙发中,声音轻蔑的笑道:“死了不就什么都想不了了?” “你和祁夫人究竟要做什么!” 安凉咬了咬牙,红着眼眶怒吼着朝秦想冲了过去。 还没到秦想的面前,她就被跟上来的两名壮汉用力拽住了胳膊,顺势被往后一拉就整个人如同被提起往后丢去,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摔在了地上。 壮汉的力道不小,安凉摔在地上只感觉到胸口忽然一阵窒息,似乎是要喘不过气来。她趴在地上剧烈的呼吸着,随之而来的还有灌满全身的痛楚,仿佛她的骨血都被揉碎了一般。 隐忍着痛楚发出声音不小的闷哼,安凉难过的皱起双眼,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额头开始蹭蹭的冒着冷汗。 疼! 她的全身像是散架了一样的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痛楚慢慢的消停了下去,安凉才挣扎着翻过了身子面向着天。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只好就着这样的姿势睨着坐姿舒适的秦想:“秦先生……我没有……我没有要拆穿你和祁夫人身份的用意,我想要收手也是因为自己已经意识到你的身份了,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放过阿洛?我……我知道的是多了,阿洛却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要我的命,拿去就是了。但是阿洛身份特殊,如果他真的死在了你的手里,蒋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也会有媒体舆论跟着喧闹起来,那个时候你并不是那么好隐瞒的。祁夫人还是蒋家名副其实的女主人,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而被查出你和她的关系,那就是你自己造成的,和我们并没有半分关系。” “和我说道理?” 安凉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处擦伤,流出的血液和废弃仓库中的灰尘铁锈凝结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狼狈。秦想看着安凉喋喋不休的嘴巴,有些不敢置信的笑着重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没有想到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摔了这么一下还有这么多的力气来跟我讲道理啊。不过,如果是平时,这道理对我来说还真的就是一种提醒,我说不定还会感谢你提醒了我,可是今时今日,你的这些话是什么用意我是知道的。” 安凉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用掉了自己在一摔之后蓄积起来的所有力气,所以当秦想在她的面前再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去作答了。 五脏六腑仿佛被刚才那一扔扔得全部挪了位,安凉尝试着动了动身子,却发现她根本没有办法挪动身体,只要用力大一些全身就有许多的痛楚铺天盖地的朝她袭来。 秦想在安凉的面前蹲了下来,朝她指了指一侧的一个方向:“你看看,那是谁。” 安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等到她眼前的模糊褪去能够看清眼前的情形时,她被震惊得说不出任何话来,心中的不安和恐惧似乎在这个时候才真真正正的降临到她的身上。 袁已。 秦想让她看的人是袁已。 袁已坐在一个残旧的铁凳子上,全身都被绑着麻绳,比安凉要狼狈上许多倍。他的脸上满是伤痕,眼角淤青了一大片,眼球高高的肿起,似乎双眼都没有办法睁开了。他身上原本端庄干净的衬衣也被铁锈灰尘沾满了,就连笔直的西裤也皱皱巴巴的。 袁已就这么死气沉沉的靠在凳背上。 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在看守的壮汉,安凉知道还需要人看守就证明他还活着。 还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 不敢再多看袁已,安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想:“秦先生,要调查你是我一个人要做的事情,他不过是我找的侦探,也是收钱办事的,我请你放了他。他只是个寻常的百姓,也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对你的事情根本毫不好奇,都是因为我的委托他才会跟踪你偷拍你的,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求求你放了他。” “哦?” 秦想故作疑惑的瞪大了双眼,嘴角的笑意却与他眸中的疑惑显得十分突兀:“你是真的不认识他吗?” “我知道他是谁啊。” 安凉急的有些听不清楚秦想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声音隐约起了哽咽:“他不过是我委托的一个侦探,这件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请你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秦想眼神淡漠的看着安凉焦急着替袁已辩解的模样,似乎是在思考她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安凉的声音有气无力,和秦想说话的时候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若非他靠的近也许有一些字眼就会听不清楚了。 最近市长新上任,秦想自然知道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是生非,也没有要在这个时候处理安凉和袁已的意思。他再次伸出手指向袁已,歪着头凝视着安凉气息虚弱的样子:“这个人我是记得的,他很久之前就拍过我了,当时我是没有太在意让那个杂志社的老板从他的手中买下照片了。但是,现在他自己出来了,这个时候我的地位和当时更加的不同了,他却还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拍我,你以为你那几个钱会比命还重要吗?他,也许比你更想得到能够让我出事的照片。” 安凉忽的感觉到自己的人中有些发凉。 她想腾出手来摸摸,可是茫然的挣扎了好几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是被反绑的,只好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这一舔,满满的血腥味便顺着她的舌尖漫入了她的喉咙。 “小姑娘还真的是不经摔。” 秦想不屑的笑着站起身来,望着安凉的眼神如同在看待一个逗趣的玩具一般,抬脚在她的身上踩了踩:“就摔了这么一下居然连鼻血都流出来了。” 安凉闭着双眼,忍住因为身体不适而溢出眼眶的泪水,尽力的让自己呼吸的平稳一下。 从蒋洛到她的居所对她派人偷拍秦想的事情露出恐慌的神情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在他出国的这段时间也许不会那么的太平了。可是,她一无所有,即便是性命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连累身边的人,而现在却连累了因为她的委托才触犯到秦想的袁已。 袁已满身都是伤痕,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够做些什么才能够不真的连累到他丢了性命,毕竟现在的她也已经自身难保了。 第128章 定位器 月色如墨。 安凉靠在身后生锈的铁桩上,视线模糊的凝视着铁栅栏外高挂梢头的月亮。 在离开蒋洛的这些年里,她白日里发愤图强,夜里一个人时总会想起一些遗憾的事情,想得最多的人就是蒋洛,也常常不能入睡。 月光的皎洁对她来说却不是能够平复思绪的良药。 秦想已经离去,留在这里的唯有剩下看守着他们的五个人,个个都是身材壮硕的大汉。 自知自己根本逃不出去,安凉看了一眼在身旁的的袁已,虚弱的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袁已比安凉更早被带了过来,从身上的伤痕来看必然受了不少的委屈。他似乎在秦想离开之后就因为太过疲惫而睡着了,可是在听到安凉声音的时候却如同触电一般的睁开了双眼。 “谈不上,生意人。” 气息孱弱的回了一句,袁已笑嘻嘻的扬起笑脸,却扯到嘴角受伤的地方,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安凉叹着气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有着满满的无奈。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没有这么的简单。” 袁已微微仰起头,让自己的后脖颈撑在了凳背最上方:“那位蒋夫人是什么身份的人,这个秦想又是什么身份的人,我不相信在这里待过的人会不知道,可是你不仅要让我调查他们,还是把他们当成一对人来调查,胆子的确很大。其实你这么冒失的来找我,我也会很怀疑你的身份,所以也让侦探所的人调查了你,原本以为你只是什么身份普通的只是和秦想或者你口中这位祁夫人有过节的人,却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蒋家大少的心头宝。蒋家这个少爷我也是久仰大名的,身份尊贵,而你既然是他的心上人却还要调查他的母亲,这一点我是弄不清楚的,不过我想即便我要问你,你也不会告诉我的。前几天蒋先生派人找到了我,要求我删除掉所有调查祁夫人和秦想的证据,必须一点底都不留,否则出了什么事情他绝对不会负责。我以为你是背着他调查他的母亲被发现了所以他才会大发雷霆的找上我,我也知道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他还让我从今往后不要再发与他们两个人相关的消息给你,我就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的,就把电脑里所有的东西都当着他派来的人的面前删掉了,也把原稿的U盘交给了他,不过今天的照片却是我邮件里残留的一些还没来得及给你发送的,也算是被抓了个正着。” 安凉苦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这些都已经没有任何的作用了,她隐隐有一种感觉,死亡似乎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她也许来不及再好好地看蒋洛最后一眼,也来不及告诉他她的心里话。 “不过,即便我们现在在这里,我也并不是很担心。” 袁已装作无意的打量了周围一圈,远远地见到看守他们的人都聚集在一堆喝酒吃花生谈笑风生,完全没有注意他们这边,他便压低了头,用自己能够最靠近安凉的距离,低声说:“蒋先生给了我一个定位器,非常微型的,如今被我用透明的胶纸黏在了我的头发里,我能够感觉到它还在。” 定位器? 安凉不敢置信的看着袁已,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事情是否属实。 袁已看着她疑惑的眼神,朝她投去一个肯定的目光,又点了点头,正色道:“蒋先生的确非常有先见之明,也许他来劝我停止手头这份工作的时候就察觉到秦想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所以才给了我这个东西,还告诉我只要出门哪怕走到电梯口也要在身上藏好,若是在家中发现有不妥的时候也要立马藏好。原本我是觉得藏在衣服上就可以了,但是衣服鞋子这种东西似乎非常容易就会被蹭掉,如果路上不小心鞋子说不定就掉了,我穿得再整齐最后可能也会被扔掉我身上这些名贵的衣服,所以思前想后我还是觉得藏在头发里是最妥当的,毕竟他们要绑人,把衣服什么的都脱了却也不至于来帮我这个肉票把头发全部剃了。” 袁已的头发的确非常的厚又多,如果不是他刻意说起安凉压根就不会察觉到他的头发里还暗藏玄机。 蒋洛的先见之明,让人觉得有些震惊。 “你放心,我们一定死不了。” 袁已眸底忽的用上一股恨意,冷冷的看着不远处看守他们的人:“该拍到的东西和不该拍到的东西我都拍到了,秦想做生意做了这么多年,这手底下又无法无天了多久终有一天要浮出水面的。他不记得我了,我却还记得他,当初就是他凭借着自己钱多,硬生生将我爸往死路里逼,破产、家破人亡,这些年我走过来的路他未必都能够尝试一遍,但是后果怎样他都应该承受。我当他是仇人,虽然我是理智的,可是看着这样的人安安乐乐的在世上活着,我这心里还是不快活的。没人能够将他送到道德上去审判,那就我来,只要有人看见他的不是,他就一定会承受他应该承受的一切后果。” 破产。 家破人亡。 安凉涩然一笑。 这和当年的她像极了,那些仿佛挥之不去的噩梦在这一瞬间又重新席卷而来。 可是,她总不能够什么事情都等着蒋洛来做的。按照秦想那得意的样子,蒋洛即便身在意大利也很有可能十分的危险,这个时候的她却什么都没有办法做,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除了干着急真的什么都无法做,自责得几乎要往后倒去。 两天过去了。 安凉在学院里任职,该去担任助教的课没有去,电话也联系不上,居成洋思前想后就以学校的名义报了警。 陪着国家党员出国与其他国家的领导人会面结束返回到国内的宋绎昀在到家之后,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仿佛被轰炸一般的短信。 短信清一色都是蒋洛发过来的,虽然数量不多可是对于本无交集甚至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来说已经是个天大的意外了。 宋绎昀连身上的枪支都还没来得及卸下,想到蒋洛找他无非是因为一个人,就急匆匆的坐在了一边的铁凳子上翻阅起短信来。 砰—— 与宋绎昀一同归来的保镖都在更衣中,更衣室忽然传出剧烈的声响惊得他们都立马往声源的方向注目过去。 宋绎昀握着手机越来越用力,半晌后他将手机丢在了一旁的长桌上,快速的将身上所有的工作服都换成了自己的便服,背着自己的包就准备走出去。 “宋哥。” 离他最近的一名男子拽住了他的手腕,在更衣室凝重压抑的气氛下,代表着所有人的担忧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刚刚回来正是好好休息的时候,你要去哪里?” 宋绎昀没有听到他的话,被他这一拽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放在长桌上,就回过身去取,顺势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宋哥你这段时间出完任务常常都要外出,外出申请单写这么多你也不嫌累吗?” 男子往他走近了一步,脸上的担忧更甚:“原来你还是那种期待满满的表情,现在这样子一看就是有事情的。宋哥,大家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妨跟我们说,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十分厉害的人物,但是总是能够帮上一点忙的。你以前从来没有流露过这样的表情,你这样大家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外出啊,再说了你这个样子去填外出申请估计也不会批的,你神色不冷静啊。” “我没办法冷静。” 宋绎昀往后踉跄着退了半步,一只手的手掌重重的打在了储物柜上,低垂着头:“我常常要因为自己的工作外出,这么多年了说是让我历练我就一直历练,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可以。我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又独当一面的能力,能够想要见她的时候不需要这么麻烦的还要写外出申请,想要我一个人就能够好好地保护她。我离开的时候担心她,回来的时候思念她,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她是安全的。她这一次回来我是知道的,我知道她在别人的眼中是鱼肉,可我却没有好好地保护她,反而总要离开。我知道现在要去申请外出有些难,因为我们刚刚回来,明天还有一场演习,可是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够帮她,我现在必须要出去。”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绎昀稍微冷静了一下,站着给蒋洛的电话回拨了回去。 蒋洛的电话也是一直提示着关机。 按照蒋洛给他发信息的时间,这已经是两天之前的时间了,蒋洛既然知道安凉出事了就应该要回来的,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还要关机? “宋哥原来常常念叨一个叫做‘安凉’的女人名字。” 另一个人忽的开口,将手中的手机举了起来,语气有些不安:“我刚刚看到新闻了,说娜尔思美术学院的大四学生侯安凉失踪了。宋哥,你着急的是不是这个?” 第129章 我要带她回院里 外面的世界似乎和这里毫无瓜葛。 秦想从那一天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安凉和袁已的面前现过身,就好像他们两个已经完全被人遗忘了一般。 刚开始看守他们的人还十分的警惕,到后来似乎意识到秦想并不是十分在意这边的情况,在吃喝方面也变得不那么上心了。 袁已的伤口已经有些地方开始化脓了,有的地方也非常的痒,可是他除了恼火之外却没有任何的方法。他不得不在清醒的时候找些事情来让自己分散注意力,在仓库内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似乎是睡着了的安凉身上。 安凉这几天似乎非常的嗜睡,有的时候连续睡上二十个小时都不带醒的,好像也是因为补给不足所以没什么力气了。 “侯小姐?” 袁已够不到坐在地上的安凉,只能一边打量着看守的人有没有往自己这边看过来,一边低声呼唤着。 安凉纹丝不动的仍旧靠在后背冰凉的水泥柱上,听到声音只是动作非常细微的动了动眼皮,然后又不动了。 袁已歪了几下脖子让发痒的地方不那么的磨人,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安凉如同吃了什么白色粉末一样苍白的嘴唇,心里忽然不安起来。他咽了咽唾沫,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用脚尖轻轻地踢了一下安凉的膝盖,又低声喊了一句:“侯小姐?” 安凉仍旧纹丝未动。 仓库中的温度像是忽然冷凝了下来。 袁已望着安凉苍白如纸的脸颊,沉默了许久又鼓足勇气的再次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膝盖。而这一次,安凉仍旧没有任何的反应。 袁已慌了起来。 他看着安凉那似乎只是因为太过疲惫而睡着的睡颜,心中的不安却一点一点的扩大。在他的眼中,此刻的安凉就好像…… 好像已经死了。 袁已知道秦想并没有要取他们两人性命的意思,想到安凉可能真的会出什么事,他也顾不上会不会再遭受到这些看守的人故意的折磨,扯着干涸嘶哑的嗓子喊了起来:“来人……侯小姐……侯小姐晕过去了。” 这个时间正直夜间,除了在外面叫嚣的夜间小动物,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够十分清楚的听到。 袁已的声音并不大,却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不悦的从凳子上啧啧巴巴的咒骂几声站了起来,然后往这边走了过来。 “干什么?喊什么喊?” 来人走到袁已的面前,还没有发现安凉的不妥,直直的对着袁已就是一通乱骂:“你嫌大爷我时间多是吗?喊什么喊?想要我们放了你是不可能的,老实的待着。” “不是的。” 袁已有气无力的否认了一句,用脚尖示意的指了指安凉:“她好像晕过去了。” “晕过去?” 来人不相信的皱起眉头,显然并不相信袁已的说辞。转念一想,他们两个人都是被绑着的,即便有什么心思也用不出来,索性他就蹲了下来检查,以免安凉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被责问的人还是他。 他的手还没有够到安凉,仓库外却传来了十分巨大的声响。 在里面看守的人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纷纷站起来面色警惕的看着仓库的大门。 不多时,从外面走入一整排黑压压的身影。 在中间的男人手中还提着一个人的衣领,在走进来之后冷冷的扫了一眼在里面看守的几个人,然后将手中的人狠狠地丢到了地上。 在外面一同而来的还有好几辆车,在人数以及气势上都显然压过了在这里看守的人。 “我不管你们上面的人是谁。” 站在中间的男人目光冷漠的在仓库内搜寻了一圈,在见到安凉正缩在水泥柱前,声音冷了几分:“人我带走了,若是有不服气的,尽管让他来找我。” 宋绎昀快步朝安凉走过去,试探性的喊了她一声,却发现她压根没有任何的反应,身体转绵绵的如同没有任何知觉一般。 袁已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只是借着光线看到他眼中在看着安凉时真正紧张担忧的情绪,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她好像不舒服晕过去了,我刚刚叫过她,她没有任何的反应。” 宋绎昀似乎这个时候才发现在安凉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他抬头眉头微皱的打量着袁已,问:“你是谁?” “我……” 袁已尴尬的瞄了几眼宋绎昀那好像要发怒的样子,声音更小了一些:“我是侯小姐找的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 宋绎昀几乎在一眨眼之间就明白了安凉会落得如此田地的原因是什么。 他弯下身将脏兮兮的安凉从地上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然后走出去几步又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袁已:“等一下我让我的朋友送你回去,这段时间你还是少些出门。” 袁已点了点头。 宋绎昀一路将安凉抱到了自己的车上。 在车内灯光的映照下,他才看清安凉的脸上有干透的血迹,脸上手上都有着伤口,细细碎碎的好像遍布全身一样。 宋绎昀下意识的紧了紧自己的拳头。 “宋哥。” 他的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听声音似乎有些为难:“这个……这个侯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理?” 宋绎昀沉默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蒋洛的电话也打不通,他也没来得及跟蒋洛取得联系就过来了。可是,这个时候他如果还要纠结于怎么才能够联系上蒋洛,只怕要浪费很多的时间。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联系不上蒋洛让他觉得心里有一些很奇怪不安的感觉。 “我带她回院里。” 宋绎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现在没醒过来,我要先带她回院里,没人看着她我不放心。” “你要带她回院里?” 站在宋绎昀面前的人惊愕的睁大了双眼,随后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不行!你知道的,我们是不能带外面的人回院里的,且不说上面的人知不知道,就算是你的父亲知道了,你免不了也是要讨一顿骂的。宋哥,你知道我们的规矩,院里不能有外面的人,不会有人同意的。” 第130章 他那架私人飞机坠海了 宋绎昀从小就在院里长大,他的父亲还是举足轻重的人,这些道理他是最清楚的。 可是,安凉出事的时候蒋洛不知所踪,不管是什么层面他都不放心在这个时候让安凉一个人待着。即便将她送到了医院,他也没有办法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如果等到他离开了她又被人带走了,那么事情的走向就和现在一点变化都没有,他这一趟火急火燎的出来就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安凉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也知道在院里的规矩,可是现在要他按照死的规矩来办,他做不到。 “我自己背。” 宋绎昀拍了拍自己兄弟的肩膀:“有事情我自己担着,安凉是什么人我清楚,带回院里也是因为我的原因,她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没办法再劝,围在车辆周围的人无奈的面面相觑,却不敢再开口。 头痛欲裂。 刺眼的光线仿佛一道匕首刺入自己的眼中,安凉皱巴着眼皮,慢慢的习惯了眼前的光亮才睁开了双眼。 耳边不断地有喧闹的声音传来,似乎近在咫尺,又像是从很远的山灵中传来的一样。 指尖触摸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安凉疑惑的看了一眼床确认自己的感知没有出错,才环视了整个房间一圈。 房间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清新得仿佛在阳光下沐浴了许久的青草一般。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从身体四处传来的痛楚让她不适的闷哼了一声。这一疼让她想起了在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情,而这里的情况却比那个仓库好上了许多。 是蒋洛找到了她? 顾不上身上传来的疼痛,安凉从床上下来,往房门的方向走去。 在房门背后有一面全身镜,她站在镜子前打量了自己半晌。她的脸上还有似是刚刚愈合结痂的伤口,手臂上也有很多摩擦的皮外伤,脸色也并不好,除了那双眼睛因为想到能够见到蒋洛而露出的期盼和欣喜。 虽然知道现在的自己气色不好,安凉还是抬手往门把的方向伸去—— “你究竟在做什么?” 安凉快要够到门把的手一顿,硬生生的僵在了半空。 这个声音她很陌生,可是刚刚在似醒非醒之时似乎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现在这么靠近的听,就像是在门的另一边说的,这声音满满的怒意根本无法让人忽视。 究竟是什么人会发这么大的火? “你第一天来这里?什么规矩你不懂?还给我捅这些篓子?” “爸,你小声点。” 宋绎昀的声音? 安凉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快速的拧回头在房间内重新环视了一圈,最后在床头柜上看到了宋绎昀的单人照。 这里,是宋绎昀的房间? 宋绎昀的身份是什么她已经因为蒋晨国知道了,她也知道这里对于任高级军职的人和家属是有着什么样的需求的。外来人若是和已经任职的人之中没有任何非要进院不可的关系是不能够私自将外人带回来的,哪怕是亲戚,没有非要进入院中的关系也是不能够进来的。所以,这个在外面几乎没有任何八卦可查的地方,其实住的都是一家人,真正有关系的一家人,夫与妻,再就是儿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宋绎昀是将她带回来了? “你小声点。” 门外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声音还有些微弱的嗔怒:“这人都带回来了你这么大声有什么用呢?平时也不常回来,一回来就对着驿昀吼来吼去的,他是你儿子还是你的犯人啊?对待下属都没见你这么火爆的。” “你好意思说?” 宋父话锋一转,怒意更甚:“都是你惯的!为什么他带人回来的时候你第一时间不通知我?这会儿等我回来了,这种事情我回去之后要怎么交代?” “她是没有地方可以去,我才带她回来的。” 宋绎昀自始至终没有露出过怒意,声音平缓的解释道:“爸,我知道带人回来不对,可正是不对我还非要带她回来就真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她……她是我非常要好的一位朋友,可是她差点丢了性命,我找到她的时候她都没有意识了,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也许我晚去一步她就没命了。其实这件事情是我一个人的错,在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你们都不知道,所以上面要惩罚我什么我都甘愿领受,我没有半分怨言。只是人已经进来了,其实再贸然送出去也不能改变什么,所以让她至少要养到身体好起来为止,等到那个蒋洛回来的时候。” “蒋洛?” 凳角在地上发出长长的拖拉声,刺耳的很,宋父似乎是站了起来:“你怎么这个时候还能跟蒋洛扯上关系?当年,当年不过是听人说蒋氏集团的财政有点问题,然后调查的人说背后似乎还有什么黑势力,你就一个人冒冒失失的跑去调查跟踪蒋洛。那时候他是个什么人啊,毛头小子,对蒋氏集团哪有多接手,你原来不懂事去查过他被我训过就算了,可……可你现在总是去出任务,你哪来这么多的精力还去查他?” “我没查他。” 宋绎昀否认道:“不过是认识了,所以这些年有些交集,我并没有还私自做出这些决定。” “我不管你有没有查他,但是新闻你难不成还没看到?” 宋父哼了一声:“这么大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你既然说你还要等他回来,那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了?他那架私人飞机都坠海了,你要怎么等他?” 咯吱——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宋绎昀心下喊了一声不好,猛地转过了头。 安凉光着脚站在门内,看着宋绎昀和两张陌生的脸庞,颤巍巍的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像是被一步都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一样。站在宋绎昀的面前,她看了一眼站在宋绎昀面前的宋父和坐在沙发上的宋母,带着因为太久没能喝水说话的嘶哑声音问:“阿……你们说阿洛怎么了?” 第131章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宋绎昀怔在原地,手足无措又茫然的样子,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是他从未露出过的表情。 宋父虽然面对宋绎昀怒气冲冲,可是对安凉这一个面色苍白显然精神并不太好的女生却发不起一点脾气,此刻看着她的表情也像极了宋绎昀的表情。 宋母看了在自己身旁的丈夫一眼,又神情凝重的盯着宋绎昀打量了许久,才慈爱的站起身笑着朝安凉走过去,将她微微泛凉的手牵到了自己的手中:“你醒了?觉得身体怎么样?你脸色不好,醒了先吃些东西,然后我们再说其他的事情好吗?” 安凉自然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可她还是不安的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宋绎昀,像是有许多许多的问题等不及在饭饱酒足之后再问出口。 宋父办公时听到消息匆匆赶回来一趟,现在知道客人已经醒了,他的脾气也不该再外人尤其还是个小女孩的面前撒,朝宋绎昀刻意的哼了一声,气冲冲的就往家门外走去。 宋父离开后,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母也不顾安凉有没有回答,牵着她的手就把她带到了饭桌前,将她按着落座在主位后,又到厨房取出了热了许久的白粥和一些小菜才出来。 “我听驿昀说你叫安凉是?” 笑嘻嘻的眯起双眼看了宋绎昀一眼,宋母坐在了安凉左手边的位置上,给她夹了一点菜:“安凉,你先别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的脸色不好,驿昀也是担心你,你先把自己的身子照顾好才有剩余的力气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对不对?” 宋母笑着将一双筷子硬塞到安凉的右手中。 安凉咬紧牙关,身体微微颤抖的一点一点使劲将筷子抓稳。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还无法好好地聚焦,抬头去寻宋绎昀的身影也恍惚了很久才看清楚他站着的位置。 宋绎昀一言不发的走到安凉的右手边坐下,宋母一看脸色微微一敛,沉默了半晌还是起身到厨房去再拿一副碗筷。 “安凉。” 眼角的余光扫到自己的母亲进了厨房,宋绎昀才轻声开口:“你别担心,我已经在查这件事情了。蒋洛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出事?我出任务的时候他发信息给我了,告诉我那位你聘请的私家侦探身上有定位器,我也是靠这个才能够找到你的。是什么人动手的我也已经知道了,但是蒋洛还没有回来,你也受了伤,在外面我也不放心你,所以在蒋洛回来之前……” “不是……” 安凉抓着筷子的手无力地搭在他的手背上,面色苍白眼神却有力的盯着他:“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我要听的也不是这个。你说,他的飞机坠海了是什么意思?嗯?你知道吗?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告诉我,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快点告诉我。” “安凉……” “快点告诉我!” 安凉全身猛地一颤,手中本就没什么力气握着的筷子也在这一颤抖中顺着桌角跌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宋母焦急的从厨房里跑出来,看着宋绎昀脸色难堪的样子,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知道的。” 没了筷子,安凉双手用自以为最用力的力道握住了宋绎昀的手臂,含泪的眼中的血丝如同飞舞的飘带一般:“我……我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他在哪里?你知道吗?让我……让我去见他……” “他没有消息。” 宋绎昀撇过头不敢看她:“但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那架飞机是私人飞机,回国途中似乎是出了意外,但是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的定论,我们在这里担心得再多也没有用。你放心,出事之后立刻就有人去搜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他的私人飞机配置并不低,哪怕真的要坠机自保的跳伞之类的东西都不会少的。”说着,他拧回头来看着她:“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自己养好。你身子虚弱成什么样子了你知道吗?我既然已经带你回来了,我也知道我这是自作主张,可你人已经在这里了要再出去也不是什么随便的事情,在蒋洛回来之前,你就在这里安心的住下。所有的事情我都自己处理,那些人的手再怎么长也不可能伸到我们这院里来,所以你就安安心心的住下。” 宋绎昀说完就站起身子,安凉一边摇着头一边紧紧拽着他的手臂不愿意松开,跟着他一同站了起来。 宋绎昀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疲惫无比的安凉,将她的手中从自己的手臂上掰开,稳稳地将她扶着坐回到座位上后才看向自己的母亲:“妈,我先过去一趟,安凉就拜托你照顾了。” 宋母叹了口气,看着安凉点了点头:“去,该领什么惩罚你自己清楚,也别在心里怨恨你爸。” “我知道。” 宋绎昀笑了笑,又俯下身抬手抹去安凉脸颊上的泪水,柔声说:“安凉,如果蒋洛能够护着你,我从来都不希望自己要做保护你的事情。我知道你担心蒋洛,你放心,一有他的消息我一定会告诉你,我相信你也不希望在他回来之后见到这样一个气死沉沉的你,所以在他回来之前你一定要好好地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你说对吗?” 安凉咬牙看着宋绎昀温柔的脸庞,嘴唇颤抖着,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点了下头。 “乖。” 宋绎昀满意的勾唇一笑,直起身子后又抚了抚她的发顶,然后才转身出了家门。 宋母坐回到位子上,抽出几张纸巾替安凉擦去脸颊上的泪痕:“别哭了,驿昀说的没有错,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得先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不是吗?你这还病着呢,赶紧好好地吃饭然后好好地吃药,早早的好起来就有力气去做更多的事情了。” 安凉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低下头动作有序的夹菜喝粥,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自己面前的碗中,和无尽的担忧一同吞入了自己的肚中。 第132章 与世隔绝的大院 这一天,宋母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发现安凉和之前一样就坐在家门外,搬了张矮矮的小木凳,就这么望着院外的天。 其实她在这里这么多年了也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的自由,更何况安凉还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在外面生活的人,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进到这里来生活。忽然间和外面断绝了所有的联系,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无法适应的。 宋绎昀和宋父离开之后都没有再回来过。 家门前有一道长长的阶梯,走到平地后还有一个院门。原本他们这样已经算是元老身份的家属楼是不会再有人看守的,可是安凉被带进来的消息传开后,似乎也碍于宋父和宋绎昀的关系不能够直接对安凉做些什么,所以从那一天之后院门外每一天都有两个举着机枪的军人守着,就像他们这一院子已经变成了监狱一般。 见到宋母回来了,安凉从木凳上站起身迎了上去,自然而然的从她手中接过了提着菜的袋子,一言不发的往屋里走。 这些天都是无亲无故的宋母在照顾自己,安凉心里是知道的也是感激的。可是,她的身体一天一天的稳定好了起来,她等着宋绎昀回来的心情也就更加焦急。 她的手机在被秦想的人带走时就已经能够算作不见了,被宋绎昀带回来的时候身上也没有任何的通讯工具。这个地方,电视能看可却已经不会再播任何与蒋洛有关的新闻,WiFi甚至还需要认证过的手机才能够连接,唯一一台台式电脑也被锁在了宋绎昀的房间里,就连宋母也没有钥匙。 或者说,即便有钥匙也不会帮她将这扇门打开的。 一路将手中的东西提回厨房才放下,安凉靠在冰冷的墙上回想着自己刚刚路过宋绎昀房间时看向房门的那个眼神。 “你是不是在等驿昀回来?” 宋母站在安凉的身侧:“虽然这些天你也没问过我什么问题,但是我知道你有问题是想要问的,而且那天驿昀也没有回答你就走了。” “阿姨,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听到宋母主动和自己提起这个话题,安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拧过头看向她,顺着墙壁走到了她的身旁,抓住了她的手:“阿姨,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我已经好了,我身体现在很好了,没有什么问题了。我想知道宋绎昀什么时候会回来,我是真的有问题想要问他。在这里我真的觉得快要闷死了,因为我是个外来人除了这个院子我哪里都去不了,我甚至没有自己的手机,不能给外面的人打电话,我甚至连想要上个网看看新闻都不可以。阿姨,我知道你没有私人手机,所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宋绎昀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呢?我……我一直这么坐等着真的等不下去了,我想知道蒋洛究竟怎么样了。” “他受罚的话可能去黑营子里了,没个把星期应该回不来的。” 宋母回握住安凉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手,将她带着走出了厨房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慈爱的打量着她:“安凉啊,虽然我也没问驿昀多少关于你的事情,也没亲口问过你,但是你是个什么身份的人对我们来说其实都不重要,我们这儿对身份这出身好还是不好完全没有任何的看法,最重要的是这家底要清白。我知道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不对,可是驿昀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把你领回来,我知道你在她心里肯定不是个单纯的好朋友了。不过,你心心念念的是其他人,我也知道你对我们驿昀也不是那个心思,可我们这个地方怕被外头的人知道,像来都只保一家人的。前些年也有个人带了个女孩子回来,不过据说是间谍,查出来之后利马的就搜到了自己携带的一些通讯设备的信号,第二天人就没了。安凉啊,我不是要吓你,只是驿昀他虽然是担心你才把你带回来的,但是他未必没有想到这一层面,你要安安稳稳的留在这里呢最好不要再想着看外面的新闻啊什么的了,就好好地先养好身子。你说你好了,但你没有好全啊,脸色也还是那么不好,等驿昀觉得结果能够告诉你了,他一定会告诉你的,他不是一个喜欢在结果出来之后还隐瞒的人。他不告诉你,证明是真的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而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也要放宽心啊。你宗在这里担惊受怕的,都是往不好的方向想,那是悲观,你这悲观的想法就等同于在诅咒别人一样,所以你要先调整自己的心态,事情要往好处想才对。” 安凉看着宋母诚恳认真的双眸,虚弱的提了提嘴唇,示意自己知道了。 其实自从这个大院外有人来看守时她就知道了,这个地方的确很严,她也总算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要找宋绎昀会找不到,或者即便找到了他都不能够按时赴约,亦或是常常的早退或者是迟到。 真正在认真的活着又活得艰辛刻苦的人是宋绎昀,可他却违反了他这么多年来恪守的原则,破例将她带了回来。这份情意,她不敢再往深处想,怕再想下去会被浓郁的情感压得无法抽身。 “敬礼!” 家门外忽然传来了两声肃然起敬的声音。 安凉耳尖,听到立马就站起来往大门旁窗户的方向跑去,果然见到是宋绎昀回来了。 她眼眶忽的一热,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宋母一眼,才往大门的方向奔去。 宋绎昀的手才搭上门把,还没来得及将门打开,门就先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速度快的像是有一阵狂风迎面扑来一般。 宋绎昀一怔。 安凉站在门槛内,脸色比上一次见她时已经好了很多,伤口都结痂脱落得七七八八了,看样子是差不多要好了。 “宋绎昀。” 安凉两只手将他搭在门把上的手紧紧握住,掌心微微发凉,连同着声音也有这微弱的寒意:“蒋洛,蒋洛怎么样了?” 第133章 宋小将军的施压 宋绎昀原本略带欣喜的脸色不着痕迹的沉了下来。 宋母走了过来,担忧的看了宋绎昀一眼,轻手轻脚的接过了他另一只手上提的东西和背上背的一个包,没有多说什么就走开了。 安凉看着宋母走远的背影,意识到自己刚刚第一句话有些不妥,忽然有些不敢回头再看宋绎昀。 宋绎昀似乎完全不知道安凉在想什么,从她身旁轻轻地擦肩而过,自顾自的走到沙发上坐下,为自己倒了杯凉水,仰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安凉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宋绎昀,在他抬手举着水杯仰头喝水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肘有一块已经结痂的伤口,看样子似乎是新伤口。 她知道自己在刚刚开口就问蒋洛对于宋绎昀来说是不礼貌的,可是这些天她就像是个无事可做的人只能够白白的等着,没有人跟她说外面的事情,她甚至连这个院子都不能出去,除了从外面回来的他,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找到谁来询问关于蒋洛的事情。 而且,她并没不是什么犯人,仅仅是因为被带回来就被限制了自由,连看新闻的资格都没有,她是真的不知道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连私人手机都没有的宋母是如何过来的。 走到宋绎昀右手旁的沙发上坐下来,安凉打量了一眼虽然没有流露怒色却显然在生气的宋绎昀,抿了抿唇,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 似乎是没有想到安凉会对自己说这三个字,宋绎昀眉头微微一皱,拧过头来不解的看着她:“你干嘛要对我说这三个字?”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她垂着头,沉默了半晌又才抬起头来看向他的双眼:“我知道你们这里不能带外人回来,你这样私自将我带回来肯定受罚了。我看到你手肘上的伤了,这肯定只是一个小角落,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受罚的,可这些都是因为我。是我自己太过愚蠢才会中了秦想的圈套,白白的给你带来了麻烦。” “如果是蒋洛,你会觉得是给他带来麻烦吗?” 宋绎昀冷笑了一声,垂下眼帘:“不对,或许我应该问,你即便心里觉得对不起,但也不会跟他说是给他带来了麻烦?他保护你就是他该做的,而我……就是多余的是吗?” “宋……” “是我私自带你回来的,后果我自然要承担。” 宋绎昀忽的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的大门:“这些伤也不算是伤了,从训练那一年开始,这样的小摩擦就不曾少过,早就不感觉到疼了。我知道你想问蒋洛的事情,我也没必要瞒你,只是我刚刚回来之前问了一下,说是还没有任何的消息。蒋家那边据说已经有些骚乱了,等到了确认蒋洛死亡之后,哪怕是没有尸体,祁夫人是一定会推着她那唯一的儿子上位的。”他转过身来:“安凉,并不是我想挽留你,只是现在的外面对于你来说比你第一次离开前更加的危险,现在在你面前的风暴也和当年完全不一样。蒋洛把你交给我,即便是身为朋友,在他回来之前我也要保证好你的安全,你如果想跟我说你要出去,我是不会答应的。” “都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还没有消息……” 安凉缓缓地站起身子,看着宋绎昀不相信的摇了摇头,牵强的勾唇一笑:“我……你把你的手机借给我,我要自己看新闻。” “你不相信我?” 宋绎昀眉头皱的更紧,声音下意识的急促了几分:“你居然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 安凉颤抖着朝宋绎昀伸出手:“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些天,有的东西我不自己确定我没有实感。宋绎昀,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也不闹,我就是想自己确认一下而已,就一下。” “你——” 宋绎昀瞳孔微微一震,看着安凉伸到自己眼前的手,仿佛是上天要从他这里收走什么东西一样的让人觉得可气又无奈。 “宋哥。” 家门外忽的响起其他人的声音。 一听就是来找自己的,宋绎昀掏出手机力道颇重的甩在了安凉的手掌心里:“在这里你要发信息或者打电话都会被监控到,你不要做太多的东西把自己搞成可疑的人物。你要上网你就上网,我先出去一趟。” 安凉感激涕零的接过了手机,说了声“谢谢”就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深深地望了一眼安凉,宋绎昀才走出家门,反手将门关上才看向等着自己出来的人。 他们这些人虽然住在院里行为还是会受到一些控制,但是真正被监管的范围并没有那么宽,通话信息都是相对比较随意的。 他给安凉的手机算是他的私人电话,在院里他用的是另外一个号码。 来人将手中拿着的手机递到了宋绎昀的面前,一脸不悦:“宋哥,你进黑营子的时候这手机放我那,不准关机每天屏幕都会闪啊亮啊的,就算调成不震动也还是很有影响力的。不过,这个秦想打你的电话也打得够久了,想来是你说要清查他名下的那些娱乐场所让他的场子真的被查封了不少,他能混这么久肯定也是有人的,肯定有人告诉他是你的意思,他这才会找到你的。”声音还没有完全的落下,他手中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你看你看,天天找你,估摸着就是想跟你套套交情让你放过他的。宋哥,真不是我说,你……你虽然也还跟我们一样出任务就是当当保镖,可你的身份跟我们也不是一样的,你这是磨炼,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你用自己的身份去给下面的人施压。” “我压错他了?” 宋绎昀看了一眼还在震动的手机,默默地拿到了自己的手中:“我是让人去查又不是让人栽赃陷害他,他自己那些场子如果没毛病还能被封?再说了,他们已经逼过安凉一次了,这一次还差点威胁到她的性命,我即便再怎么觉得自己不该插手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而且这个时候蒋洛还没有回来,若是不压着,安凉有一天被从院里驱逐出去了,谁能保证她的安全?” 第134章 保密协议和驱逐令 “既然知道会被驱逐,你还要把人带回来?” 宋绎昀被问得一怔。 是啊,为什么明明知道会被驱逐却还是要把人带回来? 也许是因为当时真的觉得她没有其他安全的地方可以去了,也许是她当时真的太过危险了,也许…… 又也许,是他根本就是想让她一直待在这里。 回过头看着紧紧关上的家门,他忽然觉得自己循规蹈矩的活了这么多年,为了父亲、身份、国家的坚持了这么多年,只有这次的这一件事情是真真切切为了自己做的,所有的利益都只和自己有关系。 只要她安全,就是最大的利益了。 “这几天麻烦你了。” 宋绎昀将手机收回,再聊了几句,把人送出了院子才返回到房中。 宋母已经把他的东西全部放回到他的房间里,他看到自己的手机落在了沙发上,想了想就朝安凉的房间走了过去。 还没有完全靠近房间,宋绎昀就听到从房间里传出的隔着房门略微细弱的哭泣声,他心中顿时就明白了什么,急急的就伸手要去打开房门。 “别别别!” 宋母踮着脚小心翼翼的跑过来,眉头紧皱一脸焦急的将他伸出手的手给拽了回来,还作势凶狠的轻轻拍了几下,把他的身子往房门拉远了好几步:“你这个时候就别去闹了,她这也是不想别人看见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我们要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宋绎昀似乎是没有听懂自己的母亲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侧过头一脸迷茫的看着她。 “别看了。” 宋母撇开被宋绎昀盯着的双眼,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知道她总是想问我问题,但是也知道我回答不了,急的团团转的时候是眼泪快要掉下来的,可是却没在我面前哭过。不过,到了晚上,我关灯睡了,再故意起来的时候倒是能听到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我又不能劝,也不知道自己真的在她哭着的时候站在她的面前能对她说些什么,毕竟我说什么对她来说都是没有用的。你倒好,一回来就把手机给她,她之前听你说那个谁出事了可是没有确切的消息也只是担惊受怕,她心里可能觉得你说的是假的还抱着侥幸心理,晚上哭也是担心更多。可你现在却让她亲眼看见那些新闻,就算新闻的内容跟你说的是一样,那也坐实了她这些天的担忧,你这不是……你这不是故意弄哭她吗。” “她每天都哭吗?” 宋绎昀的话音才落下,宋母就给他投了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什么都没说的就转身到厨房里准备等会要吃的饭菜。 宋绎昀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再离开,每天醒来之后脸上都带着有些担心的神情,好像在等待却又在抗拒着什么。 五天之后,来了三个穿着严肃正气军装的人。 宋绎昀在自己的家中穿着的虽然是寻常的便服,可三个人进来之后还是与他恭恭敬敬的对了个军礼,才朝这屋子里唯一一个年轻在二十岁出头的女生走了过去。 安凉的眼皮是浮肿的,似乎就是那个样子,在带头的人将手中的一份密封公文袋放到她手中的时候,眼里还是一副睡意惺忪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侯安凉小姐。” 看到安凉将公文袋接过去了,递给她的人背脊笔直的朝他行了个军礼,然后两手紧紧贴在身侧,行了个立定的姿势,才放松下来说道:“是宋绎昀先生将您带回来的,不过您是个公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段时间也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所以我们院的主任希望你能够签下这份保密协议,把你在这里看到的人事物在外面都不要提及,然后我们会派人将你送回到你的家中。” 果然是驱逐令。 宋绎昀叹了口气,看着安凉一脸茫然垂头看着手中公文袋的样子,想要上前,却被站在自己身旁的母亲紧紧拽住了手腕。 能够带人回来已经是出格的事情了,还停留了这么多天,如果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关系,安凉早在养好身体之前就被强行驱逐了,根本不会等到今天。 宋母心中比谁都清楚这样一件事情虽然在宋绎昀的心中是小事,可是真正揽下责任的人肯定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她的丈夫,而安凉能够住到今时今日已经是她的丈夫能够做到的最好的地步了。如果这个时候宋绎昀还要拦着,那就是对这份亲情毫不看重。 安凉沉默的凝视着手中的公文袋,思考了许久才缓缓的抬起头朝宋绎昀看了过去。 她的眼神茫然浑浊,好似眼前根本没有什么能够抓住她聚焦点的东西。而慢慢的等她的眼神牢牢地锁定住他,他却觉得心惊的竟然有些想要后退。 她的眼神中,好像有着对于即将逃离一个地方的欣喜与期盼…… 宋绎昀从来都不知道,他的这点小心思和庆幸,在她的心里竟然是这样子的存在。 从宋绎昀的脸上收回目光,安凉的目光缓缓地挪到面前的人的脸上,咧着干涩苍白的嘴唇淡然一笑,问:“我签了这份文件,就能够出去了吗?你们……你们真的能够送我回家吗?” 安凉的问题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站在她面前的人听得一脸茫然,在过去收到驱逐令的人中问的都是“为什么”居多,即便问的是其他的也是关于能不能够继续留在院里或者多留一段时间,却从来没有人像这样眼神发光的好像快要逃出狼圈的小鹿一样。 问题纵然有些令人诧异,带头的人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绎昀,却还是郑重其事的应允:“是的,只要签了这份保密协议,离开这里后就把这里的事情统统收着不与其他人提起,那就相安无事。只不过,如果和外人随意的谈论这里的情况,被发现之后是要被当成间谍论罪的,所以希望侯安凉小姐看清协议内容后再签名。名字落下,你的承诺就永远生效了,即便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也不能够免责了。” 第135章 恢复自由身 安凉勾了勾唇。 这个时候,她的性命在这四面为笼的院里又有什么意义,她的心里有更想知道和比性命更为急切的事情,再这么待下去才是真正的要了她的命。 学了几年的美术,安凉落款时的名字看起来比较的花俏,一气呵成。等到她将签名的笔放到协议旁边的时候,送协议来的三个人看着她的签名有些出神。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写字,安凉握笔的手有些不稳,好像无力一般的有些拿不住笔,将笔放回到桌上时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打量着自己的落款处,怕字迹失了往日的美感。 不过,也还好。 像是了了一桩心事的放下心来,安凉笑着将协议拿在手中站了起来,随后递到了面前的人面前:“我已经签好了,你需要看看吗?我什么时候能走?” 从安凉的手中结果协议,来人回过头看向了宋绎昀。 宋绎昀面色有些阴沉,像是没有发现别人正在打量自己,一双眼睛只紧紧地盯着安凉。 “不用了。” 从宋绎昀的脸上收回目光,来人将协议重新装回到文件袋中,在安凉的面前将文件袋密封好:“明天会有人来接你的,侯安凉小姐你就在这里等着。” 明天。 破晓之后就能够等到的。 安凉没有再要求什么,听到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来人就带着协议一同离开了。 宋绎昀看了一眼安凉,也跟着走了出去。 三个人站在院子的门外,停在一同乘坐而来的车旁。看到宋绎昀慢慢的走近,站在前头的人迎了上去。 “宋……” “没事,我知道规矩,不用觉得心里愧疚对我不好意思。” 宋绎昀打断对方的话,看了一眼他手中拿着的文件袋:“让她留到明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说什么呢。” 拍了拍宋绎昀的肩膀,来人露出一丝笑意:“你为这个侯安凉上交申请好几次了,宋将军也说了不少话,只是这是个铁规矩。我知道你心里舍不得,所以也不急着今天就让人走,不过即便人不在里面了,你不是还可以申请外出然后去看望她?你原来不也是这样的吗?” “我以前是,以后却未必。” 宋绎昀回头往自己家的家门看去,却发现安凉竟然站在了门口,一双眼睛平静得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一样的盯着他。 宋绎昀没有挪开目光。 其实蒋洛的事情他心里的确也觉得有些不安,毕竟这件事情如果已经开始做了,那么要置蒋洛于死地的人就肯定不会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他很害怕蒋洛真的已经出事了。蒋洛不在了,在外面的安凉又能够让谁去保护?蒋洛在的时候安凉都未必是完全安全的,更何况…… “不送了。” 抛下一句话,宋绎昀回身往自己家门走去。 安凉看着停在院外的车离开后,才收回目光看向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宋绎昀,轻声说:“谢谢你。” 宋绎昀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是听到了还是没有听到。他后背靠在栏杆上,看着自己家门的屋檐,没有再开口。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安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我也知道跟你只说‘谢谢’其实没有什么用了,这一生道谢并不能真的感谢到你。你为了我做的够多了,我心中对你感激,我也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可是宋绎昀,我先喜欢了其他人,我现在也很喜欢他,他有危险我不可能能够安心的待在你的庇护所里,我坐立难安。原来的我从来没有想过阿洛的世界这么的复杂和危险,我以为他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比较难在蒋家立足而已,我只是认为他至多只是会受到别人嘲笑的眼光多一点,却从来没有想过他连性命可能都是捏在别人的手中的。我知道我自己不能够帮他什么,可是我想跟他站在同一阵线上去反抗这些迫害,想跟他一起安全的越过这片危险的海洋到达彼岸,我也有很多的事情想要跟他做。我离开的时候你也是知道的,我不甘,可我觉得自己不能不离开,我也以为他能够忘记我,可是他和我一样,这几年的分开并不能够阻断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和他的心里都还是有彼此的。这一条路走的太久了,我和他还绕了不少的弯路,路的尽头好像近在咫尺却又那么的远。不管能不能够亲口对他说出那句话,我心中也早已经有了答案。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可是我还是想要出去,这个地方虽然安全可对我来说却是个牢笼,我不想要待在这样的地方,我想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哪怕可能有点难完成……” “我知道。” 宋绎昀尽力的让自己忽略掉她话中那些刻意要与自己划清那份感情的话,微微扬起头,说:“你回去后,小心一点。” 因为要离开,安凉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八点,来接她离开的车辆就停在了这个几乎人家共住的院外。 不知道是还没有睡醒还是其他原因,宋绎昀并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安凉一个人两手空空的钻进了车内,与相处了几天的宋母眼眶泛红的道着别,临行前还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宋绎昀房间的窗户。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离开,和宋母这个为这个家庭付出一切的女人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的见面了,而和宋绎昀,昨天的那番话之后他也许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去见她了。 虽然失去了这么一个朋友让安凉觉得内心很不舒服,可是有的事情却并不是她想要怎样就怎样的。 等到车子离开后,宋母返回到家中关上了家门,宋绎昀才拉开了自己房间的窗帘,望着早已经没了任何人影的道路。 有的人,可能真的是穷极一生都得不到的。有的感情,可能真的是用尽一切办法也得不到的。 胸口似乎有什么声音正在叫嚣着,宋绎昀觉得头脑有些发昏,情绪也有些烦躁起来。他躺回到床上,紧紧地闭上双眼,努力的把脑海中那些让自己觉得不悦的场景扫去。 第136章 你一定要回来啊,我在等你 送安凉回到租住的小区的是两名男子,一个坐在驾驶座上,一个坐在副驾驶座上。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要说话的打算,安凉也不敢开口跟他们这两个感觉上气氛严肃的人搭话,所以直到她下车,车内都是安静的。 出于礼貌,安凉在下车后关上车门之前还是说了一句感谢的话。 “侯小姐!” 目送车辆离去,安凉还没有从真的从那个宋绎昀所在的院里出来的事实中缓过神来,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急切又欣喜的声音。 安凉回过身去,站在她身后的俨然是在过去的日子里被蒋洛派在这附近的人。 虽然没有和这些人有过多的接触,但安凉知道他们的存在,也知道他们的辛苦。虽然没有反驳过蒋洛为了她的安全而麻烦这么多人的事情,心里对他们确实很感激的。 走到安凉的面前,陈沿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是真的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才重重的叹了口气,眼眶几乎红了一圈:“真的是侯小姐。” 蒋洛飞机失联的事情出来之后,大家联系不上柏渝,都有些乱了阵脚。只是柏渝在离开之前还安排了其他的人负责他平时要做的事情,也算是有交代,虽然有些乱了阵脚但不至于真的群龙无首不知所措。现在,除了还在替柏渝管理着事务的人,其他人一些被派去跟进蒋洛的事情出了国,一些就留下来寻找安凉。 寻找安凉的人手是最少的。虽然安凉是蒋洛在乎的人,也是在离国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可是比起蒋洛的安全,这样的安排是他们最能够接受的。 大概的听陈沿说了一下这些天的安排,安凉虽然有些不知所措,还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侯小姐,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陈沿神情严肃,目光远远地望着前方的路口,显然是看到了送她回来的车辆:“那天你忽然没了踪迹,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先生离开之前有好好地交代过我们,而现在先生不在,如果我们真的失职让你出了事,等先生回来之后我们肯定会被骂得很惨的。” 安凉怔怔的看着陈沿,心里有些躁动。 从知道蒋洛乘坐的飞机出事以来,她的心里很不安,许多许多的猜测每天都在她的脑海一遍又一遍的过,而最多最多的猜测都因为她的不安被想成是最不好的那个结果。 她很害怕,她很害怕那个在新闻中“失联”的字眼会在某一天变成确认了什么事情的字眼。她不安,在见到宋绎昀之前因为什么消息都没有而胡思乱想了很多,想的很多都是不好的。可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明明只是一个在蒋洛身边做事的人,可对于他的信任却比她要来得多,她觉得就这么站着都抬不起头来,就好像她是一个做了什么错事而永远无法再抬起头来的人一样。 明明别人都能够相信的,为什么她却只能够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对不起。” 低下头呢喃了一声,安凉等到呼吸平稳了下来,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陈沿:“那天我是收到袁已给我发的短信,说在后厨那个门外等我,我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只是想了想就出去了,然后就没有知觉了。后来,我才知道袁已早已经落入了秦想的手中,而发信息引诱我的人其实就是秦想的人。我也不知道我被带到了什么,但是我在那个仓库里见过秦想了,这件事情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后来……后来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宋绎昀的家里。” “你去了宋先生的家中?” 陈沿眼神怪异的打量着她:“难怪这些天一直找不到你,不管怎么找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原来是去了那个地方。那么侯小姐今天出来,是否已经签了保密协议?” “嗯。” 安凉点了点头,惊奇的看着陈沿。 她还以为那个地方有多么的神秘,可是外人离开之前要签署保密协议的事情看来不是什么非常隐秘的事情了。 “只要侯小姐是安全的就好。” 陈沿没有再继续往下探讨安凉这段时间的去向。他抬手挥了挥,在周围的几个人都围了过来,却停在了距离他们几步外的地方:“侯小姐,既然你知道是谁做的事情,那么现在再继续住在这里也不安全了,我们还要继续搜寻先生的下落,为了方便,希望你能够搬到先生在酒店的私人房间里。酒店再怎么说现在也还是先生名下的产业,虽然失联的事情传开以后有人打着酒店这块的主意,可我们还能够应付,外人即便能进入酒店也不可能随便进入35层,所以希望侯小姐能够搬回去,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也是为了我们方便行事,希望你能够体谅。” 安凉知道自己虽然在蒋洛的事情上能做的就是等待消息,却也不愿意再真的麻烦这些正在努力搜寻蒋洛下落的人。 她回到租屋随便收拾了一些贴身的衣物还有自己比较喜欢贴身带着的东西,然后到营业厅补办了一张手机卡,随后就跟随着陈沿他们回到了吉浦尔斯顿大酒店。 蒋洛出国带的人并不多,在当地也是雇佣的当地的保镖,所以留在国内的人算是非常多的。护送安凉回酒店的车队中一共有五辆车,前方一辆开路,后方两辆尾随,走的都是靠行人道绿化带的最右侧道路,左侧还有一辆车平行贴身保护,防的算是密不透风的。 为了不太过引人注目,安凉还是搭乘停车场中蒋洛的私人电梯回到35层的。 到达35层后,就只有安凉一个人。 经过3511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着这一次回来后她与他初次重逢的地点。 想着,她抬起手,手掌轻轻地压在房门上,动作小心翼翼得仿佛这个门只要用力一些就会倒下去一样,勾起唇角故作坚强,轻声说:“阿洛,你一定要回来啊,我在等你。” 第137章 秦想的请求 “我是秦想。” 也许是重新补办了手机卡电话能够打通了,也许是消息走漏了,在酒店住了几天的安凉忽然接到了秦想的电话。 陌生的号码安凉原来并不喜欢接通,一般的情况下都是等着电话自动挂断。可是因为等着蒋洛,她总觉得如果他能够和外界联系了,也许就会和她联系,她不想错过他的声音,对这样一个久违的陌生的电话几乎是瞬间就接通了。 接通电话后,安凉连沉默的想要猜猜是不是蒋洛的时间都没有,秦想语气急切的在她接通的瞬间就自报了姓名。 听到秦想的声音,安凉不悦的皱了皱眉头,想了想,将听筒从自己的耳边拿开,作势就要挂断。 在陈沿派人去袁已的住处时,袁已早已经被宋绎昀派去的人保护了起来,陈沿的人过去等同于接手,如今的袁已和她都已经算是安全的。所以,她根本想不出究竟有什么是还需要和秦想说的,所有的一切她都想要等到蒋洛回来后再另做打算。 “侯小姐,我们做个交易。” 在安凉将听筒完全的从自己耳旁拿走之前,秦想接着开口:“原来我不知道你是那位的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那位的人? 安凉不解的皱着眉,却没有开口发问。 秦想似乎也不觉得安凉会开口与自己说话,顿了顿又继续说:“不知道我要如何赔礼道歉侯小姐才能够原谅我呢?我名下的几个场子这些天遭到了政府的严查,也被勒令关了好几个。你知道的,在里面我还有有些人脉的,即便是上面说要清查也总会有人先给我提个醒什么的,而不会让我这么的措手不及。这一次连我这些朋友都没有办法阻止,甚至问起来都是支支吾吾的,要不是有人看我实在被折腾的一脸雾水告诉我是宋小将军特地‘关照’的,我还不知道原来我已经惹到人了。”顿了顿,他又继续说:“侯小姐,我知道这一次大家都不愉快……听说你是学画画的?只要你往后把心思都用在这些学业上,不要再总想着学别人查什么东西贪好玩,这次的事情大家就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会再动你和你身边的人,你呢就替我和宋小将军求个情,这次的事情就这么作罢,行吗?” “秦先生。” 安凉从床沿站起了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绚烂的夜景,忍不住冷笑一声:“是你想的太好了,还是我误会了你的意思?” 从电话那头传来了秦想的嗤笑声:“侯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朋友被你打的鼻青脸肿,我也是被你绑架去的,你这算是犯罪,却想就这么一笔勾销?” 安凉的笑意更沉了一些,隔着电话仿若那冰冷刺骨的寒意都能够闯入秦想的房间:“你是个生意人,当然要比我知道怎么才能赚得多,哪怕不赚,也不能亏,对吗?可是,你这也赚得太多了。这个条件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占尽便宜的人都是你,不是吗?你觉得,我从此刻收手不再过问你和祁夫人的事情,这件事情就能够算结束吗?放你这些年与祁夫人的地下情不说,也放你绑架我和袁已的事情不议,蒋洛从意大利回来的飞机上,一定也是你动的手脚,对吗?你可以不承认,所以不要开口,可是我要告诉你,究竟和你们有没有关系我们都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哪怕今天的我不是这样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的,只要我能够重见着外面的阳光,你们两个人这些威胁到蒋洛性命的动作我都不可能视而不见。你还要我帮你去跟宋绎昀求情?秦先生啊秦先生,你哪怕不用脑子想一想也应该知道我不可能答应的不是吗?” “侯小姐语气挺硬的。” 秦想语气冷静,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态度:“可是侯小姐,凭你无亲无故,蒋洛现在又不在,你真的觉得你能够跟我斗吗?大家各退一步自然是海阔天空的,你也说了我是生意人,那我就告诉你我不仅仅是个生意人,我还是个不贪心冷静的人生意人,我既然赚了那我就该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收手。和你的事情,我秦想可以摸着自己良心说我是很希望这件事情能够过去的,只要侯小姐你点头,往后说不定还能够做朋友,不是吗?我知道你和蒋洛的关系,大家若是能够和平相处,凭着芸希现在是蒋家女主人的身份,蒋晨国不接受你但她接受了你,你嫁给蒋洛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所以啊侯小姐,我们明明是能够和平相处的友人,为什么非得争锋相对呢?你看看,就这么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捞到什么好处不是吗?侯小姐,我是非常有诚意的,你也没有必要再抓着我和芸希的事情,我……我可以答应你,绝对不会再动你一根寒毛。” “我?” 安凉没有握着手机的另一只手手掌放在了窗台平凉的大理石上,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一遍又一遍的在上头平缓的抚摸着,说话的语速也缓慢了下来:“我是个无亲无故的人,我早就觉得自己能够活到现在时间也像是偷来的。你保证不会再动我?可是怎么办呢,我现在只要阿洛,这个条件你只怕是没有办法答应我的不是吗?” 蒋洛的消息这些天一直无声无息的,虽然新闻还写着没有消息,可是绝大部分的媒体都开始转变风向,文中的语句都是在说他应该已经失事了。 安凉在几天前看过一篇报导,也是被那篇报导吓得这些天都没有再去看新闻,被保护在这个房间里哪里都没有去,闲下来的时候就拿着速写板坐着,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速写纸上早已经布满了蒋洛的名字,仿佛要印刻进她的心底一样。 “所以……” 秦想像是也想通了什么,语气和刚才还显得客气的声音截然不同,淡漠中透着一股阴狠:“侯小姐,我的请求,你是不能答应的意思,是吗?” 第138章 这个女人的声音 答应? 安凉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即便放蒋洛还没有消息的事情在一边,现在的她是绝对不可能为了这件事情再去联系宋绎昀的。她觉得现在再要跟宋绎昀说话,还是要拜托他做什么事情,也太过不厚道了。 “阿想,你在和谁打电话?我们等会儿去给砚天买些——”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虽然距离听起来就很远还隔着电话声音也有变化,安凉的心还是猛地一跳,那声音像是狂风暴雨一般席卷着她的思绪。 这个声音…… 嘟嘟嘟—— 秦想把电话挂断了。 听着耳边的忙音响了一下子之后就停了下来,安凉内心慌乱的将手机放到窗台上,转身回到床上坐下。 夜色如墨,在空旷的房间里还透着凉气。 她缩在床头一角坐下,用被子包裹住自己的身体,只将头露了出来。 房间里只有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瓦数也不高,整个房间的光线阴沉昏暗。 其实对于蒋洛和蒋砚天这两个同属于蒋晨国儿子的人,安凉心中一直觉得其实蒋晨国大可以将名下的股份财产一分为二,即便不能够完全的公平,哪怕蒋洛分的少一点,但这两个人的关系都是能够调节的。她能够想到,蒋晨国未必想不到,蒋洛和在蒋砚天身后的祁夫人也肯定一样能够想到。可是,最不愿意一分为二的人却是祁夫人,开始了这条路若最后输了就什么都得不到,她却偏偏还是要赌一把…… 为什么呢? 祁夫人的娘家不是说也是大户人家吗?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安凉走过去将门打开,见到站在门外的人是陈沿时,有些疲惫的笑了笑:“怎么了?” 陈沿看得出她脸上压抑的期待和黯淡下去的眼神,没有戳破也不敢戳破,想了想,便说:“蒋董说想要见见你。” 蒋晨国? “我还以为他应该跟我一样在等着阿洛的消息根本不会想起其他人。” 安凉叹了口气,回到房中拿上自己的手机和一件外套,就出了房间:“你来告诉我,那他应该在附近?” “就在楼下的西餐厅。” 陈沿点了点头。看着她疲惫中透着几分苍白的脸色,眉头皱了皱,担忧的问:“侯小姐如果不想见可以不见的,这肯定也是先生的意思。” “不。” 安凉坚定地摇了摇头:“该见的。” 秦想刚刚才打过电话,虽然最后没有谈妥但也是冲着谈和来的,安凉也就不担心这里会有秦想的人。 这个时间西餐厅的人并不多了,只有寥寥几桌的客人,桌上放着的菜式也不是什么主菜。 在空旷的西餐厅内,安凉一眼就看到了将位置选在角落头顶却有一站亮灯的蒋晨国。笑着朝前来询问的服务员摇了摇手示意自己是来找人的,随后就一个人往蒋晨国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蒋先生。” 安凉的声音才落下,蒋晨国就抬起了头来。 眼神中像是有着什么让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不真切,蒋晨国悠悠的打量着她,半晌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坐。” 将手机放在了桌上,安凉应声坐了下来。 服务员过来询问还需要添加些什么,安凉这些天并没有好好地用过餐,现在对面坐着的是蒋晨国,她犹豫的片刻,说:“给我一杯拿铁。” 从安凉坐下后至服务员离开,蒋晨国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安凉的身上,好像是在看什么,又好像并不是在看着她,眼神迷茫又有些让人觉得不安。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被绑架了?” 蒋晨国的双眼微微眯着,精明的双眼还能够看到安凉脸上一些伤痕的印子:“身体还好?” “还可以。” 安凉抬眸看了他一眼:“至少我是安然坐在你的面前的,就算受伤也是可以当做小事。蒋先生,你今天特地过来只是为了关心我吗?” “不全是。” 蒋晨国往后一仰,后背靠在了沙发上:“阿洛出事的新闻出来之后,祁芸希那边的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现在的我的确还可以挡着,可如果阿洛……阿洛的消息还不能够传回来的话,等时间长了我未必能够挡住。” “小姐,你的拿铁。” 这个时候服务员端着拿铁放到了安凉的面前。 将杯子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安凉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蒋晨国:“蒋先生,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阿洛现在生死未卜,你却在这里跟我谈论这些事情?我知道你对阿洛的偏爱,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希望阿洛好,可这个时候,即便你给阿洛再多的东西,难道他的安全不是最重要的吗?这些财物会比他的安全更加重要?” “看你反应这么大的样子……” 蒋晨国脸上没有动怒的意思,打量了安凉几秒,忽的一笑:“你对阿洛的心思,原来是我看轻了。” 安凉不悦的皱着眉头,没有接话。 “我自然是关心我的儿子的。” 蒋晨国挪动了下身体让自己的坐姿更舒服一些,才继续说道:“可是,我还没有到因为这样的消息就被冲昏头脑的地步。阿洛的那架私人飞机是坠海了,可是我派去跟进搜寻残骸的人却告诉我里面的跳伞设备没有了。你的确可以跟我说那可能是飞机坠海时或是坠海后掉进了海中所以找不到了,可阿洛出门一向比谁都要小心,更何况原来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只会更小心绝不可能大意。我不知道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阿洛现在肯定还活着,只是可能困在了什么地方没办法和外界联系上。柏渝和陈沿都是我在阿洛身边见过的人,陈沿对你小心翼翼的态度太过小心了,明明在国内的他应该更加关注阿洛的消息,可我知道他的时间几乎全部用在这酒店的安防上了,说白了就是单纯的为了保护你。到了这个份上,你还觉得外人眼中的那个‘噩耗’是真的吗?” 第139章 早就知道祁夫人的地下情 “你是说阿洛还活着?” 安凉激动的往桌沿靠了靠,脸上是不可抑制的欣喜:“真的吗?是真的吗?” 蒋晨国没有直接回答安凉的问题。 他静静地打量着她脸上显然不是装出来的喜悦,忽的自嘲一笑,才缓缓的开口:“阿洛对你的保护,还真的是挺好的,只怕连他对自己都没有那么的上心。你这些天一直在酒店里?陈沿这些人把酒店围得几乎是水泄不通,虽然生意还在继续可是阿洛那个许多人都心照不宣的私人楼层却没有人能够上去,哪怕是你要吃的东西都是他们自己人去拿的?也不怪你什么都不知道,毕竟你这些天是真的连门都没有出过。你现在能够到这里来跟我见一面,应该也算是你这几天走得最远的地方了。” 因为心中的喜悦太甚,安凉没能从蒋晨国的脸上看出任何不对的情绪,也没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任何的情绪。 她有些不理解蒋晨国说的话,也不想要在这个时候来分辨他话中真正的含义是什么,等到他的话音落下,连忙就接着开口:“我就知道他肯定还活着,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这样轻易地就离开的。这些天果然都是我自己在吓自己,对,等阿洛回来了怕是要臭骂我一顿了。” “我听说绑架你的人是黑道上的人?” 蒋晨国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小口,从杯中抬眼打量了安凉一眼,不着痕迹的压低了声音:“我还以为你会逃不出来的。我听说是那个宋小将军将你救出来的,这是真的吗?” 听到蒋晨国说起宋绎昀,安凉脸上的欣喜褪去。 她往后靠了靠身子,像蒋晨国一样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了沙发背上:“是宋绎昀救得我。蒋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的已经不止我一个人了。” 蒋晨国低声笑了几下:“前段时间秦想名下的那几个比较大的场子被查了,有的直接关了有的被封,我又不是什么无名小辈,查一查就知道这是宋小将军下的手了。不过,他们两个人素不相识,怎么都想不出宋小将军为什么像是往死里逼秦想。再查一查,想一想,就不难明白其中的关系了。” 从蒋晨国的口中听到秦想的名字,安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紧张。 秦想和祁夫人的关系在安凉的眼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在蒋洛那里也是比她更早知道的实情,可是蒋晨国却未必知道。 虽然知道这件事情是个意外,可是对于蒋家来说,明面上这是很丢颜面的事情,暗地里蒋家的关系就会变得非常紧张。虽然直接戳破这层关系祁夫人也许什么好处都占不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么想一想她就觉得戳破这层关系是万万不行的。 她不能这么做。 安凉想不明白为什么觉得不能,可是蒋洛很明显是很久以前就知道的,可是这么久了他也一直隐瞒着,就好像要为祁夫人隐瞒一样的隐瞒着。如果不是真的不能够随便说出来,她不想洗以蒋洛在蒋家所受到的待遇,他会希望祁夫人一直都这么看不起人的待在蒋家。 更何况,这并不是冤枉祁夫人。 “是秦想绑的你?” 蒋晨国将杯子放回到桌面上,又沉默了几秒,才问道:“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安凉一怔。 是她哪里表现得不对劲吗? “也不算查到了什么。” 安凉挪开目光,假意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事情都无关紧要,不值一提。等到真的查到了什么,我会再告诉蒋先生你的。” “你这个样子……” 蒋晨国的双眼微微眯起,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和他出国之前我问他的时候露出的表情是一样的。” 安凉又是一怔。 蒋晨国也不急着再追问,在微弱的灯光下嘴角似乎是含着笑意的。他重新将咖啡端起来,却没有直接饮用,看着咖啡暗沉的颜色像是想到了很久远的事情,眼神有些恍惚:“阿洛那个孩子,不愿意说的事情就会不说,态度强硬的很,只要是他觉得不想说或者没有必要说的,他都会绷着脸告诉别人他就是不要说,有时候想想也是听不懂礼貌的。可是,那天我问他这个问题,他脸上的神情告诉我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或者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这么多年了我未必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蒋氏集团现在也还有许多的产业在我的手中的,我怎么可能对外面的事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我知道阿洛是担心我,只是他不说而已。”顿了顿,没了喝咖啡的心思,他又将杯子放了下来:“秦想和祁芸希,是有那种关系的?” 安凉紧紧抿着嘴唇,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蒋晨国的表情,生怕他会在明白这件事情之后做出什么让人觉得惊愕的举动。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们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呆坐了大概有好几分钟,蒋晨国却没有再对这件事情多说过一句,脸上的神情也和刚刚无异,只是多了几分愁容,即便在灯光昏暗的西餐厅里也显而易见。 安凉忽然发现,早就知道祁夫人和秦想的地下情这件事情的也许并不止蒋洛,还有蒋晨国。 蒋晨国重重的叹了口气,自嘲的冷笑了一声:“虽然我是先和苏旋认识的,和她结婚也算是家庭关系,可是对于这个夫妻关系来说终究是我对不起她。侯安凉,我知道在阿洛的心中,哪怕你的身份地位比不上徐嫣娜那样对他日后的地位来得有帮助,他也还是要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一直留在他身边的话也是作数的。我知道,其实我是不想要他步我的后尘,我想和苏旋过真真正正的夫妻生活,可是现实却已经不允许了。我不希望到最后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会变成我和苏旋的关系一样,这个苏旋也和我说过是她也不想要看到的。等阿洛回来之后,他处理完事情,我会尽力帮你们两个人的。” 第140章 我要你永远安全 静静地听着,在安静的环境里,安凉却还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她不敢置信的望着蒋晨国眉眼之间愈发明显的慈爱之意,就好像她和蒋洛的事情已经成了,就好像她已经算是蒋洛的妻子一样了。 憋不住涌上喉咙的哽咽,安凉咳呛着低下了头,视线猛然变得模糊起来。 嗒—— 泪珠在面前的玻璃桌上摔得粉碎,清脆的声音仿佛还有阵阵回音传来。 从坐着的角度看过去,蒋晨国能够看到摔碎的泪珠上的高光。他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张口抬手数次却始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觉得自己有些丢脸,安凉用双手快速的抹掉了脸颊上的泪痕,却还是不敢抬起头来,轻轻地说道:“自从领养我的家庭支离破碎后,我的养母跳楼离开了人世后,我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想要哭。蒋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也许应该叫你一声蒋叔叔的。蒋叔叔,谢谢你,即便你是完全的为了阿洛着想的,可是我还是谢谢你,阿洛也会很高兴的。” “是啊,阿洛也好多年没有真的高兴过了,他能高兴最好了。” 蒋晨国看着安凉哭泣的样子忽然有些担心旁人看到会以为是自己弄哭了她,莫名心虚的扭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却发现隔了几张桌的地方有一桌的人似乎是一直看着他们这边的,见到他的视线转过去才下意识的收回了目光,用意有些明显,忙压低声音:“这些天陈沿一直警告你不要出门,你就好好地等到阿洛回来,他有能耐兜这么一个大圈子,你的安全他一定不会松懈的,但你自己也要谨慎一些。” 安凉没有看到蒋晨国的目光,只以为这位向来在她心中成为了最大阻碍的人对自己终于有了善意的提醒,点了点头。 “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多留了。” 蒋晨国将另一侧的外套拿了起来挽到手臂上,然后站起了身:“你也回去。” 安凉闻言又慌忙的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认为脸上已经没有泪痕才跟着站起身来。 蒋晨国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需要相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步的往西餐厅外走去。 蒋晨国从陈沿身边走出去的时候陈沿点头什么都没说却态度恭敬的送他走出了很久才走进了西餐厅内。 安凉已经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听到陈沿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是一直都觉得如果自己执意要和蒋洛在一天,那么蒋晨国总有一天会接受她的,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来得这样突然,更没有想过蒋晨国的接受会是这样的和善。 这样的好,有些猝不及防。 想到蒋晨国说蒋洛其实并无危险,安凉虽然心里已经安定了下来却还是忍不住又抬头打量了陈沿几眼。 “侯小姐……” 陈沿被安凉三番两次的打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你……”顿了顿,他又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询问任何的问题,便换了件事情说道:“蒋董已经走了,你也赶紧上去。” 安凉点了点头。 快要走出西餐厅的时候,她忽的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往刚刚她和蒋晨国坐着的座位看过去,她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因为和秦想通话的时候听到的那个女人的声音,正是祁夫人。 可是现在,她心中有再多的疑惑,却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自从见过蒋晨国后,安凉对网上那些说蒋洛早已经葬身海底的新闻充耳不闻,态度平静得连陈沿都觉得她是不是悲伤得忘记了怎么表达情感。 辞了学院助教的工作,虽然一直像这样当个缩头乌龟不是什么长远的事,但安凉还是觉得在蒋洛回来之前还是乖乖的不要做任何可能会导致出现变数的事情为好,就一直待着不怎么出门。 原本安凉以为她和宋绎昀的关系自她从那个院子里出来后就该断绝了,却没想到宋绎昀竟然还会主动给她打来电话。 “安凉。” 他的声音还和从前无异,一如他们曾经作为好朋友那样的熟练,可声音却好像夹杂着山林间悠远的回音,隐隐有些不真切。 其实安凉的心中未必不明白这些年宋绎昀为她做的事情其实是很多的,若是真的要和蒋洛比起来,宋绎昀不少半分。而现在,她虽然不是那样认为的却已经渐渐地把他当成了有需求的时候才会去找的人,这和利用没有什么区别,她想回避却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宋绎昀话音落下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回答自己的声音,隔着屏幕苦笑着叹了一声气。 这一声叹息仿佛击落在安凉故作沉静的心底的一颗石子,她张了张口,又犹豫了几次才开口:“你这段时间不忙吗?” 似乎是没有想到安凉居然会询问自己关于工作的问题,宋绎昀惊得倒吸了一口气,几秒后才合着气息轻笑了一声:“还行,刚刚回来。”接着,不等她开口,他又接着问:“这段时间秦想那个人找过你吗?” “找过。” 既然宋绎昀自己问起了那么他肯定知道秦想会找自己的事情,安凉也就不打算隐瞒:“他跟我说让我跟你求求情放过他。” 宋绎昀毫不掩饰的笑了几声,声音清脆的像是孩童恶作剧成功了一般的得意:“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也还知道用你来求我。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样?” “这件事情也没办法真的对他做些什么,难道还能把他关起来?” 安凉嘲弄的笑了两声:“既然不能,我又能怎么办。你给的教训应该也够了,谢谢你,这段时间我很安全。” 宋绎昀沉默了好半晌,在让人差点误以为电话没有信号的时候才再次开口:“我要的不仅仅是你这段时间安全而已,我要你永远安全。” 悠悠的,安凉的目光落在床头柜蒋洛的一张照片上。 深吸了口气,她话锋一转:“宋绎昀,我还想再做件事情,你能帮我吗?” 第141章 我比大哥更早知道你的名字 蒋晨国的话和陈沿的态度让安凉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都像是心如止水一般的两耳不闻窗外事静静待着。 宋绎昀对秦想的态度不像之前那么的坚决,安凉知道蒋洛这个时候有计划却没能告诉她可一定是缺人的,所以并不打算给陈沿和他身边的着一些人太多麻烦,想着秦想已经不敢再对自己出手,就说要先回租出住一段时间。 当夜,安凉就遇到了蒋砚天。 和蒋砚天的交集她以为在辞掉了美院助教的工作后就不会再出现了,所以当看到他站在小区外背靠着墙显然在等待谁的时候,她第一眼竟然有些没能认出来。 蒋砚天身上的傲气收敛了许多,安凉缓缓走近他的时候,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了。 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低垂着头的蒋砚天见到自己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低调简单的鞋子时,也不抬头就像是已经见到了来人是谁:“你回来了?” “嗯?” 下意识疑惑的反问了一声,安凉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黑漆漆的租屋,没有一丁点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才了然一笑:“你等我?” 蒋砚天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似是心情无限欢喜的女人,像是被气笑了一样的冷笑了一声:“你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你不担心大哥了?” 安凉闻言只是静静地回视着他,没有做任何的回答。 “你现在,比我哥原来还要难找。” 他又低下了头去,声音冰冷的夹杂着让人听不透彻的轻笑声:“要见你一面,在酒店都找不到机会,这些大哥留下来的人还真的是把你当成半个主人了,看管的这么严实。” 小区在偏僻的路段,这里的路灯光线昏黄,人行道上是枝叶茂密的大树。 在昏暗的光线下,安凉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灯光打量着蒋砚天的脸庞,眼神深邃的仿佛是透过他的脸庞在看埋藏在更深处的秘密一般。 似乎也并不觉得能够听到安凉的任何回应,两个人一同沉默了好久,蒋砚天才再次低声开口:“你那个新闻,我看到了。” 安凉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像是真的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情,眼珠转了转,反问道:“什么新闻?” 蒋砚天抬头瞟了她一眼。 对上他略带审视和怒意的双眼,安凉无奈的笑着耸了耸肩:“绑架那个?” 蒋砚天没有回答。 其实那个新闻并没有写明被绑架的人是她,名字或是其他能够证明身份的信息并没有写多少。那些新闻她在酒店的时候翻了不少,对她的身份说的最详细的不过就是“娜尔思美术学院助教”,里面并没有说明是她。蒋砚天知道这个人是她,这里头有什么样的关系她已经不难猜到了。 “祁夫人告诉你的?” 一瞬不瞬的盯着蒋砚天在听到自己的话后又抬起来看向自己的双眼,安凉脸上的笑容仍旧挂着:“没有想到她绑架我还会告诉你啊。”顿了顿,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不过……让我更没有想到的是,你居然还要特地过来问我这个问题。你应该是清楚地啊,为什么还要特地来问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你就不怕再有下一次吗?” 蒋砚天的后背离开墙壁,背脊挺直,像是一个黑影一般压抑的笼罩在安凉的面前,声音也沉得有些慑人。 安凉呼吸一窒,仰头看着他没有回答。 也许是刚刚并没有仔细的观察,也许是刚刚夹杂在夜风中的花香浓郁,安凉在这个时候才从蒋砚天的身上闻到了略微刺鼻的酒味。 “你喝酒了?” “你和我妈认个错。” 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安凉的问题,蒋砚天闭着眼睛摇了摇头,神情痛苦得像是就要哭出来一样:“我妈虽然人看起来凶了些苛刻了些,可是对人并不会真的到这样的地步的。大哥和我妈在蒋家水火不容的事情我们都清楚,就算家里一直不让对外称大哥是私生子,可我妈也一直抓着这个把柄,一面在外面装得和我哥就是亲生母子一样,一面却又拿这个来牵制大哥。我知道你和我哥原来是恋人,我不管你们过去是什么关系,可那些都是过去的,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旧情复燃啊?安凉,你在我妈的面前好好说说话,你就说以后再也不会和她作对了,我也会替你求情的,这样你以后才能够安然无恙啊!” 蒋砚天眼中浓郁的情感就像是狂风暴雨一般扑面而来,安凉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承认,脸色苍白的往后踉跄的退了半步,似是疑惑又似是警戒的看着他。 “你不一定要跟着我哥的,这世界上能够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人很多啊!” 蒋砚天跟着她倒退的脚步往前踏了一步,双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眉头重重的压下,神情郑重:“你不是喜欢画画吗?你不是想当画家吗?你喜欢画画,我可以送你出国,不管你去什么国家我都可以陪着你的!我可以给你找最好的学校给你最好的教育,你一定能够学到自己认为最满足的东西。等……等到你觉得学够了,我们还可以办画展,这个我原来就跟你说过的,你想要当画家的路不会很难走,我都会帮你,我会尽全力的帮你!你……你就别再跟我大哥了,你对他的心思该灭了……” “蒋……砚天……” 双肩被捏的生疼,骨头仿佛都要碎裂了一样。安凉咬牙忍着痛楚,目光却不敢离蒋砚天半分,说话的声音带着隐隐的颤抖:“你……你先放手……” “我比大哥认识你更早!” 力道不减反增,蒋砚天力气大的像是真的要将安凉挫骨扬灰一般,昏暗的光线也无法遮挡住他双眼的猩红:“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是哪个孤儿院的!我知道你原来是被谁领养了!我还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美术专业!侯安凉,我知道你是谁,我比大哥更早知道你的名字,你怎么就不记得我!” 第142章 和我哥有关系 安凉被震得呆在原地,看着蒋砚天的眼神迷茫又无力。 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像是看出了安凉内心的疑惑,蒋砚天闭上双眼尽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直到呼吸平缓了一些,才继续开口说:“我原来上学的时候,在你们学校门口见过你。你长得并不算好看,甚至连校服都穿的没有你们学校那些个女孩子好看,但是你简练高高竖起的马尾还有一边走一边笑的的样子,让我一眼就记下了你。然后我就向你们学校的人问你是谁,我知道了你叫侯安凉,我还知道你是个孤儿,在学校也并不怎么受待见,但是你那个笑容却让我觉得你好像过得一直都是值得让人高兴的日子,我觉得别人说你不受待见的事情肯定都是骗人的。我知道你比我大,我问了你的名字之后朋友本来就开始嘲笑我了,所以我就不敢跟你搭话了。我知道那时候总是跟你一起放学的人是现在被卢家领养的那个卢浩庭,我也知道你回来之后其实还跟他见过面。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和你搭话了,我也觉得自己至少不像刚知道你的时候那时只是个会让人误会小毛孩的少年,可是……可是我想好怎么跟你搭话,想好怎么出现在你面前,我想好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想要告诉你我叫蒋砚天想要告诉你我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喜欢你的时候,大哥却告诉我他有女朋友了!告诉我那个女的叫做‘侯安凉’!”他说得像是喘不上气,弯下腰咳了好几声,唾液都滴落了好些在地上,最后才上气不接下气的似笑非笑说:“侯安凉啊侯安凉,我情窦初开的结果不该这样的。” 安凉呆呆的站着,像是没有听懂蒋砚天刚刚说的这一番话,也像是根本就没有听过他说的话。 可是,那段时间的事情并不是她想要忘记就能忘记的。 在刚上高中那段时间,因为那个年龄还是稍微有些叛逆和不成熟的,她是孤儿的身份被知道之后,在那样一个都是富人圈的学校里是肯定会受到嘲笑的。她一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在面对别人的嘲讽和轻蔑的挑衅时,心里虽然不好受却还是告诉自己一定要忍着。 “我想起来了。” 许久,安凉才轻声的开了口。 蒋砚天双手撑着膝盖仰起头看着她。 “原来有人很轻蔑的跟我说,说我挺有本事的,却不像以前那样推揉我几下……” 她似是询问又像是肯定一般的看着他:“是你对?我原来一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忽然有一段时间开始,旁边的人不再是对我冷言冷语了,虽然对我视若无睹却再也不会真的对我做些什么。我不明白,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明白,我还以为只是他们玩腻了,可是是因为你对吗?你见过我和浩庭在一起,那的确就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知道了我被谁领养?你还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美术专业?蒋砚天,我不记得自己原来见过你,可是你说得这么多,是想要我做什么呢?还是要我回报你什么?” “你会回报我什么?” 蒋砚天直起身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酒气逼得安凉皱起了眉头:“你选择美术专业不就是觉得学成之后比较能赚钱吗?而现在的你不就证明了你当初的这个考量吗?可是安凉,我知道了你被谁领养,我那是单纯的为了让自己知道你更多的事情才这么做的,可是后来你那个家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是我能够阻止的!安凉,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你,就算当初的你和我没有任何的交集我也觉得自己没有颜面见你……” “等一下……等一下……” 不确定是哪里出了错,安凉一边反复的呢喃着这几个字让蒋砚天不要再往下说,一边反复的会想着他刚刚说的话,直到半分钟后才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不敢置信的重新看向他:“什么叫做我家发生的事情是你不能够阻止的?蒋砚天,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发生的事情那也只是发生的事情,不管是谁都无法阻止,哪怕是……哪怕是母亲。可是,这件事情为什么会给你说的好像需要你来阻止一样?” 被安凉的反问惊得酒意散去了一些,蒋砚天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错了话,看着她质问般瞪着自己的双眼,他不敢再轻易地开口。 “蒋砚天?” 他没有回答。 “蒋砚天?” 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别过头去,只当做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蒋砚天!” 虽然压抑着怒意和声音,可是在静谧空旷的这里,安凉的声音还是夹杂着回音像是一声一声的传达到了天际一般,略微刺耳。 蒋砚天看着安凉那迫切又恳切的双眼,紧了紧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像是下定决心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一样,心一横,道:“我哥!和我哥有关系!” “阿洛?” 安凉不相信的摇了摇头,看着蒋砚天的双眸中隐隐有了些莫名的笑意:“不可能,不可能跟阿洛有关系,那个时候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是你的养父不是那段时间才死的吗!” 蒋砚天不敢直接的打量安凉的脸色,偶尔抬眸扫她几眼又很快的低下头去,像是心虚一般:“你家刚开始出问题的时候我是知道的,我哥还不认识他可能不知道的,这件事情我的确无法阻止,那个时候也不可能有任何人愿意去为你阻止这件事情。可是,你早已经回到了孤儿院,你的户籍也和其他人家再无关系,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在你跟我哥好上的时候你曾经那个养父又出现了?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吗?” 安凉咬着牙死死地瞪着蒋砚天。 即便她好奇,可是这件事情她坚信蒋洛不可能有这样子做的动机,她更相信若是当初的她没有极力隐瞒这件事情,她的阿洛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帮助她的,他们也就不可能有这几年的分离。 “安凉……” 不清楚安凉的心中在想什么,蒋砚天无视她的怒意,再次抬起双手抓住她的双肩:“你离开我哥!你再跟着他只会发生比当初更严重的事情!” 第143章 诀别 安凉忽然觉得,这些年来她走的每一步路似乎都是别人铺好的,她就像是落入圈套的小羔羊一样。 蒋砚天的话并不算很明白的说明了什么,可是想到从前的那些事情,她才恍然明白其实事情发生得突然又猝不及防。 离开? 安凉笑着摇了摇头。 蒋砚天不解的看着安凉脸上的表情从咬牙切齿到露齿微笑,忽的觉得有些看不透她。 “我又不是没有离开过。” 安凉静静地说:“抛开我自己也想要再回来见见阿洛的想法,其实我回来是祁夫人一手促成的,她希望我回来,希望能够用我来让阿洛去惹怒你们家的那位老太爷。这些我都知道,这么久了多多少少也要明白其中的一些关系了。可是蒋砚天,你也知道当年我从一个孤儿到有了家再到变回孤儿,那段时间我和阿洛还不认识,即便是认识的他也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对我,不是吗?我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可是对于阿洛我是相信的。只不过,如果你跟我说我离开的事情和养父再出现的事情和祁夫人有关系,我倒是会完完全全相信的。” 蒋砚天沉默不语。 “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 说着,安凉往路边走去,目光悠长的看着有没有出租车:“我可不希望你这个被祁夫人当成宝贝的儿子在外面玩过头了,祁夫人还气势汹汹的找我来要人。” 蒋砚天跟着安凉走到路边,停在她的背后凝视着她并不算太长的头发:“我今天跟你说的,你听的重点是什么?” 望着远处的目光一滞,安凉身体有些僵硬,不敢开口也不敢转身。 “在你的耳中,你听到的是不是都是和大哥有关的?” 笑着走到她的身侧,他与她并肩站着,嘴角带着苦涩的笑意斜睨着她:“可是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比大哥更早喜欢上你,我比大哥更了解你过去的那些事情,我比大哥更……” “然后呢?” 她抬眸对上他越说越激动的眼瞳,语气郑重:“你比他更早认识我,可是然后呢?你比他更早认识我,那我曾经遇到的那些事情你有哪一件事情是为我做过什么的吗?哪怕是一点点的小事,有吗?蒋砚天,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先来后到是吗?可是你今天不告诉我的话,我也从来不会想起原来曾经有这么一个你居然是关注过我的,你不说我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出现在我面前?对,你说你想跟我吐露心意的时候阿洛已经跟我在一起了,可是这就是你错过的,这就是时间,这就是我和阿洛的故事了。也许你现在心里想着的那份少年时期情窦初开的感情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情深,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应当付诸行动,因为你喜欢他只远远的看着你会觉得不够的,这种贪心是真正喜欢上了别人才会有的。你可以像个骑士一样静静地在我身旁看着我这么多年,我很感谢你,可是对我来说真正走到我身边的是阿洛,出现在我面前的也是阿洛,你从未出现过。我很意外你和我之间居然有这么一段往事,可是蒋砚天……”顿了顿,她咧开嘴唇露出一个稍微轻松的笑颜:“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让我离开阿洛才会安全,可我即便离开了他也不会到你的身边的,你明白吗?” “因为我妈?” 几乎是下意识的,蒋砚天眉头紧皱的反问,语气却肯定得如同在陈述一般:“所以你心里现在也对我有了其他的看法,对吗?” “你第一次都能够假装不认识我撞了我,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来做让祁夫人生气的事情呢?” 安凉微微仰着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知道有的事情你不知道也没有插手过,我也知道你的心地其实是善良的。祁夫人派人在跟踪我我也是知道的,你这样子来找我被发现了也不太好,虽然你不可能被策反,但祁夫人对你难免会生气的。其实你的心里也清楚,在蒋家,你和阿洛就是两个不同阵营的人,哪怕你总是一口一个大哥大哥的叫,在祁夫人的心中她却未必看得起阿洛。” “你心里一点都不担心大哥出事?” 蒋砚天不着痕迹的换了个话题,脸色缓缓的平静下来:“就好像我即便告诉你你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你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是真的不害怕吗?” “我怕啊,我当然怕。” 远远地见到一辆出租车行驶过来,安凉抬起手臂挥了挥,见到出租车往这边减速靠了过来,才说:“我怎么可能不怕?只不过,因为曾经没有经历过生死所以我不知道死究竟可怕在什么地方,可是现在也明白了其实死的可怕之处大概就是分离。你对我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大概也和当初一样,你原来没能帮助我的家庭,现在更没有办法越过你的母亲来帮助我,我也从来不敢奢望你违背你母亲的意愿来帮我。蒋砚天,到现在为止你的提醒虽然只是提醒可我已经很知足了,也到底让我明白了其实蒋家里面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针对阿洛的。” 出租车缓缓地停在了两人的面前,安凉走下一步打开了出租车的后门,才回过头来看向蒋砚天:“我担心他出事,可是祁夫人的动静这么小,你现在还能够这么悠哉的来找我叙旧,我相信他一定还是平安无事的。等到他重新出现的时候,也许你和我们都没有机会再这样心平气和的讲话了。蒋砚天,再见。” 再见? 蒋砚天迷迷糊糊的看着安凉的笑意走下了台阶,看着她脸上和气平静的笑容,心中的不安仿佛与她形成了对比。 也许这样的道别是最后一次了,他心里也明白她说的没有错,很多事情他其实并不知道,也完全没有办法越过他的母亲去做些什么。 可是,再怎么样他也不希望一声再见是再也不见。 第144章 夹杂着几条发丝的金链 想的更透彻了些,蒋砚天从安凉的脸上收回目光,作势就要坐进出租车的后座。 “等一下。” 听到声音,蒋砚天稍微弯下一点的腰重新直了起来,回过身看着出口喊停自己的安凉。 安凉朝他咧开嘴微笑着,礼貌却又不容抗拒用下巴指了指他挂在脖子上并不奢华昂贵的小金链子:“这个挺好的,你是在哪里买的?” 蒋砚天一怔。 直直的看着她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他才低下头想要看看自己挂在脖子上已经许多年的金链。因为角度和长短的问题,他没能看到已经很久没有仔细打量过的金链,便伸手到脖子后面解开了扣子取了下来,然后举到了她的面前:“有点忘了,这东西挺久的了,什么牌子的我也不记得了,好像是十岁那年我妈送给我的,我觉得挺简单又不磕人就一直带着了,这些年也没有取下来过。你喜欢?喜欢的话就送给你,这个东西你现在想要找到一样的也未必找得到了。” “好吗?” 安凉有些抱歉的看着他手中的金链,似乎不太愿意接过来:“既然是祁夫人给你的,你这样给我总是不太好的。” “没关系,我妈送我的东西多了。” 说着,他态度强硬的将她的右手拿到了自己的手中,掰开了手掌将金链放了进去,看着她重新握起手掌才满意的眯了眯眼睛:“就给你了,拿着,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那谢谢了。” 安凉也不再推辞,牢牢地握住手中仿佛要印入掌心血肉之中的金链:“那你路上小心。” 蒋砚天没有再多说什么,坐在出租车内摇下车窗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是司机将车驶离,这里才真的重新恢复了安静。 握着手中的金链,安凉脚步很快的返回到租屋之中。 坐在沙发上,她平复了因为攀爬楼梯而急促的呼吸,才打开掌心看向那条夹杂着几条发丝的金链。 她打了个电话给宋绎昀,确认他如今就在院中,才打电话找来了陈沿,将蒋砚天送给她的这条项链和前段时间已经留好的东西分成两个保鲜袋装起来交给了陈沿。 这个时间并不算早,陈沿接到安凉的电话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当从她的手中接过这显然并不沉重甚至轻得让人觉得没有丝毫重量的东西时,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 “陈沿。” 看着他脸上的迷茫和不解,安凉却没有这样的心平气和。她的声音略微有些急促,一双漆黑的双眼郑重又严肃的盯着被他拿在手中的物件,小声说:“你知道宋绎昀是谁的,对?我刚刚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了,你直接把东西送到他所在的地方去,他会在门口等着你。送到就可以了,什么都不需要说,他什么都知道的。你,一定一定要亲手送到他的手里,不管多小多细微的事情都不能够借他人之手,就算是让别人替你拿一下都不行。” 陈沿脸上的疑惑和迷茫更甚了些。 不过,安凉吩咐的事情他一直以来都是要听什么就做什么的,所以虽然是好奇却也没有多问,连忙应了下来,并表示一定会亲手送到宋绎昀的手中。 在安凉催促着离开的时候,陈沿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猛地停住了脚步。 “侯小姐。” 陈沿正面对着她,看着她脸上还在因为等会儿要将东西送给宋绎昀而紧张,沉吟了片刻才说:“今天,我们和柏渝联系上了。” 柏渝? “他们现在在哪里?” 安凉喜出望外的透出喜色,像是在这段时间忘了笑容是什么的脸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的脸颊有些微红,眼眶也有些微烫:“他们安全吗?是不是要回来了?没关系,不回来先也可以,只要安全就可以了,只要安全就行。” “柏渝说先生很安全,侯小姐请放心。” 看着安凉的笑容,陈沿也被感染到,心情跟着愉悦了起来,声音也轻松了不少:“电话是境内的电话,也就是他们已经回到了国内,不过因为没有任何的新闻爆出证明他们是想要隐瞒的,所以希望侯小姐还是要暂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先生是怕你担心才通过柏渝来报信的,他不能够跟你直接通话,所以也没有直接交代我什么。我们要做的事情柏渝已经交代过了,只是先生说希望你不要一直担心他要照顾好身体,所以交代我们要特地与你说一声。” “我不担心。” 安凉低着头,眼睫毛颤抖着,双眼直勾勾的望着紧紧搅在一起的双手,故作轻松:“其实……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离开我的,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而且,你也告诉过我他是安全的,蒋叔叔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所以我坚信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一定会回来的。” 陈沿点头笑了笑,然后扬了扬手中的东西,就从她的租屋中退了出来。 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安凉却像是已经隔着这层浓厚的黑幕看见了破晓的光芒。 一个星期后,打捞到蒋洛乘坐的私人飞机残骸的新闻传来,蒋氏集团的股票在一小时之内跌到了底。 抱着膝盖坐在租屋的沙发上,安凉冷冷的看着手机屏幕一个又一个知道她和蒋洛关系的人的来电,知道他们是想要对这么看似已经坐实了蒋洛出事的新闻来安慰自己,可她知道这是假的,害怕自己接了电话之后说几句就露馅,索性就这么放着了,让它静静地亮着。 再一个星期后,安凉收到了居成洋的电话。 电话里说有一份邮件寄到了学校来,应该是她当时写了学校的地址。邮件是份文件,似乎是某个公司的录用通知,所以来电询问是不是她找到实习公司,寄件人是宋小姐。 安凉几乎在一瞬间就知道了这是封什么邮件。 宋小姐哪是什么小姐,这肯定是宋绎昀知道邮件的重要性所以绕这么一个弯子寄给她的! 第145章 我的手中有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娜尔思美术学院。 到学院的时候,安凉直直的就往居成洋的办公室走去。 因为安凉还属于居成洋名下的学生,所以这封邮件他直接就领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等安凉到的时候这封邮件就直接交到了她的手中。 “谢谢居教授。” 安凉感激的从居成洋的手中接过邮件,想要马上离开却更想要马上的打开邮件,眼光四下在办公室扫了一圈,面色焦急。 “这么着急?” 居成洋好笑的看着她,随手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窗户:“许老师去上课了,你就坐那里看。” “谢谢居教授。” 再次认真的道了谢,安凉头也不回的就往角落这个风水宝地走了过去。 居成洋调侃的声音从耳边不断地掠过,安凉根本没有心思认真去听,只偶尔笑着回应几声笑声,撕开邮件封条的手都是微微颤抖的。 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薄的像是根本没有任何重量一般。 安凉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去将纸张拿出去,捏到的正好是页眉的地方。在纸张被拿出来的时候,她几乎一眼就看到了深黑色又字体硕大的“DNA亲子鉴定报告书”。 没错,她测的就是蒋砚天和蒋晨国的亲子关系! 秦想和祁夫人看着她的人肯定还有,即便现在有陈沿派来的人保护她,但她如果真的将这些东西在外面找个鉴定机构是一定会被秦想他们发现的! 她并不是不惜命,甚至才刚刚死里逃生,所以在秦想已经警告过她一次不要再干涉他和祁夫人的话后,她不可能还觉得自己永远都会这样大难不死的去正面挑战秦想。外面的鉴定机构她不敢去找,再怎么正规她也不能够找,因为即便再正规即便最后的结果是真实的,但秦想要真的抓住置她于死地的把柄就简单了。她只能够委托宋绎昀,只能够拜托他让他们里面这些完完全全不对外开放的机构来检测,这样结果是真的,她也能够稍微先避一避秦想的耳目。 看着“DNA亲子鉴定报告书”这几个字,安凉的手心却开始冒着冷汗。 她不是不害怕,在看到秦想将袁已打成那个样子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得害怕了。她也知道,应该在蒋洛回来之前安安分分的待着,可是就连蒋洛也在争分夺秒,她实在是没办法能够这样子坐住,哪怕心里再害怕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求知欲。 翻过第一页,再翻过第二页,安凉的目光既忐忑又激动的往页脚看去,当看到鉴定结果的时候,她的双眼微微瞪大,随时是叹了口气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要离开的时候,安凉小心翼翼的打电话让陈沿到学院门口来,然后将文件交给了他,告诉他可以看,但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柏渝这件事情。 陈沿离开后,安凉像是卸下了这么久以来的重担,想要到附近的商场去逛一逛,却接到了祁夫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多久,安凉就接通了。 “祁夫人。” “侯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祁夫人笑意盈盈的声音,甚至还能够听到非常细微的杯子放在杯碟上的声音:“听说你在学院啊?之前你一直是我儿子砚天的助教,作为一个母亲我想要和你聊一聊砚天的学业,不知道侯小姐是否有时间呢?” 站在人行道的树荫下,安凉看着眼前直直仿佛看不到头的道路,忍不住笑了一声:“祁夫人,你和我何必还要这么客套的讲话呢?”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良久,祁夫人像是笑了一声,隔着电话安凉也听不出其中的含义。 “祁夫人,见面也没有什么必要,你是大忙人,如果只是几句话的话隔着电话就可以说了。” 安凉往树干的方向走去,站在树干一侧,看着车来车往的马路,说:“你也不需要拿着蒋砚天来做借口,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就是了,毕竟该知道我们彼此都知道了,不是吗?” “哦?” 祁夫人似乎是不解的回了一句:“什么是该知道的?” “你想利用我让阿洛在蒋老面前失去他该得到的信任,才会大费周折的将我请回到这里不是吗?” 安凉抿了抿嘴:“不过,可能我和阿洛都让你失望了,原来一些事情都让你白费功夫了。阿洛不在,听说祁夫人的动作也是挺快的,这种‘排除异己’的做法这么的明显,难道就不怕有媒体爆出你其实并非阿洛的生母吗?” “你想拿这个威胁我?” 祁夫人也跟着笑了几声,声音却冷了几分:“这不过是老爷子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的事情,你真以为我会在意?你以为我在外人的面前就喜欢装着他的生母?哼,我还嫌演的累呢!不过侯安凉,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不打算跟我绕,我也不打算跟你绕,原来的事情我们可以一笔勾销,你放过我们我们也放过你,两不相欠,这是最好的结果。而且,我想你之前应该已经接到了电话的,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们的态度……其实砚天跟我说过,你也算是个局外人,只要你的小动作不要再这么的多,你从哪里来的就可以安全的回到哪里去,我们绝对不会动你半根头发。” “这听起来好像很心动啊祁夫人。” 安凉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里还隐隐带着刻意的感激,听起来略显讽刺:“我的小动作吗?我的小动作的确有点多了,可是祁夫人你也应该明白,你把我带回来不就是想要我和阿洛重修于好吗?而我们现在也正如你的意,所以你想要对阿洛做什么,你认为我是会让自己置身事外的吗?从哪里来……祁夫人,我从哪里来的不要紧,毕竟我只是个小人物,可我想要问问你,蒋砚天是从哪里来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祁夫人暴怒紧张的朝电话吼道,像是如果不是隔着电话的话她就能够生生的将安凉吞下一般。 安凉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到如今已经回到国内却还没有完全回到这个能够安心露面的地方的蒋洛,想到他不敢露面也是是因为如今身边人手不足又害怕秦想的迫害,所以倒不如索性让秦想的目光先放在自己的身上。 “祁夫人。” 顿了顿,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我的手中有一份亲子鉴定报告,你有兴趣看看吗?” 第146章 有的路是你自己要走的 “什么亲子鉴定?” 隔着电话,安凉都被祁夫人暴怒的声音震得耳膜阵阵生疼。 安凉将手机拿离耳边,等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小了才重新拿回到耳边:“祁夫人,我什么都没有说,你的反应怎么这么的大?不就是一个亲子鉴定报告吗,我也没说是谁的,祁夫人你也不一定会好奇的,可为什么一开始就这么的生气呢?” “侯安凉!” “啊……” 长长的“啊”了一声,安凉了然的点了点头,仿佛祁夫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对了,祁夫人刚刚还说了我们并不需要绕着讲话的,看来是我不小心忘记了。既然不绕着讲话呢我就开门见山了,这份亲子鉴定报告的确和你想的是一样的,是蒋砚天的。” “侯安凉!” 祁夫人的声音更大了一些,隐在愤怒后面的害怕却无法从她颤抖的声音中被掩盖掉:“你……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你什么开始知道的?你想要做什么?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没想要做什么。” 安凉毫不遮掩的轻笑了几声,仿佛就是要让祁夫人听到一般:“祁夫人,其实你在蒋家这些年过得不错?如果蒋董知道了,你觉得他心中作何感想?你觉得你和蒋砚天在蒋家又该如何立足?我相信你自己肯定是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的,可你明明知道却还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待真真正正是蒋家子孙的阿洛!祁夫人,你的心里究竟要贪心到什么程度才敢这样子做?蒋家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难道你不清楚吗?这件事情一旦曝光,我不相信你在上层社会还能够堂堂正正的和其他的太太像过去那样谈笑风生。我可以把手中的这份亲子鉴定报告给你,但祁夫人你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交易?”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祁夫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仿佛电话的听筒都被这笑声震得在颤动一般:“这种事情怎么做交易?难不成你会什么都不知道?侯安凉,明明告诉过你不要再这样子跟着我查我的事情,你偏偏不听!偏偏不听……有的路,是你自己要走的,就怪不得天黑了。” 嘟—— 嘟嘟嘟—— 听着电话传来的忙音,安凉微微一怔。 祁夫人竟然挂断了电话。 心跳猛地加快,安凉强装镇定的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到包里,才重新迈开步伐往前方仿佛看不到头的道路走去。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条路真的可以一直走下去,哪怕没有尽头也不怕。她的心中此刻被害怕和恐惧围绕,刚刚和欺负人说的话有多少是虚张声势的她自己清楚,可是即便真的要迎来最坏的那个结果,她还是希望能够等到蒋洛回来,哪怕是只跟他说最后一句话,说出她的心意也就足够了……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的害怕? 蒋氏集团的股票在后面的几天内持续暴跌。 蒋洛的死似乎已经被坐实了,新闻也早已经鲜少报导这件像是已经成为了事实的事情,更多的目光都放在了蒋氏集团的蒋砚天身上,似乎蒋氏集团在这个时候即将迎来一个新的继承人。 蒋晨国也无声无息,在所有的媒体面前都保持了沉默,连蒋莆林也不再出门。 呆呆的望着窗外的夜空,安凉抬起手用指尖抚摸着漆黑的天空,目光冷静又执着的在这块黑布上描绘着一个人的模样。 手机震动了起来。 静谧的房间里安凉几乎是在手机开始震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拧过头看向放着手机的地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一遍又一遍似是不知疲倦的亮着。许久,她才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 听筒才放到自己的耳边,安凉就听到了一个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眼眶忍不住刹那间就红了起来。 这个声音好像和过去没有任何的变化,仍旧那样的刚硬,仍旧那样的好听,却又好像多了几分她从前从未在他声音中察觉过的沉稳和欣喜。 “阿洛?” 双手紧紧地捉住手机,安凉站起了身子,视线模糊的盯着在窗户中映出的自己,强扯出个笑容:“你……你回来了?” “嗯。” 他的声音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又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沉吟几秒,他又说:“安凉,我好想你。” 啪嗒—— 泪水从脸颊落下,安凉空出一只手快速的抹掉泪水,吸了吸鼻子,笑着问:“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我很好。”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我在你的楼下。” 楼下? 将手机从耳旁挪开,安凉穿着拖鞋跑着打开了房门,跑着跨过了一格又一格的台阶,像是被拉满弓射出的箭一样。 这个时间接近凌晨,在一望无际的楼下,安凉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将车子停在一棵树下人就靠在车身上的蒋洛。 目光缓缓地从安凉租屋的窗户收回,蒋洛凝视着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安凉,对着电话说:“啊,你比我想的还要快。” 安凉并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将电话摁掉,蒋洛将手机从车窗内扔到了驾驶座的座位上,然后身体从车身上离开,朝安凉张开了双臂:“我回来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安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却也不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她踉跄的歪了歪身子,站稳后迈开脚步颤抖着跑到蒋洛的面前,凝视着他满含笑意和情意的双眸,几秒后才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怀抱,她像是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年一样。 在蒋洛的怀中忍不住哭出声,安凉几乎整张脸都埋在他的怀中,隔着他的衣服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阿洛,你怎么才回来……” 蒋洛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吸了吸鼻子,一只手紧紧地搂紧她的腰身,一只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在他的耳边柔声道:“有一些事情要做,让你担心了。我也很害怕你会以为我真的出了事而做什么傻事,我也快被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你逼疯了。” 第147章 你跟我在一起得到过什么 “能有什么事情?” 红着眼睛从蒋洛的怀中抬起头,安凉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满是泪珠的双眼看得人心跳加速:“我很好,你看我还能搬回来住,这些天也没有人再来骚扰过我。” 夜风微凉的夜晚,蒋洛低头吻住了她。 他也有些忘了曾经他们热恋的时候,这样的亲吻究竟是什么感觉。后来在她离开之后,他发了疯拼了命的去回想以前的事情,去回想她是不是真的因为不喜欢他而离开他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们亲吻的那份心情。 吻着她的唇,他微凉的唇瓣一点一点的辗转过她的唇瓣,仿佛没有感觉到她的颤抖。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的唇瓣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滑到了她的耳垂,叹了口气,然后下巴靠在她的肩头,停了下来。 风声还在耳边呼啸,带着夏天的热气,却也有心悸的微凉。 安凉的双眼斜了斜,想要看清蒋洛此刻的表情是怎样的,可因为角度没办法看清,只好伸出手在明明冒着热风却像是寒风刺骨的夏夜中抱住了他。 下巴在安凉的肩头蹭了几下,蒋洛闭上双眼,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地开口:“在遇到危险的那一刹那我反问自己,什么都没有跟你说究竟是不是对的。就算我真的出事了,可如果我在离开之前非常明确的告诉你很多很多的事情,和我没有告诉你任何事情就离开了,这两个做法对你来说肯定会有不同的地方的对?我想到了你,就会想到你还在眼巴巴的等着我回去,我知道在你这里对于我们两个人的答案肯定是和我想的一样的,可就是因为知道你的想法跟我是一样的,即便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却还是害怕有个万一。我害怕你会一个人眼巴巴的等着我回去,我害怕你会满心欣喜的等着我回来最后却等来一个你并不想听到的消息。安凉,卢浩庭原来跟我说过一些话,我也认真的想过,所以你在认识我之后遇到的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因为我,你的生活会比当初在孤儿院的时候更寂寞孤单也是因为我,这些我都明白。你跟我在一起得到过什么?我仔细地想了想,说起来其实并没有,那时候的我还是个性格毛躁的少年,哪怕比你年长却肯定不是那个能够让你放心依赖的人,你跟我在一起不过就是喜欢我,喜欢我,就是一份感情,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感情。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其实除了这一份感情,你并没有得到过什么,相反的是我从你身上得到了许多东西,而我给你带来的却都不是好的。” 安凉环抱着他腰身的手僵硬着,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自己的心跳却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你走的时候我是很生气,可其他人其实也许都不明白,我的心里却认为你会离开我其实是好事。” 蒋洛皱起眉头,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不停地转动,仿佛是自己在与自己纠结什么:“可是,就算想明白了我却还是会生气。我觉得不管到什么地步,只要你还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么分开肯定不会是我们最后要走的路。而这一次,我又算是重新将这个问题想了一次,答案却还是一样的。在其他人的眼里也许我是自私的,也许你也觉得我是自私的,可我并不想要就这样放开你,我不想要让你离开我,所以我不想要出事我想要真真正正安全的回到这里,因为我知道你会真的愿意等我。安凉,这段时间我很害怕,可是在生死之前我更害怕的确是你可能会因为我不在而受到其他人的欺负,更害怕……更害怕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的处境会更加的艰难。” “我没事。” 像是安慰被抢了糖果的稚童一样,安凉轻轻拍了拍蒋洛的后背,又一遍一遍的轻抚着他的后背:“你的父亲来见过我一次,他也能够感觉到你其实是安全的,那些新闻对我们来说不过就是新闻。所以,他也算是变相的给了我鼓励,让我更加坚信你其实是安全的,我要做的不过就是等待,等着你回来。这么简单的事情如果我都不能够做好,那比起在外面生死奋战的你来说,我真的是个太过没用的人了。” “我爸找过你?” 皱着眉头将安凉从自己的怀中拉出,蒋洛似乎是没有听见她后面说的话,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问:“是不是又跟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没有。” 安凉想到了什么,低下头羞怯的摇了摇头,咧开嘴角含蓄一笑:“从宋绎昀那里回来之后,蒋叔叔也是担心我才过来特地问我还好不好的。除此之外,他还告诉我你一定会是安全的,也告诉我等到你回来之后,他会为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说上话的。” 蒋洛看着安凉浅笑嫣然的样子,紧皱的眉头却丝毫没有舒缓,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 “阿洛?” 看着蒋洛神情凝重的样子,安凉不安的喊了他一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微动,才继续开口:“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只要你的父亲愿意这么做,我只要想想就觉得高兴。” “没关系,这件事情还不急,即便他不支持,我要做的我一样都会去做。” 蒋洛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的脸颊,眼神凌厉:“我听陈沿说了,秦想居然敢把心思动到你的头上,还真的对你动手了?你现在安全还好说,若他真的敢对你做什么,我现在活着回到了这里就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听说是宋绎昀救你的是吗?我还知道他背地里给秦想施压了,对你来说也算是一种保障。” 这件事情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事情,安凉并不想对这件事情再多说什么详细的过程而让蒋洛担忧,所以只笑了笑没有回话。 第148章 安凉中枪 “安凉,搬回来住。” 蒋洛揉搓着安凉微微发凉的手指,心疼的说:“原来我不在所以让你一个人待着,陈沿他们那些大老粗肯定也没办法顾及上你,做的事情肯定让你不怎么满意。而且,不管怎么说,现在事情还不算结束,我回来的消息最多明早就肯定有新闻会爆出来,那个时候等着我们的事情肯定又是一波一波的,让你一个人再住在这个地方我不放心,而且总是要抽出人力两头顾我也不放心。我想要在自己想要知道你消息的时候就能够知道的,所以即便不能总是看着你,但你只要安安全全的在我的人的眼皮底下,哪怕是待在酒店里我都能够安心些。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这样限制了你的自由,可我是担心你的安危,如果你同意的话……” “我搬。” 安凉急急的打断了蒋洛的话,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事情,眉头也像他一般皱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周围,虽然知道这里因为蒋洛的出现肯定会有柏渝他们保护,可她却还是有些不安心。 察觉到安凉的不安和警惕,蒋洛也跟着环视了周围一圈,才重新看向她:“怎么了?” “阿洛,你不在的时候,我做了一件事情。” 安凉收回目光,看着他,郑重的说:“我知道你原来跟我说不要再去查秦想和祁夫人,可是你前脚刚走我就被绑了,虽然这件事情可以算是过去了,但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不能够随便的就一笔带过。祁夫人如此紧张的想要在蒋砚天才回国就把你这里的权利分掉,如果只是害怕你一个人独大其实根本不需要一下子就做的这么明显的。我是怀疑祁夫人和秦想的关系所以去调查了,事实证明我的怀疑其实是对的,可是顺着这件事情我也总觉得哪里还不对,这件事情不应该只这么的‘简单’,所以,我又自己偷偷地……”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蒋洛上前一步将她搂入自己的怀中,仿佛在肆意的微风是猛兽一般,他的姿势如同护住她一般紧紧地抱着她:“你的胆子是真的大。那份资料我今天才到陈沿就直接转交给了我,说是你的文件,他没看不知道是什么,我就直接看了。我的心思没你这么细腻,这么多年我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察觉,只是祁夫人和秦想的关系是因为他们年轻的时候就有那么一些苗头,而且关系一直持续到现在,我要知道才显得比较简单。可是,砚天是后来出生的,这些年也一直没有任何的风声,我想秦想和砚天未必是互相认识的,你却能够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顿了顿,他将她从怀中拉出,垂眸微微含笑的打量着她,调侃道:“你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拿到什么?” 下意识的反问一句,几秒后安凉反应过来蒋洛问的是什么,跟着一笑:“秦想我是没办法靠近的,即便靠近了那个时候也没有想到这一层面,肯定不会想到要从他身上拿什么。你父亲来见过我几次,能够拿去验DNA的东西要拿到还是挺简单的,蒋砚天是那一天他来见我,我想到了这一层觉得是个机会就跟他要了项链。你知道的,那种金链子很容易卷头发,也不算什么昂贵的东西,我跟他拐弯抹角的说的我挺喜欢的他就给我了,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这份文件还给谁看了吗?” 夸赞般的揉了揉安凉的发顶,蒋洛顺势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了车上,拽着她也一同靠在了车上:“这算是一份挺了不起的东西,用处很大,我的侯安凉的确很聪明。不过,你这份DNA检测报告是砚天和我爸的,虽然证明了砚天确实不是我爸的亲生儿子,可也不能证明他就是祁夫人和秦想的私生子,所以要有足够的证据我还缺另外一份证明。不过这也算是很简单的东西,等回头我就让柏渝去办,祁夫人还想要有什么作为也该因为这份证明收敛收敛了。” 安凉静静地听着蒋洛说,听他常常的感慨着仿佛将第一句问出的问题给忘了,也就顺势一并忘了。 这份文件她并没有给任何人看,也和他说的一样只能够证明蒋砚天不是蒋晨国的亲生儿子,却无法证明蒋砚天是秦想的亲生儿子。 可是,她那一天自作主张在祁夫人面前暴露了这件事情,祁夫人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了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她知道有的动作总会来,能够等到蒋洛安然归来已经是万幸,这件事情能够亲口告诉他也算是在往后的路上让他能够压祁夫人一头。而她,这几天一直安然无恙的待着,越是安全心里头就越觉得不能平静。 可是这些话,她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和蒋洛说,她不想要在他刚刚回来要去着手处理其他事情的事情还要来为她担忧。 “若我早一点回来,今晚就不用赶到这里来见你了,这会儿早就一起手牵手坐在我们那个露天台上看星星了。” 如安凉所愿,蒋洛忘记了自己刚刚问的问题,看着她在月光下隐晦不明的脸色,只觉得她还是在担心自己,不由得将她搂紧了一些:“没关系的,我并不累,这段时间也算是自己给自己放了个假,柏渝也轻松的很。就是回来的太晚了,这个时间再告诉你要搬过去也挺累的,所以你今晚先在这里好好睡一觉,等明天醒来我就让人把你接过来。唉,你应该早一点过来的,这样我才能够安安心心的。” “是啊,明天就好了。” 安凉侧耳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不由得蹭了蹭:“等到明天一觉醒来,待在你的身边就安全了。” 在夜风中站着交谈了约莫半个小时,蒋洛摸着安凉的手都发凉了,就赶紧让她上去。 原本蒋洛想要亲自送安凉上楼,安凉没同意,只准他看着自己爬楼层到自己租屋所在的楼层,站在楼道里朝楼下的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到了让他赶紧离开。 蒋洛点了点头,回过头去拉车门。 哒—— 静谧的夜里,这一声明明细微得几不可闻,蒋洛却还是觉得如雷贯耳。 他面色惊恐的回过身抬起头往安凉刚刚站着的地方看去,却发现那里早已没了人影,心跳蓦地快了几分,抬脚就往单元楼内跑去。 其他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他却没办法不知道,这是枪声! 哪怕装了消音器,他也能够听出来! 第149章 身中两枪 和蒋洛四目相对,安凉恋恋不舍的站在高处看着他,不舍得他离开心中却知道等到明天的太阳升起,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就要来了。 这种感觉让人欣喜,就好像在沙漠中一直找不到水源的自己在就要渴死之前看到了仙人掌一样。 安凉一手覆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急速跳动的心脏,另一只手朝还站在下面和自己一样恋恋不舍不愿离开的蒋洛挥着,示意他赶紧回去。 楼道的感应灯在安凉站在原地许久不动后就灭了。 安凉又朝蒋洛挥了挥手,还用唇语说着让他赶紧离开的话。 蒋洛拗不过她,不愿意她再这样在外面吹风,点了点头就回过身准备离开。 咯噔—— 准备目送蒋洛离开后就返回租屋的安凉忽的听见了自自己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非常的细微。 应着这脚步声,楼道内原本灭掉的感应灯重新亮了起来。 在她身后一条阶梯之上,一把枪正对着她的背影,一点红光正映在她心脏的位置。 从背后传来的冷冽仿佛瞬间席卷全身,安凉大脑一片空白,虽然没有回头却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身后现在是什么场景。她下意识猛然转过身子,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去,右手手臂忽的传来一阵酸麻的痛楚,却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让她忍不住冒冷汗的痛楚。 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抬起按住被子弹打中的右手手臂,安凉只觉得全身已经被这从未尝试过的痛楚折磨得站不稳,只凭着意志力跪了下来,双眼却还是忍不住抬头去看对自己开枪的人是谁。 这一枪原本是朝着安凉的心脏去的,即便是从背后也一样瞄准了她左心房的位置! 见自己射歪了,楼道内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来人连忙又朝着安凉补了一枪—— 这一枪,直直的射中了安凉右肩胛的位置。 “安凉!” 眼睫毛在模糊的视线前不停的扑闪,安凉在觉得疲累得不得不闭上双眼之前,终于见到了蒋洛的脸,才安然闭上了双眼。 福尔医院。 破晓前的月光,仿佛冷凝了整片夜空。 VIP手术室外一排排的长椅上,只坐着一个垂头不语的男人。 他的发丝略显凌乱,穿在西装外套下的白色衬衣有着显眼的血色,在消毒水味道浓郁的医院过道里似乎还能够从他身上闻到血腥味。 手术室外“手术进行中”的灯光一直没有灭,那红色的字体像是一把一把的催命符。 蒋洛紧紧咬着牙关,双手交握成拳,身体莫名的发冷。 “先生。” 柏渝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过道的宁静。 他小跑着到蒋洛的面前,垂眸打量了一下蒋洛此刻的神态,见蒋洛脸色冷硬甚至像是压根没有情绪一样,皱了皱眉:“先生你在这里坐了三个多小时了,一直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你刚回来也还没有休息够,你……” “嗯。” 冷声打断柏渝的话,他忽的直起身子将混着血的西装外套从身上脱下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又开始解着自己衬衣的袖口:“是谁?” 柏渝从蒋洛的脸上收回目光,满含歉意的将头压得更低:“对不起先生,是我办事不力,人……跑了。” 跑了? 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蒋洛的嘴角擒着意味不明的浅笑抬起了头。他仰视着柏渝不同于以往郑重的神色,因为等待的时间里一直没有说过话和喝过水,一开口声音就喑哑得不像他自己:“怎么跑了?” “这小区都是铁栅栏,要翻墙出去其实很容易。” 柏渝瞥了一眼蒋洛的神色,才继续开口:“人很明显不是普通人,是有备而来的。虽然人没有找到但是很明显是一直盯着侯小姐的,不然如果是出事之前才有可疑的人进小区我们是肯定会察觉到的。这个小区楼道内没有摄像头,就连整个小区都只有出入口和停车场还有几个大的路口才有,其他地方都是没有的。我们的人已经去调监控了,会仔仔细细的排查这段时间可疑的人的。” “不用了。” 蒋洛摇了摇头。 柏渝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紧紧地盯着蒋洛,却发现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陈沿给你那份文件呢?” 蒋洛的话音才落下,柏渝忽的就想明白了什么,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是秦想?” 虽然知道蒋洛的想法和自己应该是一样的,柏渝却还是试探性的问了问。 蒋洛皱着眉头看着被放在一旁染着安凉血迹的西装外套,没有回答。 “可是先生,我觉得……” 柏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秦想已经绑架过一次侯小姐了,而且仅仅是因为绑架就被宋先生针对得亏了不少钱,我觉得他不太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还要置侯小姐于死地。宋先生的身份即便现在看起来还并不如他的父亲,可是大家都知道等到宋先生父亲退役之后接手他职务的人肯定就是宋先生。在所有人的眼中都知道宋先生如今也不容小觑,更何况宋先生还是亲自从秦想的手中将侯小姐带走的,即便侯小姐知道二少和蒋董并无血缘关系,秦想肯定不敢再对侯小姐做什么的,而且这件事情在秦想的眼中肯定还没有到非要侯小姐性命不可的地步啊。” “我知道。” 蒋洛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似乎还泛着猩红的血光:“这么多年秦想可以做到如此隐秘的和祁夫人保持关系,证明他并不是傻子也不是个冲动的人。可是,比起有抱负的男人,女人是很容易被激怒的,尤其是在很害怕很无助很慌张的情况下,尤其是在一定一定要圆这个谎的情况下……” 祁芸希! 从进入蒋家第一天起受到的所有委屈和区别对待,在这一刻都像是有人拿着放大镜一样在蒋洛的心中无限放大! 因为她是蒋家女主人的身份,过去那些让他所遭受的白眼和危险他统统都可以理解,但是现在她已经越过了他心里的那条线! 第150章 瞄准的是她的心脏 嗞—— 柏渝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询问的看了蒋洛一眼,见蒋洛没有什么反应,拿着手机往一旁走了几步后才接通。 短短的回了几声“嗯”,柏渝挂断电话回到原先站着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蒋洛:“先生,宋先生要上来。” “嗯。” 蒋洛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又看了一眼旁边还亮着红色的指示灯,才往电梯的方向走过去。 柏渝不安的跟在蒋洛的身后,看着他表面稳健实则虚浮的脚步,几次上前想要扶住他却一直不敢伸手,直到两人一同走到了电梯前。 瞄了一眼还未到这个楼层的电梯,柏渝犹豫了几次,终于开口:“先生,我并不知道宋先生是如何得知的,如果先生不想见的话,我可以……” “是我打电话告诉他的。” 蒋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传来:“这个世上也只有他会在安凉出事的时候还能以这么快的速度赶过来。” 叮—— 电梯门缓缓地打开。 可还未等到电梯门完全打开的时候,从里面伸出了一双手像是等不及电梯门打开这缓慢的速度,用力地将两旁的门大力掰开,虽然并没有什么作用。 宋绎昀在电梯门还未完全打开的时候见到了站在灯光下白色衬衫上满是血的蒋洛。 双眼一红,宋绎昀咬着牙从电梯内大步跨了出来,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到了一旁的柏渝。 柏渝赶忙上前想要挡在蒋洛的身前,可是在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和从小磨练着长大的宋绎昀面前这根本不值一提。只见在刹那间,宋绎昀将还未完全站在他和蒋洛中间的柏渝往旁边大力一推,另一只手依然紧紧拽住了蒋洛的衬衫前襟,用力地往上提着。 “先生!” 柏渝踉跄了几步看到蒋洛被宋绎昀提着前襟紧张的喊了一声。 蒋洛朝他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只能够听见宋绎昀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蒋洛!” 不敢去看蒋洛衬衫上的血色,宋绎昀眼眶猩红,咬牙切齿的瞪着他:“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强硬的和你争夺过安凉,那是我觉得安凉信任你我也可以信任你,她喜欢你那她选择你就是对的!可是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究竟给安凉带来了什么啊?她因为你要一个人背井离乡,因为你要再去承受一次亲人离开的痛楚,因为你还要面对你周围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她不是应该这样生活的人啊!哪怕是她不认识你,她在孤儿院里面也可以生活的好好地,至少平静安全自在!你……你究竟能够给她带来什么?你根本是在一次一次的把她往火坑里推!” 蒋洛低垂着眉眼,似是在静静地听着。 “你那些关系也就算了,她再怎么危险你能保护她也就算了,可现在‘中枪’是什么意思?啊?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松开拽住蒋洛衣襟的手,宋绎昀火气噌的一下上来,聚力在紧握成拳的手上狠狠地往蒋洛的脸上砸了过去。 宋绎昀力道不小,没有重心的蒋洛直接被打的摔在了地上,顺滑的西装裤在大理石地面滑行了一小段距离会后,他的后背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墙上。 蒋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先生!” 柏渝眉头紧皱着跑过去查看蒋洛的伤势,要将他扶起来却再一次被阻止。 将柏渝紧紧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推开,蒋洛手掌撑在后面的墙上,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抬眸静静地看着在面前如同暴怒的狮子睁着猩红的双眼瞪着自己的宋绎昀,良久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样闭上双眼,疲惫无力的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人是我吗?” 宋绎昀往前大跨几步再次站在蒋洛的面前:“我看着安凉从我身边走就是一个错误!一个天大的错误!”说着,他狠狠地将面前的蒋洛再往一侧推开,然后往手术室的方向焦急的走去。 手术室外仍在进行手术的提示还未熄灭,宋绎昀渐渐地走近手术室,刺鼻的血腥味如同巨浪一样用来,混杂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感觉有一丝奇异。 下意识的往一旁看去,宋绎昀看到了被蒋洛放在椅子上沾了不少血的西装外套,因为一路奔波而来的急促喘息声缓缓地平复了下来。 其实有的时候他并不是不明白。 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的宋绎昀快步上前,而跟在后面浑浑噩噩走着的蒋洛也仿佛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了一般,大步往手术室门口跑来,皮鞋在地面敲击的声音清脆响亮。 “老莫,怎么样?” 宋绎昀不知该如何开口,还未完全到手术室面前的蒋洛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回音在鲜少有人的VIP楼层回荡着。 莫医生口罩已经拆了一边,因为和蒋洛本就是相熟之人所以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他站在两人的面前,各自打量了两人一眼,才低下头仔细的拆着手上的无菌手套:“一颗子弹在右手臂,一颗子弹在右肩胛。都已经取出来了,目前生命状态稳定,正在进行结尾工作,不要太担心了。” 一直面色紧绷的宋绎昀在听到莫医生的话后,脸色才缓缓地舒缓开来。 蒋洛的眉头却仍然紧紧皱着。 “你当时在现场?” 将无菌手套完全取下,莫医生看向了蒋洛:“打了两枪,都是在右边,这是要打成重伤给你警告的?” “不对。” 蒋洛摇着头,否定了莫医生的话:“不是右边,是左边。” 宋绎昀和莫医生同时不解的看着他。 “她当时站在楼上跟我说话。” 蒋洛缓缓地将双眼睁大了一些,有水雾在他的眼眶内泛滥。他的声音哽咽,像是在诉说着让人心碎的故事:“她是背对着那个人的,那个人瞄准的是她的心脏,是她的左心房!不是要警告我,而是要从我的身边永远夺走她!” 第151章 跟她分开吧 莫医生拿着无菌手套的手一僵,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我好像知道了。难怪我还觉得奇怪,有什么人要对准别人的手臂给上一枪,如果是像你说的这样,那就是说这侯小姐当时可能正好转身,然后正好卡在那个角度上,所以这子弹才打到了她的右手臂上。” 宋绎昀听莫医生还在继续往下分析,却没了要认真听下去的心思。 他顺势坐到了蒋洛刚才落座的地方,头低低的压着。 蒋洛一边听莫医生说他也已经猜测到的事情,一边看向落座的宋绎昀,许久才看向在一旁站着的柏渝。 柏渝没有说话,从蒋洛的眼神中得到了什么命令,点了点头就往电梯的方向重新走了回去。 “蒋洛。” 柏渝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着他:“我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对你说些什么。要我称赞你,我做不到,哪怕你可能真的是比我更加的喜欢安凉。可是要我责骂你,我只要一想到安凉的脸我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个权利能够在安凉的事情上对你问责。” 莫医生收了声,侧眸看了一眼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情绪表情的宋绎昀,才朝蒋洛点了点头然后往走廊尽头走去。 周围安静了下来。 蒋洛坐在了宋绎昀的旁边,低头看着地面。他想静静地就这么坐着,目光却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看到了皮鞋鞋头处的血迹。 他知道那是安凉的血迹。 想到在楼道里那仿佛失去一下让人觉得可怕的感觉,蒋洛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的心情。” 深吸了一口气,蒋洛自嘲的笑了一声,嘶哑得仿佛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声音透着一丝苍凉和绝望:“宋绎昀,其实从安凉的角度上来说,我无法不对你感到感激,因为你帮了她很多我当时不知道也无法出手的忙,她感激你,我也感激你。我知道,我认识她的时候你也认识了她,可是她跟我在一起后也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能够真正安心的日子并不多。我喜欢她,她喜欢我,可是除了这一层关系我有很多需要负到的责任都没能做到位,你要打我,我没有一丝怨言。我今天就应该带着安凉一起回去,而不是想着等到天亮了我更加能够腾出手来的时候才来做着一件事情。我忽然间忘了,对我来说安凉其实是最重要的,比起我能不能够在蒋家站稳脚跟是更为重要的事情。可是在那一刻,我忽然间就忘记了。” “你以为我是在说这件事情?” 宋绎昀似乎是觉得好笑的勾起唇角冷笑一声,拧过头看向一旁的蒋洛:“是,安凉的性命因为你的事情而受到威胁我很不认同也很生气,可我知道安凉没有对你说什么我也没资格。你说安凉中枪的时候是跟你说话的,他面对着你那人是从后面瞄准她的心脏的,然后她转身正好射中了她的手臂。就算这是安凉逃过一劫值得庆幸,可你也应该明白这样的事情原本根本就不会发生。她的性命是保住了,可你忘了她学什么专业的吗?” “没忘。” 蒋洛低着头。 他的手心是怎么擦也擦不干的冷汗。 从将失去意识的安凉护在自己怀中的时候开始,他的手心就全是冷汗。即便是当初她不辞而别的时候,那种失去她的感觉也不像现在这样的强烈。 “你也明明知道,她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 宋绎昀皱着眉头感慨道:“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一开始就喜欢画画,可她孤儿院出身,学美术要花多少钱你可能不知道,可是对于她来说那就是一大笔钱。她花费了多少的力气和心思才学好了这门专业,她怎么才能够走到像能够为别人临摹一幅画就赚到不菲收入的地步,你真的明白?如今,那颗子弹打在了她的手臂上、她抓画笔的手臂上!即便她的手好了,可能够达到‘痊愈’的地步吗?她抓起画笔的时候还能够像过去那样随心所欲就勾勒出她想画的东西吗?能吗?” 蒋洛拳头紧了紧。 “你知道的,很大的可能是不能。” 宋绎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声音凄楚:“那不只是一只手,那是她的生命,那是她往后要活下去的全部希望啊!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再被收养,你难道不知道她是想要凭着自己学到的这些东西然后赚她以为的大钱来缓解孤儿院的拮据?她拼命这么多年,这些年在外面一边努力赚钱一边攒钱要还当初卖了你的情,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些年活得有多么的辛苦难道你会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不知道?” 蒋洛紧咬着颤抖的牙关终于抬起眼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宋绎昀,气息有些不稳:“我也知道那是她的全部,而她也是我的全部!就是因为我知道,我觉得我剥夺了她的一切!她醒来之后知道了会有多难过?而我又该怎么告诉她这件事情?我心里也害怕,所以老莫走出来的时候我压根不敢问,我怕听到那个让人崩溃的答案。你说得对,这件事情原本不会发生,都是因为我,让她生命受到威胁让她失去了能够筑建自己的世界的手!你恨我,我未必不恨我自己!” 蒋洛气愤的尾音有回声隐隐约约的飘荡着,而手术室的门也应声打开。 两个人同时站起身来,宋绎昀丢下像是站起身后就无法动弹的蒋洛往被推着出来的安凉跑了过去。 安凉的脸色苍白,从氧气面罩能够看出她的呼吸有些艰难,像是随时都会断气一样。 随着医护人员一同推着多功能患者床往预定的病房快步走去,经过蒋洛身边的时候宋绎昀猛地停下了脚步。 滚轮在过道内轱辘轱辘的声音听得有些让人发寒,两人一同望着安凉渐渐消失在弯曲的过道中,宋绎昀才冷冷的低声开口:“这么多年也够了,你根本没有保护好她的资本,我插手了多少件事你和我都心知肚明。即便我和安凉不可能,可既然你保护不了她,就跟她分开。” 第152章 安凉双手的定义 分开? 等蒋洛隐隐约约想明白这两个字究竟有什么含义后再抬起头来时,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思中的蒋洛忽的觉得自己坐着的座椅晃动了起来,才警惕的回过神往身侧看去。本以为已经离开的莫医生此刻正坐在他的身旁,好像根本不是刚刚才出现的人一样,被他盯着也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 天际泛着鱼肚白,黎明依然到来。 微白的光仿佛带着希望到来,莫医生盯着蒋洛裤腿上的血迹,叹息道:“你一次,她一次,都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 蒋洛顺着莫医生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裤腿,抬了抬腿,感觉到裤腿的血迹已经有些凝结,沉重的像是拽住他的脚一样,说:“那我是欠你两声谢谢了。” “我还真的没有做过几次取子弹的手术,你们这对小情侣就不能让我好过一点?” 像是为了让蒋洛能够心情好一些,莫医生说话的语气带着有些刻意的调侃,听起来让人尴尬:“当时对你我是真的很没有把握的,你失血过多还能活过来我从来没有觉得是我赶到的及时,那都是你自己的运气。可是,这一次这姑娘,就算真的和你一样有好运能够挺过来,可她手臂那子弹我是从她骨头边取出来的,她的手骨有损伤。我刚刚不是故意偷听的啊,我听到你和那个男的对话了,她学的是画画?那她的手恐怕我不能够跟你保证能够痊愈了。” 蒋洛没有接话。 宋绎昀口中那些指责他并不是不知道,安凉的双手对她而言是怎样的定义他也不是不知道。 可是,正因为这一切没有人说出来他也心知肚明,所以这样的结果让他觉得无能为力甚至害怕。他害怕他真的会这样子毁了她的一生,毁了她已经以为艰辛的日子就要到头的寄望,毁了她觉得马上就能够帮助到孤儿院的希望。 对她的打击其实并不是因为双手,只是她能够用这双手为自己画出一个好的未来,如今梦想却因为他生生的被击碎。他知道,即便她醒了过来也肯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对他有半句指责,可是没有指责也不代表他能够当做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发生。他是觉得自己能够给她未来,可她从一开始就有独立的心,就好像当年宁愿自己收了钱离开想着现在再还然后为养父和孤儿院的弟弟治病也不愿意对他开口说明事情一样。 “你也别这么悲观。” 看蒋洛一直不说话,莫医生内心有些愧疚的用手肘戳了戳他的手臂:“不一定这么糟糕的,等她醒过来调养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再做检查,说不定这手臂就和原来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的问题,这就只是生了个病而已,她一定能够完完全全的好起来的。” 蒋洛猛地站起了身来,到一旁拿上自己的西装外套,然后站在了莫医生的面前:“我把她交给你照顾了,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只跟进她的病情,医院其他事情就不需要你处理了。” 莫医生不解的皱起眉:“你要去哪里?” 哪里? 顿了顿,蒋洛僵硬的手臂将已经脏了的西装外套重新传回到自己的身上,还仔仔细细的将袖口扣上,眉眼低垂:“自然是要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也要去找应该找的人。” 外面的天色已经不再是刚刚的微白,天亮的样子让蒋洛意识到今天才是真真正正打开一扇大门走进去的日子,而那些他应该讨回的,都应该要一分不少的全部要回! 这是……哪里? 缓缓地睁开双眼,安凉想要看清自己面前是什么样的场景,可双眼却一直没有办法完完全全的睁开,视线所到之处只能够看到白色。 “安凉?” 仿佛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安凉努力的想要辨别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却像是幻觉一般听到了无数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朝自己袭来,不适的感觉压得她皱起了眉头。 渐渐地,她眼前的视线清晰了一些。 仿佛有人的面庞在自己的面前快速的挪开,很快的又有另外一个脸庞到了自己的眼前。安凉皱着眉头努力的将双眼睁得更大了一些,这才隐隐约约的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男人,而且这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甚至带着一丝让人觉得可怖气息的人正是莫医生。 当时蒋洛身中子弹满身是血的场景给安凉带来了不少的恐慌,所以她对于莫医生这个人的印象是很深刻的,不是故意的去记却记得很清楚。 缓缓地,安凉张了张嘴。 “安凉。” 给莫医生让出位置来的宋绎昀看到安凉算是清醒了过来,连忙走到病床的另一边,忍不住庆幸道:“你终于醒了。” 安凉张着嘴巴却无力说话,看着宋绎昀信息的样子,只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就开始四下张望起来。 “算是稳定下来了。” 弯着腰替安凉稍微检查了一下,莫医生直起身看向在病床另一侧的宋绎昀:“等她身体再好一点,我们再做更精细的检查。既然她现在醒了过来就证明没什么大的问题,到时候像还有没有哪里伤到的问题就等精细的检查过后再讨论。”说着,他垂头询问的看着安凉:“侯小姐不知道你觉得怎样?” 听到莫医生呼唤自己的名字,安凉失神的应了一声,几秒后才抬起眼有焦距的看向莫医生,沉吟了片刻犹豫的问:“阿洛呢?” 安凉发不出声音,所以这三个字是用气问出口的,可是在静谧的病房内却与开口的声音没有两样。 宋绎昀显然也不知道蒋洛去了哪里,所以也将疑问的目光抛向了莫医生。 莫医生有些尴尬的躲闪开安凉的眼神,想了想又觉得不能够什么都不说,就又重新看向安凉,郑重道:“他很担心你的身体,也对这件事情很重视,所以没办法一直安心的坐着就去调查了。他已经很郑重的交代过我了,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到你身体痊愈为止,所以侯小姐你就安心养着。” 第153章 不出现的蒋洛 莫医生的声音诚恳,安凉虽然醒了过来可还是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仍旧虚弱。 可即便在这么虚弱的情况下,即便她能够听出莫医生语气中的诚恳,却还是下意识的觉得莫医生话中有谎言。而那个谎言,是她不想要去弄明白的,更不想要深想。 仿佛失去了一切,在白花花的房间里安凉忽的觉得全身发冷。她紧紧地闭上双眼,眼皮皱巴得一条一条深深地纹都显现出来,想要用力地咬紧下唇却始终使不出更多的力气而全身微微颤抖着。 宋绎昀知道自己和蒋洛说了什么,也知道自从那天后到现在已经快三天了蒋洛却始终没有出现过代表着什么。 知道蒋洛应该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宋绎昀也几乎是在刹那间就明白了莫医生的话不过是用来诓骗安凉的,也知道安凉的反应是她也明白了莫医生的诓骗,就连忙蹲了下来。 可是,安凉眼中那又笑又哭的情绪却让宋绎昀有些摸不着头脑。 身体只觉得虚脱无力,安凉也没有考虑自己伤到了什么地方,就好像在她闭眼之前的全部场景都被忘记了一般。她深呼吸了几次,任泪水从眼角滑落,说:“我……我原本以为阿洛跟我一样受了伤,我以为他没有在这里是因为他伤的比我还重。我受伤了他是不是很生气?你们不是说他去调查了吗?他去调查什么了?他是不是知道是谁打伤的我?他才刚刚回来,说了想要休息一下再做他想要做的事情,现在是不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宋绎昀静静地听着。安凉的话透着对蒋洛的担忧和关心,他忍不住装作无意的瞥了莫医生一样。 莫医生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宋绎昀的目光,听着安凉的声音,眉头微皱:“不是,他……” 莫医生犹豫的样子安凉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从宋绎昀的脸上收回目光,不解的看着莫医生:“阿洛……怎么了?” 莫医生犹豫的样子,安凉在几天后才渐渐地明白,她的怀疑是正确的。 前几天她也的确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从莫医生和宋绎昀的口中也得知蒋洛这个时候也许非常的忙碌,所以她不敢去打扰他。可是,日复一日,她渐渐地发现如果只是忙碌,蒋洛不可能做到完全不联系她的,哪怕打个电话说几句话或者是发条短信都应该是力所能及的事情才对。 可是,这些都没有。 宋绎昀接到父亲的电话就回去了,以他的身份的确没办法久留。 醒过来之后,除了莫医生偶尔的查房致癌,安凉所在的病房一直都是静悄悄的,静谧的空间让她有时候在睡梦中都会忽然惊醒。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共有一种和蒋洛过去的种种都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的错觉。 护士进来更换吊针药水瓶的时候吵醒了安凉。 她静静地看着护士满含歉意的双眼,朝她示意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了窗外。窗户的方向在她的右手边,看向窗外的同时,她再一次看到了自己右手臂上缠着纱布的地方。 她的右手臂直到现在还不太能使得上力,安凉知道自己受伤的地方在哪里也没有多想,便伸出左手将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拿了起来。 按亮了手机屏幕,仍旧是一条短信、一个电话都没有的空白桌面。 叩叩—— 听到敲门的声音,安凉的目光从手机上挪开,望向了敞开的房门。 在外面的人是陈沿。他对上安凉的目光,搁在门上的手放了下来,问:“侯小姐,有一位叫做‘卢浩庭’的先生说想要探病,不知道你要不要见?” “护士小姐,我想坐起来。” 听到陈沿的话,安凉朝换完药水瓶的护士说了一声,护士连忙扶着她坐了起来,然后开始捣鼓着床。 后背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安凉看着陈沿,点了点头:“让他进来,我认识他。” 原本安凉以为卢浩庭会很快就出现在病房中,却没有想到整整等了五分钟。 卢浩庭客气礼貌,虽然和安凉是老相识不需要那么的见外,却还是买了不少的水果探病,手中还捧着一束她曾经最喜欢的满天星。 将水果放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卢浩庭捧着花走到病床边,看到一个空的花瓶就将花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一边放一边道:“你原来是喜欢这个的,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不喜欢也没有办法了,我已经买了,人也已经到这里了。” 安凉勾唇笑了笑。 将花束插好,卢浩庭找了张椅子靠着病床坐了下来。他目光凝重的将安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眉头微微蹙着:“你的脸色不是很好。” 安凉下意识的拧头看了一眼右手臂上的伤口:“估计伤的也挺重的。现在我是没什么感觉,不过也不怎么用得上力气,应该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好一些。” “听说你是出车祸了?” 卢浩庭不相信的调侃道:“可是你这个样子我看着不太像啊。” 安凉不解的问:“你从哪里知道我是出车祸的?” “自然是新闻。” 卢浩庭摇了摇头:“不过,我还听说你其实是中枪了。比起车祸我更相信这个原因,因为以蒋洛现在的态度来看,你肯定不会只是简简单单的车祸。” “阿洛?” 听到蒋洛的名字安凉有些焦急,一口气没有理顺猛地被呛得咳了起来。 卢浩庭担忧的站起身替她顺着后背,眉头越皱越紧:“你干嘛就被呛到了?要不要喝口水?” 安凉想要抬起右手去够卢浩庭却发现右手完全使不上力气,情急之下她之后用左手紧紧地拽住了卢浩庭整齐的西装外套袖口,双眼因为咳嗽而泛着猩红,声音嘶哑:“你知道……阿洛,阿洛他最近在做什么吗?” 卢浩庭看着她猩红的双眼,原本焦急的情绪反而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点了点头:“原本大家都以为他已经在飞机失事的时候就死了,可他出现之后新闻没多久就爆出他在蒋氏集团的股份超过了百分之五十三,祁夫人那边的人闹得可厉害了。蒋董到现在还没有开过口,舆论的风向也有些奇怪,他这个样子和以前那个蒋洛差距挺大的,见到你我也大概明白了是为什么。” 第154章 蒋砚天是他们的孩子 蒋洛的事情或多或少安凉都知道一些,可是知道的那部分是最少的,最应该知道的反而是她从来都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的。 蒋洛安然归来后在楼下重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即便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也隐隐约约会想起那时候的场景。被人从背后暗算的情况太过突然,现在想起来有很多的事情都没办法弄明白,她甚至连那个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都没有办法想起来,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看安凉一直心事重重,卢浩庭的心情也跟着凝重起来:“你知道自己是被谁打伤的吗?” 从思绪中收回神来,安凉看着坐在病床边的卢浩庭,似乎是想要开口的微微启唇,最后却合上了。 一言未发。 卢浩庭大概也知道了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知道她心里对这件事情有个大致的了解,那么之后该怎么面对怎么解决也算是心中有数,他也就不这么担心这方面的事情了。他示意她宽心的微微一笑,说:“这医院我刚刚上来的时候也算感觉到了对你来说肯定比你之前找到的那个房子安全多了。蒋洛还让人守在这里,如果再有人想要伤害你的话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能够靠近的,你也不需要太过担心了。” “谢谢。” 安凉轻轻地道了声谢:“可是,如果是想要我的命而不是想要伤害我的话,就不好说了。” 卢浩庭一怔。 “我还记得第一次去卢家的时候,是祁夫人带着我去的,她跟你母亲的关系似乎很不错。” 严谨的坐直了上半身,安凉望着卢浩庭看似平静却翻着浪涛的眸底,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你当初跟我说过你的母亲是母家算是很有势力的人,祁夫人也是这样子的。我能够问问在你的心目中祁夫人那所谓母家很有势力,除了她的母家之外,她的背后可还有什么势力?” “安凉。” 她的尾音才落下,卢浩庭就紧张的皱着眉头又站起了身体。他垂头凝视着她,凝视着她似乎只有求知欲而对危险毫无感知的双眼,忽的低吼一声:“你还嫌不够吗?” “我?” 怔了怔,安凉有些哭笑不得的勾了勾唇角:“你知道些什么?” “是你明明就知道些什么却还想着来套我的话!” 卢浩庭欺身向前,双手撑在安凉身体两侧,用着过去两个人熟悉得无法更熟悉的距离说着,他的眼神中却是满满的痛心:“你明明知道祁夫人背后是秦想你却还要来问我?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是想要从我这里知道的?嗯?对于祁夫人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当初是秦想绑架的你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难道从秦想手中逃脱了一次你就觉得你永远都可以这样大难不死吗?你究竟知不知道‘活着’两个字要怎么写啊?还是你忘了‘找死’两个是怎么写的?你……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上点心啊?” “如果秦想当初绑架我的那个原因只是个小问题,那么这一次值得他们找人来杀我的原因,就是我必须死的原因了。” 卢浩庭的每一句话呵出的气息还带着薄荷的清香,安凉却忽然被这熟悉得过分温暖的情意震慑得扭开了头。她的视线歪歪的看着一侧的地面,许久才冷笑一声:“你来看我我很感谢,也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朋友。浩庭,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把我当成朋友,也许还算是半个亲人,可是有的事情我已经开始做了,以我现在的能力是没有办法好好地收尾的,我很有可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最糟糕的结果。或者说,这个结果正在向我靠近,而它曾经也在离我很近很近的地方。”顿了顿,她抬起左手覆在了右手臂裹着纱布的地方,隐隐传来一阵刺痛让她不适的皱起了眉头:“我问你并不是我想要套话,你利用过我,我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你。我询问你,的确是因为当时看着你的母亲和祁夫人十分的亲密,所以我想知道你知不知道祁夫人的一些秘密,而那些秘密是能够帮助阿洛的。我知道阿洛这段时间那出事的假新闻让很多不明所以的人在他没有回来之前就放弃了他,可是他即便说的再有办法却很可能会被祁夫人和秦想这两个老谋深算的人倒打一耙。我不放心,他没回来之前我不放心,如今更加的不放心。我记得当时子弹打在我手臂的感觉,如果当时我的身后没有墙壁也许我就从楼上摔下去了,那种疼那种慌我不是不怕,只是在那之前我已经查处了一件事情,足够让祁夫人乱了阵脚还这样针对我的事情。” 卢浩庭似乎这个时候才真的注意到安凉右手臂上的伤口,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祁夫人和秦想有关系的事情你们卢家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或者说你早就知道了?” 安凉挪开目光与他对视着:“那你知不知道,蒋砚天是祁夫人和秦想两个人的孩子?” “什么?” 以为自己听错了,卢浩庭猛地从她的右手臂上收回目光,震惊的看着她:“蒋砚天?你说的是蒋砚天?” “嗯。” 安凉点了点头:“我拿到了证据,替蒋叔叔和蒋砚天做了亲子鉴定。其实原本我并不能够保证这个孩子是秦想的,只是当我和祁夫人通话之后,她的紧张让我一瞬间就明白了。秦想前段时间还因为宋绎昀的关系亲自给我打过电话,宋绎昀给他的苦头估计够呛的,即便他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太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来针对我,还是明刀明枪的针对我。所以,这一次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很可能就是祁夫人,也很可能是她一个人的计策。浩庭,在医院也许我能够安全一时,但走出这个地方有谁能够保证我能够永远安全?我想帮帮阿洛,如今在蒋家他已经不是那个应当被祁夫人拿着蒋砚天压一头的人了,他为了他的母亲和父亲都该得到他该得到的。” 第155章 以后手能不能再抬起来都不知道 “所以你要送掉自己的命?” 卢浩庭觉得现在的安凉荒诞无比。 他缓缓地站起身子,双手离开了她的身侧。脑海中浮现出几年前那些让人觉得心酸和痛苦的回忆,他一手挡在眼前,忍不住干笑了两声:“你原来为他遭的罪还不够吗?这是你的命,你不是说过你要出人头地为孤儿院分担的吗?” 安凉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浅笑。 “阿洛没来看过我。” 安凉静静地坐着,与卢浩庭对视了数秒才将目光挪向了紧闭的房门,扬了扬下巴:“这外头就只有陈沿带的几个人?其实你也知道阿洛从来没有来看过我?所以,你才会那样故意的绕着圈子说他其实是很忙才没有来看我的,故意说的他为了我要做多少的事情,故意说的他实在是抽不出空闲来看我,对吗?” 卢浩庭没有回答。 “可是,按道理来说,无论多忙,无论他要做的事情有多么多么的需要亲力亲为,在我醒过来之后他也应该出现一次对吗?” 说着,安凉忍不住流下眼泪。她吸了吸鼻子,在卢浩庭欲言又止的注视下抹掉了脸颊的泪水,故作坚强了扯着唇角假装无谓的笑了起来:“至少也该出现一次的不是吗?可是没有。你越故意的告诉我这些事情,我就越能够确定自己心中的那些猜测。你的刻意,莫医生的敷衍,我不是傻子不可能察觉不出来,只是我一直让自己不要去深想,一直告诉自己事情其实不是我想的这样的,可是另一面我却比所有人都要清醒的知道事情就是我自己想的这样的。阿洛为什么不来看我,我不想知道具体的原因了,这个事实就已经足够让人觉得难受了。” “安凉……” “但我相信他不是不喜欢我了。” 对卢浩庭露出自信的一笑,安凉自顾自的点了下头:“我不是多年前的那个我,他也不是多年前的那个他,现在我们两个想要做什么事情都有更加自主的想法,我和他之间即便互相喜欢也还没有到完全能够干涉对方的地步。如果现在我和他已经不能再继续在一起的,也是我原来自己作出决定离开他的最终结果,我始终怨不得谁。如果这个是结果,我会接受的。可是只要我还喜欢他一天,我知道祁夫人是如何在他背后搞小动作的,我就没办法让自己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我可以出力的地方我就希望自己可以帮帮他。对,阿洛没有回来之前我知道他还活着,我也知道他肯定有正在着手做的事情却没有告诉我,所以我希望能够帮帮他,哪怕分散一点祁夫人那边的注意力也好。当初我被秦想绑架后和他通过一次电话,在电话中祁夫人似乎是忽然出现在秦想面前的,我听到她很欣喜的问秦想关于蒋砚天的事情,所以我起疑了,我调查后打了个电话给祁夫人,也算是把自己这唯一一条值得利用的性命交了出去。我没什么可以顾忌的,尤其是在这个我已经没有办法握住任何东西的时候。” “安凉,你想明白了?” “我想明白了。” 安凉郑重的点了点头。 卢浩庭眼神悲痛的望着她的右手臂,咬了咬牙,才看向她的双眼:“你想明白就什么都不值得了。” “嗯?” 安凉敛起脸上故作轻松的笑意,不解的蹙着眉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卢浩庭挪开看着安凉的目光:“你是个病人我也不方便久留,你好好的照顾自己。我知道你的想法,如果又能够帮到蒋洛的,我虽然没有办法做到尽量,但会因为你而给他一些忠告的。可是你要知道,在这个世上真正能对自己好的人其实只有自己,你应该要对自己好,而不是觉得应该付出一切去为别人铺路,这样并不值得。” “浩庭?” “浩庭你等一下。” “卢浩庭!” 砰—— 病房的门开上后又关上了。 安凉茫然的坐在病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目光仍旧紧紧地盯着那扇卢浩庭走出去的大门。 心跳越来越快,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口蹦出来。 动作缓慢的下了病床,安凉推着挂着吊瓶的点滴架一步一步的朝病房门口走去。用了不少劲打开了病房的门,外面是一个面积不算大的客厅。她打算去找一直跟进自己伤势的莫医生问问自己身体是不是哪里有什么问题,毕竟卢浩庭刚刚那个样子太过让人起疑,即便她的身体没有其他的问题她也要问后得到了答案才能够安心。 “他就真的不来看看?” 一点一点的将点滴架推到房门后,安凉调整好点滴架的位置抬手正要去开门,却听到了门另一边的声音。 即便隔着一扇隔音效果颇好的门,她还是听出了这是莫医生的声音,声音中似乎还隐隐有些怒气。 “莫医生,你问我,我也没办法。” 陈沿的声音比莫医生要小的多,听起来似乎被莫医生的问题问的很没有底气回答。 安凉看了一眼就要碰到门把的手,犹豫了几秒后收了回来。 “他也是真的狠心,真忙活也不能一面都不露?” 莫医生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这人醒了这么多天,刚开始还问我‘阿洛怎么不来啊’什么的,最近这么几天什么都没有问我了,估摸着这小姑娘自己心里面也有想法了。不是,这人也是因为跟他扯上关系才中了枪的是,怎么就能这么没有良心的说自己忙忙忙的就不来看看?还女朋友呢,谁找他这样的男朋友真的是可悲了,我看他也就只有这小姑娘才看得上了。” 陈沿浅浅的笑了一声。 “你还好意思笑?” 莫医生低喝了一声:“可他人呢?放着这么好的人究竟要干什么?你看人好好一个姑娘,还……还是那什么,一个艺术家对?说画画的那个,多厉害,之前不是还在我面前夸过她画的多好看多好看?现在你看那手,以后能不能再舒舒服服的抬起来都不知道,还画画呢,他真的……” 第156章 她的手是废了? 她的手? 安凉瞳孔如同被震碎的玻璃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她开始耳鸣,渐渐地听不清莫医生和陈沿的交谈声。 猛地压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臂,在病号服下她仿佛看到了在纱布缠绕下那个被子弹打出了一个孔洞的伤口,仿佛看到了那些无法愈合的血肉,仿佛看到了那永远都流不尽的血…… 她的手不能抬起来了? 那么…… 她的手是废了? 泪珠嗒嗒的落在了地上如同碎裂的水晶球,安凉恐慌的蹲了下来。脑海中忽的觉得站在门另一边的莫医生和陈沿是可怕至极的,她的泪水不住落下却死咬着唇瓣不敢发出声音。将碍事的针头拔了出来,因为角度和高度问题,针头从血管拔出来的几秒后就有血从小小的针口喷了出来,然后如同一个伤口开始往下滴着血。 那一天,在楼道里的她就是这样茫然无措的看着被子弹打中的手臂。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在纱布下千疮百孔的伤口,像是密密麻麻的遍布了她的全身。 不顾还在留着血的针口,安凉流着泪用双脚无声的推着身体靠在了不远处的桌沿上。她近似疯狂的将病号服的扣子一颗一颗的解开,动作粗暴无礼,解开后将右手臂从衣袖里抽了出来,然后解开了包裹着伤口的纱布。 已经取出子弹的伤口正在愈合,可里头那显然无法长得和从前一样平滑的肉却已经触目惊心。 耳边似乎听不到陈沿和莫医生的交谈声,安凉强撑着将右手往上抬,咬着牙的样子似乎这个动作已经用尽了她这一生全部的力气。 “唔……” 闷哼了一声,安凉咬着牙。 右手臂在她用力抬起的时候钻心的痛蔓延至她的全身,并非没有知觉,这疼得就像是要将她的手臂硬生生的从身上拽下来一样啊! 这…… 怎么可能会是废了? 心中虽然这么想着,安凉的心中还是有一股拼命想要跳出来却被她死命压回去的想法。她又惊又怕,双脚无意识的用力一蹬,后背狠狠地撞在了身后桌沿上,放在上面的长玻璃瓶摇了几下摔了下来。 地上有柔软的地毯,可这声音却还是现在有些大了。 门被打开,莫医生和陈沿两个人一脸惊恐的站在门外,看着坐在地上的安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到敞开衣服的安凉,陈沿尴尬的咳了一声,随后背过了身去。 颤抖着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安凉看了一眼从她出事到这里一直代替蒋洛守在这里的陈沿,然后才看向一旁的莫医生:“莫医生,你告诉我,我的手术成功吗?” 莫医生不解的侧头瞟了陈沿一眼,才不自然的咧开嘴笑了笑:“当……当然是成功的,不然你怎么会醒过来?你是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这需要一个恢复期的,你还需要好好地修养。” “那……” 安凉抬手抹掉脸颊上的泪水,抿着嘴刻意露出一个笑容:“你说我的手可能没办法舒舒服服的再抬起来又是什么意思?” 莫医生垂在白色大褂衣袖中的双手瞬间握紧,双眼也因为自责而狠狠地闭上了。 莫医生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安凉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这表情代表什么她是一清二楚的。她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揉了揉还在涌出泪水的双眼,叹息道:“莫医生,这是我的身体,是我的手,会发生什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我都是有权利知道的,你不能够瞒着我。我不知道阿洛现在在想些什么,但是这件事情是我自己的事情,如果其他人都知道了我这个当事人却不知道,你这样的欺骗对我来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莫医生走进了房中,蹲在了安凉的面前,看着她没了纱布包扎的伤口,说:“我知道你是个画家,我知道你的这一双手和其他人的手不一样,她是你的人生,而是你往后赖以生存的工具。你刚刚是不是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其实你的手术才刚刚做完,现在还在愈合期,究竟会怎么样谁都不能够确定。我只是说了一个可能最坏的结果,我只是这样子说了而已,因为你的手很可能在伤口完全愈合之后就能够恢复得和过去一样的,你握笔还是那样的舒服,下笔也还是那样的果断,等到你完全好起来那一天这一切就都只是没有必要的猜测。我没有告诉你是我作为医生并不认为你的右手臂真的会因为这个伤疤而再也无法痊愈,但我的心中还是会有一个最坏的结果,我不愿意说给你听只是怕你像现在这样子承受不住,哪怕它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我知道蒋洛这些天没有来看过你让你心里有很多的想法和不安,这些我都承认我没有办法帮你,可是你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最应该要好好照顾自己的人是你自己,能够最好的照顾你自己的人也是你。外面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件,如果每一件事情都能够影响你,你要哪一天才能够完全好起来?” 安凉紧抿着唇瓣无声的哭泣着。 她知道了,蒋洛的的确确是不会再轻易过来的了。 在他离开之前说的那些话,和说好了在他回来之后就给他的答案,那些欣喜等待着就要到来的好日子其实都是骗人的。从未发生过,未来也不会再发生了。 虽然不知道让蒋洛能够在一瞬间就像是要和她整理清楚所有关系的原因是什么,她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探究了。 “你会好起来的。” 莫医生往安凉靠近了一些,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她的双眼,抬手从一旁的沙发中拿起一块毛毯就披在了安凉的身前,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从她的脸上挪开过:“你要相信你自己。既然你知道了这是个最坏的结果,你就不能够让这个结果发生对不对?你放心,在你完全痊愈出院之前,你如果愿意,我都会竭尽我的所能陪你一起让你的双手能够更快的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第157章 你跟他之间的结局 住院两个月,安凉学会了不再看手机。 一开始她还痴痴地等着蒋洛能够联系自己,可是时间长了,她索性连手机都不开了。 莫医生的猜测也不算是完全的错误,她的手的确是不能够再像过去那样舒舒服服的抬起来了。 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手机没电了,安凉直接就把手机放在一旁,莫医生要求的复建她每天都准时的完成,即便十分的疲惫也什么都不说。 知道安凉出院,蒋洛都没有再出现过。 安凉出院的时候是卢浩庭来接的。 和过去说好的那些约定不同,安凉知道自己和蒋洛算是结束了,也不再有任何的期望。 回到出事之时的租屋,因为住院苍白虚弱了许多的安凉被卢浩庭像是老人一般搀扶着走进了她的房子,将她安稳的放在了软绵绵的沙发上。 坐在安凉的对面,卢浩庭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本护照和一张机票递到了她的面前,说:“这是宋驿昀给你准备的,他说这么多天你也应该明白蒋洛的态度了,所以他要送你出国,他要你必须答应。护照和机票他都已经给你买好了,时间是下周一,你要出国,他会保护你,祁夫人那边即便还有所动作都交给我们来处理,你只要安心的离开就可以了。” 安凉看着摆在面前的机票和护照,好似什么都没有听懂的抬起头看着卢浩庭:“这是给我的?要我出国?那我要是不愿意离开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卢浩庭有些尴尬的看着摆在安凉面前的机票和护照,脸色却也不十分的生气,好像早就猜到了她会有这个反应。他脸色平淡的将护照和机票往她的面前推了推,笑着说:“其实我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是我知道现在对你而言出国是最好的决定。我知道你心里还记挂着蒋洛,他的心里未必不记挂你,他这么多天没有到医院来看你也许并不是因为他已经不喜欢。安凉,其实在你的心里你还是相信蒋洛的,所以这些天在医院你才会不哭不闹,因为你心里相信他,你知道你们不联系,不是你们最后想要的结果,但你也知道,这很可能就是你跟他之间的结局了。” 安凉没有接话。 卢浩庭将手从推着护照和机票的桌子上收了回来,后背靠在了沙发上:“可是担心你的人并不只有蒋洛一个。我,作为你的朋友,还有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你从死门关走了回来,我很高兴,高兴你还能活着。可是你要明白,你现在遇到的这些事情如果是过去的那个你,那你根本就不会遇到,更不要说这么多危险。宋驿昀对你的心思是不是朋友你我都心知肚明,所以他对你的关心比我更加的多,他对你的关心也比我更加的有资格。他希望你出国,那么你现在出国离开蒋洛就肯定是最好的方法。如果你不想离开,那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让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能够不再担心你的安危?” “浩庭……” “没有对不对?” 听着安凉近似过去那般撒娇的声音,卢浩庭不觉得暧昧,只下意识的就知道她不过是想求饶,希望他们能够不让她出国。 可是,她和蒋洛之间还能如何? 不能了? 即便还能,他们这些作为朋友的人也不能够再眼睁睁的看着她往死门关再走一次。 冷然打断安凉的话,卢浩庭站了起来:“这些东西你自己留好,蒋洛派来的人还在外面守着,宋驿昀也派了一些人过来,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所以现在肯定比之前会安全很多,你晚上可以安心的睡觉,等出了国离开了祁夫人和秦想的视线范围,要保护你就更加的简单了。可是安凉,要离开你必须心甘情愿的离开,你要明白我们并不是在故意的强迫你,只是蒋洛已经认为你留在他的身边不安全,哪怕他还喜欢你。” 卢浩庭的声音像是狂风暴雨的夜里闪着的雷电,骤然将她的心口撕出了一个巨大的裂痕,让人难受。 没有多留,卢浩庭说完话之后就像是个事不关己的人,动作利落的离开了安凉的租屋。 安静的房子里,虽然在白天,却还是静谧得让人觉得可怖。 卢浩庭沿着陈沿带着守卫安凉的人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去,直到走到了小区门外走过了对街,停在了一辆似是无人坐在里头的黑色轿车前才停了下来。 黑色的车窗缓缓地落下。 像是不愿意看坐在里面的人是谁一样,卢浩庭在车窗开始落下的时候就将目光头像头顶足以遮挡掉所有刺眼阳光的繁枝茂叶:“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走,但是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我自己要劝的我也已经劝过了,剩下的是她自己要做的决定,我左右不了了。”停了下来,他将目光从头顶收回来,望向了坐在车内的人:“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谢谢。” 蒋洛礼貌的笑着和卢浩庭道了谢,笑意还带着几分额外的感激:“我相信她会离开的,因为她是聪明的。” “我觉得她聪明才不会选择就这样子走。” 卢浩庭冷笑了两声:“第一,是因为你她的手才会像这样子对她而言算是废了,就算为了讨回这个公道她也不会轻易离开的。第二,你不见她她却未必会真的相信你真的是不喜欢她了,毕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的前兆。可是,她不相信你对她没了感情,却会相信你想要她离开的初衷是什么。但是蒋洛,如果从一开始你就不要带着她和你一起来面对你这些破事,她是不会走到今天这一天的,哪怕她再喜欢你,时间长了只要你不喜欢她了她一定能够忘了你的,就算是宋绎昀那个不懂情趣的人都比你适合她。但是你没有,在她比以前更加想要和你在一起的这一次,你却因为你的事情做了个让她受伤又不能再喜欢你的事情。蒋洛,你是真的自私。” 第158章 哪怕,他自己要下地狱 “卢先生!” “柏渝。” 听到卢浩庭当面数落蒋洛,柏渝面色一沉忍不住低喝了一声,却被蒋洛温声制止了。 卢浩庭淡淡的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拧回头来的柏渝,不屑的笑了一声:“蒋洛,你陪在她身边的时候有你身边这些人的时间多吗?我亲自和安凉说让她离开的话不是因为你所谓的请求,而是我是觉得这样子是最好的结局,这之后你和我之间就当从来没有这件事情,我没有见过你,你也没有见过我,对安凉而言你和我是两个过路人。不过,答应与你联手的事情我会尽力的做到,但也希望你这个一向风评很好的人在事成之后不要忘记许诺过我的事情。” “好说。” 不着痕迹的顺着卢浩庭的话题将属于安凉的话放在一边,蒋洛将右手伸出了窗外,微笑着抬起头看着卢浩庭:“合作愉快。” 卢浩庭瞥了一眼蒋洛的手,没有将自己的手伸出去。 蒋洛也不强求,讪笑着将手收回来,同时也收回自己的目光:“其实你要的东西很少了,事成之后我是可以打包票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卢浩庭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蒋洛乘坐的车,驾着自己的车离开了这个地方。 “先生。” 柏渝眉头紧皱着,担心的看着蒋洛。 蒋洛一声不吭的摇了摇头,拧过头往小区内看去,视线却被仿佛漫天飘摇的绿叶挡住,怎么都望不到他想看的那个地方。 他知道是自己自私! 可是,他又还能再做什么? “先生,其实将侯小姐接过来与你一同住不就可以了吗?” 柏渝小心翼翼的提着建议:“你这一次回来之前原本就做了不少事情,你也说在面对祁夫人的事情上是有把握的,为什么偏偏侯小姐不行呢?我都听陈沿说了,侯小姐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偷偷摸摸的忙里忙外,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却又想要帮你,虽然闹出了一些事情也让祁夫人知道了你手中的最后一张底牌而变得有些狂躁起来,可是……” “可是,你想说你们还能够面对?” 蒋洛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是可以面对,我们也从一开始就在面对,可是那些危险和不可预料的突袭谁能阻拦?我们要挡在前面才叫做面对,而不是被被人打穿了回头去对抗才叫面对。安凉回来是我们没有面对到的事情,她被秦想绑走也已经是我们没能面对好的事情,这些事情一步一步越来越严重,她的性命不是握在祁夫人的手上而是我的手上,她是因为我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放开她才会变得这么危险的!卢浩庭说的没有错,如果我能够更早一点放下心放开手让她走,不等到这一步她就不会经历那些事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的难受。活着,什么都还有希望,现在我只希望她能够活着,活着就好了,哪怕……” 哪怕,他自己要下地狱。 办理退房的过程十分的简单。 安凉受伤住院的事情在小区内至少是居住的这一栋中是一件公开的秘密。虽然她没有说明自己为什么受伤住院其他的邻居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听到她说要出国的时候,房东十分干净利落的将押金还给了她,后续的事情也不再需要她负责。 匆忙道了谢,安凉到小区大门外后发现接自己去机场的人仍旧是卢浩庭。 笑着从安凉的手中接过行李箱和一个提包,卢浩庭没说什么就将这两样东西放进了车辆的后备箱里。 注视着卢浩庭忙前忙后的样子,安凉忽的想到了当初他刚开始和卢晴天交往时,卢晴天因为他和自己是青梅竹马的原因没少针对自己,不由得笑了出声。 “安凉。” 身后忽的传来熟悉的声音。 虽然觉得熟悉,可安凉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她眉头微蹙的转过身去,见到站在身后的苏旋时,眸底闪过一丝惊慌,又忽然想起自己和蒋洛已经没有关系了,神色缓缓地恢复正常。看着苏旋比上一次见面时显然更加不好的脸色,她轻声问了句好:“阿姨。” 苏旋笑着点了点头。 卢浩庭将安凉的行李箱和提包都放进了后备箱中,看到安凉正在和人交谈,看她的样子觉得不是什么坏人,便站在了一旁,没有催促。 从卢浩庭的身上收回目光,苏旋不知道这个一表人才的男人是谁,更不知道他其实已经有了结婚对象,想到自己的儿子语气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安凉啊,我昨晚才知道你要出国了。你为什么要出国啊,咱们这里不好吗?阿洛……你出国了,阿洛怎么办啊?你是不是跟阿洛闹什么别扭了?” 苏旋的询问让安凉觉得有些发憷。 缓过神来,她没能想明白苏旋的问题究竟是什么用意,有些尴尬的跟着笑了一声:“阿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阿……我和他没有在一起,我出国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们果然就是闹别扭了。” 苏旋面色焦急的抓起安凉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颤抖的双手之中:“阿洛前天来看过我,我看他脸色不好,也问起了你,他也跟你一样说这话模棱两可。可是这不对啊,放在之前他为了能够跟你在一起,为了能够让我认可你,他在我面前的时候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说你好话的机会的。是不是因为我之前的态度让你觉得不想要和阿洛在一起了?安凉啊,我那是……你知道我的身份,即便你不能够对我这几十年的生活感同身受但多少还是能够理解我的,我只是害怕你变成我这个样子,也害怕阿洛变成晨国那个样子。晨国之前跟我说了,说你是个好姑娘,跟阿洛在一起挺好的,而且你们还是互相喜欢的,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也没有什么资格对你们的事情说太多不是的地方……” 安凉鼻尖一酸,感觉到自己要哭出来就紧紧地闭起了双眼,泪水还是从眼缝里流了出来。 第159章 太晚了 这段时间,安凉仿佛流光了自己所有的眼泪。 她变得更加的敏感,好像一件小事都足以让她将整个山河都哭穿一般。 可是,谁知道她在这个时候才真的意识到自己所认为属于自己的最后那一片天地已经破碎了。 “阿姨,太晚了。” 安凉蹲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脸深深地埋在膝盖痛哭起来。 这样的事情哪怕早那么一段时间,哪怕是早那么一个昼夜,在她不像现在这样已经要前往机场离开的时候让她知道,也许她还能够再不顾一切的去找蒋洛一次了。 可是,她又能怎么做? 苏旋听着安凉源源不断传来的哭声,却只能够站着而不敢同她一样蹲下去看看她此刻的表情。 她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年轻的自己,好像看到了那个不顾一切回过头去找寻真爱的自己。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爱情,可是这么多年了这一条路走的有多么的艰辛她是不想要再体验一次,因为无法言喻所以她也不想要再有人重蹈她的覆辙。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凉哽咽着站起了身来。 她用手不温柔的擦拭了几下自己的脸颊,确认泪水被擦干了,才回到卢浩庭的身边。 苏旋静静地看着安凉和卢浩庭两个人不知道交谈了什么,随后卢浩庭打开后备箱将一个木板模样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了安凉,安凉拿在手中才开始折返。 走回到苏旋的面前,安凉因为自己刚刚有些没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事情朝她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将一张速写纸从速写板上取了下来,递给了她:“阿姨,谢谢你这个时候还能够理解我,虽然不能接受了,却还是打心底里感激你。这算是我留给阿洛最后的东西了,也许他根本就不稀罕,但还是想要阿姨替我转交给他,他收到后若是想扔那就随他扔掉。” 苏旋盯着安凉红肿的双眼看了几秒,才低下头看向她拿在手中的那张速写纸。 因为没有学过画画,苏旋也无法辨别这样的画以专业角度来讲究竟好不好,可是此刻在她的眼中,这张画纸上的她的儿子是光彩夺目帅气逼人的,哪怕只是铅笔也让她能够清晰的看出她儿子的轮廓,也能够看出他那常年都放在眼中轻蔑高傲的姿态。 “是阿洛。” 苏旋满意的连连点了几下头,才抬起眼来:“你画的真好。” 安凉垂眸勾唇一笑,笑意不深不浅,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这幅画究竟好不好,在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在医院养着的时候,她在无人时就拿速写练过手。她是右撇子,是最寻常用右手做事的人,所以她现在下笔、挪手、画线条的流畅度都远远比不上从前,而这一副她从前只用十分钟就能够画出来的速写,她整整用了半个多小时才完成到现在这个程度。 好不好? 也许在其他人的眼中她还和过去一样,可在她的心目中她清楚的知道,她的手就和莫医生说的那样,已经不能舒舒服服的抬起来,也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画画了。 她这些年在这门技艺上花费的所有功夫和时间,都等同于白费了。 在失去这些东西的时候,她还同样失去了自己的爱情。 “阿姨,我要去机场了,不然可能赶不上了。” 双手紧紧地抓住速写板的边沿,安凉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朝苏旋鞠了个躬:“谢谢阿姨今天还能够到这里来,能够听到你说的话我已经觉得很高兴了。我要走了,所以就不送阿姨了。蒋家的事情还不算结束,有的事情蒋叔叔知道了可能也不会告诉你,毕竟不会让你变得跟我一样那么危险的,所以在发现蒋叔叔可能有事情瞒着你的时候,希望阿姨能够尽量的去理解。等有一天事情解决了,我想阿姨你这些年的煎熬和沉默都能够得到你想要的那个结果的,阿洛他……一定会变成人上人的。” “你说让我理解,那你怎么不理解阿洛呢?” 苏旋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往安凉靠近了些:“你既然这么的清楚,那你肯定知道阿洛这么喜欢你,肯定不会希望你真的走的。我知道的,之前你离开的那一次他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跟我说话,其实就是在怨我。他会怨我,证明在他的心目中你是很重要的。你已经走过一次了,这一次你还要走吗?你就不怕再伤阿洛的心吗?” “阿姨,你错了。” 安凉神情苦涩的勾了勾唇角:“正因为我理解他现在是怎么想的,理解他现在在想着什么,所以我才会安安静静的离开的。我这一次不是不告而别,他清楚,我也清楚,其实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来的。” 苏旋摇了摇头,还想再开口,安凉却忽然咧开嘴笑容明朗的往后又退了一步:“阿姨,我真的要走了,就不送你了。你回去的时候自己注意安全,这段时间也少一些出门,多注意注意祁夫人,好好照顾自己。” 握着速写板也来不及去仔细看苏旋眼中的情绪是怎样的,安凉快速的转过身,如同在空旷的草原上奔跑一般快速的走到了卢浩庭的身边。 呆呆的站了几秒,她自己拉开了后车门,坐进去后又自己关上了,关车门的狠劲仿佛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拒之门外。 被安凉的动作惊了一下,卢浩庭回过神来后朝苏旋礼貌的点了点头,随后才回到驾驶座,驱车缓缓地离开。 车在马路上匀速行驶着。 卢浩庭安静的没有开口。 安凉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许久才收回视线看向手中的速写板。 速写板上还留着一张一样是蒋洛的画像。 刚刚她给苏旋的那一张是蒋洛上半身的速写,而这一个是全身的,是一个宽阔温暖得值得让人去依赖的背影。 这幅画是她在蒋洛出国之前画的,而如今他留给她的,的确只剩下个背影了。 第160章 这一次是心脏 机场。 横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安凉跟在拉着她的行李箱和提包的卢浩庭身后,一路走到了等候区。 仿佛回到了她回到这里的那一天,在机场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似乎也不是很多,那时是一身轻,现在两手空空却觉得手心沉重无比。 卢浩庭交代了几句就去忙活安凉离开之前的一些手续。 坐在冰凉的椅子上,安凉看着夹在速写板上那副画着蒋洛背影的话,凝视了许久许久才将画从速写板上拿了出来。 她认真仔细的将画对折了几次,然后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将画扔了进去。 卢浩庭为了她忙前忙后的背影也在自己的眼前,她静静地看着,却发觉好像真的想不起来蒋洛给她的许多背影中究竟哪一个是对她满腹爱意的。 隔着衣服,她抬起手用指尖抚了抚右肩胛的地方,抚摸着那个若是没有射偏就会要了她性命的伤疤。 虽然说起来不算得到了什么,可也终究没有让他们两个人失去得太多。她没什么大的抱负,只希望蒋洛能够安然无恙,哪怕最后可能得不到蒋家这么大的家业,能安然无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们现在的这个结果,谈不上互相憎恨,因为互相都知道这是为了对方好而做出的结果,即便做出结果的时候心里并不会太过好受。 啪—— 肩头一沉,安凉顺着被人按住的肩膀看过去,站在自己身后的俨然是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 不仅仅是身材壮硕,还眼熟至极! 在秦想绑架她的那一次,她在那个阴暗的仓库里见到过这个人。 “侯小姐,怎么不说一声就要离开了呢?” 来人声音阴冷的笑着开口,目光冷冷的看向在远处的卢浩庭:“我家夫人问你,那份文件的内容你还记得吗?” 文件? 什么文件? 安凉慌张无比,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她颤抖着张开双唇想要反问,在即将开口之前脑子又忽的清晰过来。他问的那份文件应该是关于蒋砚天身世的亲子鉴定,祁夫人上一次要取她性命不过就是怕她暴露出去。不过,这件事情事到如今已经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蒋洛虽然还未公诸于众却也不算个秘密了。 祁夫人未必不清楚。 “我记不记得又有什么不同?” 安凉扬起嘴角浅笑着转过了身。她打量了几眼,除了她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在他们周围围着还站了三个男人,看样子她是不太可能顺利离开了。 “夫人让我转告你一声,原来你运气好躲过一劫,可不能因为那一次运气好就对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男人收起脸上的笑意,将挽在手臂上的一件黑色大衣披在了安凉的身上,手缓缓的往口袋摸去:“看侯小姐已经出院了而且还能出远门,想来上一次的事情已经不算是事情了。我家夫人说你恢复得不错,既然想要离开那就送个礼物给你。” 哒—— 全身一颤,仿佛所有的神经都在同一秒颤抖起来,安凉目光漠然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又开始带着微笑的男人,想要开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将手中的东西快速的收入自己外衣的口袋中,男人低喊了一声,原本围在周围的三个男人就跟上他的脚步,头也不回的往外头走去。 身上的大衣让安凉觉得越来越沉重,她想要甩掉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仿佛她的双手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 周围的嘈杂声和耳鸣声刺耳得让安凉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不清。她一小点一小点的挪动着步伐,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侧过了半边的身子,一眼就见到了正好回过身的卢浩庭。 卢浩庭仔细的确认了手中的东西即便,确认不会影响安凉一会儿的登机才心满意足的抬起头来。一眼看到安凉站在垃圾桶旁边,他咧开嘴笑着想要说让她不要着急的话,可看到她独自一人站着的场景又猛地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 “安凉……” 攥紧手中的东西,卢浩庭不自觉的呢喃了一声,然后大步往她跑了过去。 哪里都不对劲! 她的脸色!她身上那件根本不属于她的黑色大衣!还有她那近乎绝望的眼神! “安凉!” 跑到安凉的面前,卢浩庭的双手才抓住她的双肩,她整个人就如同凋零的落叶一般无力的往地上滑落。 卢浩庭面色苍白的跟着她一同往下跌,在她就要摔到地上的时候一咬牙坐在了地上,将软绵绵的她护在了自己的怀中。 黑色的大衣随着安凉的跌落也往后滑落,卢浩庭这才看到在安凉左胸口的位置已经是一大片被鲜血染红的场景,这其中好似还有个小喷泉在不住地往外冒着血水。 “啊——” “杀人啦——” 卢浩庭的脸色可怕,一路奔过来的时候带起的风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所以在安凉倒地露出左胸上的伤口时,周围原本在围观的人立马就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 对耳边的嘈杂喊声充耳不闻,卢浩庭狠狠地拍打着已经翻着白眼的安凉的脸颊,直把她的脸颊都打出了红色的手印。他的声音颤抖,拍打她脸颊的手用了多大劲他自己也不清楚:“安凉,安凉你醒醒,你别睡过去。啊?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快点醒过来!蒋洛没有不要你,蒋洛也没有不喜欢你,他是害怕你出事才觉得你离开这里是最好的方法。你……我们就快要走了,你很快就可以安全,你不要在这个时候……不要在这个时候出事……” 候机的乘客很快就变得慌乱起来,整个候机厅充斥着害怕慌张的喊声,人也开始往机场外奔涌离去。 顺着人流,机场的安保人员很快就到达了安凉和卢浩庭的身边,见到安凉的状况立刻拨打了120和通知人员到现场急救。 吉浦尔斯顿大酒店。 哐—— 被剧烈的推门声惊了一下,蒋洛无力地抬起头,看到是柏渝走过来便懒得说什么的又垂下了头去。 柏渝快步走到蒋洛的面前,看着蒋洛低沉的脸色,紧了紧身侧的拳头,开口道:“先生,侯小姐在机场被人开枪打伤了。” 蒋洛全身一颤,猛地仰起了头来。 “这一次……” 柏渝咬了咬牙:“是心脏了。” 第161章 最大股东 福尔医院。 在卢浩庭护着安凉出了机场大门时,安凉已经失去了意识。 赶到医院时,因为“机场枪击事件”已经传开的缘故已经有不少的记者在大门外等着。他们不知道躺在急救担架车上的女人是谁,更不知道她遇袭的原因是什么,甚至这个时候似乎根本没有人想要知道发生这件事情的原因是什么,只有无数的快门声响彻着。 觉得将安凉送出医院还是眨眼前的事情,莫医生从来没有想到还会再把她“迎”回来,甚至受伤的方法还是一样的。 几乎出动了医院八成的安保人员在大门外维护秩序,医生和护士才有机会推着安凉的急救担架车进了医院的大门。 安凉被子弹击中的胸口还在流着血,莫医生焦急的赶到医院大厅时见到的就是这样慑人的一幕。 他快速的走到安凉身旁,和其他几位医护人员一起推着担架车往电梯的方向快步走去。看着安凉氧气罩上几乎没有呼出的气息,他皱着眉头看向按住氧气罩的护士:“怎么样了?” 护士也抬起了头,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做了止血的急救工作,可是……” 莫医生不想再往下听,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续头也不回的往前方走着。 这样的犹豫常常预示着最不想要发生的事情,他清楚,这里所有的人都清楚。可是,这个结果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够发生的! 仿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仿佛怎么走都无法在这片黑暗中找到光亮。 她用力地呐喊着,却没有在黑暗中听到任何的声音,甚至连细微的风声都没有。可她的胸口却传来剧烈的痛楚,在不知道在哪里的身体还有温热的液体流淌而过的感觉。 从未停止,也从未冷却。 面前的场景一晃,她的面前清晰地出现一条再熟悉不过的道路。她记得这是她曾经住过的家外一条绿茵遍布的小路,石板路上干净得很,连落叶都是带着绿色的。 她听到有人在尖叫,熟悉的感觉在胸口蹦了出来。她连忙推开那些根本触碰不到的人往前奔跑着去,当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时候,她仰起头看到了像是仙女下凡一样穿着白色衣服往下落的女人。她甚至还能看到女人紧闭的双眼,脸色平静祥和,仿佛在这落下的尽头等着她的是一个美丽的未来。 砰—— 仿佛是一朵炸开的花朵,汁液是耀眼的红色。 砰—— 头脑一阵晕眩,那近在咫尺却如同幻听一般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了一遍。 滴—— 有仪器的声音缓慢又有规律的反复响着。 安凉缓缓地将双眼睁开了一条缝,却因为刺眼的光芒不得不重新闭上双眼。 传入鼻中浓郁的消毒水味道过分的熟悉,她一时间想不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惧怕再次睁眼时又会被刺眼的光芒惊吓到,索性就这么一直闭着双眼。 “安凉?” 一直守在安凉病床边的蒋洛发现安凉动了。 莫医生闻讯赶来,看到蒋洛那几乎要贴在安凉身上的样子,上前狠狠地掐了他一下,然后将人退到了一旁。 蒋洛没有做任何的反抗,在莫医生将自己推开的时候就顺势往后方退去,只找了个能够从人群中看见安凉的位置,便呆站着不再动弹。 等莫医生粗略的检查完大致过了几分钟。他对身旁的一个护士点了点头,等护士走出去之后就压低身子尽量贴近安凉的耳边,像是怕吓到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轻声说:“侯小姐,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安凉毫无反应。 莫医生盯着她打量了半分钟,眉头微微的皱起,然后又重新问了一遍:“侯小姐,我是莫医生,你能不能够听到我的声音?” 安凉摇了摇头。 莫医生忍俊不禁的笑了一下,然后直起了身子:“你已经昏迷了半个月了,到现在也还住在ICU里面。等你精神恢复一点我们再做更精细的检查,你先好好的休息,想睡的话就继续睡。” 听着莫医生的话,安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因为阳光她的双眼睁得并不是很大,和刚刚一样只是睁开了一道比较大一些的缝。往蒋洛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朝莫医生使了个眼神,直到莫医生领悟过来重新弯下腰将耳朵贴近她的嘴唇,她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出话的声音缓慢的说出了一句话。 莫医生重新直起身子,尴尬的盯着又闭上眼睛的安凉,沉默的站了半晌才回过身往几乎缩在角落里站着的蒋洛走了过去。 等莫医生走近了,蒋洛还不等他开口就压低声音问:“她清醒了?” 莫医生尴尬的将到喉咙的话吞了回去,点了点头:“醒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他自嘲的笑了笑:“是不是跟你说不想要见到我?让我出去?” “还真的是。” 知道蒋洛已经猜了出来,莫医生也不打算隐瞒:“她未必不生气,即便人昏迷了半个月。这个时候你也先别急着解释,等她好一点了再好好说说,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明白的。” 蒋洛没有犹豫的就往外头走去,莫医生交代了在病房中的护士要仔细留意安凉的状态后才跟着走了出去。 走到病房外把门关上,蒋洛坐在了病房左手边的椅子上,等到莫医生出来后才说:“我在机场见到那个被打穿了铁夹的速写板,我就告诉自己安凉的运气好的不得了,即便你告诉我她的情况并不是很好。现在醒过来了就好,等她再好一点我再过来跟她说话,听你的,这段时间我先不吵她。” “可你这段时间也是真的厉害啊。” 莫医生在蒋洛的身边坐了下来:“昨天正好看到了新闻,蒋氏集团的股份你说了不少,新闻说你已经超过了蒋老手中的股份,成了蒋氏集团名副其实的最大股东了。” “说白了都是蒋氏的。” 蒋洛揉了揉眼睛:“我这里还有我爸的股份。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不待见我蒋洛的人从蒋家清理掉,把当着我的面欠安凉的通通还了。” 第162章 决定去留 身体好一些之后,安凉就回到了她出院之前的那间病房,好像是不管是从哪里来的终究都会回到哪个地方去。 莫医生不再在她的面前胡言乱语,或者说连说说私人话题的机会都没有了。她不哭不闹,甚至连眼神都很少抛给他,也不会再提及蒋洛,仿佛他们真的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直到出完任务的宋绎昀回国。 铺天盖地的新闻让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也忘了在亲自将她送出院里时给自己警告过的话,因为想着她连报告都还没得及写就匆匆赶到了医院。 和安凉一样,宋绎昀这一次似乎也忘了蒋洛这个人,连责骂蒋洛的心情都没有了。 两手空空的闯进安凉所在的病房,宋绎昀来势汹汹的样子吓到了正准备睡午觉的安凉。 安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宋绎昀的身后,什么都没有看见不由得有些失落的收回了目光。她朝他指了指病床边的椅子,笑道:“坐。” 宋绎昀愣了一下,然后反手关上房门才走过去坐下。 坐下来后,宋绎昀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安凉就先开了口:“刚回来?” 宋绎昀愣了一下。 安凉微微一笑,伸手到床头柜上的水果盘里拿了个橘子递给他:“我醒过来这么些天了,你现在才出现,肯定是不方便,所以也不是猜不到。你看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回来了应该先好好休息的,不需要特地回来看我的。” 宋绎昀假意喉咙不舒服的咳了两下,没有接话。 守在这里的人也知道他是谁所以没有多加阻拦。可因为来得匆忙,所以上来之后他也没有时间去询问主治医生关于她的一些问题,就直接过来找她了。 想到这里,宋绎昀看着安凉的眼神稍微安心了些。 看到她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还能够笑着跟他说话,有的问题也没有必要非要问出口了。 看了一眼手中的橘子,宋绎昀默不作声的到洗手间洗干净了手才回到原位上坐下开始剥桔子,一边剥一般问:“负责你的,还是上一次的那个医生吗?” “嗯。” 安凉点了点头:“医院也还是原来的医院,受伤的方式也还是原来的那个方式,和原来也没有什么不同。” “安凉……” “你说我是不是不太该活着了?” 对上因为自己的话而抬起头神情凝重看着自己的宋绎昀的双眼,安凉无谓的提了提唇角:“原来我总期待着每一件事情,那些事情在我的心中都是美好的,都是值得等待的。我不介意时间的长短,也不介意这中间发生的事情究竟值不值得人去回味,可是只要结果是好的,只要我想要的那个人能够按照我所希望的好活着就可以,可是到头来却发现我期待的事情从我回来之后,就没有一件是完全顺心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路究竟应该怎么走下去了。 茫然和疲惫一波一波的袭来,安凉说完后就疲惫的闭上了双眼,后背懒懒的靠在了身后的枕头上,像是睡了过去。 将橘子皮剥开,宋绎昀一手将橘子全部放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拉着椅子往安凉的病床边坐的更近了一些:“安凉,你还记不记得,在你决定回来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 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动了动,安凉显然是听到了宋绎昀的话,却没有睁开双眼。 察觉到安凉眼珠子的动静,宋绎昀继续接着往下说:“你喜欢蒋洛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是你应该知道你当初离开的原因是什么,即便蒋洛在你回到这里之后也还是喜欢着你的,可是当初让你们分开的原因不是你们不想爱了,那么这一次你回来也不会因为你们还是相爱的就能够让你们在一起。即便你们在一起了,你们要面对的事情肯定比当初更加的多,也更加的难以对付。安凉,即便是作为你的朋友,我也不希望你要在这样的事情上付出太多不值得的东西,不值得。” 安凉忽的睁开了双眼。 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宋绎昀刚刚的一席话,她的目光懒懒的望向了紧闭的房门,犹豫了几秒缓缓地皱起了眉头,然后用底气十足的声音问:“所以蒋先生才会再一次自己决定我的去留,是吗?” 看着安凉视线的落脚点,宋绎昀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房门将门打开。 站在外面的,的确是许久未见的蒋洛。 和安凉因为受伤而虚弱的状态不同,蒋洛的脸色和过去并无两样,甚至连眼中的情绪都看不出异常。看了一眼还抓住门把的宋绎昀,他点头一笑示意,然后走到了房间里,将手中的花束放到了茶几桌上空置的花瓶内,弯着腰开了口:“你好些了吗?” 安凉眼底仿佛有什么被摔得粉碎。 她抬起眼看着慢慢直起腰身的蒋洛,点了点头:“还不错。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很不好的样子吗?还是说,你希望我别好起来?” 蒋洛也抬起眼朝她看过去,眼底也有什么东西被摔碎的感觉。 关上房门重新走回到安凉的身旁,宋绎昀将橘子递给她,又重新坐了下来,却没有开口。 瞄了一眼宋绎昀沉默的背影,蒋洛轻轻叹了口气,顺势坐到了身后的沙发上:“是我的错,不应该在你出院之后就让你离开,还给别人钻了缝子。” 安凉冷然一笑。 “如果你能够一直待在医院里,应该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蒋洛双手搁在大腿上,收回了看宋绎昀的目光:“我知道你心里在埋怨我,我也知道自己的确错——” “仅仅是埋怨?” 安凉语调阴阳怪气的咬了一口橘子,随后口齿不清的问:“阿洛,你知道从第一次受伤的时候开始我有多么想你能够站在我面前跟我好好的说一次话,解释应该解释的事情?有的事情我是明白的,即便你不解释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说,也不想要追问。可是,如果你是因为真的对我没有感情所以决定和徐嫣娜订婚的话,你应该明明白白的告知我一声。” 第163章 非蒋氏亲生子 蒋洛呼吸一窒! 宋绎昀似乎是觉得自己听错了,猛地侧过头看了一眼神色严肃的安凉,才扭过了头去看向蒋洛。 安凉看着蒋洛的眼神因为他的沉默越变越冷,仿佛这里的天以外面的天是不一样的温度,就像他们在的这个地方寒冷得连说话都是耗费许多力气的事情。 “你没什么要说的?” 安凉笑了笑:“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先在这里谢谢蒋先生的探视。这医院是你的,医药费应该也是你付的,我就现在这里欠着你,等我出院后会还给你的。” “安凉……” “我不想欠你们蒋家人的。” 从蒋洛的脸上收回目光,安凉低下头看着在薄被上自己的手指,凄凉一笑:“我那天在机场遇到的人,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秦想的人,后来才发现并不是的,以他这么了解你我之间的过往,他只能是祁夫人的人。我当时怕死,可是当他拿起枪对准我心口的时候,我却忽然不害怕了。也许我当时不应该抱着速写板去丢那张速写,也许我就不该把这速写当成个宝!你和徐嫣娜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以我现在的身份来说也没有资格能管,可是蒋洛……你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母亲为了让我跟你分开把我的父亲重新找出来,让他那些高利贷铺天盖地的在那个时候统统袭来,要这样再深深挖我的伤口一次,有必要吗?” 安凉的泪水嗒嗒的滴落在手上,宋绎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敢置信的朝蒋洛投去询问的眼光时,却发现蒋洛看着安凉的目光是那样的沉痛和……愧疚…… “你……知道的?” 安凉哽咽的哭着再说不出一句话,宋绎昀笑着站起了身,缓缓地走到蒋洛的面前居高临下瞪着他:“蒋洛?” 听到宋绎昀喊自己的声音,蒋洛站起身子从宋绎昀的另一侧走过去,直直的走到安凉的面前:“我妈她不是故意的!安凉!” “啊——” 安凉慌张的挥舞着手臂在面前想要推开声音近在咫尺的蒋洛,又害怕再听到什么话语反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用力地、狠狠地。 胸口猛地袭来一阵痛楚,安凉只听见宋绎昀暴怒的声音,仿佛这些声音在她的世界里天旋地转,让她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晃荡。 她是应该死的,哪怕死得突然。 过去那些年和蒋洛认识时是她认为最幸福的日子,也是人生中用掉了所有幸运的日子。她不期盼更多,她宁愿唯唯诺诺的来离开他,最好整个世界都再也听不到跟他有关的消息…… 可是…… 睁开满是泪水双眼,安凉眼前见到一片鲜红的血色。她意识到是胸前的伤口扯开了,却不知为何因为这痛楚和血色变得狂笑起来,一声一声,坎坎坷坷,断断续续,仿佛有什么声音从她的胸腔奔涌出来。 “安凉!” 从和宋绎昀的对峙中回过神来,蒋洛察觉到安凉的不对劲,一个滑跪跪在了床边,一只手紧紧地盖在了她冰冷的手背上:“安凉?安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可是你先把身体养好可以吗?有什么话我们可以……” “我不想好!” 从指缝后探出猩红的双眼,安凉看着蒋洛也微微泛红的眼眶,摇起了头:“我一点都不想好!阿洛,我一直都想活得好好的,起码我有念想,起码我觉得能够和你在一起可以当成我的动力。可是……即便我的那位养父再如何不济我也叫过他‘父亲’,他也曾经作为我的亲人生活在我的身边照顾了我。即便不是你的母亲亲手害死的,可这里头的差别又有多少?我的家,原本当初就已经让我觉得恐惧了,因为我当了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家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外面的人说过多少这样子的话我都是心知肚明的!我害怕,我是个扫把星,可是……你们家却要把最后一根稻草折断。阿洛,你瞧瞧我还不够千疮百孔吗?我的心口现在因为你切切实实的有了个伤口,我现在能坐着跟你说话都是捡回来的命。我不追了,和你的那些寄望我不想要了。我没权利去追究你的母亲那可能只是小小一手笔的动作就牵引出来的人命,我累了,真的累了……” 膝盖传来阵阵的痛楚,蒋洛看着安凉那显然不愿意再看见自己的样子,心痛得仿佛要连呼吸都断了。 他缓缓地站起来,深深地凝视着安凉许久许久,才回头看了一眼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宋绎昀,最后脚步虚浮的走出了病房,“嘎达”一声将房门也一同关上。 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安凉哭泣的声音逐渐变大。 宋绎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就这么一直站着,静静地看着她。 蒋洛私下在收购蒋氏集团股份的事情并未大肆公布,和徐嫣娜频繁出入在公众场合的事情也给媒体许多报导的理由。 直到蒋氏集团传来蒋洛被任命为最新董事长的时候,这个城市才渐渐变得不一般起来。 安凉转了院,拆东墙补西墙一般的和宋绎昀借了钱交给了柏渝,也不去管柏渝最后能不能让蒋洛收下。 因为宋绎昀的关系,安凉住进了军院,这里消毒水的味道比福尔医院的更为浓郁。 白天里安凉就坐在窗前,大腿上永远都放着那个被子弹打穿了一个孔洞的速写板,夹子下也永远都夹着一支速写笔,最上方从未更换过的纸张永远崭新白皙。 听到手机信息的提示音,安凉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草草的看了一眼短信内容就打开了浏览器查阅起新闻。 “嗯?” 见到最上方的头条,安凉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蒋氏集团新任董事长蒋洛非蒋氏亲生子。” 点开新闻一字一句的仔细往下看,安凉的眉头越皱越紧。 即便想到了所有事情包括她的生死,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祁夫人居然能够先发制人的将这样一顶帽子反过来扣在蒋洛身上,这舆论根本不会等着蒋洛拿出证据后才开始发酵的。 第164章 偷了国家公物 咯吱—— 从病房门走进来,宋绎昀看见安凉背对着自己却紧紧地握着手机,心下一沉,不安的问:“在看什么?” 安凉闻声回头,想将手机举起来却手臂一酸,举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不由得面色尴尬垂下了手,笑笑道:“新闻。” 宋绎昀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走了过去,俯下身问道:“很不舒服?” “你最近很有空?” 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她仍旧笑着:“几乎每天都来一次,不嫌麻烦?” “嗯,不嫌。” 宋绎昀顺势坐在了她身侧的椅子上,一脸正色:“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事情一样会知道,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也不想要瞒你。那天你和蒋洛吵了一架,这些天他是没有跟你联系,但是我知道他派了人到了医院附近来,也全是为了你。你性子傲,闹闹别扭什么的我一个局外人觉得无所谓,只要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可以了。新闻你看到了?我也看到了。秦想的场子我和几位叔叔聊过,所以他那些生意也不太能做下去,清清白白的生意没多少,现在也算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和原来一样一直想要跟我联系,可现在已经没办法跟你联系了?” 安凉听着看了一眼自己设置成飞行模式的手机。 “不过今天的新闻我倒是挺好奇的。” 宋绎昀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那份资料还是我给你的,我也算是明白的,你如果想帮蒋洛,你跟我说,我还是有能够帮他的地方的,即便我并不是很想帮他。” 安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谢谢。” 宋绎昀也跟着一笑,随后站起身走到门口将自己带来的花束拆整放入花瓶中。 安凉拧回头去,看着宋绎昀严谨刚硬的侧脸轮廓,心底叹了口气,目光缓缓的下移,最后挪到了他佩在腰间的配枪上。 因为她住入了军院,而一向忙碌事多的宋绎昀却每天都有时间往这里跑,身上几乎都穿着正规的服装,这些应该与他身份相符的东西自然也跟着。 默然收回目光,安凉滑下手机的通知栏,将飞行模式关闭,“祁夫人”三个字立刻就出现在通知栏里,是一条简短的短信。 宋绎昀在病房里待了小半个钟就离开了。 站在窗前,直到看着宋绎昀从医院大门走出被接上了一辆越野车离开,安凉才从自己神游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其实蒋洛是懦弱的,在某种程度上那一再忍让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些吃不消。 她身上这些伤疤的确伤痕累累,苏旋这位应该让她感到亲切的人在多年前的做法也让她觉得无法接受,可是这些再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加在一起都没有办法让她欺骗自己说她已经不喜欢他了。 她已经把证据交到了蒋洛的手上,也和祁夫人说起过这个问题,那蒋砚天并非蒋氏血脉的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可为什么祁夫人还敢在这个时候反咬一口说蒋洛才不是蒋家血脉? 从第一次和蒋洛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开始,安凉心中就明白,他的心里一直以蒋家为重,说起很多问题的时候也总是说不能让蒋家丢了颜面或是这些事情不能够让外人知道,可到头来真正丢了颜面的那个人却是他自己,这也是祁夫人还敢于反咬一口的原因! 可是,她即便清楚地知道,却没有办法帮他。 在外人的面前,蒋洛甚至还是祁夫人的儿子,和蒋砚天是同胞兄弟,这维持了这么多年的表面关系也都是因为蒋晨国不能够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可是现在的局势,说明了又会往更不好的方向发展吗? 在她看来,让祁夫人再这么一直胡搅蛮缠下去,他们才会真的回不到平坦的路上。 祁夫人还敢在这个时候邀她见面,只怕底气是十足的。 第二天,宋绎昀仍旧一身正装的到医院来看望安凉。 宋绎昀到的时候,安凉正从洗手间端了一盆水出来,因为手不稳,和刚刚进门的他撞了个正面,水直接从他的腰部蔓延下裤腿。 “没事。” 宋绎昀皱着眉头看了安凉一眼,将她手中的盆子接过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才将手机、配枪和别在皮带上的一个徽章拿了下来。 “对不起。” 安凉抱歉的看着他:“衣服和裤子都湿了……” “没事。” 又说了一声“没事”,宋绎昀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了一套病号服:“我先穿着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儿我回去再换就好了。” 安凉点了点头:“好。” 宋绎昀笑着往洗手间的房间走了几步,忽的又停下了脚步,拧过头来看向她。 虽然被水淋湿不是什么大事,可现在全身几乎都是水情绪也有些烦躁,他隐隐感觉到她哪里有些不同却一时间想不明白。与她对视了几眼,他只好收回视线往洗手间走了进去。 听到关紧门的声音,安凉斜睨着被宋绎昀放在桌上的配枪。 等宋绎昀换好了衣服从洗手间出来后,不过才三、四分钟的光景。 整个病房安安静静的,他一手拿着换下来还在滴水的服装,脑海中猛地一震,心中的不安无限放大。 看了一眼安凉平时最喜欢坐在的窗前的位置,看到那里没有她的身影他才将目光望向了一侧的一个桌上。 那个桌上放着一个他刚刚从她手中接过来的水盆和一个徽章,而被他自己放上去的配枪这个时候却也不知所踪。 他的手机呢? 这个时候宋绎昀才意识到哪里不对,而这一次的恐慌却比过去的每一次更加令人害怕。 他翻了一下病床发现安凉的手机也不知所踪了,连忙打开门冲了出去。 跑到楼层咨询台,宋绎昀一脸怒气的抢过了电话,而负责的护士因为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敢多加阻拦,他脸上的怒意吸引了几位知道他身份的人在一旁驻足围观起来。 “喂?” 听到电话里传来声音,宋绎昀握紧电话,咬牙问道:“你在医院门口,见到安凉了吗?” 第165章 祁夫人的最后通牒 整整两个小时,安凉才从医院打着出租车到了快要出市范围的海湾。 天色还早,这个时间也有不少的私家车经过这里。出租车越往上开,人影和车影就逐渐要看不见了。 “姑娘,你还要上去吗?” 出租车司机忽然放慢速度从后视镜看了安凉一眼:“这前面以前是个工厂,听说早就搬走了,这里看也没人,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安凉透过车窗打量了一下外面的景象。 这里的确冷清很多,这么久了也没有见到一辆车经过,更别说人了,所以她也理解司机的担忧。 可是,如果她是自己要来的,那么司机这么反问她,她肯定也会觉得是记错地方了,但约她见面的是祁夫人,那么即便是在墓地见面她也不会觉得有丝毫奇怪。 “我就在这里下。” 瞄了一眼计价表,安凉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整钱递给司机:“不用找了,谢谢师傅。” 推开车门下了车,安凉才往前走了几步,司机就打开副驾驶座的车窗朝她喊道:“姑娘,这里这么偏僻,也不好叫车,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一下?我看你就是走错地方了,等下子看到那地方不对就会下来的。” 紧张害怕的心情在司机随口一句的询问下倒显得暖和起来。 安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然后抬步往上方走去,背脊挺直,仿佛是在走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路。 这上面的确有好几个废弃的仓库。 这里原来应该是一个工业区,现在也已经荒废了。在几栋厂房中安凉一眼就见到了祁夫人在短信中提到有黄色涂鸦的厂房,定下脚步深深的凝视了许久,才往厂房走了过去。 才走到厂房的门口,里面的人仿佛知道她在什么时候回到门口,从里面走出一个男的将她的包收走,临走之前还看了一眼她的裤兜,往前一步似乎是要动手来拿裤兜里的东西。 安凉皱着眉头面带怒气的后退了一步。 “算了。” 祁夫人站在厂房的铁门内,看着安凉生气的模样,淡然一笑:“让她进来。” 安凉瞪了一眼想要拿她手机的人,然后往里面走去。 这里被布置得还有些干净,与外面生锈破旧的样子区别还有些大。 祁夫人领着安凉走到了一个稍微干净些的地方,然后坐在了一旁的一张皮质沙发上,抬起眼来:“你胆子还是挺大的。原来一直在军院里,想见你一面真的特别难。听说你和蒋洛闹掰了?他要和徐嫣娜结婚的事情闹得风风火火的,你不会不知道?” “我知道。” 往祁夫人走近了一点,安凉仔细的看着她的双眼:“我是从军院里跑出来的,虽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但到底是宋绎昀将我带进去的,我不见了肯定会找我,祁夫人你如果这次邀我前来不是想要我的命就长话短说。” “有的时候还是挺喜欢你的,但在其他身份上你还是入不了我的眼。” 祁夫人将一旁的一个文件袋丢到了地上,在离安凉几步远的距离之外,用下巴得意的指了指:“你打那个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是很生气的,我觉得你心中应该有数。你想要我长话短说那我就长话短说,这个地方本来就不适合你,让你回来你也没有像我预期的那样给蒋洛带来多少的麻烦,反而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这是我自己的失策,也不能全怪你惹我不高兴。这是我给你弄的新的身份,你出国去,别做你的侯安凉,也别做什么蒋洛的前任,你就安安静静的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也消失在砚天的面前。” 安凉微微皱了皱眉。 “如果不是砚天来求我,我有一百种方法能够让你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似乎想到了什么,祁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砚天说他对不起你过,说你们认识挺久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你们居然还认识,怪不得他从回国之后就一直怪怪的。既然你也知道砚天的身份我也不需要多跟你说其他的话了,他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他第一次用那样低声下气的语气来拜托我,我没有办法不答应他。你出国去,从你出了这个大门开始你就当做不认识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道与我有关的那些事情。你这个身份原本就和我们有很大的区别,总是靠这么近害的也只有你自己。你看看你身上的伤,那一次没能让你死,你引以为豪的手不是也废了吗?我还给你开了一张银行卡,里面的钱足够你安分守己的过完你这一辈子,只要你别再搞些事情跟我们扯上关系就可以了,你就继续当那个和我们扯不上关系的贫民就可以了。” 蒋砚天…… 安凉从容不迫的往前走几步蹲下将文件袋拾了起来,然后将里面的文件拿出来一张张的细看查阅,快要看完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祁夫人,你真的愿意放我走吗?” “当然。” 祁夫人高傲的挑了挑眉:“那份文件我查过了,国内没有一家正规有权利的机构接受过你的委托验DNA,你即便拿出来也没什么可信度,更何况你什么身份?虽然知道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让人觉得非常的不舒服,但看在砚天的面子上我可以装大度一些,所以你最好在我后悔之前离开这个国家,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祁夫人,那天在机场的人,是你的人?” 将文件重新放回到文件袋中,安凉抬起了头看向祁夫人:“那个人跟我说是阿洛的母亲在当初把我欠高利贷的养父找出来的。说实话,我信了,哦其实这也是个事实,让那些高利贷的人重新冒出来的人就是阿洛的母亲,不过我仔细想了想,我见过她几次,她在我心目中从未流露过那样狠毒的心计。”顿了顿,她目光一沉:“祁夫人,很多年前你就已经把我当成了一个饵了?你是借阿洛母亲的手来利用我刺激阿洛的?可惜,我的离开让生气的阿洛更加发奋图强了,更加的比蒋砚天有本事。” 第166章 手上的这份就是复印件 祁夫人咧开嘴角淡淡的笑了起来,身体往后一躺,姿色慵懒的陷入了沙发中,看着安凉的眉目带着一丝轻蔑。 “的确,我信了你的话的时候是很生气,不过这生气能让阿洛对你下狠心有这么大的动作,我倒是觉得很欣慰。” 安凉笑了笑:“其实我一直不理解阿洛,明明他是最清楚自己的遭遇的,明明他这么多年来都觉得憋屈,可是为了什么所谓的蒋家的名声,他宁愿安安静静的在外人的面前和你当做是亲生母子,也将蒋砚天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都能知道蒋砚天的身份,难道他不知道吗?你也是因为他心中那股为了蒋家不愿意计较的心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变本加厉?可是,这一次你错了,就好像原来你以为让我离开后能激得阿洛变颓废,可是最后却‘差强人意’,这一次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说了,你手里的那份文件没有任何的效力。” 祁夫人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们国家要验DNA是要在相关部门的准许证明下验,这份文件才是有效的。你呢?对,你手上有这份文件我很惊讶,也的确被你吓到了,可是我查了查,你什么准许证明都没有,在谁都不知情的情况下验你也没有任何的理由,谁会认可?不管砚天是不是蒋家的儿子,他都说我的儿子,我是觉得他这么努力的想要保你让我很生气,可是我也不愿意让他失望。”说着,她用下巴指了指安凉还拿在手里的文件袋:“这里面的东西是你改头换面的好东西,你若是想保住性命就收下。等你出了国,就忘了你叫‘侯安凉’这件事情,拿着卡里的钱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不要再想着拿这件事情来讹我。” 安凉不置可否的抿嘴一笑。 “最好明天就走。” 瞄了一眼安凉似乎没有听到自己警告的样子,祁夫人脸色略微一沉:“离开之后,好好闭紧你的嘴巴。” 祁夫人说完就从沙发中起身,作势要离开这个仓库。 眼角的余光瞥着祁夫人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时飘来一阵淡淡的香水味,明明是舒适的十分好闻的味道,此刻在安凉的鼻中却显得有些呛鼻。 “我听说阿洛已经从蒋董手中接过了董事长的位置,蒋砚天在蒋氏集团之中还有几分地位?” 在祁夫人的脚步声就要消失在耳中前,安凉幽幽的重新开了口:“抑或是应该问,你在蒋氏集团之中还有几分地位?阿洛从小就与你不和,不仅仅是与你不是他的亲生母亲有关,更因为你不是个善待人的主。你心里心知肚明,所以这些年才这么的害怕阿洛掌权,才会想要在蒋董的手中夺过权力妄想顺利的交到蒋砚天的手中。可是,我看新闻,阿洛如今得到的不仅仅是‘董事长’这个位置,他私底下收购的股份与蒋董给他的加起来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这是个什么概念你也清楚。”说着,她回过身来,看着僵立住身体的祁夫人:“如果这个时候这份文件公诸于众,还有你过去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在蒋家只怕是连门槛都不能够再踏进去了。” “侯安凉?” 听着安凉阴森森仿佛带着阴笑的声音,祁夫人不敢置信的颤抖着回过身来与她对视:“你这是在威胁我?” “如果你觉得是的话那就是。” 安凉拿着文件袋往祁夫人走了几步,然后将文件袋按在了祁夫人的胸前:“祁夫人,你和阿洛的关系应该是如果你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愿意先放开这段恩怨就不会结束的关系,你们会一直斗到老,即便以你的年纪你也许会比阿洛更早的离开人世。你还不明白吗,你和阿洛已经没有再斗下去的资本了,因为蒋砚天这一张牌已经废掉了。” “你才废掉了!” 祁夫人大手一挥将安凉按在自己胸口的手推开,连带着那个文件夹飞出去掉在了地上:“侯安凉!我这是在好言相劝!” “准许证明是什么?那些公共机关?” 指着地上的文件夹,安凉又勾了勾唇角:“我是没有你这么的有本事可是随便就塞给我一个新的身份只当‘侯安凉’从来没有存在过,可是这世上你怎么会觉得就只有你是高高在上的呢?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无人能敌,你又何必惧怕阿洛?何必在现在这么急着让蒋砚天能够在蒋氏集团中站稳脚跟。祁夫人,说句明白话,其实即便没有我,你也知道蒋砚天的身份隐瞒不了多久了不是吗?” 安凉得意得刺眼的笑容让祁夫人觉得双眼刺痛,她生气的颤抖着,看着安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牙齿一阵一阵的打着寒颤。 “你说得对,我的确没拿到什么准许证明。” 安凉耸了耸肩:“在普通机关验DNA,一般都是普通案件,即便是刑事案件也算是最普通的,而且这些机关都是不允许保留原件的,就连送去检测的东西都要一并销毁。如果是普通机关,我手上的这份文件就是原件,你觉得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可是祁夫人,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拿手上的这份原件或是其他的复印件来跟你谈条件,因为我手上的这份就是复印件。” “什么?” 祁夫人浑身一颤,嘴唇霎时变得惨白:“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自然知道我这样的身份是拿不到所谓的准许证明的,而且阿洛不愿意拿这件事情来让蒋氏集团丢了颜面,你说,我能求谁?” 安凉故作迷茫的挑了挑眉,好像忽然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一样,看着祁夫人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就连双脚都像是站不稳的样子,才眸光一转恍然大悟的长长“啊”了一声:“当初你们不管不顾来绑架我的时候,我有个朋友对这种将国家法律不看在眼里的行为感到非常的气愤,所以为我出了口气。而这一次,恰巧也是他帮的我,而你好奇的原件,如今怕是好好地躺在国家正式的机构里呢。” 第167章 石沉大海的概念 宋绎昀? 祁夫人的脑袋里轰的一下冒出了宋绎昀的名字,这个外头名气不大行为低调却身份不凡的人。 “你的意思是宋小将军知道了砚天的身份?” 祁夫人不敢置信的瞪着安凉,眼底仿佛有什么正在涌出来,语气也变得冷硬:“你把砚天不是蒋家孩子的事情还告诉了其他人?” 听到这句话,安凉一直在笑容下隐藏着僵硬的脸在这一刻似乎才轻松了下来。 看到安凉的笑容,原本被她的话惊吓到的祁夫人反而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你今天来,除了是我让你来的之外,你自己是不是也有什么想法?” 想到安凉在进门前抵触在外面看守的人的搜身,祁夫人下意识的将目光在她裤兜上转了几圈:“你想做什么?” 顺着祁夫人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裤兜,安凉低低笑着,然后从裤兜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正对着祁夫人的屏幕中打开的正是录音软件,而录音的时间还在一分一秒的继续走着,仿佛连她们的呼吸都要一同记录下来。 祁夫人脸色霎时惨白:“你把手机给我!” 她往前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喊着,语气沉重慌张,就像是要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安凉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将录音按停,保存了下来。 看到安凉的动作,祁夫人也缓缓的停下了脚步。 “祁夫人,你不是想跟我谈交易吗?那我们谈谈。” 大胆的往祁夫人走近了几步,安凉倒也不慌张,将手机重新收回到自己的裤兜里:“真正的交易,应该是对方都握有相同重量的筹码才对?即便没有完全一样重量的筹码,也得差不多,否则就是威胁,不是吗?祁夫人,你威胁我很久了,如今,我们是站在同等的高度来谈交易,这才叫交易。” 看着安凉装进手机的裤兜许久,祁夫人生气的抬起眼来看向她:“你说!你有什么要说的你说!我听着!” “我知道祁夫人你是怎么想的。” 安凉微笑着看着被丢在地上的文件袋,仿佛陷入了沉思:“阿洛不对外公布他的身份,不对外公布其实与你并不是亲生母子的关系,除了蒋家的名声,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很容易陷入被动。你是蒋董明媒正娶的人,自然也是蒋氏集团的女主人,抛开蒋砚天不说,在外人的眼里,他始终是个私生子,一旦曝光他正不了名,在蒋氏集团之中就等同于完完全全的输掉了。蒋砚天的身份对他来说的确是个转折,包括你和秦想的关系,若是被曝出来对他来说肯定也是有好处的。可是,外人不知道蒋董和阿洛的母亲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在舆论的最高点也不会有人去在乎他们认识是在你和蒋董认识之前,或者说即便知道了,你们之中的第三者也永远是阿洛的母亲。祁夫人,其实有一个两全的办法,就是不要这么的贪心,阿洛也从未想过要让蒋砚天和你空着手离开蒋家,或者说他也从来没有真的要将你们赶出蒋家,而那个总是害怕这件事情反向加害的人其实是你。祁夫人,你只要答应我,不再想着害阿洛的性命,不再想着害他身边每一个人,我就带着这个录音和我自己离开。” “你?” 祁夫人仿佛被逗笑了,看着安凉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没脑子的傻子一样,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你是不是太过天真了?我能让你来,也能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是你不能啊。你现在不能。” 安凉心口一震,却还是故作镇定的微笑着:“那份DNA的检验报告是我要宋绎昀帮我做的,我也告诉了他里面的是蒋砚天和蒋董的,他是看过结果才拿给我的。即便你能够取我的性命,可是宋绎昀那样身份的人,你和秦想真的敢动他分毫吗?而且我现在站在这里,就是从宋绎昀的眼皮底下溜出来的,他知道我跑出来了,即便不是今天找到我,明天或者是后天,肯定也能够找到我的。” “好啊!你就让他公布出来!” 祁夫人高高的抬起下巴,得意的睨着安凉:“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将军还未成名,就利用职权为心仪的女人做事,传出去究竟是对他的危害比较大还是对我的!我能够在现在说蒋洛他其实不是蒋家的孩子,我就有办法在宋绎昀曝出来之后给他难堪!侯安凉,如果你想要鱼死网破,那你倒是看看谁先死!” “那这样呢!” 安凉的音调提了起来,颤抖的声音在仓库内响彻着回音,一声一声,钻入脑髓。 仓库内忽然安静了下来,静谧得只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 安凉的呼吸沉重,与祁夫人对视着。此刻,她的手里,正举着从宋绎昀那里偷来的枪。 这玩意儿祁夫人在秦想那里见过几次,也偷偷摸过,可是说到底她并不会用这东西,而且这东西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她虽然不会用却也是知道的。 枪头正正的对着自己的头,祁夫人不知道安凉是否瞄准了她,可是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她就感觉到此刻的自己仿佛性命已经全然交给了站在对面那个握着枪手还在微颤的小女孩手上。 “祁夫人,交易要有同等分量的筹码,我的提议你是觉得不够吗?” 安凉看着祁夫人脸色煞白的样子,自己也因为紧张还有些头晕,可她还是笔直的站着,虽然控制不住握枪的手的颤抖,可双腿却站的稳稳地:“宋绎昀没那么大的闲心管我们之间的这点事情,我是很认真的想要和祁夫人你做一个交易,只要你懂得收手,只要你不再想着要拿阿洛的性命,那么我和这份文件就可以一起石沉大海。” 祁夫人想笑却不敢笑,因为她不理解拿着枪对着自己的说愿意石沉大海是什么概念。 “如果是这样,祁夫人能明白吗?” 仿佛知道祁夫人在想什么,安凉举枪的手缓缓地收回来,最后枪头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看着祁夫人的双眼明亮而闪烁。 第168章 丢枪 安凉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和蒋洛在一起的所有机会和可能,而是在这许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发生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就是那个阻碍蒋洛的东西。 而她,也实在想不明自己究竟还能帮到他什么。 “你……” 祁夫人盯着安凉举着枪口对着她自己太阳穴的手臂,背脊因为害怕而不敢挺得太直,声音颤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祁夫人,我对你而言没了用处,可知道的太多了不是吗?” 安凉看着祁夫人有些苍白的脸颊,无奈的笑了笑:“你看着我不知道该丢还是该留,一次次的想要取我性命我却又一次次的活了下来,你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祁夫人,你不就是担心那张DNA证明会出来面世吗?其实你不用构陷阿洛,你这样做逼急了他还会适得其反。他从未想过要真的将你们赶出蒋家,最高的祈求不过是和平相处。只要你答应我,对阿洛不会再下黑手,不会再让他流血受伤,不会再让他受到任何的威胁,我就会老老实实的带着这些东西消失。” “你要我相信你?” 祁夫人觉得可笑的笑着问:“我怎么可能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啊祁夫人。” 安凉耸了耸肩:“我现在站在这里,你杀了我也一样没办法隐藏这件事情,因为原件算是还在宋绎昀的手里,他如果等不到我回去,迟早会查到我‘出事’之前最后见的那个人是你。” 祁夫人看了一眼安凉手中的枪,没有再说话。 吉浦尔斯顿大酒店。 “先生!” 柏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蒋洛合起手中的文件夹,想了一下柏渝略显急促的声音,眉头微微一皱,迎了出去。 看到蒋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柏渝又喊了一声:“先生。” “怎么了?” 蒋洛走过去:“有什么急事?” “刚刚在军院的人说军院有些不对劲。” 柏渝喘了口气:“说是看见宋先生穿着军装进去的,一般宋先生穿着军装去的话一般都是刚出完任务回来或者准备出任务,都是急匆匆的来了就走。可今天宋先生的车基本一直都停着,也不见走,里面的人还一起下了车进了军院,感觉是有事情的。里面的人说,侯小姐好像私自出院了。” “私自出院?” 蒋洛不解的问:“为什么要私自出院?如果……如果她不喜欢待在里面,她跟宋绎昀说,宋绎昀还能关着她不成?” “不是。” 说着,柏渝撩起西装的衣摆,用手在腰间比了个手势:“听说,宋先生丢了这个。” “丢枪了?” 不敢置信的从柏渝的手势上收回目光,蒋洛想着宋绎昀应该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在笑了一声过后又忽的想起柏渝跟他说安凉私自出院了,眼神一凛:“宋绎昀丢的枪是安凉拿走的?” “其实我们的人原本只知道侯小姐偷跑出军院的事情,丢枪的事情还是刚刚才知道的。” 柏渝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宋先生刚刚派人来问侯小姐是不是过来找你了,也想从你这里问问知不知道侯小姐去了哪里,我说你不清楚,宋先生的人才说侯小姐在军院拿了宋先生的枪就出来了,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她拿着枪究竟想做什么。” 蒋洛闷闷的“嗯”了一声,转身就往房内放着电话的地方走了过去。 这段时间他的确算得上对安凉疏于照顾,只是在心里觉得他们说的那么决绝,他的确不打算放开她,但现在也不是抓稳的时机。 收购蒋氏集团小股份的事情进行的快要结束了,他也知道祁夫人肯定会被这样的事实压得喘不过气,可即便是闹出什么他不是蒋晨国亲生儿子的事情之后他也不觉得有多么的害怕,唯独让他害怕的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她这么一个人。 他不想她这一辈子都要跟枪扯上关系。 安凉的电话和猜测的一样根本打不通,虽然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打通但蒋洛还是想要试一试。若非宋绎昀找不到人,他相信宋绎昀不会这样跑来问他。 柏渝忽然出去了一趟,两分钟之后又回到了房中。 蒋洛放下电话,看了一眼重新回到房中的柏渝,问:“有安凉的消息了?” “不是。” 柏渝摇了摇头:“祁夫人说想要见你一面,她现在就在酒店。” “见我?” 蒋洛眉头一蹙:“她说了为什么要见我吗?” “说了。” 柏渝点了点头:“说是和侯小姐有关系。” 祁夫人被恭敬的请到酒店西餐厅内和蒋洛碰面时,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西餐厅内的人不少,蒋洛定的位置不算是很偏僻的角落,但周围落座的人倒是比较少的。 祁夫人也不多啰嗦,坐下后立马就从包里掏出了一份合同:“我知道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絮叨的,所以我就直说了。斗来斗去的确没意思,你手中有的东西我知道,你不放我也的确要对你心存感激。我们也做个交易,你看看这份合同,这上面的百货、度假村、酒店、车行,只要你同意这些都让给砚天,那么现在闹得风风火火的关于你身份的新闻我就可以想办法扭转舆论。这个提议,你觉得如何?” “你即便不扭转,我也有办法替自己开脱。” 蒋洛双眼瞟也不瞟那份合同,只盯着祁夫人阴冷的笑着:“只不过,我替自己开脱的事情,难免要做些让你生气的事情,祁夫人你觉得可行?唔,就像是我可能要告诉大家,这传的我不是我爸的儿子是假的,其实啊,另有其人,这蒋家里面的的确确有一个不该姓‘蒋’的人。这样子,祁夫人你觉得可以吗?” “这个提议可是侯安凉提出来的。” 祁夫人捧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小口,看着蒋洛愈发铁青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你不同意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第169章 她是自杀 “安凉?” 蒋洛这才垂眸瞄了一眼桌上的那份合同:“她在你手里?” “你这话说的就有点奇怪了。” 祁夫人笑着望向窗外:“什么叫她在我的手里,是她自己过来找我的,提议也是她建议我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蒋洛看着那份合同沉默了下来,久久的没有再开口说话。 其实祁夫人这个提议是居中的,蒋洛心里倒是能够接受的。对于不愿意让家丑外扬的蒋莆林来说,如果这样的协议真的达成,对蒋家来说才算是真正的太平,他也可以不需要那么的紧绷去过这每一天,和安凉重修于好的日子也指日可待。 可是不管他再如何的将这件事情往好的方向想,他的心中终于是觉得大大的不妥。 为了安凉,他还是可以一试的。 “就这个要求?” 将合同从桌上拿起来,蒋洛轻轻的问了一句,随后开始翻阅起合同。在这期间,祁夫人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样压根没有回答的意思。 将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蒋洛拿出笔想要在上面签字,祁夫人却动作更快的将手盖在了合同上,阻止了蒋洛的动作。 蒋洛不解的抬起眼。 “你还当真了?” 祁夫人似是不敢置信又忍不住笑意的嘲讽的看着蒋洛,嘴角因为憋住笑意而微微颤抖着,声音满是调侃之意:“你是觉得这样太便宜了所以迫不及待的要签?可是,我却不打算这样让你们好过。”说着,她又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合同,脸色一变,将合同甩到了蒋洛的面前:“没错,侯安凉的确在我的手里。她以为她这样巴巴的过来弄点什么事情好像就能让我害怕得投降,可她也不想想我比她多吃了多少年的盐。你知道吗,当她拿着枪指着我的时候,我是真的有些害怕的,可是……”想起了什么,她忽然笑出了声,引得坐在周围的人频频回头:“可是她居然不会用?不会用还跑到我的面前撒野!蒋洛,你喜欢的女人我真的是不知道该说她是天真还是真蠢。” 蒋洛拿笔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才缓缓地放了下来。 看来宋绎昀丢枪的事情是真的,也的的确确被安凉拿走了。 “你想见她,就把你手上那些股份给我!” 祁夫人的声音不大,压抑着尖锐的情绪却显得声音有些可怖。 蒋洛淡淡的看着被她扔在桌上的合同,即便不去看也能够知道里面的合约内容是什么。 “我如果说‘不’呢?” 挑衅的看着祁夫人,蒋洛声音清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战战兢兢,即便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很喜欢离开我妈去蒋家的事情,可我自己知道我妈那脑子里会觉得我这样是认祖归宗对我自己是好的,我也不敢拒绝,毕竟我再怎么拒绝她也不会同意我和她待着的。可是,当有一天我发觉我这么多年来根本没有战战兢兢的必要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吗?”看到祁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怪异,他继续往下说:“有些如释重负,又有些觉得自己可笑。你是不是认为所有人都觉得将那些虚的东西握在手中是最重要的事情?可你有没有想过,有的事情是会比这些东西更让人觉得重要的。我打个比喻,蒋砚天在蒋家这么多年了,他的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是蒋家名正言顺的儿子,所以在外面同龄人的面前都是自我感觉高人一等的,当有一天他不是蒋家人的事情传了出去,你觉得他会怎样想?” 祁夫人没有说话。 “他那个性子即便我不说你也是猜得到的。” 笑了笑,蒋洛身子往后一靠:“是,我这些年学到的东西是很多寻常人家的孩子学不到的。我会赚钱,赚的钱也不少,在外人的眼中我是个什么都有的富家子弟,不少人都羡慕我。可是,我打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这一些并不是我最想要的东西,爷爷从小对我就严厉得有些陌生,但是我知道他一个老人家把什么东西看的比性命还重要,那就是蒋氏集团这么多年来传承下来的基业和脸面。我一直隐忍你,不是我手中什么证据都没有,更不是我害怕你什么,我就是单纯的知道爷爷心中的想法不想让他年纪这么大了还要生气发怒。我对你的礼貌你自己也知道并不是真的礼貌,对你的隐忍也并不是真的隐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我,派人跟踪我,派人追杀我,派人诬陷我,派人劫走我的人……这所有的事情堆积起来都足够让我心中的怒气狠狠地剐上你几刀。” 祁夫人抿紧唇瓣,仍旧不愿意开口。 “你真的以为我会一直忍着?” 蒋洛吸了口气:“蒋家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假少爷是谁你我心知肚明,可你心里明明知道我爸已经知道了却还是要装作他可能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呢?我爸对你的情义也算是不错的了,我知道他现在还未出面澄清关于我身份的传闻只是不想拿你和蒋砚天去堵了这些闲人的口,因为他觉得他和我妈即便是早于你先认识的,可这么多年关系没断对你这个真正是他名义上妻子的人还是不公平的,所以一直忍让你。我也忍让你,毕竟这些年你没把那些恶毒的心思放在我妈身上。可是忍让是有限度的,你想要我签这份合同是吗?那我告诉你,不可能。而且,你最好把安凉安然无恙的交回到我的手上,否则你最后还能够剩下什么,我就不能跟你保证了。” “是她自己说要去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祁夫人忽然瞪大了眼睛咬紧牙关看着蒋洛,恶狠狠道:“是她自己来找我的!她死了,也是她自找的,她是自杀,她说了她要自杀带走所有的秘密!” 周围的气氛忽然冷凝了下来。 站在几步外的柏渝也听到祁夫人口中这个令人惊愕的消息。他原本背对着蒋洛,听到祁夫人的话后猛然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蒋洛失去血色的脸。 第170章 如果是真的 怎么可能会是自杀? 柏渝三步并作一步的快步走到蒋洛身旁,看了一眼祁夫人脸上那似乎所说无假的模样,才担忧的看向蒋洛:“先生。” 听到柏渝的声音,蒋洛这才恍然大悟过来。 脑海里闪过千头万绪,可他却没有办法好好地将这些想法都串联起来。烦躁的甩了甩头,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垂眸看着坐在对面的祁夫人,大概半分钟后才收回目光带着柏渝走出了餐厅。 酒店大堂内人来人往,可没有什么太大的交谈声,偏向安静的环境让蒋洛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祁夫人的样子不像是撒谎。 他想着又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安凉的的电话,可无论响多长的时间,这电话始终都是打不通的。 “让人去找。” 担忧的看着蒋洛一遍又一遍的打着安凉的电话却没有回音,心也跟着急切起来的柏渝还来不及问是不是要做些什么,蒋洛就已经下了狠劲的挂断电话,回过头眼神冷然的看着他:“不管让多少人去找,不管她是死是活,都要把人给我找出来。我只要见不到她,祁芸希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 柏渝张了张口正要回话,却忽然间望到正在快速靠近他们的一群人,眉头猛地皱起:“先生,宋先生来了。” 吉浦尔斯顿大酒店接待的向来都是有身份与地位的人,即便没什么太过高调的身份也是富贵人家。自宋绎昀带着人在酒店大门外下了车走进来开始,原本还有着低语声的大堂忽然间就安静了下来,似乎在这个空间里被按下了消音键。 宋绎昀很少将怒意表露在脸上,仅有的几次也是与安凉有关。而现在,他的脸色正是凝重又在暴怒前夕的沉重,捕捉到蒋洛所在的位置就大步凌然的走过来,没有丝毫的停歇和犹豫。 “你——” “你这一次,可没有指着我鼻子骂我的资格了。” 宋绎昀刚站在蒋洛的面前,几乎连第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完全吐出,蒋洛就抬起手用食指恶狠狠的指着近在咫尺的宋绎昀:“你当时的‘忠告’我是认真又反复的想了才做了决定,我听你的话离她远点,我以为凭你宋小将军的身份,把她带进了那层层围防的军院就可以保她安全!没错,军院一点错都没有,她在里面的时候半分危险都没有,可这一次出事的原因完完全全就是和你有关的。” 被蒋洛气势凌人的样子瞪着指责着,宋绎昀情绪虽然还是盛怒,却说不出任何的话来反驳。 “你还带着这么多人过来是要跟我‘兴师问罪’?” 好笑的扫了一圈站在宋绎昀身后的人,蒋洛无奈道:“你,你的身份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军方人物,你爸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从小到大都知道。我们外人眼中你和你爸都是多么多么了不起的人,可是连普通警察都知道的配枪不能丢你怎么还会不知道?你让她就那样拿着枪跑出去找祁芸希……你……你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宋绎昀被指责的连为自己开脱的心都没有了。 他其实并不是没有想过安凉在军院的时候也许会偷偷跑出去找祁夫人或者是找其他人,可是他真的愚蠢,愚蠢到从未想过她的目光有一天竟然会放在他的枪上,会这样的让他措手不及,会这样的让他掉以轻心的亲手送她到危险的边缘。 而现在…… “我知道,是我的错。” 许久,宋绎昀才深吸了口气,重新振作道:“我的配枪装有GPS。” 蒋洛一听,眉目间不经意的露出了喜色,一改刚才的怒意:“她安全吗?” 宋绎昀看着蒋洛那兴冲冲的样子,心底一沉,声音压低,低到像是生怕被别人听见一样:“枪找到了,人没找到。” “什么?” 不知道蒋洛是没有听到还是明知故问,他的眉头缓缓皱起,越皱越紧,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 看着蒋洛,宋绎昀刚说了两个字又顿了下来,重新吸了口气才继续开口:“我说我的枪找到了,可是没有找到安凉。” “你这是什么意思?” 蒋洛脸色一沉,下意识的伸出手就要去拽宋绎昀的衣衫,却被站在宋绎昀身后的一人迅速出手挡住了,还硬生生的将蒋洛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宋绎昀看出了蒋洛是要做什么,因为理解他的情绪所以没有出手制止,所以当身边的人出手制止还如此粗鲁的时候,忙回头瞪了一眼。 被宋绎昀的推得往后倒退了几步,蒋洛也就这么顺势站在了离宋绎昀更远一些的地方。 宋绎昀看着蒋洛脸色失落一言不发的样子,也跟着住了口。 如果在这个时候是他将安凉委托给蒋洛,而安凉又是在蒋洛的手中失踪下落不明的,那么他的怒气只怕会比现在的蒋洛更重。他心中有愧,心中发虚,所以对于蒋洛此时此刻的所有情绪都是下意识包容的,哪怕的他的心中也对安凉的去向担心得揪心的疼,比起蒋洛他倒成了没那么有资格去担心安凉的人。 “我……是在一个海边找到我的枪的。” 察觉到蒋洛的情绪似乎平稳了一些,宋绎昀才重新开口:“那周边搜了一下,但是没有发现安凉,海底也派人下水搜寻了,暂时没有找到什么。” 蒋洛听着,缓缓地抬起眼看向他。 没能读懂蒋洛眼中的情绪,宋绎昀又接着说:“现在人还在找着,丢枪的陆地搜寻范围扩大了,海底的搜寻范围也扩大了。秦想原来因为产业被查封的事情知道了安凉与我相识,肯定不会再做这么出格的事情,祁夫人的话……我相信她没有这个胆量敢对安凉下什么毒手。” “可是你知道祁芸希跟我说了什么吗?” 蒋洛说着,目光往西餐厅望了过去。 祁夫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对上蒋洛和宋绎昀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淡雅得就像她是个雍容华贵却人畜无害的少妇,就好像她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她跟我说……” 蒋洛自嘲的冷笑了几声:“安凉是自杀的。如果是真的,你和我又能够对秦想和祁芸希做些什么呢?” 第171章 兄弟间的交易 蒋洛的电话忽然间响了起来。 电话是蒋砚天打来的。 蒋洛看了一眼和自己一样着急的宋绎昀,心里的怒意却忽然平缓了下来。 虽然他不明白蒋砚天和安凉究竟有什么关系,可是即便旁人没有说过他也没有去查过,他还是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蒋砚天对安凉不一样的态度。可是,这种感觉他心里明白,却不知道哪里说不上来,总觉得无法理顺。 可是现在,看到蒋砚天打过来的电话,蒋洛却忽然觉得不那么担心安凉的去向了。 “哥?” 蒋砚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电话那头很安静,蒋砚天的话音落下后也没有听到任何的杂音,而他的呼吸声和扭动身子时衣物的摩擦声却清清楚楚的跟着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蒋洛心下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要从胸口蹦出来。 “你回家一趟。” 沉默了许久,蒋砚天才再次开口:“我就可以告诉你侯安凉在哪里。” 蒋洛屏住呼吸一点一点的将自己想要奔出酒店的冲动忍住,装作无意间的往祁夫人那边瞟了一眼:“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祁芸希是我妈啊。” 蒋砚天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从酒店回来再怎么都不用一个小时,超过一个小时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仿佛宋绎昀与他身边站着的那一群人都不存在一样,蒋砚天挂断电话后,蒋洛甚至连和柏渝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急急的就往电梯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重新走回来,将手掌摊开到柏渝的面前:“把我的车钥匙给我。” 蒋洛的声音和动作都和过去有些不同,柏渝虽然惊讶还是动作很快的将车钥匙交到了他的手中,顺便担忧的问:“先生你要去什么地方?” 柏渝的声音并不大,仿佛只有蒋洛一个人听到了一样。 蒋洛没有回答柏渝,将车钥匙拿在手中后就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宋绎昀,随后头也不回的重新往电梯口走去。 在路上,蒋洛开车的速度奇快。 他并不是担心安凉如果在蒋砚天的手中会不会出事,而是在这个时候他只想要再快一点见到她,想要快一些能够感受到她还是存在的。 宋绎昀的话给他的压力的确很大,这是个他舍不得放手却又不得不放手的选择。可是,他和她分开并不是为了最后会变成这样的结果,而是希望她能够不再和他一起每天担惊受怕才让她离开的。如果,他所希望的结果没有发生,那么他做的这个决定就是浪费了他们本该能够在一起的时间,浪费了他们应该相爱的时间。 回到蒋家的时候,时间并不算太晚。 将车停在家门前,蒋洛拔下了车钥匙直接将车钥匙扔在了驾驶座上,从副驾驶座上拿下一个文件袋,人风风火火的就往客厅里闯。 “大少爷?” 似乎是没有想到蒋洛会出现在这里,正准备进厨房的佣人惊愕的停下了脚步,又匆忙的走了过来:“大少爷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没有提前通知啊……” 蒋洛的目光快速的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没有见到蒋砚天的身影,眉头一皱:“蒋砚天呢?” “二少?” 蒋洛的语气有些冲,除了压抑着的情绪之外还有一路赶路的喘息,佣人有些紧张,声音微微颤抖:“二少在房间。” 听佣人的语气也并非是非的确定,蒋洛索性拿出电话拨通了蒋砚天的号码,在号码拨通后也没有听到电话的铃声,推断蒋砚天应该是不在这里的。 “到了?” 接通电话后,蒋砚天笑了一下:“挺快的。” 蒋洛不悦的用鼻息吐了口气,问:“你在哪里?” “东楼。” 东楼? 蒋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话也没有说,抬腿就出了大门,挂断电话匆匆的又往东楼赶去。 东楼这些年一直都没有人住,他回来的时候因为蒋晨国的关系也不会住在东楼,可是他每次回来都一定会到东楼去待上一小段时间。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他的母亲。 在这之前,苏旋虽然没有办法嫁入蒋家,可因为怀着蒋洛的关系还是在蒋家这个大院子里住过一段时间的。而养胎时居住的地方就是这个不算太过宽敞的东楼,离主楼有些远可却格外的清净。 蒋洛偶尔会在东楼待上一段时间,也算是借着站在那里的感觉来感受一下他的母亲在这东楼是否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可是,这些年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从来不去东楼,因为当初苏旋住在里面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清走,蒋洛实在想不明白蒋砚天为什么会去东楼。 东楼的大门入口处只有一个人守着,见到是蒋洛来往一旁退了一步,没有拦着也没有相邀。 蒋洛目光炯炯的盯着那个人。 虽然怀疑过蒋砚天这样约他见面很可能是和祁夫人串通好的,可是地点约在了蒋家,怎么说都是不合理的,他便安下心来一路往里走。 东院每个星期都会有人来打扫一下,蒋洛进去的时候这里还和他几个月前见过的没有什么差异。 “大哥。” 听到声音,蒋洛顺着声源抬头往上看去,正好见到蒋砚天就在二楼的围栏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脸庞因为逆光也打量不轻表情。 “上来。” 蒋砚天指了指上到二楼的楼梯:“你要快一点,我妈回来就不一定好办了。” 蒋洛沉默了两秒,随后迈开步伐三步当做一步的上了楼,直直的一路走到蒋砚天的面前。 许久没有来到这里地方,站在蒋砚天的面前,蒋洛还是借着空档打量了一下四周,才问道:“说,约我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蒋砚天笑了笑,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我先说明。”蒋洛也笑了笑:“如果你是为了你的母亲,我是不会退步的。” “可是我知道侯安凉在哪里啊。” 蒋砚天嗤笑了一声:“我妈应该以为她死了,才会在你的面前露出太多不该有的姿态。我知道,我妈现在有点兴奋了,所以我得用侯安凉来和你谈谈条件。” 第172章 我一定比你更喜欢她 “你确定你要拿安凉来和我谈条件吗?” 蒋洛不屑的笑了一下,一瞬后脸色又忽然严肃起来:“安凉呢?” “你不是不相信我会拿她来和你谈条件吗?” 蒋砚天没有直接回答蒋洛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比刚刚更甚:“那你为什么要相信她在我的手里?那你为什么还要乖乖的来?” “因为这里是蒋家。” 蒋洛看蒋砚天的神色并不显得如何慌张,心里对安凉的安危倒也有了几分把握,也随着他神色放缓了下来:“你再怎么也不会蠢到在这里来对我下手的。不过,为什么偏偏是东楼?” “你先看看这个。” 蒋砚天将手中的文件袋往蒋洛的身上扔去,蒋洛伸手去接的时候他才发现蒋洛的手中竟然也有一个文件袋。 蒋洛察觉到蒋砚天的目光,什么都没说的将自己带来的文件袋夹在了腋下的位置,然后将他丢过来的文件袋打开。 “又是合同?” 蒋洛并没有仔细的翻阅,只是粗略的过了几眼,似乎连上面详细的内容都不想花费力气去看清,就嘲弄的笑了起来:“你们母子还真的是像啊,她刚刚给了我一份,你现在也给了我一份,看起来好像也是没有什么差别的。要我拿我现在手里那些股份跟你交换?蒋砚天啊蒋砚天,你这个狡猾的性格和我爸可真的是一点都不像。” “少废话。”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蒋洛说自己和蒋晨国并不像的时候,蒋砚天觉得心里莫名的生气。他面色不悦的打断蒋洛的话:“你签还是不签?” 蒋洛脸上原本故意挂着的浅笑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他将蒋砚天给自己的合同重新放回到文件袋中,也没有说自己是愿意签还是不签,把它和自己带来的文件袋一起夹在了腋下,问:“安凉呢?我要知道安凉在哪里。” 蒋砚天皱了皱眉。 “我知道你和安凉的关系了。” 蒋洛挑了挑眉:“安凉也许会感激你为她做的一切,但这不是你可以背着我用她来跟我做交易的筹码。你还上学的时候跟我说过你有喜欢的女孩子,虽然后来你出国了也过了这么多年,但是现在我知道那个女孩子是安凉之后去觉得恍如昨日。其实你也见过安凉了,你知道她的性格是怎么样的,那你就不可能用这样的事情绑住她。你……祁夫人跟我说安凉要自杀,我差点就信了,但是你既然知道安凉在哪里那你肯定是救下了她对吗?她不可能自杀。砚天,我知道我跟你同为蒋家的儿子,在一切利益牵扯的事情上总会有不爽对方的地方,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去害你,只是从你准备回国开始,祁夫人在我身边制造的那些事情的确是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安凉是她带回来的,她想置我于死地,也想置安凉于死地,想要杀人原本就不对,哪怕是个普通人你知道了她的心思你也会觉得可怕?更何况,现在这个人还是你的母亲,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就不会觉得可怕吗?” 蒋砚天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眼神往后看了一下。 他的身后是一间房间,不是苏旋在这里的时候住过的,而是蒋洛在东楼的时候偶尔会小憩一下的房间。里面的摆设装潢都比较的简朴,因为苏旋在蒋家虽然不是个秘密却也不是能够随口提及的人,蒋洛回到这里的时候会在这里小小的停留一段时间也不会过夜。 “安凉在里面?” 想着,蒋洛就问了出口。 蒋砚天不置可否的抿了抿唇:“你想看看她因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蒋洛的心口蓦地一紧。 蒋砚天先走过去将门打开。 房门打开的时候,从里面飘出了阵阵消毒水的味道,虽然味道很淡却熟悉得让人有些心慌。 蒋洛快步跟着走了过去,站在蒋砚天的身后一眼就见到了在房间里唯一一张床上躺着的安凉。 她的面容安详,就像是已经永远的睡过去了。而在她周围飘荡着的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其实并不该是她所要熟悉的味道,可是自从跟他重逢以来,这味道对她来说可能真的成为了习惯。 在安凉的床边还站着一位年纪不算太大的男人,打开房门的时候他正在给安凉更换吊瓶。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下意识的转过来,见到蒋砚天后微微点了点头:“蒋先生。” 蒋洛想要走进去,蒋砚天却忽然伸出手挡在了他的身前:“你知道我是在哪里找到她的吗?” 蒋洛没有说话。 “我在我妈手机里装了个定位器。” 说着,蒋砚天忽然自嘲的笑了笑:“说起来也有点搞笑,我竟然在我妈的手机里装定位器,被她知道了估计又是一通教训。不过,能救回安凉,一通教训倒是很划算的。我不知道安凉为什么会跟我妈见面,也不知道她们见面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但安凉提及的主题肯定跟你有关,我妈说的话也只能跟我有关,只要是我们两个放在一起的问题就没有可能是和睦的。这一次安凉算是我在海边捡回来的,她应该是真的想要用她自己来为你谋求一些什么的,只是真的太傻了。大哥,我从小就开始这样叫你,你要说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心存敌意的,应该就是从我知道安凉居然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喜欢她的时候你可以说我是年少不懂事,也可以说我是任性的或者是玩玩而已的,但是我自己知道我当初有多么的小心翼翼,我害怕她知道又想要她知道,所以隐瞒了很久很久,我一直以为等我再大一点,哪怕是上了高中再跟她说出我喜欢她的话时她应该就能够正正经经的考虑我。可是,我想的再多也比不上一个动作快的你。” 蒋洛看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浅淡的安凉,压低了声音:“我感谢你为她做的这一切。可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喜欢她我先出手,我从来不后悔。不管放在什么时候我都可以告诉你,你喜欢她,我也喜欢她,而且我一定比你更喜欢她。” 第173章 她也是我的引以为傲 “你怎么就知道你比我更加的喜欢她?” 蒋砚天不悦的皱起眉头,挡在蒋洛身前的手伸的更加笔直:“就凭你的说说而已?” “因为她有多喜欢我,我就有多爱她。” 蒋洛推了推蒋砚天挡在自己身前的手,见无法轻易推动就抬眸看向他:“不说其他的事情,我就算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你也应该放我进去不是吗?难道你约我来东楼,就只是为了让我隔着你看看她躺在床上的样子?再说了,你约我来用她来当做条件,不是也应该知道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才对吗?” 蒋砚天怔了怔。 由着这个空档,蒋洛直接加大力度推开了蒋砚天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走进了房间内。 安凉的神色苍白,靠的越近,她脸上仿佛透明一般的皮肤就越慑人。蒋洛就这么看着,忽的觉得眼眶一热,不明所以的瞪了一眼在一旁为安凉换药的医师,才拧头看向蒋砚天:“你能不能再跟我说得仔细一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砚天也跟着走了进来,看着医师已经帮安凉换完了药瓶,就点头先示意他出去。等到房间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我以为你多多少少会知道一点,不过看来这段时间安凉和你是真的没有联系的,也就像我们所有人认为的一样,你跟安凉好像看着已经走到了头。你跟她说你们算是结束了?至少在我看来是这个样子的,所以我希望她可以不要再插手你的事情,毕竟我妈和谁有利益关系,而那个人可以轻而易举的再伤害安凉一次,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我知道,我妈对你做过的一些事情,我虽然知道但是没有办法阻止,所以你也可以当我从来就没有阻止过,可是你的生死和安凉的生死在我的眼中是两码事。你可以认为我对安凉的这一份感情还停留在过去里,还停留在我年少情窍初开的时候,可是不管停留在什么时候,我对她有感情就是有感情,我希望她好就是希望她好,所以我不想看她傻傻的只一心为你到最后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救她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在我的面前告诉我你有多喜欢她,只是因为我想要这么做。我妈到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安凉是死是活,她可能会故意给媒体透风然后让媒体去找人,到最后如果真的找到了尸首看起来应该也是要作为自杀结案的,而她只要确定了安凉已经自杀,那么她所认为的威胁就没有了。” 指尖从安凉冰冷的脸颊上移开,蒋洛吸了口气:“所以你明明知道她在威胁你的母亲,你还是要救她?” “因为很久以前,我也像你一样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接纳她。” 蒋砚天笑了笑:“只是现在时间不是原来的时间了,我也没有了能够做这件事情的资格,但我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在我回国之前我妈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了解,我也真的放在心上过,因为我也认为我们虽然都是爸的儿子但我们都明白在爸的心里你是更加重要的,他也更加的看重你,这一点毋庸置疑。不管你要用什么我还小或者其他的理由来搪塞我,我现在已经不小了,这些理由小的时候我会相信,但是现在我是不会再相信的。所以你知道当我妈跟我说你有喜欢的人想要我去试探一下的时候,我见到的人却是她时我心里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啊,居然又是你’。大哥,从小我们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太差,因为我妈的关系很多时候明面上我们都表现得不如何,虽然关系有一些淡漠却也从来不会显得针锋相对。可是在我假意将她撞伤之后你在医院看着我的眼神倒是让我觉得有些害怕。你喜欢她,你可以保护她,那我喜欢她我就不能有所作为了吗?” “可是……” 顿了顿,蒋洛试探性的打量着蒋砚天:“你知道安凉手中那个在你母亲口中能够威胁她的东西是什么吗?” “能够威胁我妈的东西应该有很多了。” 蒋砚天又笑了笑:“她做的事情这么多,想要掩盖的自然就多了,所以我才会想要和你谈条件。我要的不是什么,但也不会什么都不要,我妈想要的东西你就给她,你也好,安凉也好,我们大家都好。在我的心里只要安凉能够活着就行,一些身外之物哪有这么重要?” “如果你真的觉得身外之物没有这么重要,你又为什么要来和我谈?” 看蒋砚天的样子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蒋洛心里倒莫名的松了口气,语气也放软了一些:“如果你都觉得无所谓,那为什么不让你的母亲放手?她做的那些事情即便你和我不是全部都知道的,但仅仅是知道的这些应该都已经觉得够过分了不是吗?我原来的确是害怕过,所以我以为听宋绎昀的能够让她出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好,可是到头来事实却并非如此,所以我还是要把她留在我的身边,我自己来保护她,不需要其他人再在其中做任何的事情。安凉是属于我的,你口中那些想要让我让出的东西也是属于我的,只要是属于我的我都不会放弃,如果……如果强硬的来抢走,我也会抢回来。” “哪怕你还会失去一些你引以为傲的东西?” “她也是我引以为傲的东西。” 脑海中想着安凉在面对祁夫人时的场景是怎样的,蒋洛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回答完蒋砚天的问题,两人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是我的东西我肯定不会让的,但如果你没有拿稳自己的东西,就怨不得我了。砚天,在我的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弟弟,即便有的事情你不知道我也还是把你当做亲弟弟,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跟你认认真真的去走一条相互对抗的不归路。你劝我,不如劝劝你的母亲,对于这件事情来说,那个唯一能够平息的人是她,不是我。” 第174章 这才是你的身份 将腋下的两个文件袋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蒋洛缓缓地落座在安凉的床沿,静静地垂眸看着她。 蒋砚天不再开口说话,空气安静了下来,在他的目光里她才显得更加秀丽。 他知道自己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有许多不够聪明和信任对方,也知道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遵循了宋绎昀所谓的建议真的想要对她放手。但其实他做不到,反而让她有一次陷入危险。虽然这一次不是他生生的推着她去的,可是她的出发点却是他,哪怕他觉得他们这个时候算是分手状态她却还是想要帮他。 有的时候他也会觉得,他好像除了蒋家少爷这个虚无缥缈的身份之外根本没有什么真的值得去爱的。可是,她却好像能够从他一无是处的身上找到发光点,相信他,爱护他。 而他,反而是那个最软弱无能的人。 “安凉。” 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呼唤着,他只想着她能够听到,声音轻柔:“等你睁开眼睛,我一定让你看到认认真真道歉的我,不管你要怎么打骂我我都毫无怨言。我知道原来做了太多让你生气的事情,所以这一次你要怎么冲我撒气都可以,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等着你。” “你觉得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似乎是听到了蒋洛说的话,蒋砚天忽然开了口:“医生说她的神智有些弱,而且藏在东楼里我只是觉得我妈不会想到这里,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可外面那些好的器材我就不可能搬到这里来,只能够保证她现在的状态至少是不会死的。” 蒋洛皱了皱眉。 “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说的你也明白不是吗?” 蒋砚天站起身走到了蒋洛的身边,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想劝我,但别想着真的能够劝到我。合同我已经给你了,你什么时候签了,安凉就什么时候能够光明正大的转到大医院去。你想要故意弄出去也可以,只是这之后怕她还没有醒过来又会遭遇什么不测,那个时候我即便是想帮都没有办法了,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关系。” 蒋洛直起身来,思考了片刻,忽的拧过头抬眼看向蒋砚天。 蒋砚天被这忽然的眼神盯得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心忽的觉得没底,目光尴尬的挪开看到了蒋洛带来的那个文件袋,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听到问题,蒋洛也看向了那个文件袋,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还有秘密?” 蒋砚天嘲弄的说:“如果是秘密你带来这里干什么。” 蒋洛看着他的眼神深邃了一些。 眼角的余光察觉到蒋洛目光的审视,蒋砚天眉头一皱,问:“你是带来给我的?” “算是。” 蒋洛缓缓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但我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给你看的,因为里面的东西对我来说不是个秘密,对你来说……应该还算是个秘密。” 什么意思? 蒋砚天眉头皱的更紧,伸手就要去拿文件袋,蒋洛却先他一步以手掌盖在了文件袋上。 “啪”的一声。 房间里静谧得有些慑人。 “你约我的心思我多多少少可以猜到一点,跟祁夫人一致,只是比她要的东西相对要少一点。” 蒋洛将两个文件袋又重新拿回到自己的手中,低头看着,一边看一边说:“你拿安凉来跟我谈条件,你觉得是最能够威胁我的筹码。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想跟我谈条件,那我愿不愿意跟你谈?” 蒋砚天缓缓地将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看着蒋洛明显还有后话的样子,没有接话。 “是我的东西我不会让,即便被夺走了我也会抢回来。” 蒋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要说即便被夺走了也会抢回来?或者说,难道你真的以为,祁夫人只是因为我是个私生子才这么大费周折的要给你谋取这些利益?其实,祁夫人才是蒋家如今的女主人,即便我在外人的眼中和你是同父同母的,但是爷爷不是还在吗?他怎么可能会让你这个名正言顺的孙子因为我而受到委屈呢?即便到了最后,我能够得到的东西肯定也是比你少的,那以我的身份难道一点东西都没有才是合理的吗?当然不合理,因为我也是蒋家的儿子。祁夫人,你的母亲,心心念念想要为你谋取的动机,不过是害怕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因为有的秘密,只差‘公开’这一步。” 蒋洛的话或明或暗兜兜绕绕的,蒋砚天听了半天好像什么都没有听明白,眉头越皱越紧,嘴巴张张合合几次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可是,在他的心里却又好像对蒋洛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明白的理解的,也并不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而是不敢开口了。 “给我!” 带着怒意朝蒋洛低喝了一声,蒋砚天用蛮力从蒋洛的手中夺过了那个文件袋,以极为粗暴的方式直接撕开了封口,将里面为数不多的纸拿了出来。 蒋洛默然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脸色苍白的安凉,耳边听着蒋砚天一页一页翻着文件的声音,安静而又暴躁。 啪—— 听到声音,蒋洛回头看去。 蒋砚天手中的那一叠纸已经散落在地上,三三两两的叠在一起。蒋砚天脸色苍白,眼珠颤抖,就好像此刻站在他的面前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正准备要将他一口一口的啃噬掉。 “我不相信。” 虽然这么说着,蒋砚天的语气却没有话语中的意思那么的不可置信。他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盯着地上的文件看了几秒,才抬眼看向蒋洛:“你……你这种手段……” “你确定还要说我的是手段吗?” 蒋洛声音冷然的打断他:“你看第一页最上方和最后一页右下角的印章,这可是国家机构给出的证明,你说我造假,那就是说国家造假了?这份文件,原件可还老老实实的摆在机构里,你真的还要跟我争?这才是你的身份,你还不明白吗?” 第175章 她已经死过好几次了 冷冷的看着地面散落的文件,三三两两略显凄凉,蒋砚天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来重新看向蒋洛,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一样:“所以这些年我妈才会常常跟那位秦老板见面?所以她才常常告诉我秦老板是一个厉害的人物?这一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说出来?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我……” 犹犹豫豫的说了几次“我”都没有办法再说出后面的话,蒋洛大致也猜到了蒋砚天想要说的是什么,不置可否的冷哼了一声:“爸,他应该也是知道的。” 蒋砚天一怔。 “可至于要具体到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就不清楚了。” 蒋洛从蒋砚天的身上收回目光,移到安凉的身上:“不仅仅是爸,安凉……她也是知道的。” 蒋砚天全身一颤,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郑重的看了蒋洛一眼,就将目光一同挪到了安凉的身上。 “可是她念及旧情所以没有公开,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其实就没有要公开的意思。” 蒋洛叹了口气:“她拿到的这份文件可是拜托宋绎昀去做的,宋绎昀什么身份我们大家都知道,如果安凉希望这件事情公诸于众那么肯定是分分秒秒就能够发生的事情,怎么会等到现在?安凉知道的事情不少,包括祁夫人和秦想的关系,也包括了你,可是这些她从来都是想着私下去和祁夫人谈妥,我只能够说她是天真得太过异想天开了,这怎么可能谈妥?所以,她一边看起来好像什么都要曝出来,一边却又尽力的去保护你而不愿意走到这最后的一步。她瞒着我们做的事情不少,很多事情我都是后知后觉的,因为我不知道她居然真的敢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甚至自己亲自出面去见秦想和祁夫人。到这个份上,我相信你也不需要我再跟你解释究竟为什么安凉在祁夫人的心中是非死不可的了?她手中那所谓的‘秘密’,其实就是你的秘密,她一边想要骗着祁夫人来利用这份文件来为我讨一些好,可她却从未下过狠心真的要对你做什么,所以她才会差一点……不,不是差一点。”说着,他摇了摇头:“她已经死过好几次了,每一次,她从死门关踏回来都是没有人相信的事情。这条路很难走,我想送她出国的,我也想断了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可是兜兜绕绕从她回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办法和这件事情分割开了,她每一次差一点点死掉都是因为我。我再自私一点,其实也可以说是因为你,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祁夫人不希望有一天你在身份暴露后会失去蒋家的一切,这些举动措施都是祁夫人的罪恶。” “那你……为什么不说?” 蒋砚天不可置信的笑着摇起了头,嘴角的笑意僵硬:“你可以直接把这些文件资料全部发给媒体,我的身份不就真相大白了吗?我们不就可以不需要那么的累了吗?” “你确定吗?” 蒋洛捧着安凉冰凉的手一颤,倏地回过头盯着蒋砚天:“你真的能够忍受我把这一切都说出来?你真的能够忍受往后你在那些知道你身份的人的面前的谩骂?或者说,因为这件事情所连带出来的很多细节,包括祁夫人曾经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和对安凉做的那些事情,会让祁夫人入狱你也能够接受吗?你确定,你能够接受这一切都公诸于众吗?你,能够承受吗?” 蒋洛每一个字都说的刚硬有力,就仿佛是一颗颗的子弹正在一颗颗的射击在蒋砚天的心口,一颗一颗,沉重又沉痛。 蒋砚天紧闭起双眼,眉眼间皱巴巴的摇了摇头,眼角隐约能够看到泪水。 很显然,他不能。 即便失去蒋家的这一切是他所能够承受的,可他还是不希望他的母亲真的因为这些事情而入狱,也不希望原本一直伴随着他的那些恭维声有一天会全部变成谩骂声。 那种感觉,只会比这样每日的算计更加痛苦。 “不能?你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 蒋洛看着蒋砚天的模样,语气平缓:“你觉得不能,安凉自然也知道你是不能接受的,所以她才会尽力的不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带去。可是蒋砚天啊,安凉走到这一步究竟经历了什么你的心里也是清楚的,你曾经这样想要保护她就肯定知道她会遭遇到什么才会想着要去保护她的。但是很多事情像这些突如其来的会有非常多的意外,就像我在柏渝那看似严密的保护下依然会中弹受伤,就像安凉在宋绎昀的看护下依然能够跑出去险些丧命一样……安凉这一次能够捡回一条命的的确确是因为你多了一个心眼,这件事情如果我们根本没有人发觉,也许明天的太阳升起时我们看到的新闻就是安凉已经溺亡了。” “我妈……只是冲昏了头脑……” “她的头脑,早已经不再清醒了。” 听着蒋砚天那像是在为祁夫人辩解的话,蒋洛也没有态度强硬的拆穿,委婉的回答道:“我也不想要让你知道这件事情,其实你的心里有多难受我也是猜得到的,这种感觉就像我当年刚进蒋家一样,看起来是个蒋家人,可骨子里却觉得自己和这个家没有半分关系。但是这件事情总归是要有一个结果的,得到的人不是你,就是我。而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得到的人只能是我,而不该是你。” 蒋砚天没有回答。 “但是你的身份究竟怎样祁夫人其实早就知道了,但她的动作还是一贯的。” 蒋洛抚摸着安凉的手背,沉吟了片刻,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需要再拐弯抹角的去想怎样处理这件事情了。砚天,我们一起在蒋家这么多年,你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是我的弟弟,我也将你当成我的亲弟弟看待,但是祁夫人的做法我不能苟同也不想要再容忍。事情接下来的走向还有很多个方向,要不要追究也可以另行商议,但如果你愿意直接放弃,灭掉祁夫人心中的那点念想,那往后的追责也许还有讨论的余地。” 第176章 正在抢救 要他自己放弃? 蒋砚天目光呆滞的盯着蒋洛,仿佛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却不能够接受。 “你觉得委屈?” 将安凉冰凉的手从自己的掌心拿起后又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被褥上,蒋洛才站起了身,直直的走到蒋砚天的面前,眼角含着清浅的笑意睨着他:“退一万步来讲,我这个时候不跟你讲过去的这些亲情,不跟你讲这任何的可能,也不跟你讲每一步的退路,我就是直接把这份文件甩到你的面前,我就是直接的告诉你如果你不能按照我的想法来做我就能够让你或者祁夫人坐牢,你还有任何能够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蒋砚天默不吭声,回视着蒋洛盯着自己的双眸却也没有半丝的退让。 “不是我要逼你的。” 被蒋砚天的眼神盯得有些哭笑不得,蒋洛苦笑着摇了摇头:“换做是我,如果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肯定觉得抬不起头来,更何况是你这个从小就被祁夫人捧在手心里又在心里认为我母亲不能进蒋家而高我一等的人。我不逼迫你什么,甚至也不胁迫你一定要跟我做交易,但这个方法是目前来说我觉得最好的方法。你可以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我今天没有和你进行过任何谈话,也可以继续把安凉放在这里等她一天比一天虚弱。我不同意你的条件,但如果你真的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她死掉的话,那你就做你想做的事情。” 呤—— 蒋砚天张了张口还想说话,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他眉头微蹙的看着蒋洛那好像洞悉一切的双眸,沉默了几秒后才从口袋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他静静地听着,在声音轻微的“嗯”了一声之后抬眼看了蒋洛一眼,随后才放下电话。 蒋洛不明白他的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只保持着脸上的笑意,没有开口。 “我妈回来了。” 蒋砚天将手机放回到口袋里:“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她既然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我其实和蒋家没有血缘关系却还是要对你下手,你怎么敢保证只要我放弃了她也能够放弃?说不定……说不定她还会做更多的事情,威胁到你,或者是继续伤害安凉。我不能这么做,也许她现在就只剩下我,她所有的打算都是为了我,难道……” “难道你心安理得?” 蒋洛笔直的站着,就像是他说话的声音一样理直气壮:“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屁点大的时候就跟在我的身后,就算现在的关系已经算是闹僵,但你肚子里那点墨水我还是了解的。你能有多坏?你能学会怎么算计别人?你就算是个将军,祁夫人也会是你身后的那个军师。但是砚天你要想清楚,我和你,从一开始就是兄弟,到最后也可以是兄弟,没有必要闹得这么僵。爸他也是知道的,可也是没有要拆穿你身份的意思,他心底里也是认你的。” 蒋砚天眉头微蹙一直没有舒缓开来,就像是认真的听了蒋洛说的每一个字,又好像根本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又站了一会儿,蒋砚天才像是忽然想了什么抬起脚步就往房间外走去。 打开房门,一直等在房门外的医师见到他出来了就站起了身来。想了想,他开口说:“不要弄出太大的声音,知道吗?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出去。” 医师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蒋砚天看向了还在房间里的蒋洛。 察觉到医师的目光,蒋洛一抬眸就直勾勾的锁定了医师探究的双眼。但只是一瞬,他又将目光挪到蒋砚天的背影上,说:“厨房后面有个门,你从那个门出去,你再从前门出去要是被她看到,这地方就不安全了。” “我是故意让你回来的。” 说着,蒋砚天转回了身,将手中的一部手机举了起来:“你想通了,再联系我。” 蒋洛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虽然他也想不起来自己进来的时候究竟把手机放在了什么地方,但看到自己的手机就在蒋砚天的手中时,他心中才隐隐开始有些不安。 他这个弟弟,好像也并不是像他想的那样单纯。 “我是可以什么都不要。” 蒋砚天将蒋洛的手机放到自己的口袋中,耸了耸肩:“但是你把底甩的这么明白,我总不可能真的为了心底那所谓的‘良知’就放弃我妈,你说对吗?你和我妈,这么多年的关系势如水火,我没办法改变,却也不可能让你伤害她。”顿了顿,似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往下说,他深吸了一口气:“哥,对不起。” 蒋洛看着蒋砚天那忽明忽暗的双眸,忽的嗤笑一声坐在了安凉的床沿上,摇了摇头:“是我小看你了。” “我妈她不可能视人命如草芥的。” 蒋砚天紧了紧双手的拳头,压了压眉头:“她是被人利用了,我会把她拉回来的。” 随着话音落下,蒋砚天头也不回的从房门外离开,瞬间消失在蒋洛的视线中。 蒋洛仿佛还能够听到蒋砚天离开时带起的风声。 一阵一阵的,好似在凄凉的诉说着什么。 虽然蒋砚天并没有明说如果他离开会怎样,但蒋洛看着那位在安凉身边几乎寸步不离的医师,他也明白牵制他的筹码其实就是还未苏醒过来的安凉。只是他不明白蒋砚天究竟想要做什么,那决绝的语气和眼神都让他觉得面前这个弟弟陌生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三天后,夜幕降临。 原本夜深人静的蒋家却忽然喧闹起来,主楼的灯火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拉下遮光布的房间里,蒋洛举着枪抵在医师的脑门上,看着医师颤抖的瞳孔,伸出了手:“把你的手机给我。” 医师的手机收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蒋洛随医师到他的房间拿到电话后直接拨通了柏渝的电话号码。 柏渝接通电话的速度很快,听到是蒋洛的声音,沉默了几秒后,声音沉重的说:“蒋董出车祸了,正在福尔医院抢救。” 第177章 后事 蒋洛拉开房间的门时,蒋砚天正站在门外。 似乎是没有想到门会被忽然打开,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只瞪得圆圆的看着站在面前的蒋洛,喘着气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蒋洛的眼眶也红了起来,却像是暴怒的狮子,一手就提过了蒋砚天的衣领,将他的脸提到了自己的面前:“你……跟你有关系?” “不是!” 蒋砚天慌张的摇着手,眼眶越来越红:“我错了,哥,是我错了……我妈……我妈她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人了,哥,是我错了……我错了……” “祁芸希?” “哥……” “我还以为你说出那样的话能有多大的能耐!” 将蒋砚天推到一旁,蒋洛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有苏醒过来的安凉,才重新看向他:“我要安凉醒过来。”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蒋砚天踉跄的站直身子,目光一路尾随着蒋洛走出东楼。 无暇去探究蒋洛在没有通讯工具的情况下是如何得知外面的发生的事情的,蒋砚天不敢到医院去探明蒋晨国如今状况如何,原本只是想缩在门外这个有蒋洛和安凉的地方静静地待着,最后却还是要被硬生生的在心中撕开一道伤口。 比起自己的母亲,他的确太过幼稚了。 一步一步的走到安凉的身边,蒋砚天朝医师使了个手势,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直直的往地上跌坐下去。 医师惊讶的挑了挑眉,小跑着过去要将蒋砚天搀扶起来,却被一个力道轻轻的推开。 蒋砚天朝医师摇了摇头,医师犹豫了半晌才松开了他的手,然后按照他手势的吩咐开始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他的确是害怕的。 他害怕如果这些事情真的全都公诸于众后,他在人前会抬不起头来,别人看到他也会指指点点,而他最害怕的指点就是别人说他并不是蒋晨国的亲生儿子这件事情。所以,当他知道蒋晨国其实早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的时候,他甚至害怕得连其他的事情都顾不得去分出一些担心,那些在祁夫人口中他应该得到的东西也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有的时候他也不明白,那些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现在他终于想要认真的看一看自己母亲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早已经变了模样,而那个陌生的样子也让他觉得十分可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错的呢? 呃—— 刺眼的光亮像是千万把利刃直直的刺入眼中。 安凉轻轻地闷哼了一声,耳边立马响起了听得不太真切的声音。她分辨不出是谁在说话也听不出说了些什么,只隐隐约约中觉得头脑发昏,慢慢清醒过来的感觉反而让她觉得不太自在。 “安凉。” 蒋砚天弯着腰在床边看着安凉一点一点的将双眼睁开,直到在她的眼中找到了自己的模样,他才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额间的碎发,微微一笑:“醒了?” “嗯。” 安凉有意无意的回应了一声,因为躺的太久有些忘了身体的知觉,她没办法转头就转了转眼珠在房间了看了几圈,最后才将目光落回到蒋砚天的脸上,微颤着张开嘴唇:“你……我……我在哪里?” “在我家。” 蒋砚天嘴角的笑意仍旧挂着,声音很轻,似乎她还没有睡醒一般:“你感觉好些了吗?” “蒋家?” 听到这个回答,安凉有些急促的喘起了气来,挣扎着还想要坐起身来,眉头紧紧的皱起。 蒋砚天嘴角的笑意一敛,用不太大的力道按住安凉的双肩强迫她只能继续躺在床上。等到她完全的冷静下来了,他才跟着坐回到床沿上,低眸静静地看着她,说话的声音也更加安静了一些:“你放心,我妈不知道你在这里。” 安凉并不相信蒋砚天的话,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叩叩—— 忽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因为两个人都在沉默,叩响房门的声音在房内被无限的放大。 安凉只觉得心口一颤,目光直直的往门的方向望去,约莫几秒后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柏渝毅然站在门外,眉宇间的神色并不善,微微蹙起的眉头也带着几分戾气,在对上安凉睁开的双眸时眼底的戾气才收了回去。 “侯小姐。” 撂下跟在身后的几个人,柏渝径直往安凉的床前走去。走到了床边似乎才发现坐在一旁的蒋砚天,连忙侧过身子低了低头:“二少爷,先生让我来看看侯小姐是否苏醒了。既然侯小姐已经醒了,那我就遵照先生的吩咐将侯小姐接走以便照顾她到痊愈。” 蒋砚天没有说话。 脑袋还有些嗡嗡作响,安凉虽然醒了过来却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者说她还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明明应该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的自己竟然还活着,甚至蒋洛和蒋砚天都知道。 “等……等一下……” 安凉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柏渝的思绪,想要抬起手来却发现自己使不出一点力气,只好咬着牙闷哼了几声,才泄气般的说:“我……我为什么……” “侯小姐别说话了。” 柏渝上前一步,弯下腰来:“侯小姐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现在身体觉得如何?先生正在处理董事长的后事,所以让我先来将你接回到吉浦尔斯顿大酒店去,你如果受得住……” 后事? 安凉有些茫然的看着柏渝的话,好像是在探究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她有些没能弄明白他口中的“董事长”是谁,对视了许久才恍然大悟的将目光挪到蒋砚天的身上。 蒋砚天身体微颤的依旧坐着,头压得很低,在柏渝的目光从他身后挪开后他就好像再没有将头抬起来过,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嘴唇苍白的有些吓人。 房间静谧得连安凉细微的呼吸声都变得庞大起来,如同席卷的狂风一般。 许久安凉才算是明白了柏渝的意思,看着蒋砚天的眼神带着几分心疼:“蒋砚天你……” “我知道的。” 蒋砚天眼眶猩红的扭过头来看着她:“我失去什么都可以,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失去这位父亲。” 第178章 自愿放弃继承遗产 安凉皱着眉头听蒋砚天用仿佛就要断气的语调一字一句的说着,脸色越来越差。 一旁的柏渝见状连忙挥手让等在房间外的人进来,对其中一个穿的比较没这么正式的男人说道:“你看看侯小姐的身体怎样,如果能够转移就按照先生的要求立刻带回酒店,不要耽搁。” “柏渝……” “柏渝,你一会儿再带她走。” 打断气息微弱的安凉,蒋砚天回过神来叫停了满脸担忧的柏渝:“我知道大哥担心安凉的身体,可是三天了,她才刚刚醒过来,你们至少让她有一个缓冲的时间,等真的清醒一些了再将她带走不是才算上策吗?不然,你们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要挪动她,她身子骨这么脆弱怎么可能受得了?更何况,她还是个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人,难道大哥还不知道应该如何捧着宠着吗?” 这话安凉听得真切,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讽刺和怪异。 柏渝也听出了蒋砚天话中的不对劲,可是他就是调查到蒋砚天对安凉曾经的心意的人,自然也知道在祁夫人的面前蒋砚天没少给安凉打过遮掩,也就不担心安凉会受到什么威胁。 柏渝似乎是半步都不想让,可蒋砚天说的在情在理,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脚步就这么僵住了。 “我也还有些事情想和安凉说一说。” 蒋砚天微微一笑,看向站在柏渝身后的几个人:“就当是卖我这个虚假的二少爷最后一个面子,你们先出去,让我跟安凉好好的说一次话,行吗?” 柏渝的脸色阴沉,似乎是不同意蒋砚天的这个提议。 安凉的脸色也不比蒋砚天好到哪里去,看着他说出的话对一向喜怒不露于色的柏渝都不受用了,大致也猜到了什么。 而且,他说了,他是一个虚假的二少爷。 “柏渝。” 安凉声音虚弱的喊了一声,目光望向站在柏渝身后的人:“你带他们先出去。” 柏渝皱了皱眉:“侯小姐……” “更何况,你看我……” 安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苦涩一笑:“这么虚弱,你想要把我挪到哪里去?只怕我人还没到,在路上就要被颠簸死了。” 柏渝一愣,犹豫的又皱了几次眉头,哑言。 “还是你怕我死了?” 说完话,安凉沉默的看着有些慌张的柏渝,又浅浅一笑:“出去,过几天,我再回去。” 柏渝这一次并不敢再说什么,看了蒋砚天一眼,就带着自己来的人出了房间,连同医师也一并带了出去。 半坐在床上,安凉扭过头看着才打了小半瓶的吊瓶,忽的开口:“你知道了?” 说是有话要跟安凉单独说的蒋砚天却在柏渝离开房间之后就开始神游,听到她的声音才仿佛如噩梦惊醒一般的晃过神来。 凝视着她虚弱苍白的侧脸,许久,蒋砚天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是什么。 “嗯,知道了。” 点了点头,蒋砚天从她的脸上收回了目光:“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只是不告诉我。只是,你都能够从我身上拿走东西去测DNA,又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的告诉我呢?” 越说到后面他话中的语气就越重,仿佛有怒气正在一点一点的聚集起来随时准备爆发。 安凉静静地听着,听着他因为怒意而沉重的呼吸在变得平缓一些后才从吊瓶上收回自己的目光:“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告诉你而已。”看着他低垂着眼帘睫毛颤抖的样子,她心底涌上一股歉意:“我知道你在背地里对我的好,为了我和祁夫人争执过,我是真心的感激你。你,在这件事情里面的确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我并没有怎么恶毒的去想让你和阿洛之间谁消失,我只是不想要祁夫人再对着阿洛步步紧逼,而你,这样一层关系,当时的我认为是让祁夫人妥协最容易的方法。” “想要利用我却又不想让我知道,安凉,你是想当圣人吗?” “利用了别人却不让别人发现的多了去了。” 安凉抬起没有在打着吊针的手指了指自己,又转了个方向指向蒋砚天:“你,跟我,都做过这样的事情不是吗?”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她才放下了自己的手,嗤笑一声:“我回来虽然也源于我很想再见阿洛一次,可是却从没有想过真的要继续跟阿洛扯上什么关系。但是,祁夫人以高额的报酬引诱我回来,又将我引到蒋家,最后还把你从国外带回来,再让你遇见我……蒋砚天,这一切要如何排列因果关系的顺序,其实要说也感觉说的清,但又感觉说不清楚。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一步,大家都不再像当初那样自由自在了,我想自己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你没有同意,现在,你即便知道了属于你自己的真相又能如何呢?” “我还知道了我妈的真相。” 蒋砚天伸手从一旁的桌上够到两份文件,拿在手里一边看着一边说:“有的事情你睡了这么长时间可能不知道,我哥可是在这里陪着你而被我关了好几天的。” 她的确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件事情吗?” 垂下眼帘,安凉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是真的没有打算要让你知道的。听你说的话,救了我又把我带回来的人是你?我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和柏渝的脸色都不好。柏渝那个人,我第一次见他脸上的表情很深刻的时候,还是在阿洛中枪受伤的那一次……”顿了顿,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坐直了身子:“阿洛不在,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情?” “你还真的是只关心他。” 蒋砚天狼狈的笑了笑,将手中的文件举到她的面前晃了晃:“他很好,你放心,接下来,他会更好。”说完,他将文件放到她盖着的被子上:“这其中,有一份是我妈拿给他让他签署的自愿放弃继承遗产的合同。我打算出国,所以这份合同我签了,你替我转交给他。” 第179章 我们不能做朋友了 就像是被恭恭敬敬的递到自己手中的东西一样,安凉有些受宠若惊的拿了起来,就好像蒋砚天这合同压根就是给她的一样。 “你的意思……” 安凉断断续续的开了几次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问:“你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不然呢?” 蒋砚天将目光从安凉手中的合同上移,看向了她:“你会觉得有人逼我?” 安凉摇了摇头。 其实在祁夫人和蒋洛之间,都是相互试探再相互威胁而已。虽然蒋洛看起来并没有怎么去威胁祁夫人,但光是蒋砚天身份的这件事情就已经对祁夫人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没有谁在这件事情里是真的能够称得上“善良”的,蒋洛也好,她也罢,就算是蒋晨国也曾经跟她私底下通过气,要帮助的人也选择了蒋洛而不是蒋砚天。 也许在很多时候,她以为那些只有自己第一时间知道的真相,其实早就不是秘密了。 “谢谢你。” 将合同牢牢地抱在自己的怀里,安凉只觉得似乎已经延续了许多年的纷争终于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她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感激,声音很轻的说道:“虽然做出这个选择的人是你,也许并不是完全公平的,但还是谢谢你。” “有什么公不公平。” 蒋砚天深吸了一口气从她的脸上挪开目光:“我,只不过是被我妈带进蒋家的拖油瓶而已,真正应该继承爸……继承蒋家的人也就只有大哥一个人而已,我根本就没有资格,你又何必谢我呢?我也受不起。” 安凉抿紧了唇瓣。 “更何况,我也许在很早以前就不可能享受着蒋家给我带来的二少爷的光环。” 蒋砚天又勾了勾唇角:“有时候跟我妈在一起总是能够见到那个秦想,我还很好奇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那么道不清,看来不过是因为我跟他的关系而已。可是,就算我没有资格姓‘蒋’,我也不想要跟他扯上什么关系。从一开始,他的关系就只跟我妈有关,我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去跟他扮演什么。除了这份合同,我妈曾经对大哥做过的事情,她私下与秦想往来的一些账目细节也在这里。”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了一个U盘:“这个U盘等你见到大哥的时候再教给他。虽然现在说来他应该心里会很可怜我可能不会用我给他的东西,但用不用就随便他,我能做的都做了。” “蒋砚天……” “当我知道我妈曾经让他差一点就就死在枪下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身边的人变得有些可怕了。” 蒋砚天柔声的叙说着打断了她的话:“我还强迫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觉得人心怎么可能因为那一些虚无的东西就比得过这么多年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感情呢?可是现在我才明白,哪怕相伴到死也许也比不过人心的贪欲。我不希望你们再有谁在她的手中出事了,她既然觉得做那么多的事情都是为了我,我也就不要这些东西了,我不想要成为她为了自己的贪欲而找的理由,我不想成为这些可怕的事情的借口。” “可是你要去哪里?” 安凉担忧的看着他:“你不是学业都结束了才回来的吗?你这个时候出国是想要去什么地方呢?你走的这么突然……” “你还在关心我?” 蒋砚天忽的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下来,用仿佛在质问的眼神瞪着她:“你关心我做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安凉一瞬间有些茫然,被他怒气冲冲的样子震慑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看看你身上这些伤!” 蒋砚天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开了安凉上衣的领口。 安凉惊慌的张大了嘴巴,想要喝止却发不出声音,只得用一只手去推蒋砚天的手。他的力气很大,她自觉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推都没能撼动他半分,不由得也生起了气来。 “这个伤口你还记得吗?” 将衣领扯到从她的肩膀滑落,蒋砚天的声音沉闷,明明是有些暧昧的场景却无法从他的眼神中探得一丝情意:“在你这一次死里逃生之前,我妈的这一枪还没有让你认清现实吗?这已经不是我们当初那段只有爱情的日子了,现在的你性命甚至都被别人握在手里过,而那个人是我妈!是我妈啊!你关心我做什么啊?” 安凉一怔。 “还有这只手臂!” 似乎是不给安凉开口的机会,蒋砚天的手一转又握紧了她的右手臂,正正的握在了她那个消不掉的疤痕上:“你还能画画吗?你得意了这么多年的心愿还能继续下去吗?你这只手和这辈子毁在了谁的手里你还不知道吗?” “侯小姐!” 房门猛地被打开。 柏渝从门外面色紧张的冲了进来。 安凉茫然的看着蒋砚天,周围就像按下了消音键一样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看了一眼几乎是破门而入的柏渝,蒋砚天松开了紧抓住安凉的手,站直了身子:“你还不明白吗?我跟你,其实本来就不是朋友,这往后也更加做不了朋友。我们,做不了朋友了,你也不要再以朋友的姿态来对我嘘寒问暖,很奇怪。” 话音落下,蒋砚天头也不回的从柏渝的身边走过,直直的走出了房间,脚步轻浮,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在这里一样。 柏渝担心的看着安凉一言不发的样子,犹豫了几次想要上前询问,但发现她虽然一言不发眼珠却一直在转动,俨然是一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也就停滞不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凉才抬起另一只手,按了按刚刚蒋砚天抓过自己手臂的地方。 其实她真的是有一些忘了。 这一场昏睡她仿佛沉睡了一整个世纪,刚刚醒来对很多事情都没能缓过神来,也有很多事情似乎早已经被遗忘。但是,她失去的这些东西她并不是真的不重视了,只是还存在的东西难道不应该更加被重视吗? 拧过头看向蒋砚天头也不回离开的房门,安凉叹了口气。 第180章 父爱 吉浦尔斯顿大酒店。 在熟悉的3511住了大半个月,安凉从未见过蒋洛一面,甚至在柏渝将她从蒋家接到这里之后也再没见过柏渝,就好像她是一个被遗忘了的存在。 若不是这个房间每日都有医护人员到访和酒店人员送餐、整理房间,她真的要以为自己是被忘记的了。 看着医生笑着将听筒从自己的身上移开,安凉也回以一个淡然的笑容,由着他们自行离开。 这大半个月,她也知道蒋洛在做些什么,想要打电话问问他,却也不敢真的拨通他的电话。 没了柏渝,没了他,这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不得而知,甚至到现在都还记得蒋砚天离开那天说话的语气,让她觉得自己仿佛什么都不去做才是对的,也什么都不能做了。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了,安凉又将速写板从包里拿了出来,随便在房间里找了个能够临摹的花瓶,又画了起来。可只是短短的五、六分钟,她就觉得手臂酸麻,忽的心情就有些暴躁起来,将速写板往旁边的沙发一丢,就钻到了被子里闭上了双眼。 迷迷糊糊间,一向睡的不算沉的安凉觉得身旁似乎有什么动静,睡眼惺忪的半撑起上身往后看去…… 对上安凉睡眼惺忪的模样,蒋洛淡淡一笑,将她搂到自己的怀中,一起躺在了柔软的床上,重新盖好了被子。 静静地听着蒋洛一沉一浅的呼吸,安凉再三确认这个在自己面前的人的确是蒋洛时,才算是清醒了过来。 她想要仰起头看看他现在是一副什么模样,可他抱她抱得很紧,她想要抬头就会被他的下巴压着,自己的气息也只能一下又一下的呵在他的胸膛上。 渐渐地,他的呼吸有些不稳起来。 不知道是有些疲惫还是什么原因,蒋洛抱着她的手松了一些。感觉到他的手松开了些,她立马将自己的头从他的怀中挪出来了一些。 窗外的月光明亮,虽然被窗帘遮了大半,但安凉还是顺着映入房间的月光看出蒋洛的脸色并不好,胡渣也已经许久没有清理过,这幅样子她倒是第一次看见,如果不是这熟悉的感觉她只怕根本没办法第一眼就将他认出来。 “柏渝跟我说你撤了药水一个星期了,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仿佛被月光照得太过不舒服,蒋洛闭上了双眼,任由安凉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自己:“摸起来倒是比前段时间胖了一点。” “说什么呢!” 压抑着声音佯装生气的低喝了一声,她看着他疲惫的脸色,忽的又沉下气来,说:“你这个开口第一句话好像昨天还跟我聊得很欢快一样,但其实我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过话了。” 蒋洛忽的睁开了双眼。 “你没回来之前有没有也这样想过?” 他看着她笑了笑:“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要问我,不过我是真的有点累,等今天好好地睡一觉,明早起来了我再回答你,怎么样?” “你睡。” 安凉抬起一只手,用掌心盖住了他的双眼。他却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想要睡觉,没有闭上的双眼的睫毛刮得她掌心酥痒,她不由得皱起眉头收回了自己的手,愤愤的瞪着他:“你不是要睡觉?眨巴眨巴眨什么眼睛。” “你要是没醒的话,我抱着你也许已经睡着了。” 蒋洛将她收回去的手握到了自己的掌心里,用下巴的胡渣来来回回蹭了几次,才像是无意间的开了口:“我爸的葬礼刚刚办完。” “我知道。” 手背被蹭的有些疼,安凉却恍然不知,眉眼含笑的看着他:“叔叔原来来找过我,他希望你能够好好地,这是最简单的事情却也是最难的事情。阿洛,我知道这件事情会有多熬,可是祁夫人不会只因为这一件事情就放弃的,反而……反而这件事情和她有关系,那么她……” “我爸,其实真的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的比你跟我加起来的要多得多。” 将她的手从自己的下巴挪开,他垂下了眼帘:“他给了我一大把复印件,而原件和律师团甚至在他葬礼还没办的时候就出现在我的面前,说是他的安排。其实我回蒋家这么多年,除了上学的时候是在蒋家住着的,后来我搬出来了心里也有些抵触,和我爸的关系也是杠着的,如今的我也不可能让自己因为这件事情就变得一蹶不振。而你的担心,我爸已经用生命帮我铺好了路,他甚至连让我去为他努力的做一件事情的机会都不给。律师团,今天就正式起诉祁芸希了,而我甚至什么都不想要做,乖乖的拿我的遗产,就连律师团的费用都已经分出来了。安凉,我有些不明白,这些年斗来斗去防来防去的,结束竟然只有这么简单吗?就……就那一份遗嘱,那一叠文件,我什么都不用做就坐享其成了。” “这是父爱。” 安凉摇了摇头:“不是坐享其成的,是叔叔为了你,即便他可能没有想到他最后没能躲过这一劫,可这一切都是他为了你做的。” 蒋洛的头压得更低。 忽的想起了什么,安凉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光着脚从床上下来,一路走到衣柜前,将压在几件毛衣底下的文件袋拿出来后才重新返回到床上。 安凉的动静并不算小,刚刚还嚷着想要睡觉的蒋洛此刻也没了睡意。他看着她拿着文件袋坐回到自己的面前,又一手将床头的灯开关打开。 刺眼的光亮来的太过突然,蒋洛也没有想到,双眼被刺得有些发涩。等熟悉了光亮后,他再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将文件袋里的文件拿了出来,摊在了他的面前。 安凉很少有这么郑重的样子,蒋洛看着也就跟着坐了起来。 “我不知道蒋砚天现在去了什么地方,但文件是他给我的。” 她将文件递到了他的手里,看着他接过才继续说:“阿洛,就当一切都回到叔叔和你的母亲相知相爱的时候,没有这后面的许多麻烦,你是蒋家认可的人,属于你的东西也只会属于你。” 第181章 跟我回家好吗 三年后。 蒋家。 从东楼出来,蒋洛迎面遇上大步走来的柏渝,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么快?接到我妈跟安凉了?” “先生。” 站到蒋洛面前,柏渝笑得有些勉强,朝后方指了指:“夫人已经到了,但是我没有接到侯小姐。” “什么意思?” “侯小姐说她要先去个地方。” 柏渝说道:“她说知道你为了蒋董这三年一直没有离开过蒋家,今天带夫人来见蒋老也是因为你想要一家团聚。她说,她还要去接一个人,说蒋老一定会更高兴的,就让我先将夫人带回来了。” “她还要去接一个人?” 蒋洛跟着柏渝的话重复了一遍,望着湛蓝的天际,仿佛在那云朵的后方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庞。 关岭山墓园。 安凉已经许久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了。 在墓园内不准行车,从山脚到山顶,墓地越来越昂贵。虽然今天并不是她养父的忌日,她还是买了一束白百合放到了他的墓碑前,凝视着他墓碑上的照片看了许久,几乎要忘记了自己到这里来的原因是什么。 从山上下来的大路上有一名男子正缓缓地走下来。 他几乎全身装扮都是黑色的,除了他白皙的皮肤。一眼扫了过去,他见到不远处的一圈墓地中站着一位女人,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怒的神色,纹丝不动,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他也像她一样面色呆滞的停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眸底下似乎有什么正在涌动。 天色缓缓地暗了下来,昏黄的天色让安凉猛地缓过神来。她惊愕的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张大嘴巴“啊”了一声,也顾不上其他的就扭头往一边跑去。 完了! 这个时候估计人早就走了! 才跑到小道上,安凉停下来准备喘一口气,一抬眸就见到了离自己并不远的蒋砚天。 她怔了怔。 蒋砚天勾唇微微一笑,回头看了一眼上山的路,才朝她走了过去:“你是来找我的?” 安凉盯着蒋砚天那根本没有半分好奇和惊讶的样子,问:“你知道我要来找你?” “不知道。” 蒋砚天摇了摇头:“过去的两年你也没有找过我,我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想。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墓园,如果……”顿了顿,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她养父的墓地:“但今天并不是你养父的忌日,你总不会心血来潮的就来这里。原本我还真的觉得你可能是心血来潮的,也没有想过会遇见你,但是看到你这么着急的一副要赶着上山的样子,我就猜你可能是来找我的。” 安凉承认道:“我就是来找你的。” “你来找我干什么?” 蒋砚天这时才略微有些惊慌:“这么多年我可是老老实实的做我自己,即便前段时间在我妈的判决下来时我都没有出现辩解过,我可真的没有再得罪惹恼过你们了,你为什么还要找我?还是说,因为我妈的判决下来了,你们要追究我并没有真正出国的事情?” “在你的心里就只剩下这些了吗?” 安凉的心被蒋砚天的一席话呛得有些难受,还是故作无事的强硬的拉过他的手腕,扭头就拽着他下山:“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记着那些不好的事情记一辈子的,你的生命里也不可能只有这些事情是值得记忆的?有很多的好事情,别被你自己内心那些想法给掩盖住了,人活着自然是要乐观的,如果你想要有少女心也是可以的,反正我觉得少女心是一种好东西,也不一定是少女才能够拥有的。” 皱着眉头看着安凉在身前大步的走着,蒋砚天虽然只要停下脚步站稳就能够逼停她,却还是任由她拉着,只是忍不住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蒋砚天。” 安凉忽的停下脚步,蒋砚天反应不及,直接撞到了她的背上,撞得她往前踉跄了两步。 回过神来,安凉看着面色有些不安的蒋砚天,继续开口:“你有没有出国,我们一早就知道的,如果因为这件事情想要针对你,根本不需要等到什么祁夫人的判决下来之后。你还记得你三年前给我的那份合同吗?虽说如今来说,你放不放弃签没签其实都影响不了结果,但阿洛和祁夫人的这桩案子里,所有的事情都提了,唯独有一件事情没有提,你虽然没有替祁夫人做什么证,但你肯定了解过这个案子的,也就知道这唯一一件没有明提出来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蒋砚天皱了皱眉。 “这件事情在三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安凉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腕:“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过不去那道坎,这件事情是事实,我们大家都清楚的事实,可是也还有其他的事实存在啊,就例如你在蒋家和阿洛生活了这么多年,还例如在阿洛的眼中你依然是他的亲弟弟。这一切都没有变化的蒋砚天,你知道祁夫人犯下的那些罪并不值得饶恕,那么这件事情根本就不会影响你和蒋家的关系。那份合同我交给了阿洛的,可阿洛从来没有拿出来过,甚至从来没有对外公布你的身份,不管在外人的眼中还是蒋家人的眼中你依然是蒋家的孩子,蒋家的大门也还是对你敞开的。你看,其实爷爷只有叔叔这么一个儿子,他因为祁夫人而死,爷爷理应会将怨气发泄在你的身上。可是这些年,阿洛没有公开你的合同,依旧保留了那些属于你的股份和权利,如今都只是代替你处理那些本该你去处理的事情,爷爷知道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你知道的,爷爷那个人,他能够默认的事情就是认同的。这三年里阿洛常常带我去蒋家才让爷爷看待我的目光没有这么的不友善,这三年他也算是在心中划出了一个守孝期,如今时间到了,他今天接了他的母亲回蒋家。我知道他的心里也在等着你,却不敢找你,所以我代替他来了。” 蒋砚天眼瞳一颤,看着安凉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胸口一沉。 “所以,砚天……” 她双手松开他的手腕,高高的举到了半空中,举到他的面前:“你跟我回家好吗?” 第182章 哪有这么容易代替 回家?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让蒋砚天忍不住瞬间红了眼眶。 这三年他换了好几个住处,从外面回去的时候也从未有过到家的温暖,在寂静无人的夜晚或是寒冬凌冽的时候,他都觉得整个人像是只有躯壳一样,就好像根本是不存在的东西一样。 家。 这遥远得像宝藏一样开始闪着金光的字,却让他难受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可是…… 缓过神来,蒋砚天的眼前忽然出现了祁夫人和秦想的脸庞,又想起了那位从小对他十分关心的父亲,他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似乎早就预知到蒋砚天的反抗,安凉跟着他后退的脚步往前跨了一步,手依旧牢牢地举在他的面前,嘴角依旧带着笑意:“砚天,一辈子真的很长很长,尤其是现在的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有不好的事情,记一辈子是正常的,毕竟没有人会总是失忆去忘掉那些事情的啊。可是,有坏的事情就会有好的事情,我们的回忆里有不好的事情的同时,也要去记得一些美好的事情啊。我知道你的后退代表着什么,也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担心什么,可是这一条路不仅仅只有你一个人。从开始的时候,就是现在,我可以跟你一起走。现在不是在你面前的门不对你敞开,而是在敞开的大门前面你不敢抬脚踏进去。砚天,这扇大门里还有许多值得你去拥有的东西,你知道的,爷爷年纪大了,你也不爱管商业上的事情,所以阿洛就很忙,爷爷也一直非常疼爱你的?所以,哪怕是为了他,你也要回家啊。这么久,你再不回去,你房间里属于你的气息都要被灰尘代替了。” “哪有……” 哪有这么容易代替。 蒋砚天看着安凉孜孜不倦的说着,犹豫了半晌,也朝她伸出了手去。 蒋莆林对晚餐的要求是定时定点,在晚上的六点三十分一定要上座。 当蒋莆林在老管家的搀扶下走到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苏旋时,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隐约记得这幅脸庞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就好像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这个人仿佛只是在朦胧的梦里见过一样。 蒋洛就坐在苏旋的身旁,看到蒋莆林朝这边走过来,立马就站起身过去搀扶。 “爷爷。” 蒋洛对蒋莆林笑了笑才看向也跟着站起了身的苏旋:“这位……是我的母亲,苏旋。你们应该是见过的,不过这么多年,印象也应该模糊了。” 蒋莆林的脸色即刻沉了下来。 “蒋老先生。” 苏旋礼貌的朝蒋莆林微微鞠了个躬,瞄了一眼脸庞带笑的蒋洛,才重新开口:“多年不见,您还是和当年一样没什么变化。” 蒋莆林不着痕迹的将手从蒋洛的手中收了回来,斜睨着苏旋打量了几眼,闷哼一声:“你当我人老,脑子就不好使了?我现在还能跟见你的时候相提并论?我怎么可能没什么变化?” 因为当年的事情,苏旋在蒋莆林的面前本就不怎么敢抬起头来,被这么一怼,她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蒋洛。 蒋洛并不清楚苏旋和蒋晨国在一起的时候,和蒋莆林见面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可是,蒋莆林向来看待事物都有些先入为主,第一印象极为重要,这么多年还是看苏旋不顺眼也是必然的事情。 但蒋洛既然敢带自己的母亲来到蒋家,自然是不会被这一时半会的阻碍打倒的。 蒋洛刚张了口想要说话,蒋莆林就将手从蒋洛的手中抽了出来,然后往餐桌走去:“侯安凉这个丫头还没来?不用吃饭了?” 蒋洛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看着蒋莆林缓缓走向餐桌的背影,最后才将目光投向满脸失落的苏旋。 因为安凉一直没有回来,而且苏旋是第一次到蒋家来,蒋洛也就没有去催蒋莆林用晚餐。可是,都这个点安凉还无声无息,经蒋莆林这随口一提,他倒是觉得有些不安起来。 见蒋莆林已经走到了餐桌边距离这边也比较远了,柏渝才压低声音在蒋洛的身旁说:“先生,我还是第一次听蒋老居然主动提起侯小姐。” 还真的是。 蒋洛后知后觉的笑了出来,和柏渝对视了一眼,却没有再说话。 自从蒋晨国离世,祁夫人被抓入狱,蒋莆林不再出国养老后显得更加孤单了些。这三年安凉到蒋家来的次数增加了,一开始连蒋莆林房间的门都进不去,到后来偶尔还能在房间里待上几个小时,蒋洛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这大概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带来的感慨,这时候蒋莆林也没有开口要赶苏旋离开,有一半也算是默认了。 “妈。” 搀扶着苏旋的手,蒋洛目光直直的看着餐桌:“我们也过去。” 在搀扶着苏旋走过去时,蒋洛回头快速的瞄了柏渝一眼。 柏渝了然的点了点头,拿着手机到角落拨通了安凉的电话。而电话那头连通的声音还未响起,就已经有人说话的声音从蒋家大门外传来进来。 安凉从门口一下子毫无预兆的就蹿了进来。 因为跑得太快,她在见到在角落打着电话的柏渝时也只是咧开嘴笑了笑,随后速度也只是放缓了一些往餐桌的方向跑过去。 蒋洛看着安凉那副有些莫名的样子,不解的皱起眉:“你……” “爷爷!” 恍若没有看见正在和自己说话的蒋洛,安凉直直的跑到了蒋莆林的身旁,一把蹲在了他的身边:“你饿了吗?准备开饭了吗?” 蒋莆林也有些茫然的微蹙起眉头,斜睨着蹲在自己身旁的安凉,问:“你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啊。” 安凉咧开嘴继续笑着。目光蓦地瞥见也落座的苏旋,立马站起了身,礼貌的收了脸上有些放肆的笑容:“阿姨。” 比起蒋莆林,在安凉的心中蒋晨国和苏旋给她的威慑程度更甚。 第183章 不完整的蒋家 苏旋这三年来和安凉见面的次数用手指就能够数的过来。 她的确不是非常满意安凉,可是至少在蒋晨国离开后她也再没有想过要让安凉和蒋洛分开的事情。 对着安凉那副拘谨的样子和眉善目一笑,苏旋在蒋莆林的面前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为了不让气氛尴尬起来,连忙问道:“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没跟阿洛一起?” “三年过去了,所以我去找了个人,所以就回来晚了。阿姨……没等我很久?” 笑了笑,安凉又重新蹲下,仰头看着蒋莆林深邃的双眼,静静地说:“爷爷,这么几年肯定没人敢在你的面前再去说那些不好的事情,你也不会主动说起的,对不对?应该受到惩罚的人已经接受惩罚了,有的人即便有错却也不至于严重得要让全世界都忘了他。爷爷,我听阿洛提起过,你从小就非常疼爱砚天,现在……即便外面的人不清楚,但我们知道砚天的身份,可即便如此我们也还是觉得他是您的亲孙子啊。他原来跟我说他要出国,阿洛后来不放心去查了查,也没有他的出境记录,所以今天我自作主张的到墓园去,果然等到了他。” 蒋莆林一边听安凉说着,一边将背脊坐直了,仿佛在听一件有多么值得人仔细倾听的事情。 明确的感觉到蒋莆林对蒋砚天并不抵触的情绪,安凉和蒋洛飞快的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又接着开口:“而且,我还自作主张的将他带回了蒋家。爷爷,您要见见他吗?” 蒋莆林的眼底蓦地闪过一丝光亮,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安凉蹲在他的面前,与他面对面的对视着,这个眼神被她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她心里原本还忐忑不安的情绪也随着这个眼神舒缓开来,站起了身就往门外走过去。 蒋洛落座的角度并没有看到蒋莆林刚刚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在看到安凉在蒋莆林一言不发的情况下就往外走,一看就是要将蒋砚天带进来的模样,心底一沉,连忙跟着小跑了出去。 看到安凉从大门里走出来,蒋砚天提着的一颗心变得更压抑了些。他想要迎上前却不敢动,双脚如同灌铅一样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安凉径直走到自己面前,笑意盈盈的开了口:“砚天,爷爷他——” “安凉!” 声音蓦地被打断。 蒋洛从安凉的身后跟着出来。 明明时隔三年之久,再次见到蒋砚天的蒋洛却觉得他们两兄弟上一次见面不过是昨日的事情。他看着蒋砚天也看着自己的双眼,脚步放缓了下来,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安凉身后站定:“你回来了。” 蒋砚天只觉得全身尴尬得更让人提不起力气去动弹,盯着蒋洛看了几秒就挪开了目光,点了点头:“嗯。” “爷爷叫你进去。” 安凉走到蒋砚天的身后把他往大门的方向推了几步:“你赶紧进去。” 蒋洛看着安凉,欲言又止。她却飞快的朝他投去了一个眼神,让他到嘴的话完完全全的重新吞回到肚子里。 “真的吗?” 被安凉的双手推着后背还在一点一点的往大门的方向走去,蒋砚天离大门越来越近,心底的不安也愈发浓烈:“爷爷真的说……” “是啊。” 说着,安凉停下脚步拍了一下在一旁呆站着的蒋洛,问:“你刚刚不是也听到爷爷说了吗?” 蒋洛被问的一愣。 他怔忡的片刻,张了张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等到蒋砚天送到了大门的地方,安凉才绕回到蒋洛的身边,仰起头朝他微微笑着:“我以为你的榆木脑袋会说‘不是的啊我没有看见’这样的话。阿洛,你这个哥哥,终究还是个哥哥啊。” “我有点担心。” 蒋洛微蹙着眉头,将安凉搂入自己的怀中:“爷爷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你的胆子还挺大的,爷爷只不过从心里接受了你一些,你就明目张胆的敢做这些会让他生气的事情。安凉,你知道我这三年为什么一直没有跟你提那件事情的,现在三年过去了,你故意整这一出,是不是不想嫁给我了?” “什么?” 安凉瞳孔一颤,下意识的看向蒋洛那眼神深邃得如同深不见底一般的双眸,连双眼都忘了眨:“谁……谁说要嫁给你了?” “你这样惹爷爷生气……” “谁告诉你爷爷一定会生气的?” 把蒋洛指向大门的手拉了下来,安凉无奈的叹了口气,细心地解释道:“我刚刚跟爷爷说的事情,我不是也没一开始就说蒋砚天回来了吗?我就是在试探爷爷的啊。可是当我说完之后,我发现爷爷的眼睛都是发亮的。你可能是坐的地方看不到爷爷的眼神,但你如果看到了,你就会知道爷爷其实有多么希望这一个家能够稍微完整一点,因为要做到完全完整是不可能的。你的爷爷有的时候真的跟个老顽童一样,这几年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是处处碰壁,不管我觉得自己做的有多好在他的眼中我做的都是多余的。可是,爷爷的性子就是这样,反而是很好琢磨的,他对于蒋砚天的心态肯定和对祁夫人的心态不同的,在爷爷的心里,这个从小就捣蛋的人肯定更让他喜欢,所以他一定会愿意继续承认蒋砚天的。而且你自己也知道,在我们没有主动对外提及蒋砚天身份的事情上,爷爷是默认的,他也只承认了祁夫人想要夺取蒋氏集团时做出的那些错事,为了不让蒋砚天受到流言的侵扰,这一件最让人生气的事情他甚至是最愿意隐瞒下来的。即便是当初祁夫人和蒋叔叔还在的日子里,你们这个蒋家的大宅子肯定也谈不上是完整的,因为蒋叔叔心里的人不是祁夫人,祁夫人也并非忠贞于蒋叔叔。但事情既然过去了,那蒋砚天能够回来,这蒋家就总不至于不像蒋家了。” 第184章 静候安凉 安凉拉着蒋洛走到大门前,远远地就能够看到蒋砚天直挺挺站着的背影。 这个角度虽然看不见更多的东西,但他们都知道在蒋砚天面前的肯定是那位想要安然度过晚年的老人。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过去总是刁钻的性格也已经得到了改变,现在最希望的不过就是一家人的团聚了。 蒋砚天,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蒋家的一份子。 “你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办的妥当?” 蒋洛搓了搓搂着的安凉的手臂,侧过脸问道:“你啊,原来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做这些看起来跟你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但其实你真的很有精力去做这些事情,所以,原来发生的那些危险我真的是又生气又无奈。” “我现在还好好的不就成了吗?” 安凉佯装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更何况,这些都是和你有关系的事情啊,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哪怕在你的眼中我做的事情可能都是没有必要的。你看,这一个日子是不是这三年来显得最难能可贵的一天?”顿了顿,她又将目光投向了室内:“这一天,我想叔叔应该是很想要遇见的,和你,还有阿姨在同一个屋檐下,成为被认可的一家人。只是,这一天到来了,可……” 蒋洛也沉默了下来。 良久,蒋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这段时间,宋绎昀有和你联系过吗?” 安凉摇了摇头:“其实想一想也会觉得挺可惜的,我觉得能够拥有他这样的朋友真的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和他竟然会变成这样子。现在也挺尴尬的,我不敢联系他,害怕说话的时候两边都没有话说,也觉得他可能并不想理我,所以他也不会主动再联系我了。” “他其实就是怕贼心未死而已。” “什么?” 蒋洛的语速有些快,说这句话的声音也有点小,安凉一时间没听清楚,忍不住催问了一句。 “没什么。” 蒋洛否认道:“不过,他倒是联系过我了。” “联系你了?” 安凉不解的皱了皱眉:“他联系你做什么?” “就是说说这个案子的事情……” 照顾蒋莆林的老管家走到大门的地方,似乎是得到了蒋莆林的吩咐,特地来叫他们两个人可以进去吃饭了。 安凉虽然好奇蒋洛和宋绎昀联系时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是蒋莆林既然派老管家来催了,她也不敢耽误。跟着老管家的步伐走了两步,她的手腕却猛地被拽住,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她疑惑的回过了头。 “安凉,这一天的确难能可贵。” 蒋洛垂眸凝视着自己握在她手腕上的手,犹豫了许久,才重新将目光抬起来看向她:“我在这一天接我妈回来,不仅仅是因为三年过去了,还因为另外一件事情。” “另外一件事情?” “你们怎么还不进来?” 蒋砚天忽然出现在大门处。 装作随意的瞄了一眼蒋洛,他走到安凉的身边,笑着说:“安凉谢谢你,我能继续当一个有‘爷爷’的人,真的很感谢你。赶紧进去,爷爷嚷着要开饭了。” “好。” 被蒋砚天忽然打断了一下,又提到了蒋莆林正在催促,安凉一瞬间就忘了蒋洛想要说点什么,立马就小跑着往屋里跑去。 蒋砚天看着安凉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站在蒋洛的身旁,抿着唇微微一笑:“你口袋里放着的是什么?” 蒋洛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那个盒子看起来倒像是个戒指。” 蒋砚天捂着嘴唇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问:“怎么?你想要跟安凉求婚了?” “你别一回来就臭毛病又犯了。” 蒋洛将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脸色不显然不太好:“我要做什么还要跟你汇报不成?你不向我汇报就不错了。” “哥。” 蒋洛一怔。 这一声称呼在过去许多年间他听得甚至有些发腻,偶尔听见还因为当时的关系会觉得反感。可是时隔这么多年,他再一次听到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就好像过去他们两兄弟曾经的不友好都只是一场噩梦,而现在梦醒了,他们就回到了现实的生活之中。 回过神来,蒋洛确定刚刚自己并不是幻听,扭过头去想要跟蒋砚天说话,却发现对方已经离他有好几步远。 “你既然也决定接受我回来,那我就……” 蒋砚天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蒋洛,伸出右手的食指在自己的胸前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指向了饭厅:“你以为走了个宋绎昀就天下大吉了?我回来了啊,我的好哥哥。” 蒋洛眉眼一沉,迈开脚步就朝蒋砚天追了过去。 蒋砚天见状,连忙收了手往饭桌的方向加快速度跑去,老老实实的坐在了蒋莆林的左手边。 安凉不明所以的看着姗姗来迟的蒋洛。 看他的脸色不怎么好,她拉着他坐下吩咐了佣人上菜后才轻声问:“你们又吵架了?” 蒋洛眉头仍旧紧缩,扭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蒋莆林这一顿饭吃得很沉默,几乎连话都没有跟蒋砚天说过,只偶尔想起公司的问题会问蒋洛几句,仿佛除了他和蒋洛之外,其他人都是不存在的。 “爷爷。” 吃得差不多了,蒋洛忽的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盒子,站起身走到蒋莆林的身边,放到了他的面前:“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同您说。” 蒋砚天见到那个盒子,看了蒋洛一眼,才看向安凉,最后收回自己的目光仍旧沉默的吃着饭。 装着戒指的盒子换来换去也就那几种款式,蒋莆林虽然不怎么关注珠宝的声音,但这样的认知还是有的。他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蒋洛递给自己的盒子是装着什么东西的盒子,盯着盒子看了几秒,又抬起眼来看向安凉:“你是打算跟你爷爷我求婚吗?” “咳——” 安凉半口饭还含在嘴里,看到蒋洛忽然站起来的时候本来就不太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一听到蒋莆林的话顿时明白了一半,却一时间没能控制好情绪,饭粒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呛得她忍不住拼命地咳嗽起来。 苏旋看的心都揪起来了,见安凉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了,立马到桌子尾部倒了杯水,递到了安凉的面前:“喝口水缓缓。” 安凉接过后缓缓地喝下,等缓过劲来了才意识到手中的这杯水是谁递给自己的,忙抬起头看向苏旋:“谢谢……谢谢阿姨。” 苏旋笑着点了点头。 “你看她高兴的样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蒋莆林脸色仍旧冷硬的将目光从安凉的身上收回:“要办什么你自己办,跟我说,难不成还要我亲自给你们操办?” 蒋洛默默地拧过头来看向安凉。 安凉眉头一压,起身弯着腰将放在蒋莆林面前的戒指盒子拿到了手中,一手塞到了自己的口袋中。 苏旋看着,嘴角的笑意也掩饰不住,目光在安凉和蒋洛身上徘徊着也重新坐了下来。 蒋砚天的眉眼中,也隐隐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与感激。 “不是……安凉,你就这么拿走了?” “我拿走什么了?” “你……” “你还吃不吃饭了?一个人站着也不觉得突兀吗?” “我……” “宋哥。” 听到身后的声音,宋绎昀的目光从窗外一排排整齐的树群中收了回来。他回身看着走进来的人,点了点头:“进展得如何了?” “秦想那边的确还有动作。” 来人说着,又转而一笑:“不过,按照你的吩咐去办了,这件案子牵涉到的部门都会秉公执法,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偏袒谁,也不陷害谁。” “嗯。” 宋绎昀似乎并不是很提的起兴致,只点了点头。 “可是宋哥……” 来人走到他的身边,打量着他这几年越变越冷然的轮廓,微蹙着眉头担忧道:“虽然你可能觉得你现在做的事情并不多,可是,难道你真的就什么都不跟她说吗?” “我还能靠这些帮助做些什么呢?” 宋绎昀狼狈的勾了勾唇角,摇着头说:“我能做的、为她做的,我都做了。只是我终究不是她喜欢的人,做再多也只是‘帮助’,也只会让她感觉到欠我而已。除了这样的情感,她对我不会再有其他的感情了。我愿意帮她,可我不想让她觉得又在欠我,所以,我做我自己的事情,和她无关,也就没有必要告诉她了。” “宋哥……” 宋绎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 可能这一生这么长,值不值得做的事情,该不该做的事情也总会让自己去考虑。而她的人生,虽然没办法以最亲密的关系去参与,他也不觉得那么的可惜了,至少现在的她在她自己的认知里,是圆满的就好。 在静候安凉的这条路上,胜出的人,才是能够陪她一同长长远远走下去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