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法不徇情》 作品相关 (1) ☆、001 “Eva,这边,这边。”周亦霏刚推着行李走到大厅,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她微笑着看过去,招呼自己的是江子山与文婉兰这对恋人。婉兰的左手挽在江子山的胳膊上,右手正向自己挥舞。 她推着行李来到两人跟前:“江师兄,man,你们两个是来接我机呢,还是来拍拖呢?” 江子山宠溺地望了婉兰一眼:“大律师观察力也很敏锐啊,两者都有。” 婉兰害羞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推着男友去接过周亦霏的行李,自己则很高兴地告诉她:“你打电话回来说毕业了要回香港做律师,叫我们帮你找房子。你要求那么多,还是子山花了很多功夫才帮你找到房子,而且还叫我做参谋替你准备了家具。你一回来就能拎包入住了。” 周亦霏揽住婉兰的肩头:“好好好,我知道你的亲亲男朋友为了我的事出了这么大力,为了表示我的感激之情,今天晚上我做东,请你们两个吃饭。” 江子山笑着推辞道:“你坐了好几个钟头的飞机,应该很累了,还是应该先好好休息,吃饭的事以后再说。今晚我跟man有约了。” 周亦霏促狭地握着婉兰的手:“这么甜蜜,真让羡慕啊。”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面走,婉兰忽然指着前面一个人影说:“子山,你看前面那个人是不是很像唐心?” 周亦霏顺着婉兰的手指一看,立刻就笑着打趣了:“Man你一心挂着拍拖,看走眼了。你不是说唐心是你的好姐妹吗?这个人身材高大健壮,怎么会是你的好姐妹?我看呀,肯定是个留长发的男人。” 不料江子山也觉得像唐心:“我记得今天的报纸上说,唐氏集团的董事长入了医院,好似就是唐心的妈咪?Man你不是说唐心去了德国学调酒吗?如果是唐太太生病给她打电话,她回来的话,的确有可能这个时候在机场。不如叫住她看看。” 说着他自己大声喊道:“唐心!” 那个被周亦霏认为是个留长发的男人的身影立刻站住并且回过了头,跟着就一脸惊喜地过来招呼:“Man,子山,你们怎么在这里?”说着就看到一侧的周亦霏,同时也注意到了江子山手上推着的行李。 婉兰拉着唐心跟周亦霏两人互相介绍:“唐心,这是我在英国读书时候认识的师姐周亦霏,英文名eva。Eva,这位就是我同你说过的,我最好的朋友唐心如。我们两个从幼稚园开始就是好朋友了。” 周亦霏略觉尴尬,又庆幸刚才唐心离得远没听到自己的说话。她立刻伸出手来:“久闻大名,初次见面,唐小姐你好。” 唐心跟她握了手:“周小姐你好,不如你也叫我唐心,唐小姐听起来怪怪的。” 周亦霏从善如流:“唐心,你也不要叫我周小姐了,叫我eva。” 唐心点点头:“好啊,eva。” 几个人结伴走在一起,婉兰挽着唐心走在了前面,问她是不是因为伯母生病的事回来的。 唐心故作埋怨:“是呀,刚才我看到你们两个,还以为你们是来接我的飞机的,原来不是啊。” 婉兰立刻向她道了歉:“是我不好,今天我跟子山是来接eva机的。Eva她刚刚毕业,准备回来香港做律师的。” 唐心点点头:“哦,原来你们是校友。”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张望,却看到周亦霏跟江子山也正在谈笑风生,脸色顿时就有点暗了下来,对婉兰的问话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起来。 婉兰心细,很快就发觉了唐心的心不在焉,她立刻自责起来:“都怪我,明知道唐伯母入了医院,唐心你一定好挂着伯母的病情,还要拉着你说这些闲话。不如我陪你去医院探望伯母?”不等唐心回答,婉兰就转过身来到江子山跟周亦霏两人面前,“Sorry啊eva,我想陪唐心去医院,不如叫子山送你回家?” 周亦霏关切地问道:“是去探望唐太太吗?要不,我也去看望一下?” 江子山立刻表示不赞同:“你自己也是刚刚下飞机,虽然你家里我同man已经帮你准备了简单的家具,但是你还是要花些时间收拾的。有man陪唐心应该就够了,我送你回家。” 又向婉兰说:“我送eva回家之后去医院接你。” 婉兰点点头,挽起不知何时跟过来的唐心的手:“唐心,我们走。” 唐心只来得及向周、江点头示意一下,便跟婉兰一起快步离开了。 周亦霏摇摇头:“Man还是这么单纯啊,居然放心自己的男朋友一个人开车送其他女人回家。” 江子山笑了起来:“Eva你这话说的好似你或者是我会趁机做些什么一样。怎么样,在英国这几年有没有遇到白马王子啊?” 周亦霏笑着摇头:“哪有那么容易遇到白马王子?青蛙王子倒不少。有几个人追求过我,我对他们都没有什么感觉,全部拒绝了。况且,我看得出那几个人不是那种识得关心女仔的人。有师兄你对man这么好的先例在前,我怎么可能接受另一半对我不够关心?” 说着她忽然笑了起来:“江师兄,以前呢,我认为你对man的好就是世间少有了;结果在三年前给我遇到一个比你对女朋友更好的男仔,现在我要找男朋友,不会再拿你做标准了。” 江子山表示不信:“你不会是讲大话?” 周亦霏认真了起来:“你记得三年前我父母要移民卖掉香港的房子那时候,我不是回来了一次吗?我就是在那时候遇到那个男仔的。说起来也很巧,你研究生毕业、man大学毕业回香港之后没几个月,同乡会里又去了一个香港的女仔叫做梁芊芊的。” “梁芊芊是去英国学现代舞的,我同她在那个时候认识,还交换了电话号码。她学了半年现代舞就离开了英国回来香港,没多久我也回香港了几天跟父母一起处理他们的房子。就在那几天里,我接到一个电话问我知不知道梁芊芊的消息。” “我听得出那把男仔声好激动,就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梁芊芊回来香港没多久就失踪了。打电话的人是她的男朋友,我只好告诉她男朋友,我只是在英国的同乡会里面见到她的女朋友并且交换了电话号码,其实没怎么联系过的。” “我在香港没呆几天就回了英国。结果回到英国之后,那个男仔还每个月打一次电话给我,问我在英国有没有见过梁芊芊。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年了,这个男仔还没有放弃找他女朋友。江师兄,你说,你是不是输给了这个男仔?” 江子山摇了摇头:“一个人无缘无故失踪了三年?会不会这个梁芊芊已经……” 周亦霏笑了:“江师兄你还是不脱警察本色啊,一说到失踪就想到后果,我明明讲的是她男朋友对她的感情。” 江子山继续笑着摇头:“或者是我的习惯。” 来到停车场将行李放进后备箱,江子山发挥他的绅士风度先为周亦霏打开了车门。等她坐好了,江子山才驾车往他和婉兰给周亦霏租下的公寓驶去。 很快就到了公寓楼下,周亦霏看看周围的环境,满意地点点头:“这里的环境不错啊,附近又有超级市场,又有药店、茶餐厅,生活应该很方便。咦,怎么对面还有一间跌打馆?这是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看跌打的吗?” 江子山提着行李过来:“跌打馆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同你跟管理大叔打个招呼,你问下看更。” 两人来到楼下管理处,一位年约六十多的老人从窗口里探出头来:“江Sir,是你来了,不知道有什么事?” 江子山笑着指向周亦霏:“之前我不是帮人在六楼租了一层楼吗?这位周小姐就是租客了。Eva,这位是看更钟叔。” 钟叔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打了个来回,心里揣度着两人的关系,嘴上却笑着招呼:“周小姐你好。这栋楼的看更不只我一个,还有一位是陈伯,我们两个轮流的。” 周亦霏笑着冲他点点头:“钟叔你好,以后请多多关照了。”却没有问跌打馆的事。 江子山见她不问也不再提起,向钟叔打声招呼就来到电梯前按下六楼:“这栋楼有两部电梯,平时是够用的,不过人多的时候可能要等一阵。如果你赶时间的话,那边还有楼梯。” 周亦霏顺着江子山指的方向看到了标着“安全出口”的楼梯间大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下来了。 两个人来到六楼,江子山从口袋里逃出一个信封递给周亦霏:“这是钥匙。” 周亦霏从信封里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请江子山进来。 江子山放下行李,把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的位置一一指给她看,之后便笑着告辞:“我该去医院接man了。” ☆、002 周亦霏笑着送他出了门,回身打量了一下。虽然只是简单装修,却也很简洁大方。而且man真的是很细心,还在窗台上摆了两盆绿植。 她来到客厅的窗前,发现外面正对着跌打馆所在的那栋楼,而今正有几个人从跌打馆里走出来,其中有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她觉得有点面熟。 周亦霏想了想,拿出电话,翻开电话簿,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与此同时,从跌打馆里出来抱着小孩的那个女人手忙脚乱地把孩子递给前面的一位老人,从自己包里翻出了手机接了起来,周亦霏手中的电话同时也传来“喂,哪位”的声音来。 她顿时笑了起来:“姐姐,我是霏霏啊。我正在望着你。”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窗户。 女子抬起头看过来,很快就找到了正在冲自己挥手的周亦霏:“堂妹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还有,你怎么在对面?” 周亦霏笑着解释道:“你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吗,我怕麻烦到你,所以请朋友帮我租了这层楼,没想到就在你家公开的那间跌打馆对面啊。” 女子热情地邀请她到自己家吃饭:“你还没见过我老公?正好,今天我女儿考了一百分,家公说要给她做一顿好的做奖励,你也来我家吃个饭。” 周亦霏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周小柔跟自己是同一个屋村的,是自己的堂姐。如今自己父母已经移民加拿大,在香港自己只剩下伯父伯母家是亲戚了,总要走动走动的。 她很快收拾好自己,拎着包下了楼,向钟叔点了点头,钟叔也热情地招呼道:“周小姐,出街啊” 周亦霏笑着回答道:“堂姐约了我去吃饭。”说完才出了楼。 周小柔牵着女儿走过来:“雯雯,叫表姨。” 等小女孩乖乖地叫过“表姨”之后,周小柔才告诉周亦霏:“这就是我女儿,叫布家雯,今年八岁了。” 周亦霏笑道:“那么姐姐你现在是布太了?” 周小柔点点头:“国栋在差馆里做法证的,他们差馆的同事叫他布Sir,也就把我叫成布太了。其实我都有英文名rose的。” 周亦霏抱住她的肩头:“我知道姐姐不中意人家把你当做别人的附庸,以后我就叫你rose好了。” 布家雯指着爷爷对周小柔说:“妈妈,快点了,爷爷在那边等了好久了。” 周小柔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好哇。” 几人快步来到布顺兴跟前,周亦霏向他打了个招呼:“兴叔,你好,我是rose姐的堂妹,我叫周亦霏。你可以叫我eva。” 布顺兴也笑着招呼:“Eva你好。” 路上由周小柔开车,周亦霏坐了副驾驶。布家雯在后座上跟爷爷玩得不亦乐乎。 来到布家,却发现屋里已经有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便一起回过头来。 周亦霏注意到,堂姐看见屋里两个人的瞬间似乎停顿了一下,很快便没事人似地笑着招呼来客:“Mandy你也来了。” 被叫做mandy的女人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并指着桌子上的一个外卖纸袋:“我今天在一家餐厅吃东西,发觉店里的菠萝包做的很好吃,所以特意买来给你们都尝尝。雯雯,你不是很喜欢菠萝包的吗?快点过来趁热吃。” 布家雯听到“菠萝包”三个字便欢快地跑过去,拿起菠萝包之后才想起来回头看周小柔:“妈妈,我可不可以吃?” 周小柔故意板起脸吓唬她:“你爷爷说了要给你做一顿大餐,你要吃菠萝包,不等爷爷做的饭了吗?爷爷会伤心的,以后都不再给雯雯做饭吃了。” 布家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菠萝包,跑过来拉着布顺兴的手:“爷爷别伤心,雯雯等爷爷做的饭,雯雯还能帮爷爷洗菜呢。” 布顺兴被孙女哄得眉开眼笑:“好好好,爷爷这就去做饭。” 布家雯也真的跟着布顺兴去了厨房,周小柔冲着她的背影喊道:“雯雯,洗菜要洗干净。” 雯雯蹦蹦跳跳地冲身后挥手:“知道了,不洗干净吃了会生病的。” 爷孙的身影消失在厨房,周小柔这才招呼堂妹一起坐下。 周亦霏看了一下客厅的布局,是正中一张玻璃方桌,两张长沙发、一张单人沙发摆在四周。现在姐夫跟那个mandy就一起坐在背对着厨房的长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椅垫。她度了一下位次,在另一张长沙发的远端坐下了。 周小柔也在另一端坐下,向丈夫介绍了堂妹:“国栋,这是我的堂妹,叫周亦霏。刚刚从英国回来。”又指着丈夫告诉周亦霏:“这就是你姐夫,在西九龙重案组法证部做事。” 布国栋先打了招呼:“亦霏你好,以后常来家里玩。” 周亦霏忙笑着答应:“我在香港只有姐姐一家亲戚了,一定会多来往的。对了,我的英文名叫eva,姐夫叫我eva就可以了。” 布国栋看妻子没有介绍mandy的意思,便主动向周亦霏介绍了:“这是我在差馆的同事钟学心,英文名mandy。全香港只有十六名的高级法医,Mandy是首席女法医。” 周亦霏跟mandy互相点头道了句“你好”,之后再无互动。 周小柔见有点冷场,主动向布国栋说道:“国栋,你们做法证的是不是经常要出庭作证?” 布国栋点点头:“每一单上到庭的case我们法医、法证都要出庭作证的。” 周小柔笑着说:“那你是不是认识好多大律师?Eva她在英国念法律的,今天刚刚回来香港,还没有找到工作。不如你介绍几个大律师给她认识?” 布国栋想了想回答道:“我们虽然跟不少律师打过交道,但是我没有很熟悉的律师。毕竟律师要跟我们针锋相对的嘛。” 钟学心立刻就接了话:“是呀,我们做法证法医的都希望给受害者讨回一个公道,结果上到庭之后被告方的律师却要千方百计替嫌犯脱罪,还常常质疑我们的鉴定,其实关系算是不好的。” 布国栋跟着笑了起来:“我还记得你第一次上庭,被辩方律师给逼得差点跳起来,后来还休庭了一阵。结果休庭之后你完全冷静了下来,非常沉着地把辩方律师提问的陷阱都应付了过去。” 钟学心再次接过话:“是呀,休庭之后,我的偶像鼓励了我,所以我才能那么快镇定下来。” 两个人又就着钟学心的偶像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 周亦霏看着两人聊得旁若无人的架势,偷偷用目光询问堂姐:这两个人这么明目张胆不把你放在眼里?堂姐你怎么忍的下去的? 周小柔无奈地笑笑,用口型告诉她:“人家说了,只是最佳搭档。” 周亦霏原本以为堂姐嫁了个好老公,没想到私底下竟然要这样忍受丈夫跟别的女人的暧昧。她想起姐姐告诉过自己她跟老公恋爱时甜蜜的种种往事,再看看眼前的情景,更坚定了自己单身的念头。 布顺兴举着炒勺从厨房里出来:“开饭了!” 周亦霏忙站起身来:“我来帮手。” 周小柔按着她坐下:“你是客人,哪能让客人动手?”又喊布国栋一起到厨房帮忙开饭。 布家雯在厨房里跟爸爸妈妈叽叽喳喳地表功,客厅里两个女人干坐着,场面十分尴尬。 钟学心大约感觉到了什么,主动开口:“Eva,头先我讲的都是真的,不是不想帮你。” 周亦霏上下打量她一阵,忽然笑道:“钟小姐是,你不需要道歉。其实我同你不是好熟,你是不是想帮我我一点不都介意的。头先姐姐也只是想问一下姐夫。” 钟学心没想到自己主动示好居然被堵了回来,脸上有点挂不住,便客气地问道:“周小姐以前认识我吗?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周亦霏微笑着摇头:“我是第一次见你。只不过有的人可能天生的气场不合,做不成朋友罢了。”她对小三这种生物有天然的生理厌恶,一点都不想跟疑似小三的人打交道。看这位钟学心刚才的表现,也是明晃晃的小三架势,况且她想要三的还是自己堂姐呢! 布顺兴等几人很快摆好了饭菜,招呼客厅里干坐的两人:“开饭了!” 周亦霏入了座便对布顺兴笑道:“先前听姐姐说,兴叔煮的饭好好味的,今晚我有口福了。” 布顺兴高兴地说:“尽管试下。” 周亦霏看看离自己最近的是一盘炒青菜,便夹了一筷子吃下:“嗯,真的好好味啊,兴叔你的手艺真好。” 布家雯急忙站起来:“表姨,这盘青菜是我洗的。” 周亦霏笑着夸她:“雯雯好棒。” 布家雯这才坐下来安心地吃饭。 ☆、003 饭后,布家雯想要看电视,在周小柔的劝说下乖乖地去些作业了。Mandy忽然说:“哎呀,好夜了,我要回去了。” 布国栋立刻起身帮她拿起挂在门口的外套:“你没有开车,我送你回去。” 周小柔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国栋,Eva今天坐了好几个钟头的飞机,还没有休息就到家里来做客了。不如你先送eva回去。” 布国栋随口回道:“不如我们分头送啊。” 这时布家雯拿着功课走了出来:“妈妈,这道题我不会……” 周小柔忙接过来:“雯雯乖,先做下一个题,等妈妈送表姨回家之后回来再帮你看。”说着又哄着她回自己屋里。 布顺兴向儿子说道:“家嫂刚才讲过eva是今天刚刚回来香港的。我知Mandy是你的好朋友,不过她到咱们家好多次了,在香港做事也都好多年了,点都比eva要了解香港的情况。家嫂要帮雯雯做功课,国栋啊,不如你送eva回家。” 钟学心终于出声了:“那么我自己搭的士回去。” 布国栋笑着调侃她:“明明有车,偏偏不开车上班,弄到最后要搭的士,我看你那部车不如卖着它。” 周亦霏向堂姐、布顺兴道了别,拎着自己的包跟布国栋、钟学心一起下了楼。一路上,两人仍旧自顾自地说话,完全没有理会周亦霏的意思。 周亦霏跟在两人的身后,忽然心里有点替堂姐不值,遂悄悄地拿出手机将两人的情形录了一段下来。而接下来事态的发展才令她完全不知所措了:布国栋用钥匙打开车,跟钟学心两个人就这样说说笑笑地上了车,直接就关上车门驶出了停车场。 周亦霏被遗忘在地下停车场里,她手里还举着手机,录像将三人从布家离开、下楼、布钟两人开车离开等情景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她一个人在地下站了一会儿,索性给堂姐打了个电话。 周小柔本来正在看女儿写作业,接到堂妹的电话气得不得了,叫她先上楼来再说。 周亦霏想了想,还是回到了布家。 布顺兴刚好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见到周亦霏又回来了,奇怪地问道:“国栋呢?他不是开车送你回家了吗?” 周亦霏不知道堂姐对姐夫的感情有多深,更不知道这段录像是不是应该给堂姐的家公看,只得先打了个哈哈:“我,是我有点事忘记同家姐讲,所以回来一趟。” 布顺兴笑道:“你们这些后生仔后生女年纪轻轻,就同我老人家一样这么大忘性?” 周小柔替堂妹辩解了一句:“阿爸,eva今天坐了十几个钟头,又是飞机又是车,这么累,一时不记得有什么出奇的嘛,等她休息好了就没事了。” 布顺兴点点头:“那倒是。” 周小柔这才拉着堂妹到了书房:“国栋真是这样完全不睬你?” 周亦霏把手机录的视频播放给堂姐看:“家姐啊,你看下。”等周小柔看完气得浑身发抖时,周亦霏又问她:“家姐呀,以前你时常同我讲,姐夫同你拍拖的时候很甜蜜,弄得我看追我的男仔个个都不够体贴。怎么现在姐夫会变成这样?” 周小柔一阵冷笑:“那时是那时,我没有同他结婚,他当然要花点心思了。现在?我同他十五年感情,结了婚都有十年了,不论多甜蜜都老土了。人家当然要关心下新人了。” 周亦霏问堂姐:“姐夫这样明目张胆地出轨,难道不怕家姐你同他提出离婚吗?或者,他是觉得,雯雯还这么细,姐姐你看在雯雯的份上不会同他离婚,所以他才这么有恃无恐?” 周小柔摇摇头:“其实国栋也不是这样的。他同这个女同事来往好亲密,我一早就注意到了。你都知了,女人嘛,对这种事好敏感的。不过哩,我旁敲侧击地问过国栋,结果国栋话他们两个只不过是有话谈,完全没其他事的。我又不是捉奸在床,怎么叫他离这个女人远点呢?” “家姐你是话,姐夫同你这个好太太还有雯雯、你家公一起享受这个温馨的家庭之余,同你们三个都没什么话说,所以找了一个同他有共同话题的人?这不是典型的精神出轨吗?同身体出轨有什么分别呢?” 周小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男人可能是觉得,只要身体不出轨,又不会放弃老婆,就是绝世好男人了。” “那么家姐你想怎么办呢?我以前认识的rose姐绝对不是这样忍气吞声地人。” 周小柔有些无力地以手支头:“我对国栋地感情暂时还有,况且他对雯雯又很好,让我先同他好好谈一下。如果他可以断绝同这个女人的来往,我可以选择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优柔寡断、想着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逢源,那么我们的关系就由我来做一个了断。Eva,你把这份录像发给我一份好吗?” 周亦霏点了点头:“发给你一份没有问题。不过家姐啊,你拿这份录像想做点什么?” 周小柔摆摆手:“你放心eva,我不会做傻事的。既然我已经有了可能会离婚的打算,那么就要从现在开始收集证据了。对了eva,你是读法律的,我想你应该知道,如果上到庭,这份录像可不可以作为证据?有没有侵犯当事人的**权?” 周亦霏摇摇头:“没有啊。头先你叫姐夫送我回家,钟学心说是要搭的士,要同我和姐夫一起落楼。他们两个也都知道我们是三个人一起出去的,所以不是我刻意跟踪他们。还有,地下停车场也都是你们这个小区共用的,算是一个公共场所。所以我录像的行为绝对是合法的。” 两个人讨论完毕,周小柔提出开车送堂妹回家:“雯雯那边功课很少,不过还要画画、写大字,我同家公讲一声叫他看着雯雯就得了。” 周亦霏想到自己上个月刚刚在报纸上看到一个的士司机对乘客图谋不轨的新闻,便答应了下来。她可是惜命得很。 布顺兴听儿媳说要送堂妹回家叫自己看着孙女画画,立刻满口答应。 回到自家楼下,周亦霏邀请堂姐到自己家里坐坐。周小柔想了想也应了:“好,国栋恐怕又要不知道几时才会回家了,我看一下你住的环境都好。” 两姐妹走进大厦,看更从小窗口里伸出头来:“你们找谁呀?” 周亦霏一看这个看更不认识,忙笑着向他打招呼:“你就是同钟叔轮班的陈伯?我是今天新搬来的住户,我叫周亦霏,住六楼的。” 陈伯翻了翻登记簿:“哦,原来阿钟说大厦新搬来的靓女住客就是你。周小姐你好。不知这位是?” 周亦霏忙介绍说周小柔是自己的堂姐,刚才自己就是在堂姐家吃完饭,她送自己回来的。 几人正在说话,“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两个男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经过周氏姐妹身边时,矮一点儿的那位吹了个口哨,高个的那位则黑着脸向陈伯打了个招呼:“陈伯你好,我走了。” 陈伯也从窗口里回了一句:“徐Sir再见。” 周小柔捅捅堂妹:“喂,eva,你看到没,头先那个男仔真是好靓仔啊。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住客哩?” 周亦霏撇撇嘴:“靓仔就靓仔,不过你不觉得他太黑了点吗?又不是包青天。” 陈伯突然插了一句嘴:“其实人家是当差的,同包青天差不多啦。” 矮个的男人正好送完人回来听到姐妹两人跟陈伯的对话:“什么包青天啊?”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周氏姐妹,又吹了个口哨。 陈伯忙向周亦霏介绍了来人的身份:“这位是梁剑雄梁Sir,住在四楼,也是当差的。”又跟梁剑雄介绍了周亦霏是今天刚搬来的新住户。 梁剑雄伸出手来:“原来是街坊。” 周亦霏很客气地同他握了手,三人一起上了电梯。周小柔问刚才跟他一起的那个男仔是谁,难道不是住在这里的吗? 梁剑雄笑道:“那个脸黑黑的男仔是我个妹的男朋友啦,他同我个妹不是住在这里的。” 周小柔一脸失望地对堂妹说:“我还以为你有这么酷的街坊,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拍拖了呢。原来人家有女朋友了,那就没办法了。” 周亦霏笑着推堂姐:“你是我家姐,又不是我妈,干嘛这么着急让我找男朋友?你知不知道中国父母‘催婚’这个话题已经大到全世界都知道了?” 梁剑雄在一边说:“想同我妹夫拍拖其实都有机会的。” 他正要进一步解释,电梯到四楼了,他便冲两人摆摆手:“拜拜,下次遇到再讲了。” ☆、004 在重新关上门的电梯里,周小柔捂着嘴偷笑:“Eva,头先我有没有听错啊?那个梁Sir的妹是同那个男仔拍拖的?结果他做人大哥的叫其他人去撬自己细妹的墙角?” 周亦霏摇摇头:“这么奇怪的人都有。” 开了门,周小柔到处打量:“你这里不错啊,看得出收拾的人是花了心思的。” 周亦霏关上门,又随手反锁了:“是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同校的师兄师妹,这间屋是他们帮我找的,也是他们帮我整理的。回头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啊。” 周小柔立刻上来八卦:“师兄?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快点老实交代。” “家姐啊,你真是八过我老妈啦。这位江师兄同那位文师妹是一对,同我完全无关的。我介绍你们认识的时候你千万莫乱讲,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周小柔又看过书房、厨房等,点了点头:“你找的人真是很细心,就算是我最多也就帮你布置到这种程度了。对了,Eva啊,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工作?现在有没有钱用?不够钱的话我先借给你。” “家姐你放心了,我识得投资的,在英国的时候就做过一点小小的投资。投资得到的收益其实在香港买一间屋都够了,不过我想着暂时找一间屋先住着,等找到工作之后,看看发展的怎么样,如果好了就在公司附近买屋住。家姐你做设计的收入怎么样?” 周小柔摇摇头:“你都知了,设计这种东西,一个月拿几千元工钱的人是不识得欣赏的,她们想要的是结实耐用嘛。只有有钱佬才会留意款式是不是够新颖,做设计的想赚钱就要识得有钱佬嘛。我们自小是在屋村长大的,没机会认识那些有头有脸的有钱人。” “刚入行的时候我捱的很辛苦,几乎坚持不下去。那时候我又生了雯雯,几乎想放弃工作去做家庭主妇了。都是你姐夫鼓励我,我才会坚持到现在。现在好得多了,私人定制的大客户虽然比较少,但是小定制都有很多的。” 周亦霏看着堂姐:“家姐,我知道了。”看来堂姐对姐夫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希望她可以跟姐夫一起度过这次感情危机。 “对了家姐啊,你这个设计师除了服装之外,珠宝首饰也设计的是不是?”周亦霏忽然问道。 周小柔点点头:“是啊,再好的服饰,也需要配套的首饰来衬的嘛。” “那就好了,我想请你帮一对情侣设计一款首饰。” 周小柔眼珠一转:“是不是你头先刚刚说过的那对情侣啊?” 周亦霏笑着夸她聪明:“家姐就是家姐,一猜就猜到了。头先你不是讲过,看得出帮我收拾这间屋的人是花了心思的?我想请家姐帮他们做一款情侣首饰送给他们做谢礼。” 说道自己的专业,周小柔立刻就专业起来:“这对情侣年纪有多大?平时中意的服装是什么款式什么颜色的?” “男仔就二十七八岁,女仔二十三四岁。女仔就是一个乖乖女,着衫粉粉嫩嫩、毛茸茸地,一看就觉得她是个青春活泼的小女生;男仔就稳重得多,一直都是着西装打领带的,好似一直都没戴过什么首饰。” 周小柔点点头:“男仔没有戴过首饰啊?那就麻烦点。”她思索一阵,忽然有了主意:“不如这样,女仔哩就做一条项链,用跟吊坠同样的图案给男仔做一对袖扣,你说怎么样?” “家姐你才是设计师,你拿主意就行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嘛。对了家姐,自己人有没有折扣啊?”周亦霏挂在堂姐身上问。 周小柔看着冲自己撒娇一样的堂妹,没脾气地点点她的额头:“不收你人工费好不好啊?” 周亦霏急忙摇头:“那倒不必了。”她站正了,斜着眼做高傲状看向堂姐:“你这样的小设计师设计费能要几多啊?这点小钱我还出得起。” 周小柔笑着推了她一把:“你好样的,连姐姐你都够胆捉弄?你莫忘记,现在是你在求我,当心我反悔不给你设计。” 周亦霏又上来抱住堂姐,用一副可怜巴巴地表情望着她:“我知道家姐你疼我,你会帮我设计的,啊?” 周小柔再点点堂妹的鼻子:“好了好了,怕了你了。”她摇摇头,“从小到大你都是这个样子,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这么喜欢撒娇。如果你以后找到的男朋友不这么娇惯你,看你怎么办。” 周亦霏把头靠在堂姐肩膀上,随口答道:“那就换一个愿意宠我的男朋友喽。” 周小柔对这个堂妹是又好气又好笑:“我看你是要做一世老姑婆了。” 两姐妹笑闹一阵,周小柔挂着女儿,就告辞回家去了。周亦霏也着实累了,遂锁好门窗冲了凉睡觉。 第二天,从英国托运回香港的书籍等重物到了。周亦霏看着工人把整箱的书搬进房里,又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这些书摆进了书房。跟着她又准备了自己的简历,从车行租了一部车用来代步,开始了找工作的历程。 一连几天,周亦霏在不同的写字楼之间辗转面试。虽然她觉得自己的表现可圈可点,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几个律师事务所都拒绝收她做实习律师。 这天,周亦霏面试又被拒绝了。她无奈地在朋友圈里发了个伤心的表情,才发出去没多会儿就先后接到了堂姐和man的电话,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周亦霏把自己找工作不顺利的事说了:“我在香港拿到法学专业证书之后就到英国读研去了,本来是想着深造之后再工作会好点。结果现在一个两个地都说我的法学专业证书是几年前的了,这几年没有做律师这行,已经跟不上节奏了。” 堂姐安慰她天无绝人之路,叫她千万别灰心,多看几家。 Man则以实际行动做出了支持:“Eva,我把你的事同子山讲了。子山说,他们做差人的也都经常出庭,认识不少大律师。他那边还有好多大律师的名片,不过他现在正在上班,叫你到差馆里找他拿名片。” 有名片好过没名片,周亦霏驱车来到差馆,登记以后有一位警员领她到了江子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江子山把整理好的一叠名片交给她:“全都在这里了。不是我一个人认识的律师,还有其他同事出庭作证时候拿到的名片,我已经把重复的拿掉了。” 周亦霏翻了几张看过,都是自己没有去面试过的。她高兴地向江子山道了谢:“江师兄,真是要多谢你了。等我找到工作请你同man吃饭。” 江子山笑了:“上一次帮你租楼你话请客还没请呢,又请?” 周亦霏也笑了:“记账,慢慢请,总有请完的那一天的。” 江子山看看时间起身道:“我送你出去。”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却见到江子山的一帮同事正在互相挤眉弄眼,有一个剪寸头的还凑上来问:“头,不知这位靓女是什么人?做什么工作的?” 梁剑雄也走了过来:“周小姐是,又见面了。” 周亦霏大方地做了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做周亦霏,英文名eva。工作呢,我正在找。” 江子山在一边补充:“Eva是我在英国读书时候的师妹。她是要做大律师的,以后同我们也可能要经常打交道了。” 众人都走过来,一一做了自我介绍,除了梁剑雄已经在公寓楼下见过之外,周亦霏又得知了寸头的名字叫韩国仁,绑辫子的女警之蓝,短头发的女警琪琪,还有琪琪的男友振球。 一帮人乱哄哄地围着周亦霏,江子山替她解了围:“你们这帮人真是,等一下我们有行动,还不快点去做准备?”等人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之后,又对周亦霏说:“我送你出去。” 正在这时,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子左手插在口袋里走近了房间:“你们一个一个都在这里做什么?不用工作了吗?” 江子山忙打招呼:“邱Sir。”他又给周亦霏和邱ir做了介绍,邱Sir双手一拍:“我来看看你们中午的行动准备的怎么样了。” 周亦霏忙叫江子山尽管忙:“我又不是不认识路,自己出去就行了。回头请你同man吃饭。” 她坐上车,将一叠名片按照地址远近整理好,盘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午饭前还来得及去最近的一间律师楼面试,便立刻发动了车。 这间律师楼的名字叫做陈锦蓉大律师行,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妇人。她一边翻着周亦霏的简历,一边随口考她了一些法律常识。半个小时过去,陈锦蓉满意地点点头,向周亦霏伸出手:“很好,欢迎你加入我的律师行。” 周亦霏还觉得有点不敢相信:陈大状这是手下自己在她的律师事务所里做实习律师了?前几天到处碰壁,今天的第一个面试居然就过了? ☆、005 她紧张地向陈锦蓉表示了感谢。 陈大状笑的一脸慈祥:“下周一开始上班有没有问题?” 今天周四,下周一上班,就是说三天后就能开始上班了?周亦霏默算过时间之后就拼命地摇头:“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走出律师楼,周亦霏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想还是江子山给自己的名片才给自己带来了好运,便打电话给man:“Man,我找到工作了!” Man在电话那头也很开心:“恭喜你了哦。” “Man,你叫江师兄给我的名片可是帮了大忙了。这样,快到午饭时间了,不如我请你们吃饭啊?” “对不起啊eva,头先子山打电话给我,说他有行动,今天中午不能一起吃饭了。而且我这边也走不开,Sofia赶着要一单案件的资料。”Man很为难地拒绝了。同时背景音里也传来了一个大嗓门的声音,“Man,我要的资料好了没呀?” Man急忙答了一句:“马上就好了。”然后才小声向周亦霏道歉,“Sorry啊eva,我先挂了。” 周亦霏又打给了堂姐:“家姐啊,我找到工作了,不如一起吃午饭,算是给我庆祝下啊。” “Eva,是你呀,真是太好了。今天雯雯学校放假,国栋又休假,就带她去游乐园玩了。结果刚才国栋打电话给我,说有个案子要他即刻出现场,叫我去接雯雯。但是我这边有客人上门,走不开;这么巧家公的电话又打不通。Eva啊,不如你帮我带一下雯雯啊?” 周亦霏答应了。她驱车来到游乐园,从布国栋手中接过了雯雯。 布国栋又是致歉又是道谢的:“做差人就这点不好,一有案子就要即刻报道。真是多谢你了eva。” 周亦霏笑着回答:“没关系的,做事要紧。姐夫你尽管去忙正经事,雯雯这里有我呢。” 已经是中午了,周亦霏问雯雯饿了没,得到有点饿的回答后便带她来到一家快餐厅,帮她买了一份儿童套餐,给自己买了一只汉堡一杯汽水。 雯雯一边吃一边向表姨说起自己在学校的事:“我们班里面考第一的那个鲍伟聪最喜欢吃汉堡包饮汽水了。” 周亦霏笑着问她是不是也想吃。 雯雯点点头:“我也想吃跟鲍伟聪一样的东西。” 周亦霏心里一动:现在的小孩子这么早熟?才小学就开始有拍拖的意识了吗?她笑着问道:“那雯雯啊,表姨问你,你中意汉堡包吗?” 雯雯摇了摇头:“其实我更喜欢菠萝包。” “那就是了,你明明中意菠萝包的,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吃汉堡包了。表姨告诉你啊,不论什么时候都要选择自己喜欢的,千万别勉强啊。” 雯雯想了想才点点头:“好。” 饭后,周亦霏又带着雯雯在游乐园玩了半下午,还从抓娃娃机里抓到了两只玩具,这么巧一只是菠萝包造型,另一只就是汉堡包造型的。 周亦霏把两个玩具都递给雯雯:“诺,雯雯你中意的菠萝包。还有这个汉堡包,你可以拿去送给你那个喜欢汉堡包的同学。” 雯雯开心地抱住两只包:“好耶。” 看看时间不早了,周亦霏决定送雯雯回家:“雯雯哪,不早了,该回家了。” 雯雯点点头:“上学的时候爷爷就是这个时间接我放学的。” 把车停在布家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后,周亦霏带着雯雯步行回家,却在楼梯上碰到了帮邻居抗着煤气罐的布顺兴:“兴叔,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搬这种重东西?应该叫人送货的嘛。” 那个师奶一脸不高兴,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我们街坊邻居都好熟,见到了帮一下,举手之劳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布顺兴也死撑着自己的面子:“我老虎都打得死,怎么会怕一只煤气罐?” 本来跟布顺兴就只见过一次,周亦霏也不好随便说什么,只得看他把煤气罐搬上六楼。师奶对布顺兴夸了又夸,还赠送给周亦霏白眼一枚。 周亦霏觉得有点好笑,她牵着雯雯的手跟在布顺兴身后,看他开了自家的门,姿势古怪地走进屋里,忍不住问道:“兴叔,你是不是伤到了?” 布顺兴立刻摆手:“没有没有!”他摆手的动作太大,一下子牵到了腰,手又扶在了腰上。 “兴叔,不如我送你去医院?”周亦霏看出布顺兴是在死撑,便问道。 这时布国栋走进门来:“Eva你来了,阿爸怎么了?” 周亦霏忙告诉他:“姐夫,头先我带雯雯回来的时候,看见兴叔帮六楼的一个师奶搬煤气罐,好似扭伤了腰。” 布国栋也看到了老爹的手一直扶着腰,额头上又在冒汗,当即决定送他去医院。 雯雯也吵着要跟爷爷一起去医院。 周亦霏忙说:“姐夫,不如我同你们一起去医院?你带兴叔去看医生的时候,我可以照顾雯雯。” 布国栋同意了。 因为周亦霏也有车,四个人便分了两架车一前一后来到医院。而这时已经过了下午五点,医院也都下了班,只好去急诊室看急诊医生。 一进急诊大厅,周亦霏就看到了熟人:江子山跟那个叫韩国仁的寸头正站在抢救室门外。她回头跟布国栋打了一声招呼,便来到两人跟前:“江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国仁一副看笑话的样子:“周小姐,你追头追到医院里来了?” 江子山先训了他一句:“国仁,别乱讲话。”之后才对周亦霏解释,“我们抓捕疑犯的行动出了小小问题,疑犯同一位无辜市民受了伤,我送他们来医院的。对了eva,你怎么会在这这里?我听man讲你已经找到工作了。” 周亦霏点点头:“是啊,多亏了师兄你给的资料。我现在是陈锦蓉大律师行的实习律师了,下周一正式上班。我堂姐的公公扭伤了腰,我刚好遇到,就送他来医院看下。” 正说着,布国栋也拉着雯雯走了过来:“Eva,这两位是?” 周亦霏忙笑着给双方做了介绍:“江师兄,这位就是我堂姐的老公布国栋先生,是西九龙重案组法证部的;姐夫,这位是我在英国读书时候的一位师兄,叫做江子山,是中区警署重案组的高级督察。这位是江师兄的同事韩国仁先生。” “哦,原来都算是同行。”韩国仁说道,几个人又互相握了手。 雯雯立刻表示了不满:“表姨,我呢?” 周亦霏好笑地把她也介绍给江子山二人:“这位就是我堂姐的女雯雯了,今年八岁,已经读小学了。” 雯雯也学着爸爸的样子伸出手来,江子山虽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却还是跟她握了手。 周亦霏这才问起布顺兴来。 雯雯抢着回答了:“爷爷说,他自己去见医生就行了,不给我一起去。看医生要打针的,爷爷一定是怕疼得哭的时候给我见到。” 几个大人都笑了。 一名女医生从一间抢救室出来,拿着一张卡片告诉女护士:“从这位女仔身上找到一张器官捐赠卡,你去通知器官捐赠组的同事Standby。”护士匆匆地拿着卡片离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冲了过来:“医生,你头先是不是说有人要捐赠器官?眼/角/膜可以捐赠吗?” 女医生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了。”又上下打量男人一番,“我看你好像不需要眼/角/膜捐赠?” 男人一副喜出望外的神色:“当然不是我了。我有个朋友有一次遇到意外,眼睛受了伤,现在看不到东西了。她都是在这间医院排了期等眼/角/膜的,我即刻通知她来医院。” 说着就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江子山这才走上来询问女伤者怎么样了。医生摇摇头:“死者头部受到枪击,子弹停留在脑干部位,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说完便回到抢救室拉上帘子。 江子山看看韩国仁,他低下了头。 另一间抢救室的门也打开了,江子山立刻又走过去问疑犯怎么样。 医生也表示已经尽力。 这时那位女死者的家人也赶到了,一家人在抢救室里哭泣起来。 很快,江子山接到了上司的电话,向周亦霏、布国栋说了一声,便带着韩国仁一起回差馆去了。 周亦霏问布国栋:“姐夫,你做法证,是不是也像江师兄这样,见多了生生死死的事?” 布国栋点点头,叹息一声:“是啊。我还算好了,Mandy做法医的见到的更多。她今天在健身房锻炼的时候,还见到一位男仔好似患了马方综合症,她还劝人早点去医院做检查。如果只是生病,早早地发现了就去医治,还可以挽回生命。但是遇到意外,那就真是一切随缘了。” “马方综合症?”周亦霏重复了一遍,跟着又摇摇头,“要不说隔行如隔山呢?这些医学上的名词我是完全弄不懂了。不过呢,术业有专攻,我想法律上的事医生也不会懂的。” “马方综合症?”这个词语又被重复了一遍。 ☆、006 周亦霏一回头,见到说话的人正是刚才听到医生说到“器官捐赠”就去询问“眼/角/膜捐赠”并给朋友打电话的那个健壮男人。 男人先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做Frankie。今天上午我在健身房遇到一位女仔,她一路盯着我看。早先我还以为她对我有意思,结果那个女仔告诉我,她观察到我手长脚长、蜘蛛趾什么的,说她怀疑我得了马方综合症,叫我入医院看病。” “你们都知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嘛。下午我就提早收工来看医生,结果医生真的同我讲我是马方综合症,要做手术的。头先我又听到你们两个在说马房综合征,所以就过来打个招呼了。” 布国栋立刻问道:“那位提醒你的女仔是不是一百七十公分高,瘦瘦地,短头发,整个人看上去又干练又利落?” Frankie点点头:“是呀。我本来以为她是医生,结果她说病人如果叫她看的话,通常都是死了之后。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呢?” 布国栋笑了起来:“看死尸的医生,不就是法医喽?你一定就是Mandy今天说起过的那个人了。想不到这个世界这么小的。” Frankie摸摸脑袋也笑了起来:“原来她叫Mandy的吗?” 布国栋便就着马方综合症跟Frankie说了起来。雯雯听得无聊,挣脱了他的手,周亦霏忙拉住她:“雯雯啊,医院里好多病人,你不要乱跑。如果不小心撞到了人就不好了。” 雯雯点点头,拉着周亦霏的手:“我们去找爷爷?” 周亦霏向布国栋招呼一声后带着雯雯离开,听到身后Frankie在不断地询问钟学心的事情。 布顺兴的伤没有什么大碍。医生给他开了跌打酒,叮嘱他要按时搽,这段时间也不可以劳累。 布顺兴拿着跌打酒抱怨:“我都说了没事,一定要我来医院。结果还不是给我一支同家里一样的跌打酒?” 想想周亦霏也是好心叫自己来看医生,他很快又自我解释:“不过家里的跌打酒也快用完了,应该再买一支了。” 周亦霏看着布顺兴自己就整出了一部戏,不禁笑了起来,雯雯也在脸上比划着笑话他。 一旁布国栋跟Frankie也聊完了天走过来:“阿爸,既然看完病了,不如我们早点回家?” 周亦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Frankie又去跟那位女死者的家人接触去了。 布国栋留意到她的举动,忙告诉她:“Frankie说他的朋友很有可能会接受那位女死者的眼/角/膜,所以他要先去慰问一下死者家属。” 周亦霏点点头:“虽然人无端地死了让人心痛,但是死者的器官如果能移植到其他人身上去,帮助其他人好好地活下来,也都算是一件好事。” 布国栋邀请周亦霏一起回家吃饭,被她拒绝了:“兴叔受了伤,应该多休息。你还叫我去你家里吃饭,是想累到兴叔吗?家姐工作也忙,姐夫你不如带着兴叔同雯雯去接家姐出去吃饭。等兴叔好了我再去吃饭。” 布国栋笑着说:“还是eva你想得周到。” 布顺兴也说:“Eva讲的对。那么说好了eva,等我好了,一定做一顿大餐请你来吃。” 周亦霏笑着向几人告辞,开车回到家里。 在公寓楼下遇到雄哥正要出去,两人打了个照面,便站着说了几句话。雄哥说自己约了妹夫去健身房,很快就离开了。 第二天,周亦霏给堂姐打了个电话,知道自己委托她做的情侣款首饰已经做好:“我刚刚好想趁着上班前这几天请师兄师妹吃饭,免得上了班没时间。既然首饰做好了,那我就直接去家姐你公司里拿,等请客的时候送给他们好了。” 周小柔的语气很轻松:“好啊。昨天那个客户已经下了定,我现在正在公司赶着做那个客户定的首饰,你直接过来。” 到了设计公司,周小柔叫自己的助手拿来一只盒子递给周亦霏:“你看下满不满意。”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跟一对袖扣,用得都是招财猫的形象。吊坠用的是红石榴石镶嵌,袖扣则是用黑石榴石镶嵌的。 在灯光的照射下,石榴石折射出美丽的光彩。 “家姐,好漂亮,真是多谢你了。”周亦霏由衷地说。 周小柔也很高兴:“你中意,我的付出就值得了。” “对了家姐,你的大客户要定做什么?” 周小柔答道:“这个大客户叫郭张美芬,是一个豪门阔太,她下周要参加一个慈善活动。因为上一次她参加慈善活动的时候,有一位同她不对付的阔太戴了一条项链博了满堂彩,今次她也想要一套别致的首饰来配她的晚礼服。” “慈善酒会啊,好似会有好多明星、豪门参加的。家姐你要用心点,只要这位郭太戴着你设计的首饰在活动上出彩,其他有钱佬都有可能会找你来设计了。”周亦霏急忙提醒堂姐。 周小柔笑了:“还用你说吗?我一早就想到了。今次就是我打入上流社会的一个机会,我一定会拿出全部的精力去设计的。” 姐妹两个说笑几句,周亦霏就告辞了:“家姐你忙,等你做完这个设计我们再找时间吃饭。” 从公司出来,时间还早,周亦霏一时有点茫然,在香港她的朋友真的不太多啊。发了一阵呆索性给man打了电话:“Man,中午有时间吃饭吗?” Man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Eva,我约了唐心一起吃饭,不如你都一起来?” 周亦霏想了想便同意了:“就是那天在机场遇到的你那位好姐妹?好,那就一起吃饭。” 来到餐厅,却见江子山也在座,他主动起身给周亦霏拉开椅子。 周亦霏一边入座一边向他道了谢,又问man:“你不是说约了姐妹的吗?怎么又把你老公带来了?” Man红着脸说:“什么老公啊,只是男朋友,Eva你不要乱讲。” 周亦霏朝江子山摊摊手:“师兄,看来你想要登堂入室还要继续努力啊。” 唐心插了嘴:“是我觉得不该霸住man,所以叫她把子山也叫来一起吃饭的。Eva,你几时认得子山的?” 周亦霏把自己在英国读书时子山在读研而man也是同一个学校的事说了:“你也知道,出门在外遇到自己国家的人当然会亲切点。大家又都是香港去英国读书的,在同乡会里面遇到之后,很快就熟了。” 几人点了菜,周亦霏忙从包里拿出首饰盒递给man:“送给你同江师兄的。我这次回来香港,你们两个帮了我好多忙,连我那份工作都是托你们两个的福才找到的。这个礼物是我请堂姐设计的,专门表示我对你们两个的感谢。” Man看了一眼男朋友才接过来打开:“哇,子山你看,好靓啊。Eva,谢谢你了,我很喜欢。” 周亦霏忙解释道:“江师兄一直都穿正装,也很少戴首饰,所以堂姐专门用不显眼的黑石榴石做的这对袖扣。不留心的话是看不出来的,师兄不用害怕会损害你的形象。” Man摇着男友的手:“子山你会戴的哦?” 江子山宠溺地看看女朋友:“这样,你几时想戴这条项链,就提前告诉我,让我也戴上这对袖扣,这样行吗?” 唐心看着这对情侣打情骂俏的样子,又扫了一眼周亦霏,心里又是一阵失落。她很快又收拾好心情笑道:“Eva,你堂姐是做珠宝设计的吗?” 周亦霏摇摇头:“Rose其实是服装设计师,但是你都知了,一个人并不单需要着衫,还要戴首饰嘛。所以家姐设计服装之余也会做一些配饰的设计。像是墨镜、包包、鞋子,甚至乎珠宝,都有设计过。” 唐心很感兴趣,不免多问了几句,很快就敲定了饭后由周亦霏带自己去见她堂姐。 周亦霏又问Man跟子山有没有时间去堂姐的公司:“堂姐见过我那间公寓,知道是你们两个帮我租下之后还包设计,很想认识一下你们两个。” 两个人都表示下午还要上班:“以后有机会再见,差馆里的事还没做完。” 周亦霏立刻问起了昨天的案子:“师兄,我记得昨天你说过是追捕疑犯的时候有一个无辜市民被卷入的,这个无辜市民不会是被你们差人打死的?如果是的话,这件事一定不好解决。” 江子山苦笑了一下:“也算是幸运,打死那个女仔的子弹证实是从疑犯的枪里面发射出来的。” “女死者的家属有没有去差馆闹事?”周亦霏继续追问。 “那倒没有。”江子山看了一眼周亦霏,“师妹你这么快就进入工作状态了?” 周亦霏楞了一下笑了:“职业习惯。” 唐心在一边笑:“菜来了。” 几个人这才住了嘴,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子山载着man回差馆,周亦霏则跟唐心一起前往周小柔的珠宝公司。 ☆、007 周小柔见堂妹去而复返,便问她是不是对方不喜欢自己的设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周亦霏忙解释道:“不是啊堂姐,他们两个都很中意。是这位唐心如小姐听我说堂姐你是设计师,想来光顾你的。” 她又向唐心如介绍了周小柔。 两人握了手,唐心便单刀直入的说道:“Rose,我妈咪最近生病入了医院,她过几天就要出院了。我妈咪都是开公司的,平常总是穿职业装。我想请你帮她设计几件家常穿的衣服,让她在家里的时候可以轻松点。” 周小柔略加思索就答应了下来:“唐小姐,我手头上还有一单珠宝设计正在做,如果你不介意晚几天的话,你这个单我就接了。” 唐心如笑着摇头:“不介意,我妈咪都要过几天才可以出院嘛。” 周亦霏向堂姐邀功:“家姐啊,你看我是不是很旺你?我回来香港才几天,已经帮你做成两单生意了。” 周小柔用手指虚点她几下:“好了好了,我给你记上一个大功好不好?” 唐心如在一边表示羡慕:“你们姐妹感情这么好,真是羡慕死人了。” 周亦霏笑着说道:“我记得man在英国的时候嘴上就总是挂着你这个好姐妹,你们两个虽然不是亲姐妹,感情不是一样这么好?” 唐心如点点头:“那倒是,我同man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好朋友了。我们两个是打算做一世好朋友的。” 几人说笑一阵,周亦霏便提出告辞:“堂姐你不是还要忙吗?不如我们走先了。” 唐心却委婉地表示自己还想跟rose谈一下设计的细节,她也有车,周亦霏便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她出了堂姐的公司就直接回家去了,在楼下又撞到了雄哥跟他那个黑着脸的妹夫,两个人跟她在医院见过的那个Frankie正站在一起说话。 雄哥见到周亦霏就热情地招呼:“周小姐,这么巧?” 周亦霏也向他点点头:“是呀。你们几个不用上班吗?” 雄哥摆摆手:“不是呀,我们几个有事商量嘛。对了,周小姐,差点忘了同你介绍。这位面黑黑的就是我个妹夫了,他叫徐飞,也是当差的,刚刚调到我那一组;这位是……” “这位我记得是叫Frankie?我昨晚在医院见过你。”周亦霏笑着说道。 Frankie摸摸脑袋:“哦,我想起来了,的确是在医院急诊室里见过你。” 周亦霏想起他似乎是打电话叫朋友赶去医院做眼/角/膜移植手术,便关切地问了一句手术做的怎么样。 Frankie一脸的丧气:“莫提了。我朋友到了之后,那个眼科的刘医生说,那位女死者的眼/角/膜跟我朋友配型不合适,不可以移植。手术没做成。” “眼/角/膜也要配型?”周亦霏惊讶地问道,“我怎么记得好像不需要配型的?术后排斥反应倒是有,但是术前配型我没听说过。” Frankie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雄哥插了一句嘴:“说到眼/角/膜移植,我想起一件事。昨晚我们在健身房见到的那位进了男浴室的盲女……” Frankie和徐飞都问他:“什么盲女啊?” 雄哥指指徐飞:“你洗澡那时候不是有个女仔进了男浴室吗?Frankie说看她的样子好像是盲的。” 两个人同时“哦”了一声:“你说那个女仔啊。” 徐飞不赞同:“你们都不认识她,就随便说人家是盲的?” Frankie笑着拍拍他的肩:“我知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女仔看光了是占便宜?我是不认识她,但是我有朋友是盲的嘛,所以好清楚盲人平时的行动的。那个女仔的举止我一看就知道她是盲的了,就算你没着衫,人家也一点都看不到。” “喂,什么叫占便宜啊?我被人看光了吃亏的是我?你当男人不需要**的吗?”徐飞表示不满。 雄哥急忙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莫争论了。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女仔如果做了眼/角/膜移植手术,是不是就能看到东西了?” 周亦霏 作品相关 (2) 摇摇头:“应该不是。我记得盲的原因有好多,有些可以通过眼/角/膜移植来治愈,但是也有好多是没办法做移植治疗的。” 她又随口问了一句三个人在这里有什么事。 是Frankie回答的:“我之前不是去看医生了?医生说我有马方综合症,于是我就约了要做手术的嘛。但是做手术都是有危险的,我是B负血型,担心手术的时候有了问题,医院里面储备的B负血不够,那到时候我怎么办?所以就来找雄哥了。” 周亦霏奇怪道:“找雄哥做什么?哦,雄哥,难道你也是……” 雄哥看着周亦霏惊讶地眼神,握拳做大力士状:“不错,我也是B负血型。” “我一直都有听说过Rh阴性的血型是什么‘熊猫血’,好少有的,不过从来没见到过。想不到今天一次过就给我见到了两个有熊猫血的人。”周亦霏惊叹道。 “不止啊,我上一次过澳门,在赌场里遇到一个香港人,他都是B负血型的。”雄哥当即表示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周亦霏笑着说道:“雄哥你真是好运,这么稀少的血型都能叫你认识到三个人。回头你再介绍Frankie给那位香港人认识,以后你们三个如果有事就可以互相捐献血了。” 雄哥摇摇头:“你这个主意是好,但是我同那个香港人只是在赌场撞见的嘛,没留电话。” 周亦霏笑他落后:“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留电话?直接APP上加好友啊。” 雄哥点了一下头:“这倒是。下一次。下一次再给我撞到他,我一定加他。” 徐飞不满地说了他一句:“你又想过澳门赌钱哪?我拜托你收收心莫再赌钱了。” “消遣的嘛。”雄哥照旧满不在乎。 三个人说这就去医院,便向周亦霏告了辞。 很快就到了周一,周亦霏一早就换上深色职业装来到律师楼。 陈大状把律师楼的同事全都叫过来,先给大家介绍了周亦霏是新来的实习律师,又向她介绍了整班新同事:首先是她的合伙人,资深大律师宋家齐。宋家齐身高足有185cm,生得斯斯文文,还不到四十岁。 他很主动地伸出手来:“周小姐,你好,欢迎加入我们律师行。你有什么问题,如果陈大状不在的话,你可以来问我的。” 周亦霏同他握了手,又跟着师父认识了其他同事。 整个律师楼一共有九名律师。其中资深大律师有两位,就是陈大状同宋家齐了,整间律师楼也是他们两个合资的。不过陈大状入行比宋家齐早,名声也更高一点,所以律师楼对外就挂了她的名字。 除了两位资深大律师之外,律师楼还有五位大律师,以及两位事务律师。 互相认识之后,大家便散了。 周亦霏跟着师父来到她的办公室,陈大状叫她看一下自己刚刚接的这单case的资料,然后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这单case是一个刑事案件。被告人名叫曹景添,他被控在女儿出嫁的婚礼上亲手杀害新娘曹丽美。“女儿出嫁,死者新娘,两个人又都是姓曹的。这么说是做爸爸的杀死了亲生女儿?”看了开头,周亦霏就发觉到凶手同死者是父女的关系。 “出嫁是一个女仔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做爸爸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出嫁,可能会心酸不舍得,因为自己的小公主以后要属于第二个男人了。但是,能够狠得下心在女儿出嫁时候下杀手的可不常见啊。这其中一定有原因。”她想道。 再往下看,果不其然:“在婚礼上曹景添发觉自己女儿选择的男人是一个同性恋?他亲口承认,是他看到未来女婿跟一个男人状态亲密,决定杀死这个人渣。他是个富商,平时都有保镖保护的。他偷偷地拿走了保镖的枪,对准新郎开了一枪。结果子弹被一只巨大的铜花瓶挡了一下,改变了轨迹飞向新娘。最后新娘子当场死亡,新郎官毫发无伤?!” “同性恋就莫走出来害人了,新娘子真是可怜……”周亦霏一边看一边摇头。 很快看完资料,周亦霏把file放回桌子上:“师父,照我的看法,这位曹先生并不是预谋杀人,而是在事发当天目睹到那位新郎官的丑事之后临时起意;他所使用的枪是从保镖那里偷来的,子弹打死了曹小姐也只是一个意外,应该不难打?” 陈大状摇摇头:“最紧要的事情就是那位新娘子曹丽美小姐,她同新郎官麦永富先生已经注了册,从法律上来讲他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现在麦永富先生要追究杀死自己妻子的凶手的责任,他坚持不肯庭外和解。” 周亦霏忽然问道:“师父,这位麦永富先生的目标其实并不是为曹丽美讨还公道,而是曹家的财产?” ☆、008 陈大状微笑着点头:“你都很有眼光嘛。不错,我也觉得麦永富先生是想要曹家的家产。” “曹景添先生只有曹丽美小姐一个亲生女,没有其他的子女。他的公司本来是打算等女儿结婚以后就交给女婿麦永富打理的。但是他在婚礼上发现麦永富先生是同性恋,同自己的女结婚只是图谋自己的家产,就把麦永富T出了公司管理层。” “现在麦永富控告的是曹景添故意杀人。这个故意是针对他本人的,只不过自己的妻子不幸成了替死鬼。但是不能因为死的是曹景添的女儿,曹景添这个‘故意’就不存在了。对方的律师同我见过面,他亲口同我讲,这一点是麦永富主动提出来的。” “他还说,麦永富同他咨询过,如果曹景添入了罪,他可不可以经由他妻子曹丽美的关系,直接继承曹家的公司。” “师父,这个麦永富的吃相也太难看了?”周亦霏觉得麦永富的行为刷新了无耻的下限。 “不论多难看,他坚持要追究,这个案子就不得不做下去。”陈大状摇摇头。 周亦霏想了想:“师父,就算曹先生想杀死的不是曹小姐而是麦先生,应该也不能用故意杀曹丽美这个罪名入罪?曹先生主观上要杀的,应该是麦先生才对。” “没错。如果麦永富用曹景添故意伤害自己做罪名来告他,官司可能会难打点。只不过他太想点明同曹丽美的夫妻关系这一点,所以他用曹丽美丈夫的身份告曹景添杀害自己的妻子。从表面上杀人案要比伤害案严重得多,但是其实这件案子最多不过是误杀。”陈大状微笑着说。 周亦霏却有点担心起来:“师父,麦永富的律师难道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吗?如果他要维护麦先生的利益,在法庭上提出这一点的话,师父是不是会被动?” “这一点你放心,这位律师同我都很熟的,我很了解他的为人。对于麦永富这种委托人,他一向都知道怎么处理。”陈大状意味深长地说,“大律师公会要求我们大律师要不顾一切去维护当事人的利益,主要是指为被告做辩护律师的时候,要维护当事人的利益。”她强调了被告两个字。 周亦霏恍然大悟:“麦永富应该是作为检方证人出庭,他并不是被告,所以也不算是当事人。师父,我懂了。” 虽然大家都是律师,有义务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但是现实怎么可能是黑白分明的?律师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情感,有倾向。面对法律不能解决的问题,稍稍偏颇一点都很正常。 陈大状见她明白了,便交给她了一项任务:“曹景添之前跟麦永富争斗时候被麦永富推落楼,现在正在住院。你到医院去找医生询问一下他的病情,要一份验伤报告。还有,顺便同医生问一下曹先生这些年来的医疗记录。” 周亦霏来到医院,先到病房看了曹景添,又顺利地从他的主治医生那里拿到了验伤报告,以及近几年他因为心脏病多次入院接受治疗的记录。 她刚刚同医生告辞,就接到了周小柔打来的电话:“Eva,我帮郭太设计的首饰她很满意,给了一笔不小的设计费,我想庆祝下。今晚你来我家吃饭?” 周亦霏答应了:“家姐,恭喜你了。那么我到时候直接去你家。” 周小柔叫她先来接自己:“国栋打电话来说要等一个检验报告,迟点才能回家;我的车又送去检查了,你来接我一趟。” 周亦霏便先到珠宝公司接了堂姐一起回家。路上周小柔给布顺兴打电话,电话又是打不通。她无奈地说:“本来想问一下家公都准备了什么好菜,电话总是打不通。” “是不是老人家耳背,听不到?”周亦霏问。 周小柔摊摊手:“应该不是,我觉得像是没开机。” “不开机?照理不会不开机的,应该是没电了?现在的手机方便是方便了,不过用得时间多,电池就总是不够用。”周亦霏说,“我记得现在有不少专门设计的老年机型,声音大,字体大,电池容量也大,最适合老人家用了。家姐你得闲帮兴叔买只新手机就好了。” 周小柔点点头:“不如现在就去。” 两个人又转道商场选了一部新款老年机,之后才回到布家。 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厨房里也没有炒菜的声音,倒是从雯雯的房间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周小柔轻轻走近女儿的房间,正要推开虚掩着的门,却听到了钟学心的声音:“……这样,你告诉我为什么急着要头发长长,说不定mandy姐姐可以帮到你呢?” 我自己的女几时轮到一个外人来帮了?周小弱从门缝里看进去,雯雯被布国栋拉着手坐在她的小床上,布顺兴站在雯雯的对面。钟学心背对着房门站在布国栋的身边。 周小柔的脸色暗了下来:这副景象多么像一家四口啊! 她悄悄地招手叫堂妹过来。 周亦霏也从门缝里看到了屋里的情形,也注意到堂姐的脸色不好,便想进门打断几人的谈话。不料周小柔“嘘”了一声,轻轻地把门缝推大了一点儿,跟着静静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录像。 屋里的几个人浑然不觉外面有人,正说得起劲儿。 先是雯雯不情不愿的说出原因:“因为鲍伟聪喜欢头发很长很长的女生。” “谁是鲍伟聪?”钟学心问。 “就是她班上考第一那个细佬仔喽。”布顺兴回答。 然后又是雯雯的声音:“鲍伟聪考第一,我考第二。但是鲍伟聪不喜欢跟我玩,他喜欢跟考第十的王小莉玩。他说,王小莉头发长,绑起辫子很可爱。” 布顺兴立刻说起她来:“哎呀,雯雯,你这么小就想着拍拖了吗?不行。跌打酒放在哪儿了?快给爷爷拿出来。” 雯雯不肯:“我不要,我要头发跟王小莉那么长,我要鲍伟聪和我玩啊。” 布国栋把女儿的脸转向自己:“雯雯,鲍伟聪不愿意跟你玩和你的头发没有关系。可能是他觉得跟你没有相同的兴趣,没有相同的话题,所以才不跟你一起玩。”布顺兴也在一边点头。 钟学心凑近布国栋,拉拉他的衣服,等布国栋转过脸来,她就笑着说:“雯雯还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布国栋立刻站起身把位置让给钟学心,自己也很自然地站在了钟学心的身边。整个过程看上去简直像是做丈夫的教育女儿,旁观的妻子不满意丈夫的教育方式,于是夫妻默契地互换位置,改由丈夫旁观妻子教育女儿。 “雯雯啊,你现在喜欢跟鲍伟聪一起玩,可能等到你长大之后,就不喜欢跟他一起玩了。”钟学心亲自上阵,先教导布家雯往以后想。 “不会的。”雯雯回答的斩钉截铁。 “要不然,让姐姐给你做一个实验,看看你长大之后还喜不喜欢跟他一起玩?”钟学心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雯雯果然被引起了好奇心:“有这样的实验吗?” 接下来,钟学心让雯雯把鲍伟聪的照片拿出来,布顺兴立刻在一边小声跟儿子说:“这个鲍伟聪长得还挺帅的,有我年轻时候的六成,怪不得雯雯会喜欢他。” 布国栋皱着眉头“嗨”了一声。 几个人眼看着钟学心把鲍伟聪的照片独立出来,输入一个作图软件,又从雯雯那里问出他平时喜欢吃巧克力、薯片、汉堡包,还有喝汽水,跟着就解释说:“鲍伟聪今年八岁,即将进入青春期。在青春发育期间,雄激素加上肾上腺皮质激素的影响,会令脂腺的腺体肥大,分泌增加;” “再加上他吃的很不健康,喜欢吃一些高糖分还有油炸的东西,这样就会增加脂肪的分泌,所以到了18岁就会变成这个样子。”电脑上眉目清秀的小男孩随着她手中鼠标的移动变成了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 三个人都吃了一惊,雯雯的脸上明显出现了挣扎的表情。 钟学心却继续移动鼠标,将电脑上那个男生28岁脸部发胖的照片也展示出来。雯雯吃惊地张开了嘴,布国栋大约觉得已经可以了,便伸手阻拦道:“Mandy呀……” 钟学心用“等一下”打断了布国栋的话,又自顾自地对雯雯继续说:“雯雯,你知不知道,人的头发有85%-90%是处于生长期,还有10%-15%是处于退行期还有休止期。人过了30岁之后,生长期的头发就会越来越少,而退行期和休止期的头发就会越来越多。” 布国栋几次想拦住钟学心的话,都被她的滔滔不绝给挡了回去。 ☆、009 “……简单地说,就是掉头发的速度快过长头发。所以,鲍伟聪到38岁时就会变成这样……” 秃顶、肥胖、满脸痘坑痘印的中年男人无辜地从电脑里看向雯雯。 “雯雯,你还想不想跟他做朋友呢?”钟学心得意地问。 雯雯不假思索地就往门口跑:“爷爷,我要洗头……” 周小柔立刻关掉录像,把手机递给堂妹。周亦霏猜到她不想被人知道两人偷听,急忙拉开拉链,把手机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却没有留心到被手机撞开了录音笔的开关。 钟学心的声音追着雯雯:“雯雯哪,鲍伟聪48岁和68岁的照片你还没有看呢。” 雯雯已经推开了门,却见到妈咪在门口,立刻扑进了她的怀里:“妈咪,快来帮我洗头。” 周小柔抱着女儿:“什么味道?跌打酒?雯雯,你做了什么?” 布顺兴也追了出来:“家嫂啊,雯雯想头发长得快点,偷偷拿我的跌打酒抹在头发上了。” 屋里还留下的两个人只向外面看了一眼,便继续两个人的交流了。 布国栋无奈地对钟学心说:“Mandy啊,我只想叫我女儿知道不需要为了多一个朋友而改变自己,你不用拿这种东西吓她。” 钟学心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撒娇:“我哪儿有吓她啊?” 跟着又靠在椅子上,颇为自得地说道:“人的生长进化生老病死是一个很自然的阶段。如果雯雯不能接受鲍伟聪将来的模样,现在又何必那么努力要鲍伟聪跟她做朋友呢?这个方法好啊,直接,又有效。” 布国栋拿起椅垫拍拍,又放回原处:“你就是太直接,吓到我女儿了。” 钟学心仰起头白了布国栋一眼:“她有那么胆小吗?”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8岁就解剖青蛙,12岁就研究古埃及木乃伊,课外阅读是犯罪小说。”布国栋颇为无奈地摊着手历数钟学心的大胆行为。 钟学心再次撒娇:“这叫大胆吗?不对呀,我看的书真的很好看的。” “我女儿看的书是《小红帽》。”布国栋表示钟学心你这样的人教不了我女儿。 “《小红帽》是什么?”钟学心一脸惊奇地反问。 周亦霏实在听不下去了,她走进屋里:“《小红帽》是儿童读物。姐夫,钟小姐。” 两人像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家里不止有他们两人一样,钟学心笑着向周亦霏点点头:“周小姐,你也来了。” 周亦霏看了她一眼:“是呀,堂姐请我来吃饭。钟小姐呢?” 钟学心回答道:“我是来借天文望远镜的。”她看了一眼表,立刻慌张地站起身来,“Pro Sir,快点把望远镜拿给我,我够时间走了。” 她很快就拿着望远镜走了。 周小柔带女儿去洗头发,布顺兴下厨做饭,只剩下布国栋跟周亦霏两人坐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布国栋先开口打破了僵局:“Eva,我听rose说你已经开始上班了?” 周亦霏点点头:“是啊。我现在是陈锦蓉大律师行的实习律师,跟着陈大状学做事的。师父刚刚接了一单父亲婚礼上误杀女儿的案子,我都在忙着找资料。” “婚礼上?父亲误杀女儿?怎么听起来这么熟?那位父亲是不是叫曹景添,被误杀的女子叫曹丽美?”布国栋想起自己刚刚做完的一单案子。 周亦霏点点头:“就是他们两个。这件案子是姐夫你负责的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秘密资料是可以透露给我的?” “资料都写在file里面给律政署那边送过去了,你师父接了案子就能从律政署那边拿到资料了。”布国栋表示自己绝对维护差人的保密守则,不可能在私下把案件的详细情况向周亦霏透露半分。 周亦霏笑了:“我随口说一下,不是真的要资料的。这件案子里父女两个都挺可怜的,死的人无辜,活的人痛苦。” “那倒是。本来想着女儿要有个幸福的家庭了,结果新郎却是个骗婚的人渣;想要杀死这个人渣为女儿出口气,却又偏偏误杀了自己的女儿。可惜那个新郎官在这个案件里没有做出什么违法的行为,没办法制裁他。”布国栋也表示了认同。 “是呀,就算曹先生想起诉那位麦先生骗婚,都不够证据。况且曹小姐已经死了,也没了骗婚的受害人,律政署连立案都不可能。退步来说,就算起诉到他又能怎么样?曹小姐也没办法活过来了。有时候,法律都有很多无能为力的地方。”周亦霏如是说。 周小柔带着洗过头发的雯雯出来了,她听到了堂妹的最后一句话,便笑着走了过来:“什么无能为力啊?” 布国栋连忙掩饰道:“没什么。” 周亦霏却觉得这个案子上过报纸,有些事情是不需要隐瞒的,便简单地说了一下。 布国栋身为警务人员,并不赞同周亦霏这样随意把案件告诉给不相干的人的行为,便开口阻拦了:“Eva,你都是未来的大律师,大律师同我们警务人员一样有保密义务。” 周亦霏奇怪地看看他:“是有保密义务,所以我说的只是报纸上写过的东西啊。我不是检控官,也不是辩护律师,家姐跟案件中的人完全无关,不存在违规行为啊。” 周小柔横了丈夫一眼:“就是你死守着这个保密原则,所以一句话都不肯同我说,跟你那个同事Mandy倒是有话说。Eva讲得对,不涉及保密原则的东西当然可以跟家里人说了。” 周亦霏听出了堂姐的话里的意思,她是在表达对丈夫愿意跟mandy说却不跟自己说的不满。估计是因为有雯雯在场,堂姐怕小孩子误会爸妈吵架,所以才说得这么隐讳。 而布国栋却完全没有听出来:“我同mandy可以说,是因为我们两个都是警务人员,而且经常接触同一个案件。再说了,那毕竟是在上班嘛。我一向是不会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回家里来的。” “我不同你争,你说怎样就怎样。”周小柔一边拿着毛巾给女儿擦干头发一边随口说。 布国栋无奈地笑笑:“Rose你别这样。” 周小柔却不再理会丈夫,而是拉着女儿问为什么在头发上弄上跌打酒。她跟周亦霏回来的晚了一步,在门外其实听到了大半,为了掩饰自己偷听,不得不再问一遍。 布家雯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前几天表姨抓了两只包给我,我把菠萝包留下,把汉堡包送给鲍伟聪了。他很喜欢,那天就跟我一起玩没有跟王小莉玩。” “今天在学校,我看见王小莉拿着那只汉堡包,她说是鲍伟聪送给他的,我就去找鲍伟聪了。鲍伟聪说,王小莉头发很长,绑起辫子很可爱。他还想要王小莉同他一起玩,就把自己最喜欢的汉堡包送给她了。” “我也想同鲍伟聪一起玩,就想头发快点长长,也绑起辫子。” 说到最后,布家雯低着头向周小柔认错:“妈妈,鲍伟聪以后会变成秃头的大胖子,我以后都不同他一起玩了。” 周小柔先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丈夫,然后才耐心地哄女儿:“雯雯哪,你最初想同鲍伟聪一起玩,是因为什么呀?” “因为他总是考第一,我考第二。”布家雯不假思索地说。 “这就是了,你是因为鲍伟聪考第一才想跟他一起玩的嘛。你们班上有没有考第三第四的男仔想同你一起玩啊?”周小柔引导女儿往学习成绩方面去想。 “都有的。”布家雯楞了一下才回答,“但是他们考的没有我好,我不想同他们一起玩嘛。” “那鲍伟聪考第一,你考的第二名是不是也比不上鲍伟聪呢?” “……是的……”布家雯再次低下了头,“妈妈,我知道错了。” 她很快振作起来:“妈妈,如果以后我考第一,是不是好多人都会想同我一起玩?” 周小柔笑着点点头:“考第一就证明你聪明,聪明的人有很多人都喜欢的。到时候你想跟谁玩就跟谁玩,都随你自己的心意了。” 布国栋暗暗瞪了妻子一眼,似乎对她这样鼓励女儿力争第一的行为也不赞成。不过,毕竟是当着女儿的面,他就没有说出来。 周亦霏看着这对夫妻的眉眼官司,心下觉得这两个人其实差别还是不小的。 布顺兴从厨房出来宣布开饭,周小柔起身去帮忙,布国栋立刻把女儿拉过来:“雯雯哪,就算考不到第一都不要紧,没给自己太大压力。” “压力?什么压力啊?”布家雯完全是一副懵懂的样子。 周亦霏笑道:“姐夫,雯雯才八岁,这个年龄的细佬女能够想到考第一已经不错了。你讲的什么压力,她是不清楚的。就算想叫她做自己,她都不明白什么叫做自己嘛。姐夫,你太心急了。” ☆、010 周小柔端着菜出来了:“雯雯,快点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哦。”布家雯高兴地跑去洗手了。 饭后又坐了不久,周亦霏就提出了告辞。回到家里之后她才发觉,当时情急之下把堂姐的手机塞进自己的包里,结果就忘了还给她了。同时她也看见录音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应该是录了很长时间,连电池都用光了。 她自己的手机上没有存布国栋的电话,堂姐的手机又设了密码,没办法打电话通知堂姐。想了下现在手机的用处好大,自己明天又要上班没时间把堂姐的手机送到她公司。现在才刚刚九点钟,她索性又驱车返回布家送还手机。 布顺兴来开的门:“Eva,怎么是你呀?” 周亦霏笑着进了门:“兴叔啊,头先我的手机没电,用了一下堂姐的手机,结果放在自己的包里忘记还给她了。我怕堂姐明天要用,我明天上班又没时间,所以赶着回来送手机。堂姐呢?” 布顺兴小声说:“你走了之后,他们两公婆就到书房里说事去了,到现在还没说完。头先我还听到他们好似在吵架,都不知道吵什么。不如你去劝下他们?” “两公婆的事,外人都不好插手,我看我都是不要进去了。兴叔,手机给你,你帮我还给堂姐。我明天要上班,都要早点回去休息了。”周亦霏直接把手机递给布顺兴,顺口就提出了告辞。 布顺兴收下了手机:“放心。你早点回去休息,别耽误了明天上班。” 再次回到家里,周亦霏把录音笔里录下的文件导入电脑,又给录音笔充上电,然后听了一下录音文件。原来布国栋同钟学心争论关于布家雯的教育的事被录了下来。 周亦霏听到钟学心“8岁解剖青蛙、12岁就研究古埃及木乃伊、课外阅读是犯罪小说”时,不禁暗暗咋舌:看不出钟学心这个人的童年过得还挺吓人。幸亏她是做了法医这种正当行业,不然照她小时候的行为来看,长大以后很有可能有犯罪倾向的。 第二天,周亦霏接到了堂姐的电话。在电话里面,周小柔告诉堂妹:“想不到你那天带来的那位唐小姐也都是上流社会的人。她妈咪出院,叫我去她家里给唐太太量尺寸,我才发现,原来唐太太是唐氏集团公司的董事长。” “唐氏集团公司,很有名的吗?我不清楚啊,那位唐小姐我只见过两次,是我师妹的好朋友来着。”周亦霏说道。 “不是说多有名,不过唐氏集团公司市值也都有几百亿的。那位唐小姐穿的很不显眼,我还以为她家里没什么钱的。真是想不到她这样的大小姐这么低调。”周小柔赞叹道。 “或者人家是想得到点真心呢?你也知道,如果她带着富家大小姐的光环出去,围上来的人大概也都是冲着这层光环来的了。”周亦霏笑道。 “Eva,你这个猜测很有道理,她真的很有可能是跟一个没钱的穷小子在拍拖。你知不知道啊,她还跟我定了一套情侣首饰呢。要求就同你之前定做的那套差不多,简单来讲就是两个字:‘低调’。如果她男朋友是有钱仔,我想她不需要隐瞒自己家里有钱的事?”周小柔立刻分享给堂妹了一个八卦消息。 “情侣?好像没听说她有男朋友啊。”Man说是唐心最好的朋友,如果唐心有拍拖,Man应该会知道的。周亦霏觉得堂姐的八卦有点不正确。 “没有拍拖就不需要定情侣首饰了,你说对不对?她真是定了一套情侣首饰的,女仔就要一只手环,男仔就要一只领带夹。她还说,要配合她自己的中性气质。所以设计力求简洁大方,不需要太抢眼。”周小柔力证自己的猜测靠谱。 “堂姐你也太八卦了?人家是不是拍拖关你什么事?总之你有生意做不就好了?”周亦霏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跟唐心真的不熟,所以即使唐心真的拍拖,man没有讲给自己听也很正常。 “对了,堂姐啊,昨天我去送手机的时候,兴叔说你跟姐夫好似在吵架。你们两个之前没有谈好吗?”周亦霏想起堂姐跟姐夫的事,便问了起来。 “之前?哦,你是说关于他那个同事mandy的事,昨晚我们就是为这个吵得。你也听见那个mandy怎么吓唬雯雯了,我不在家,国栋应该拦住她的嘛。你走了之后,我就同国栋讲叫他那位同事少点接触雯雯。结果……” “唉,真是气死我了。国栋口口声声话那个女人也是一片好心才会教雯雯的。我自己的女我自己会教,做什么要别的女人好心来教?我的女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这么中意教细佬仔的,自己生一个去教喽。我就同国栋吵起来了。”一说起这个,周小柔就来了气。 ……周亦霏表示这个是一个死结,她是真的不想插手啊:“家姐,你别动气,心平气和地这么同姐夫谈一下,我觉得他还有的救的。”她索性把自己不小心录下音的事说了出来,“我听姐夫说那个mandy的话也同你的本意差不多。” 没想到周小柔立刻要求她把录音也发给自己一份:“我也听一下再做打算。” “堂姐啊,你要录音,不会还是想着收集证据,随时准备着同姐夫离婚?”周亦霏小心翼翼地试探。 “总之是有备无患了,我连昨天录的像都存了一份。”周小柔的话里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感觉。 周亦霏无奈,只得把录音发给周小柔:“家姐,你千万要考虑清楚啊。” “你放心好了,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雯雯受到伤害的。” 几天之后,曹景添杀害曹丽美的案子正式开始审理。 监控官先将整个案件讲诉了一遍,然后宣召了案件的证人,其中就包括布国栋这位法证师和钟学心这位法医官。 轮到辩方律师盘问证人,这时在场的证人是钟学心。 陈锦蓉很沉着地站起身来,向她提出第一个问题:“钟医生,请问死者曹丽美小姐的死因是什么?” “死者的死因是因为被子弹打穿手臂,进入胸腔……”钟学心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样子。 “对不起钟医生,请你简单直接地回答,死者曹丽美的死因是什么?”陈锦蓉打断了她的话。 “……是胸腔大量出血。”钟学心楞了一下才回答。 “请问钟医生,是什么原因导致死者曹丽美胸腔大量出血?”陈锦蓉继续询问。 “是因为死者被子弹打中手臂……”她又开始长篇解释,也同样又一次被打断:“钟医生,请你简单直接地回答我的问题,不需要答我的问题以外的东西。” 监控官起身表示反对:“反对,法官大人,证人所讲的就是死者致死的原因,我反对辩方律师阻止证人讲出事实的真相。” 陈锦蓉从容地反驳:“法官大人,证人的证词有很多医学上的术语,没有经过长年的训练的人很难理解。在不能充分理解证人的证言的情况之下,陪审团很有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我所做的只是尽量让陪审团可以清晰明了证人所讲的话。” 法官做出了决定:“反对无效,辩方律师可以继续盘问证人。” 陈锦蓉再次问道:“请问钟医生,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死者曹丽美小姐胸腔大量出血?” “是因为子弹进入死者的心包囊,打破了主动脉。”钟学心面带不悦地回答。 陈锦蓉完全不被她的深色影响,继续追问:“请问这颗子弹是经由什么途经进入曹丽美小姐的心包囊的?” “死者的右手手臂中枪,子弹穿过手臂进入胸腔,破坏了上下肺叶,然后进入心包囊。”钟学心回答道。 “我这里有一副人体简图,请问钟医生可不可以当庭在简图上画出子弹由曹丽美小姐手臂到打破主动脉的整个过程?让陪审员可以有个清晰的认识?”陈锦蓉说,周亦霏适时地将一张画着人体简图的纸递给师父。 “可以。”钟学心从法庭人员手中接过简图以及一支笔,将图朝着陪审员的方向画出了子弹的路径。 等她画完之后,陈锦蓉才接着提问:“请问钟医生,是不是所有被枪击中的人,子弹都会在人体内穿行这么远?” “这个不一定的,要看枪支的种类、子弹进入人体的角度……”钟学心答道。 “换句话说,就是曹丽美小姐所中的这颗子弹如果角度不同,很有可能根本不会进入心包囊,那么死者就很有可能活下来?”陈锦蓉继续追问。 钟学心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是的。” ☆、011 “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陈锦蓉说道。 监控官随即说道:“法官大人,检方需要传召下一位证人出庭。” 这次出场的证人是布国栋,他先按照监控官的意思把法证部检查到的资料说了一遍。 轮到辩方律师盘问证人,陈锦蓉再次起身:“布先生,请问导致死者曹丽美小姐死亡的子弹出自哪一只枪?” “是一只XX型号的警用枪,编号是XXXXXXXX。法证部从案发现场找到了几支枪,全部都取了子弹样本,并同死者身上所取出的子弹做了痕迹比对。发现这支枪所射出的子弹与死者身上所中的子弹两者痕迹完全一致,可以确定打中死者的那一粒子弹就是由这一支枪所发射的。”布国栋回答的很清楚。 “这份资料上写着:曹丽美小姐身上取出的子弹,上面沾了少许铜和锌。布先生可不可以向大家解释一下子弹上面的铜和锌是怎么来的。” “子弹上所沾的铜和锌就是黄铜。我们从案发现场的一只铜花瓶上面找到了子弹擦过的痕迹。经过检验,那只铜花瓶痕迹部分黄铜的成分,跟打中死者的子弹上所沾染的黄铜成分完全相同。”布国栋仍然很沉稳地回答。 “请布先生向大家解释一下子弹擦过铜花瓶的后果。” 布国栋向法庭申请使用电脑模拟演示:“我们用摄影师所录下的影像还原了案发现场的装饰,经过弹道测试,发觉持枪人是从Y这个位置开的枪。持枪人原本想要射击的目标并不是死者曹丽美,只不过子弹出膛之后擦过了铜花瓶,导致子弹轨迹改变,命中了死者。” “如果子弹没有改变轨迹,就绝对不会命中曹丽美小姐。我这样说,布先生同不同意?”陈锦蓉发问。 “我同意你的**。”布国栋回答的斩钉截铁。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他的问题了。” 监控官又传召了重案组的警员做证。 之后出场作证的是死者的合法丈夫麦永富先生。他一出庭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的左脸包了很大一块纱布,纱布下隐隐透出一丝血色。旁听席上坐着麦永富的妈妈,她看见儿子的样子就低下头哭了,法庭里突然喧闹起来。 法官很快就开了口:“肃静。请问证人的情况还可不可以出庭做供?” 麦永富眼里闪着凶光:“可以!”他的公司目前负债累累;跟伴郎的事上了报纸杂志之后,以前搭上的阔太也不再理会自己;又因为不小心弄伤了脸,医生说一定会毁容,即是说连再钓其他阔太的路也没了;如果不仗着曹丽美丈夫的身份把曹家的公司弄到手,以后就什么前途都没了。 他先避重就轻地把自己跟伴郎的关系解释为好朋友,又指出之前曹景添故意跳楼陷害自己,之后又声称妻子曹丽美注册之后婚礼之前已经签下协议,要将她名下的曹家公司股份全都交给自己打理。 陈锦蓉立刻起身:“反对。法官大人,证人所讲的事与本案无关。” 监控官也起身反驳:“证人的供词可以说明凶手作案的动机,与本案绝对有关。” 法官表示反对无效。 麦永富继续讲:“丽美曾经跟我说过,她爹地很不赞成她同我的婚事,因为我的公司小,她爹地看不起我。丽美说,她希望我的公司办得越来越好,让她爹地知道她没有选错人,所以要将她名下的曹家公司股份交给我打理。”他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据说是曹丽美亲自签署的协议。 陈锦蓉提出了疑问:“辩方事前并未接收到这份协议,完全不清楚这份协议的存在。考虑到我当事人的利益,我恳请法官大人暂时不可以将这份协议列入证据,请法庭先对这份协议的真实性做出鉴定。” 法官点了点头:“陪审员在做出判断的时候,暂时不需要将这份协议考虑在内。待本庭检验过这份协议,确定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之后,再将协议考虑在内。” 麦永富的神色有点不安:“丽美说,她签协议这件事没有跟她爹地说,因为她爹地一定不会同意。她还说,自从她决定同我结婚之后,她爹地对她的态度就已经差了很多,还曾经扬言要取消她的继承权,收回她手中的公司股份。” 坐在被告席里的曹景添激动起来,用手指着麦永富:“你……你血口喷人……你……”说着突然倒了下去,法警急忙去扶他。 陈锦蓉当机立断:“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患有心脏病,有长期服药病史。我相信他在法庭上受了刺激引起心脏病发,我恳请法官大人暂时休庭,让我的当事人可以尽快接受医生的治疗。” 法官点点头:“本席决定休庭两个星期,在这两个星期之内亦会对证人所提供的协议做出司法鉴定。” 周亦霏陪着师父跟曹景添一起到了医院,曹景添一直都昏迷不醒。医生告诉她们:“曹先生是由于情绪激动引起血管急性扩张。由于曹先生患有心脏病,血管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扩张,所以今次后果不会太严重。但是曹先生仍然需要留院观察。” 周亦霏看了一眼师父,小声问医生:“如果曹先生短期内还会多次发病,对他的病情会有什么影响?” 医生顿了一下才解释道:“曹先生的血管已经有一定程度的扩张,所以血管壁变得比较薄,如果短时间内多次扩张,很有可能导致血管破裂,大量出血,有生命危险。” 陈锦蓉笑着看了一眼周亦霏:“你也很聪明啊。” 她向医生告了辞,一出门就说道:“你同控方律师约个时间,我要跟他见面。” 周亦霏眼珠一转:“师父,是要庭外和解吗?” 陈锦蓉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三天后,控辩双方两位律师坐在了一起:“陈大状特意叫我来,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陈锦蓉递给他一份报告:“这是我从医生那里拿到的,是关于曹景添的。” “保守估计,曹景添先生只有几年的寿命了?陈大状,你的来意我明白了。不知道你会代曹先生提出什么条件呢?” “很简单,麦先生撤诉。曹先生可以把曹丽美小姐名下的公司股份的一半分给麦先生,同时按照市场价加两成回购这些股份。”陈锦蓉说道。 “配偶、父母、子女都是死者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曹丽美名下的股份财产都一分为二分给麦先生同曹先生,这不是法律本来的规定吗?即使麦先生不撤诉,这些他一样可以得到。我看不出陈大状有什么和解的诚意。”方律师好整以暇地看着陈、周两人。 “方大状,我想你也应该知道,麦先生拿出来的那份所谓的协议很有可能是假的。如果鉴定结果出来,我可以反控麦先生扰乱司法公正。还有,麦先生的公司现在资不抵债,急需大笔资金注入。曹先生愿意购回股份,还比市场价高两成,这是很大一笔钱了。”陈锦蓉也从容不迫。 周亦霏轻轻地碰一碰师父,陈锦蓉看向她:“你有什么话,只管说,方大状也是你的前辈。” 周亦霏略带腼腆地开了口:“听说麦先生的脸伤得很重,如果有一大笔钱的话,可以尽早做整容手术,说不定可以修复的好。” 陈锦蓉点点头,补充了一句:“如果能够将脸修好,我相信麦先生以后还有机会找到另一桩合适的婚事。容貌受损需要修补,这件事当然是越快越好。” 方律师沉思了一会儿:“我会同麦先生讲,你放心,我会尽量说服他。” 知道自己能即刻拿到一笔钱去整容,麦永富便不顾亲妈再三要求自己“多等等,说不定还可以要更多”的吩咐了,他接受了庭外和解,也撤销了对曹景添的控罪。陈锦蓉也没有食言,很快便劝服了曹景添拿出了这笔钱交给麦永富。 没有了所谓死者丈夫的追究,警方查到的证据又能够表明曹丽美之死完全是机缘巧合,凶手曹景添又是重病在身,即使入罪也很大可能是保外就医。为了不浪费纳税人的钱,律政署很快就撤销了对曹景添的指控。 麦永富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离开了香港,陈大状托熟人去查过他的行踪,原来他订了机票飞去韩国了。从韩国那边查到的情况来看,他一到韩国就联系了一家很有名气的整容医院住了进去。 周亦霏笑了:“师父,看来这个麦永富真的是没有什么真材实料。”应该说,他的钱全都是靠着他那张脸赚回来的,所以把脸看得无比重要。难为他忘记了报纸上登出过他的丑事,还以为整完容之后还能靠脸东山再起。 ☆、012 “不用理他。” 师徒两个正在说话,响起了敲门声:“陈大状,周律师。” 周亦霏一回头,却见来人是宋家齐:“宋大状,你好。” “听讲你们刚刚完结一单官司,怎么样,要不要庆功啊?”宋家齐笑着问道。 “Eva,你刚刚来,跟同事们还不是很熟,我觉得你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同大家熟悉一下。你觉得怎么样?”陈锦蓉关切地问周亦霏。 “师父你说了算。”庆功不就等于聚餐?周亦霏答应得毫无压力。 宋家齐笑了:“这周日,烧烤,怎么样?可以带家属的。” “烧烤?不错啊,我先生很喜欢。”陈锦蓉笑着说。 “那么我来安排。”宋家齐大手一挥,打算包揽一切。 周亦霏赶忙说:“宋大状一个人准备得过来吗?要不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一些?” “不用了,我认识朋友是开餐厅的,我请他帮手准行了。你们只需要带上肚子,到时候把准备的东西全部都吃光就好了。”宋家齐笑着表示自己交游广阔,区区烧烤小事,有很多人争着帮自己弄。 “那么就多谢宋大状了。”周亦霏道了谢。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事,Eva你总是叫我宋大状太见外了。我的英文名叫Alex,你不如称呼我英文名。”宋家齐趁势拉近关系。 “好的,Alex。”周亦霏很大方地换了称呼。 宋家齐出了办公室,大约是向同事们宣布了周日烧烤的消息,周亦霏在师父的办公室里都能听到外面有一阵小小的欢呼声。她有点惊讶地问道:“师父,我们做律师的应该不是穷到吃不起饭?怎么宋大状说请烧烤都有人这么激动?” “你不知道,宋大状认识的人非富即贵,他那位开餐厅的朋友说不定开的是饮食集团。他说是请烧烤,其实除了烧烤之外还会准备其他的东西,海鲜大餐都可以吃得到。你在公司久了,慢慢就知道了。”陈锦蓉说。 周亦霏皱起了眉头,她扫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关得好好的。这才压低了声音问:“师父,宋大状不会做违法的事?” “这一点就见仁见智了。宋大状是个聪明人,不可能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处境,真正算是违法的事我想他不会做。不过法律也都有灰色地带,他经常在灰色地带倒是有的。况且身为律师必须维护当事人的利益,灰色地带我想每个律师都会涉足,或多或少而已。”陈锦蓉如是说。 “不是违法就好。”周亦霏放了心,随即想到自己没有男朋友,便又问师父:“不带家属也没问题?” “不想带就不带喽,有什么关系?我先生也不是每次公司聚会都能陪我参加的。不过你们年轻人拍拖不是都不舍得分开的吗?”陈锦蓉笑着打趣她。 “我没有男朋友,哪来的家属啊。”周亦霏忙表示自己才不是那种离不开男朋友的小女生呢。 “那么我以后遇到好的就同你介绍一个。”陈锦蓉一听徒弟没有男朋友,立刻媒婆上身。 “呃,这种事还是看缘分。没有感觉的我是不会考虑的。”周亦霏婉转地拒绝了师父的好意。 陈锦蓉顿时开启了“为人父母”的唠叨模式:“你不是小女生了,应该知道感觉这种东西靠不住。找老公最重要的是对方对你好,有责任心。” 周亦霏头皮一阵发麻,师父突然变身催婚的父母,真叫人害怕啊。 她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再不时地回以“嗯”,像是听进去了,其实整个人已经神游到外太空去了。 很快到了周日,周亦霏驱车来到郊外。果然像师父说过的那样,除了烤肠、烤翅、丸子这些最基本的烧烤外,还准备了时鲜菜蔬、牛排、牡蛎等上好的烧烤材料;调味的香料足足有几十上百种;饭后水果也有十几样; 除了烧烤的东西之外,还准备了海鲜大餐;另有几名备用的厨师等着有谁临时想吃点什么可以现做。 宋家齐的那位朋友一边介绍准备的材料,一边请大家就座。 吃烧烤也许真的是个很容易拉近彼此关系的活动,没多久,周亦霏就跟宋家齐太太张淑贤说上了话:“宋太你是在杂志社做编辑的?编辑都做什么?” 张淑贤是个一头长发的美女,虽然是休息时间,她还是穿着整齐的西装套裙:“我们杂志社有很多分支的。有八卦周刊,有经济专版,也都有出版一些漫画。我主要负责的是出版这一块,最近正在接洽一位住在美国的香港漫画家。” “漫画原来是在杂志上连载的,都有十几年了。但是一直到现在还有人打电话到杂志社来,找刊登了漫画的那些期的杂志。所以我们杂志社的老板就叫我联系到那位画家,想把那些漫画整理一下发个合订本。” “跨国的啊?版权问题处理起来会不会很麻烦?需不需要律师帮手?”周亦霏立刻联系到了自己的法律专业。 张淑贤笑了:“我们出版社也有经常合作的律师,再说了,我老公也是资深大律师嘛,有什么问题我会问我老公的。” “那倒是,宋大状真是年轻有为,我师父私下里都很称赞他呢。” “Eva,哦?我老公这个人哩,有为算的上,年轻倒要看跟谁比了。同陈大状比当然是年轻人,但是跟你你比起来也是一个老人家了。”张淑贤的话好像没怎么把丈夫看在眼里。 周亦霏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也许是她们两公婆闹矛盾了?她正要改换话题,宋家齐的声音传了过来:“Ada你不会是分手了?你不是说,你男朋友对你细心得不得了,打死你都不会同他分手的吗?” 周亦霏循声望去,原来是律师事务所里的秘书Ada,她正红着脸跟宋家齐辩解:“真的没有分手。伯伦他家姐前一阵遇到意外去世了,所以这一阵子伯伦有时间就会留在家里陪伯父伯母。” 几个听到她说话的同事七嘴八舌地问起来:“什么意外呀?是不是人为的?对方有没有赔偿啊?要不要我们帮你男朋友打官司呀?可以收便宜点的。” “就是上个月报纸上登过的,‘警察追捕疑犯失误,无辜市民不幸丧命’那件事,那个死了的无辜市民就是我男朋友他家姐ellen。”Ada解释道,“因为警方证实了ellen所中的那一枪是疑犯开的,而且那位疑犯也都被警察击毙了,所以没得追究。” 宋家齐严肃起来:“其实还是有的追究的,你不是说是警察失误的吗?可以告那位失误的警察……” Ada急忙摆手:“千万不要。伯伦他们一家都是信教的,他们说,ellen一定是回到上帝的怀抱里去了;又说一切自有天定,什么都不肯追究。不过没了亲人始终都是伤心的嘛,所以伯伦经常陪着伯父伯母,没那么多时间陪我了。” 周亦霏叹了口气:“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Ada说的这个意外死了的ellen是,我同师父刚完成的那件案子里那位无辜的新娘曹小姐也是。她们都没有做错任何事,偏偏就这么不幸地没了性命。而那位隐瞒了同性恋的身份骗婚的新郎,竟然还可以平安地脱身。所以说,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绝对的公平。” “要不要我同老板讲一声,在杂志上多披露一下那位作死的新郎?”张淑贤一听到“骗婚”这两个字就义愤填膺起来。 陈锦蓉连忙拒绝了:“案子已经了结了,还是莫节外生枝的好。” “那好,需要帮手的时候尽管出声,我在杂志社多少还有点地位,说句话登一条新闻还是容易的。”张淑贤说道。 “对了,好多天没有听到女星崔明珠的消息了,Sue你们杂志社有没有什么秘密消息?”有一个比较八卦的同事忽然问张淑贤。 “崔明珠啊?我们杂志社的记者拍到她入了医院,后来又买通了一个清洁阿婶,才知道崔明珠是要做心脏移植手术。这种事根本没有报导的价值,老板就给压下来了。”张淑贤解释道。 “心脏移植?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我看电视总觉得崔明珠的唇膏颜色怪怪地。原来是因为她有心脏病,所以唇色好暗,什么唇膏都掩饰不住。”八卦同事说。 “那崔明珠应该是很敬业的。心脏有事都敢做明星,明明拍戏这么辛苦,对心脏不好的。”周亦霏说道。 “什么敬业啊,还不是为了钱?”立刻有好几个人反驳周亦霏,她只是笑笑,却没有辩解,娱乐圈的事真真假假,没有争论的必要。 第二天,周亦霏上班没多久就接到了堂姐的电话,她被人告了。 ☆、013 堂姐的声音一听就很着急:“Eva,今天一大早雯雯学校的老师就打电话叫我去学校,说她在学校骂同学。我以为这是小孩子们玩闹,同对方的家长道下歉就好了。但是对方的家长说要告我不负责任,对儿童灌输错误的理念。” 周亦霏吓了一跳:“这么严重?家姐你别着急,慢慢讲,雯雯究竟骂同学什么话了?”在办公室不好讲私人电话,她起身避到了茶水间去。 “其实你都应该有印象的。雯雯班上不是有个男仔叫鲍伟聪,考第一的?以前雯雯想同他玩,但是那个鲍伟聪就不中意同雯雯一起玩的嘛。上周她们班上小测试,雯雯考了第一。鲍伟聪就来找雯雯说要一起玩,但是雯雯就说,鲍伟聪以后会变成一个满脸痘的秃头肥佬,她才不要跟这样的人一起玩。” “可能周末鲍伟聪把雯雯说他的话告诉了他的家长,所以家长到学校来找老师理论。我去到学校之后,鲍伟聪的家长才说要告我们作父母的不负责任。” “Eva,怎么办啊?”周小柔在电话那端有点六神无主的样子。 周亦霏很快在记忆里找到了这件事:“家姐,我记得那个鲍伟聪所谓的秃头、青春痘、变肥都是那个叫mandy的女法医在电脑上搞出来的。虽然后来你又重新教过雯雯,但是说话跟图片相比起来,还是电脑上的图片更深入人心,所以雯雯记得更清楚。” “你可以把这件事向那位鲍伟聪的家长说清楚,再诚恳地道歉,我相信他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应该不会再追着家姐你不放了。” “钟学心!”周小柔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Eva你提醒了我,我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了。” “家姐,你千万别做傻事啊。”周亦霏连忙说道。 “我怎么会做傻事呢?不会的。”周小柔笑了,“Eva你放心。”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亦霏走出茶水间,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看报纸:“昨天宋大状的太太不是说她刚刚做完心脏移植手术?这么快就死了?那之前花那么多钱做的手术不是全都白费了吗?” 她一惊:“你们说谁死了?” Ada抬起头来:“就是那个女明星崔明珠喽,这里有副相的。”她把报纸翻过来让周亦霏看清楚。 “咦?看这张照片上崔明珠的样好似是梳妆过的,这是哪一份报纸啊?报社的记者这么敷衍,拿生前的照片来充数?”周亦霏很快就指出了不对劲。 几个人又仔细看了看照片:“但是这副相上崔明珠闭着眼,嘴唇也没有血色,不似是活人的样啊。” 又有人猜测:“看背景的床单是白色的,会不会是给收敛师整过容之后才影的像?不过这个记者也的确是不够敬业啊,连死者现场照片都拍不到一张?” 周亦霏笑了:“也许不是记者不顶用,是警察管得严,不准记者进入案发现场呢?” 几人纷纷点头:“都是这个推测靠谱一点。” 众人没得八很快就散了,周亦霏这才找到师父,向她咨询自家堂姐的事。 陈锦蓉答得很谨慎:“儿童的事政府一向都管得比较严。如果对方家长不肯接受道歉,坚持要告的话,律政署那边一定会立案调查的。” “从你所讲的事情来看,教这位小朋友这种事的不是你的堂姐,而是外人。这个外人并不是那位小朋友的监护人,同小朋友没有任何亲属关系。原则上说,她不具备教导这位小朋友的资格。如果对方家长坚持要把这件事摆上公堂,而你堂姐又想自己平安无事,最好的办法是联合对方的家长,起诉这位外人。” 钟学心跟姐夫疑似暧昧,堂姐对这种情形也颇有微词。周亦霏心里很明白,堂姐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她一定早就想给钟学心一个教训了。就算她想不到自己可以告钟学心,也一定会推动对方的家长去告。 周亦霏叹了口气,偷偷打了个电话给堂姐,把师父的话告诉给她。 堂姐的女儿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钟学心这种类似小三的生物自己本来也就是敬而远之的。至于一边是同事一边是妻子的姐夫?他自己种下的因,就该自己吞下这样的果。 “Eva,多谢你了。对了,如果要告的话,我可不可以请你做代表律师的?”周小柔明显很高兴堂妹向着自己的行为。 “我不行,我现在还是实习律师,不可以单独接受案件的。而且这个事不是刑事案件,就算告得成也不是一定就需要大律师的。我们事务所有事务律师,家姐你有意的话我帮你联系一下?”周亦霏既然决定了要站堂姐,自然是一站到底了。 “好。Eva,你帮我找一位处理儿童相关的案件比较多的律师,我同鲍伟聪的家长谈过之后就去律师楼。”周小柔对堂妹表示了信任。 周亦霏苦笑一阵之后,还是请Ada帮自己推荐了更擅长处理儿童相关案件的事务律师王律师。她向王律师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又问他如果官司真的打起来,赢得机会高不高。 王律师点点头:“百分之百我不敢保证。不过如果你讲的全部都是事实的话,我可以说,至少有七成的胜算。” “有七成都可以了。王律师,如果我堂姐真的决定要打这场官司,你可不可以做她的代表律师?”周亦霏问道。 王律师笑着说:“当然可以了,我们做律师的如果不接案子,不是就没有收入了?我都要养家的。” 下班后,周亦霏给周小柔打了个电话,问清楚她正在回家的路上,便拿着王律师的名片来到布家。布国栋在布家雯的房间里带她写作业,布顺兴在厨房做饭,周小柔一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周亦霏把名片递给堂姐:“家姐,这位王律师接触到的关于儿童的案件比较多,你决定了的话就直接打电话找他。” 周小柔接过名片迅速地放进了自己包里:“细妹,多谢你了。” 周亦霏沉默了一会低声问道:“姐夫知道这件事吗?就是雯雯在学校说同学,然后家姐你被老师叫到学校去这件事?” 周小柔摇摇头:“国栋到底是在差馆做事的,不是周末不是休假的时候,很难请到假去学校。我那间设计公司始终都是自己的生意,时间上比较随意。所以当时在学校里同老师讲过的,工作日的时候有什么事都直接打给我。我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同他说。” “我觉得家姐你还是同姐夫说一声的好。那个女法医虽然越俎代庖,但是她毕竟是姐夫的同事,万一姐夫觉得家姐你小题大做,要维护那个女人,你们两夫妻不是又要吵架?吵架很伤感情的。”周亦霏提醒她要告丈夫同事的话,应该先跟丈夫通个气。 “如果他真的不顾女儿被教坏也要维护那个女人,那就离婚。”周小柔脸上带出一丝冷意。 “谁要离婚啊?”布国栋恰好从女儿的房间走出来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妻子的后半句话,他见妻子的堂妹也在,以为两人在说别人家的事,随口问了一句。 “哦,没有,在说eva事务所的事。”周小柔也随口扯了个谎掩饰过去了。 晚饭的时候,布家雯一直很小心地注意着妈妈的表情,生怕她会把自己在学校干了“坏事”的事情说出来。布国栋以为妻子又给女儿施加了什么压力,忙给女儿夹菜:“雯雯哪,多吃点青菜,营养均衡身体才会健康。” 周小柔也带着一脸笑意:“是呀雯雯,我知道你不喜欢吃青菜,但是青菜对身体好,不可以挑食的。” 雯雯乖乖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饭后周亦霏帮着布顺兴收拾了碗筷便告辞了。她回到家里之后才发现早上出门忘了丢垃圾,冰箱里也差不多空了,于是便拎着垃圾下楼,顺便去超市存点货。 电梯在四楼停下了,雄哥走了:“Eva,这么晚才扔垃圾?” “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了,正好要去超市买点东西,所以就下楼一趟喽。”周亦霏笑着解释了,又随口问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加班吗?” 雄哥点点头:“不是的。我有点肚饿,去吃点东西。我们组最近接了一件案子,好似是个连环杀手作案,第二件案子的时候有个目击证人。因为担心杀手会对目击证人不利,所以警方要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她。保护证人需要警员精神高度集中,不可能加班的。我们几个人分了三班,每个人八个小时。” “连环杀手?报纸上好像没有写。哦,你们重案组是不是担心引起市民的恐慌,所以专门隐瞒消息了?”周亦霏笑道。 ☆、014 “绝对没有。报纸上之所以没有写,是因为现在只有两单相似的案子,还不是连环凶杀案。”雄哥急忙澄清。 周亦霏怕雄哥情急之下说出案子的内容违背纪律,忙点点头:“我知道了。看来这两件案子一定是行凶手法好相似,不然你们警方不会这么快就觉得像是连环凶杀案。” “那倒是,两件案子的行凶手法真的很相似的。”雄哥是老警察了,不 作品相关 (3) 能说的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周亦霏忽然想起那个要做手术的Frankie,就问了一声:“雄哥啊,那个frankie的手术做了没?” “做的很成功。不过呢,我同他捐了400cc的血全部都用掉了。”雄哥说道。 两人一起出了大厦,超市跟小饭馆在不同的方向,但是垃圾桶在去小饭馆的方向上,雄哥伸出手来:“给我顺手帮你丢了,不用你来回跑了。” 周亦霏笑着谢过他,将垃圾袋交到他手上,两人分头走了。 她在超市买了一桶牛奶、一袋面包,又拿了一打鸡蛋,付了钱之后提着东西走出超市。刚刚走了没几步,迎面跑来一个短发女生,一边跑一边回头望,一下子撞到了她身上。 周亦霏一个没抓稳,袋子掉在了地上。她急忙蹲下身去看,鸡蛋被打碎了几个,蛋清蛋黄流得到处都是,眼见得一袋子东西都不能要了。 短发女生抓住了她的胳膊:“这位小姐,求你帮我报警,或者送我去差馆,有人想杀我。” 周亦霏一惊:“有人想杀你?” “是呀,小姐,求你帮帮我。”短发女生急切地说。 周亦霏提起已经不打算要的东西:“你跟我来,我的车在这边。”她带着短发女生绕了半个圈,路过小饭馆,正好看到雄哥仰着脖子在喝啤酒。 她急忙招呼道:“梁Sir,这位小姐说有人想杀她。” 雄哥还没咽下去的酒一下子喷了出来,他看了这边一眼,立刻站起身来:“武小姐,我的同事不是在保护你吗?他人呢?” 被叫做武小姐的短发女生低下了头:“我……” 雄哥大手一挥:“算了别说了,一看就知道你是甩开了我的同事。这样,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去差馆。” “梁Sir,你刚才喝了酒,不可以开车。”周亦霏作为未来律师立刻阻止雄哥酒后驾车。 雄哥挠了挠头:“那怎么办?我的手机放在家里,没有带出来。不如先去我家,我给差馆打个电话,叫值班的警员过来接我们?” “我不去,你在我家里几个小时就搞得我家里一股烟味,你家里的空气恐怕更差。”武小姐还很有脾气。 周亦霏笑了:“这样好了,我开车送你们到差馆。” “好,就这么决定了。”雄哥说。 路过垃圾桶,周亦霏把报废了的食物扔了进去。武小姐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撞人把人家的东西都撞坏了,忙表示歉意:“对不起啊,你花了多少钱,我赔给你?” 三个人坐上车,周亦霏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答道:“不用了。” 雄哥一路都不搭理那位武小姐,周亦霏专心开车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来到差馆。 虽然已经是晚上了,差馆还是灯火通明,除了轮休的雄哥、还在外面找人的徐飞之外,重案组的人居然还全都在差馆里连夜忙活。 江子山听雄哥简单介绍了事情经过之后先对周亦霏说:“Eva,真是多谢你了,这么晚了还要你专程过来差馆。” “无所谓的,反正时间还早。”周亦霏笑道。 江子山又跟她寒暄两句,请她在这里先等一阵:“已经不早了,你一个人开车回去我有点担心,你在这里等一下,等我这班同事把事情做完送你回去。” “不用了,梁Sir不是同我住同一栋楼的?他又没开车,等一阵我再顺路带他一起回去就是了。”周亦霏说道。 “那么好,我会尽快搞定的。”江子山叫同事带着武俏君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雄哥指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让周亦霏先坐下等,也跟着去了江子山的办公室。 周亦霏闲着无聊,坐在椅子上打量起面前的桌子来。东西摆的整整齐齐,文件一丝不乱,一个相框扣在桌子上。她随手拿起相框翻过来。 照片上的男仔就是梁Sir的妹夫徐飞,他搂着一个女仔笑得满脸开花。女仔很面熟,可以肯定是见过面的。联想到梁Sir的姓氏,她终于想起来,这个同徐飞亲密拍照的人,就是她在英国见过几次的梁芊芊。 这样说来,每个月都会给自己打电话问梁芊芊有没有在英国的就是徐飞喽? 周亦霏拿着相片感叹世界就是小,而三年来自己在英国接过徐飞几十次电话,回到香港当面见到,还说过几次话,居然也没有听出来他的声音。 “你干什么?”她正想得出神,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紧跟着手中的相框就被夺走了。 周亦霏抬起头,徐飞正皱着眉头拿着相框看向自己:“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知道了这个人就是那个痴情地寻找了失踪女友三年的人,周亦霏一点都没计较徐飞的态度:“徐Sir,我在街上撞到武小姐说有人要杀她,我带她去找梁Sir报案,梁Sir喝了酒不能开车,所以我开车送他们来差馆。你那班同事都在江Sir的办公室里面。雄哥叫我在这边等一下的。” 徐飞冷淡地看了她一眼:“那也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 “对不起。”周亦霏爽快地道了歉。 办公室的门开了,雄哥走出来:“咦?徐飞你回来了,头在里面等你。” 徐飞拉开一只抽屉把相框放进去,向雄哥点点头便去了办公室。 雄哥请周亦霏到自己的办公桌来,请她把偶遇武小姐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又把笔录拿给她看:“你看完没事就签个字。” 周亦霏看完笔录签上自己的名字还给雄哥,跟着低声问道:“梁Sir,你的妹妹是不是叫做梁芊芊的?失踪已经三年了?” 雄哥打量了一下周亦霏:“你怎么知道的?” 略想了一下,周亦霏把自己在英国结识梁芊芊、互留了电话、后来接到徐飞的电话询问芊芊行踪的事说了一遍:“我一直都没认出徐Sir的声音,所以也没留意到原来梁Sir你的妹妹就是芊芊那个女仔。” “唉,都这么多年了,其实我都觉得没有什么希望了,但是徐飞就不肯走出来。”雄哥叹了口气,看得出他不止是担心妹妹,更多的是关心名义上的妹夫徐飞。 之蓝拿着一份文件从走进来,看到雄哥跟周亦霏便笑着点了点头,径直去敲了办公室的门,扬起手中的文件:“头……”又一眼看到站在一边的徐飞,忙招呼道:“飞哥你回来了。” 江子山从办公室里出来,没有关门就直接问了:“之蓝,查清何锦荣的底没?” 之蓝把档案递给江子山,又因为有周亦霏这个外人在所以特意压低了声音:“查清了。何锦荣曾经牵涉到两起非礼案。第一起因为证据不足无法控告他;第二起的事主承认跟他在耍花枪,所以也没有起诉他。” 江子山点点头:“我已经派人去他常去的地方,看能不能找到他了。”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大喊声:“阿Sir,我只是乱过马路,不用抓我上差馆。” “什么乱过马路?现在是怀疑你杀人哪。” “杀人?我没有……我没有做过啊……你们看我的样像是会杀人的那种人吗?” 众人转过头去,被两个军装警员押过来的正是他们刚刚说到的疑犯何锦荣。 听到动静的武小姐也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好跟何锦荣打了个照面。何锦荣立刻招呼她:“咦,武小姐?你在这里就巧了,你跟这些差佬解释一下,我平时的为人是什么样的,像不像会杀人的?” 武小姐立刻转向徐飞质问道:“你们以为是他杀死了楼上的女记者啊?” 徐飞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反而很平静地说:“武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多事了。” 武小姐转过头去:“我第一次上来报案,你都叫我莫多事了,结果呢?” 徐飞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儿不满:“那么请问武小姐有什么高见?” 武小姐非常认真地说道:“我个人认为,荣哥的人品不错,也很爱帮人……” 她还没说完,何锦荣就得意地打断了她的话:“那,你们听到没?我心地好受人欢迎是人尽皆知,我平时经常到红十字会捐血救人的,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江子山立刻回答道:“你是不是会做这种事我们自然会查。”又看向警员,“在哪里找到他的?” “九龙塘时钟酒店附近。” “先给他做一份口供。”江子山叫两个手下带何锦荣去口供房。 他接过雄哥递过来的笔录看了一下,然后才对周亦霏道起歉来:“Eva,真是对不住,叫你等了这么久。雄哥,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同eva一起回去。” ☆、015 徐飞也对武小姐说要送她回家,众人在停车场里互相告了别。 雄哥在车上跟周亦霏聊天,言谈之中极力向她推销徐飞。 周亦霏想了想还是直接地问道:“雄哥啊,你莫怪我多嘴。你关心徐Sir是正常的,但是连徐Sir交不交女朋友你都要理会,会不会管得有点多了?我看得出徐Sir还牵挂着芊芊,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拍拖,对于同他拍拖的女仔来说,会不会有点不公平呢?” 她不等雄哥说话就继续说了下去:“况且,芊芊究竟是失踪还是死亡还没有定论。一天没有确实的证据证实芊芊已经不在,那就说明她还有可能在世。雄哥你可能觉得希望渺茫,但是你不可以不让徐Sir保留希望对不对?” “我知道雄哥你是好心,觉得徐Sir这个人很深情,但是他的深情是对芊芊的。我对未来的对象再怎么没有要求,也都希望他是一心一意对我的。不论徐Sir有多好,他不适合我。” 雄哥稍微有点尴尬:“Eva你平时都这么直接的吗?” “那倒不是,上了法庭我肯定不会这样讲话。不过我同你好歹住同一栋楼,又认识芊芊,而且也很佩服徐Sir对芊芊的执着,所以不想破坏他们之间的这种真情。况且,感情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还是早点讲明好,免得引起误会。”周亦霏如是说。 雄哥点点头:“你讲的对,感情这件事还是早点讲清楚的好。” 她在超市门口停了一下,重新买了牛奶、面包、鸡蛋等。 雄哥看了看她放在车后座的东西,叹了口气:“自从我太太同我离了婚,芊芊又失了踪,我家里都没有再见过这种东西了。” “不是,雄哥你连煎蛋都不会的吗?这么大男子主义?”周亦霏开玩笑地说。 “做差人的嘛,时间都由不得自己,没有空去学;再说,我一拿起锅铲手就不听使唤了,都是算了。反正街边的茶餐厅那么多,什么都有的卖,想吃的话直接拿钱去买喽。” 两个人在电梯里道了别。周亦霏拎着东西回到家,摆进冰箱之后立刻去看手机,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堂姐打来的,她很快就拨了回去。 “堂姐啊,刚才我有事出去了一阵,不记得带手提电话。你找我这么急什么事?” 周小柔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把打官司的事跟国栋讲了。国栋说,Mandy不单止是他的同事,两个人还是好搭档好朋友,他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就搞的大家没办法做朋友,希望我可以大度一点。” “我同他说,要告Mandy的是雯雯同学的家长不是我。结果国栋又说,如果不是我把这件事讲给对方的家长听,根本不会闹到这么大。而且他还想叫我再去找对方的家长好好道歉,请人家不要追究。气得我都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了。刚才我把书房收拾了一下,叫他住书房,我们暂时分开冷静下。” “堂姐,雯雯说同学的话不是你教的。不是你犯的错,你没有必要承担后果。”周亦霏很冷静,才几天的功夫,姐夫跟那个法医就搞出了这么多的事,或者堂姐的这段婚姻不可能再走下去了? 周小柔笑了:“你讲的对,谁做错,谁负责,不需要推卸责任。”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又猜测道:“对了eva,你觉得国栋会不会私下去找鲍伟聪的家长,请他们不要告准钟学心啊?” 周亦霏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堂姐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也不算是发现了什么,就是国栋好似又去雯雯房间同她说了一阵话。”周小柔觉得自己留意丈夫行为的举动有点不应该,所以特意压低了声音,“我不是没有答应同鲍伟聪的家长协商和解吗?我担心他从雯雯那里问到鲍伟聪家长的资料,然后自己去找他们。” 周亦霏劝她不用管布国栋怎么想:“堂姐,姐夫做什么你管不到。但是那个法医的确没资格教雯雯的嘛,就算鲍伟聪的家长接受了他的调解不再告了,你自己都可以去告钟学心的。” “是哦,这样,我明天就去找王律师。国栋越是维护那个女人,我越是要她好看。我倒想知道,如果她上到法庭,被人知道了她引导小朋友以貌取人,其他人会怎么看她。”周小柔的语气里有一种“看她不顺眼想看她倒霉”的感觉。 周亦霏听出来了,她马上劝说:“堂姐,不管那个法医怎么样,你一定要很清楚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你想告钟学心,不能是因为她同姐夫走得近,只可以是因为她不适合教育小朋友。我知道姐夫同她的关系亲近你很不满,但是如果你把这种不满的情绪带进这件案子,很容易被误会成你是在伺机报复。就算不是这件案子,这种情绪也有可能会影响到你,令你的判断出错。” 电话那端的周小柔沉默了一阵才说话:“多谢你提醒我,我头先真是差点被不好的情绪影响到了。” 周亦霏又拿“宽心”之类的话劝了她好一阵,两人才挂了电话。 周小柔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来到了律师事务所,她跟周亦霏打了个招呼就去王律师的办公室谈事了。当天下午,王律师便作为周小柔的代表律师,向社会福利署的儿童保护服务组投诉布国栋疏忽照顾儿童:在其同事钟学心对八岁的布家雯进行“以貌取人”的引导时没有及时阻止。 香港对儿童的保护做的真的很细致,福利署在详细地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派人到差馆要求两名涉事人员到儿童保护服务组说明情况;也请来了鲍伟聪的家长以及当班的教师,以便了解在学校里发生的布家雯骂人事件的详情。 布国栋和钟学心正在跟重案组的凌倩儿他们几个在一起分析案情,两个人同时被儿童保护服务组传召,大家都很惊诧,展风左看看布国栋,右看看钟学心:“Pro Sir,Doctor钟,出了什么事?” 布国栋立刻就想到了前一天晚上妻子告诉过自己的话,他皱着眉先跟钟学心道歉:“对不起Mandy,这件事可能是rose搞出来的。”他把事情说了一遍,“我从雯雯那里问到了鲍伟聪家的地址,本来打算今天下班之后去他们家道歉,请他们原谅的。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去投诉了。” 没有结婚生子的几个人纷纷发表意见,一个说:“这么小事都要投诉?这个家长这么难相处啊。” 另一个说:“可能Pro嫂没有好好道歉呢?所以人家坚持要追究。Pro嫂不想引火上身,只有把责任推给Pro Sir还有Doctor钟了。” 钟学心虽然觉得自己无辜,但是还是很善解人意地同大家开起了玩笑:“我们当差的总是去告别人,做的是原告;难得现在有机会,体验一下被告也不错啊。” 凌倩儿大手一挥阻止同事们继续扯:“疏忽照顾儿童这个罪名可大可小,你们两个还是快点同上头请假,尽快去福利署澄清一下。” 两人果然跟上司请了假,布国栋开车载着钟学心来到社会福利署,找到了儿童保护服务组的办公室。 屋里面几乎坐满了人,两人一进门就吃了一惊。 工作人员请他们两个坐下,让他们把钟学心用电脑演示鲍伟聪18岁、28岁、38岁样子的事情说清楚。 钟学心还没开口,布国栋就抢先说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没有及时阻止她。是我的错,不关mandy事,mandy只是好心帮忙。” 工作人员并没有听他的,还是按部就班地说:“钟学心女士有没有错需要我们来判断,布先生,请你将当日的情形详细地讲出来。” 布国栋无奈,把布家雯想跟鲍伟聪一起玩、钟学心不得不用照片让她明白她以后就不会再喜欢跟他一起玩的事情说了一遍。 之后工作人员又请钟学心讲了一遍,两人讲的几乎一模一样。 王律师代替周小柔开了口:“布先生,根据我的当事人提供的资料,布家雯小朋友离开房间之后,你同这位钟女士还留在房间里,并且就布家雯小朋友的教育问题交换了意见。请你将你们交换意见的内容也详细地讲给工作人员。” 布国栋暗暗看了妻子一眼,那时候妻子已经回家了,看来这一点是她专门提出来的了。 周小柔转开了头,根本懒得理会丈夫责怪的眼神。 布国栋无奈,只得跟钟学心又把“8岁解剖青蛙”等话说了一遍。他明显地感觉到,这一段说完之后,屋有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工作人员先跟布国栋说话:“布先生,从你在事后跟钟女士的谈话里可以看出,你也是认为这位钟女士的言论对于小朋友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作为一名小朋友的法定监护人,你应该在钟女士进行不当言论的时候就阻止她,而不是事后解释。” ☆、016 “所以,关于你疏忽照顾儿童这一点,我们儿童保护服务组可以确认。不过因为情节比较轻微,所以今次不会对你做出处罚。但是,会有一个正式地警告信发给你,希望你以后要多留意一下。” 工作人员的矛头很快就对准了钟学心:“至于这位钟女士,你并非布家雯小朋友的法定监护人,也都不具备儿童教育相关的资格证书,所以布家雯小朋友的教养工作你不应该插手。另外,你在引导小朋友怎么样处理与同学的关系时,使用了很不恰当的方法。” “头先你同布先生曾经说起过你儿童时期就有过虐待动物的行为以及恋尸的癖好,我们怀疑你这种行为有可能是一种心理方面的疾病。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会请几位心理学家对你的心理状况作出评估,并根据心理评估来决定以后应不应该强制你远离小朋友。” 钟学心的表情完全是惊愕的:“虐待动物?恋尸?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些完全是科学行为……” 布国栋也帮他解释:“Mandy自小没有父母,是跟着她爷爷钟老先生长大的。对于小朋友如何跟父母相处可能不是很明白,希望你们能够宽容一点。”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听到了他的话之后,工作人员的表情不单止没有缓和下来,反而更加严肃了:“布先生,请问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位钟女士真的是从小没有父母的吗?”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布国栋看了一眼钟学心,“一个小朋友没有父母的陪伴长大,在心理上可能就的确有所缺失,这不是应该值得同情的事吗?” “我们现在还不可以给出一个确实的答案,可能一段时间之后才可以答复你。我们需要先详细地调查一下钟女士的背景,而且还要同心理医生交流之后才可以做出决定。”工作人员按部就班的说,“在正式结论还没有出来之前,请这位钟女士暂时不要同小朋友接触。” 她看向王律师、周小柔以及鲍先生鲍太太:“请问你们几位对于这件事目前的处理结果满意吗?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东西?” 鲍先生同王律师交流了几句,然后才摇摇头:“暂时没有其他的问题。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尽快调查一下这位钟女士的背景。如果调查结果证实她确实不适合接触小朋友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够禁止她跟小朋友的接触,以免引起小朋友身心的不适。” 周小柔也表示没问题:“关于我老公疏忽照顾儿童的问题,以后我会注意同他多沟通的。”她一眼都没看钟学心。 工作人员跟众人握了手,将他们送了出去,并且表示他们会尽快安排人员去拜访钟学心的爷爷、同事、朋友,也会尽量多寻找几位专业的心理医生对钟学心的心理状况作出评估。 布国栋心里有气,拉着妻子走到一旁:“Rose,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你看不惯mandy,都不应该把她说的这么恶毒?” 周小柔甩开了他的手:“国栋,你跟mandy是同事,你们经常在一起,你可以说是很了解她工作时候的为人。但是我呢?我跟她其实并不怎么熟悉。或者你可以认为她八岁解剖青蛙是追求科学,但是我们的女儿看到有人解剖青蛙,她会认为,解剖青蛙的人是在虐待动物。假如我们的女儿现在也去解剖青蛙,我会觉得她的心理有了问题。” “国栋,请你明白,对我来说,Mandy只是一个比较熟悉的陌生人,我们的女儿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我做什么,全都是为了我们的女儿,跟其他的事情没有关系。我希望你不要胡思乱想,把不相干的人带回家里影响到我们的女儿。我不理你是不是觉得我对mandy不满,我只不过是在为我们的女儿负责。” 布国栋哑口无言。 钟学心站在布国栋的车旁边喊道:“Pro Sir,我们只请了两个钟头的假,现在要快点赶回差馆上班了。” 布国栋丢下周小柔就走了。 鲍先生走了过来:“布太太,冒昧地问一句,布先生是不是有了外遇?” 周小柔苦笑了起来:“鲍先生怎么会这么问?” 鲍先生小心地看了看她的脸色才回答:“之前我们到学校去处理小朋友之间的问题的时候,布先生完全没有出面。现在他又这么维护那位钟女士,所以我才会猜测他的心已经不在你们家里,所以对小朋友的问题也没有关注到。” 王律师在一边插嘴了:“是呀周小姐,是人都看得出他们两个有问题了。如果周小姐有离婚的需要的话,我可以继续做你的代表律师的。” 周小柔摇了摇头:“我的确有离婚的打算,但是我需要一段时间先同女儿讲清楚,希望能把对她的伤害减到最低。而且我又有点顾虑,如果要离婚的话我是一定会争取女儿的抚养权的,但是我的父母还住在元朗的乡下,没有人帮手照顾女儿,我怕法官会把女儿判给我先生。” 鲍先生点了点头:“牵涉到小朋友的确难处理些,慎重一点也是应该的。周小姐,如果需要帮忙的话请尽管开口,我跟我太太一定会帮你的。”他的话里已经把对周小柔的称呼由布太太换成了周小姐。 鲍太太也对周小柔笑了笑:“尽管开口。” 王律师则笑着说:“不管周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办理离婚手续,尽管来找我。我随时都可以帮你办手续,而且我会尽量为您争取最好的条件。” 周小柔感激地对他们几个人说道:“真是多谢你们了,如果我需要帮忙的话,会找你们的。” 第二天就是12月24日,马上就要过圣诞节了。 当天中午周亦霏就到处打电话找人陪自己一起过平安夜。 她先打电话给堂姐,周小柔很感动她第一个想到自己,但是还是拒绝了她:“你姐夫可能觉得我们两公婆最近的相处出了点问题,所以他约了我平安夜一起去皇后像广场参加香港缤纷冬日节,所以我不能陪你了。” 周亦霏笑着向她道贺:“堂姐啊,你们和好就太好了。那么你跟姐夫好好玩。我找其他人陪我过。” 她的第二个电话打给了man:“今天晚上你跟江师兄有约吗?我没有人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节?” Man也表示很抱歉:“Sorry啊eva,唐心约我同子山晚上去喝酒。但是子山他们组接的那单连环案已经出现了第三个被害人,我都不知道他今晚得不得闲去喝酒呢。” 周亦霏很无奈:“重色轻友,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算了算了,我自己找节目。” Man忽然在电话里提议道:“Eva,反正你也认识唐心,不如我跟她说一声,你也来一起来啦。唐心说,是八三年的拉菲,有好几瓶,她一个人喝不完。” 周亦霏则随意地答道:“我跟唐心并不是很熟,不如算了。或者这样,如果到下班的时候我还找不到人陪,再打电话给你喽。” Man笑得很开心:“你放心啦,唐心这个人为人很好的。如果她知道你连圣诞节都要一个人过,一定会带上你一起玩的。” “也好。对了man,如果江师兄要加班,你是不是没车坐了?不如我开车去接你?”周亦霏想了一下,香港称得上是自己朋友的人实在有限,不如就同man一起去喝酒了。 “那你下班直接到差馆来,就算子山不加班,我都坐你的车好不好?”Man答应了。 到了晚上,周亦霏果然开着车来到了中区警署。 她向值班的警员做了登记,然后就直接来到江子山所在的重案组的那间屋子。屋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有江子山办公室里面还有说话声传出来。 周亦霏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她推开门,里面果然是江子山文婉兰两个人。江子山对着门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门口有两张椅子,man就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周亦霏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师兄,你这班同事不是已经下班了吗?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Man笑着看向周亦霏,嘴上却在替江子山解释:“子山说他好似有点头绪,但是又不够确切,所以想加班再检查一下证据,希望找到线索,可以尽快把凶手捉拿归案。”接着又补充道,“Eva你来得正好,下午我已经跟唐心说过了,她说欢迎你也一起去。” 周亦霏看到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还没拆封的礼物盒,顿时又打趣起他们两个来:“Man,这是你送给男朋友的圣诞礼物吗?师兄还不快拆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Man脸上红了一下:“送给他的礼物我还没买,明天才是圣诞节嘛。” 江子山则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纸盒:“其实已经是拆过的了,今天下午快递送来的。我看过了,是唐心送的。” ☆、017 他又随手拿出一张礼物卡递给女朋友:“本来想着拆开的,不过有同事找我说案子的事,所以暂时放下了。” Man结果礼物卡连看都没看,直接摆在了桌子上:“子山,你拆了礼物给我看下唐心送你什么,明天我同你买礼物的时候就拣另一件。” 江子山果然开始动手拆礼物盒,一边拆一边说:“其实唐心专门把礼物送到差馆,一定是估计到晚上我可能不得闲了。反正唐心想见的是你嘛,我去不去应该都没有所谓的,你同eva去就可以了。”包装纸下面是一个首饰盒。 “哇,层层包裹,什么东西这么精贵啊。”他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只领带夹。 不知道怎么回事,周亦霏突然想起来堂姐告诉过她,唐心在她的店里订了一对情侣首饰,其中男仔的那件就是一只领带夹。 她强忍住心里的疑问催促道:“师兄你快点戴上看看。” 江子山依言将领带夹别上,看向女朋友:“Man,你觉得怎么样?” Man点点头:“唐心的眼光一向都好好,很衬你。” 周亦霏转向man:“那么这位唐小姐送你的圣诞礼物是什么呀?拿出来给我见识下?” Man摇了摇头:“晚上我会同她见面的嘛,到时候才会交换礼物喽,所以现在还没有收到礼物。” “哦~”周亦霏故意拖长了语气。 江子山笑了:“Eva你又有什么事想教我女朋友啊?” 周亦霏眼珠一转故意说道:“我不过是发觉师兄你同师妹的关系好似有小小的问题。你看下,Man已经给好朋友买好了圣诞礼物,却没有给你买。说明在man的心里面,你的地位不如她的好朋友。但是Man的好朋友哩?还没有送圣诞礼物给man,却送了给你。说明在她的好朋友心里面,你的地位超过man。我怎么觉得你们三个人的关系有点复杂啊?” Man的脸红了:“什么复杂啊,Eva你不要乱讲。我们大家都是好朋友,送礼物不需要这么计较先送给谁后送给谁?” “你不计较,但是有人可能会计较啊。”周亦霏斜着眼看向江子山,意有所指地说道。 江子山发觉了周亦霏的小动作,他急忙澄清:“Eva你千万别害我,我可不会计较man送什么礼物给我,有礼物收我就喜欢。” “但是如果礼物送到了你的心上,是不是感觉更好呢?”周亦霏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态继续说。 “好啦,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来捉弄我们的?要不要我们帮你介绍一个男朋友啊,让我们也有机会捉弄你啊?”Man明显有点害羞起来。 “是呀是呀,我还是单身一个人,你们个个都有一个男朋友啦、女朋友啦的陪着。我单身地当然看你们不顺眼啦。”周亦霏笑着说。 江子山也笑了:“追你的人那么多,你又不同意。现在过节没人陪又想扮可怜啊?” 三个人笑了好一阵Man才说道:“头先这么讲话,好像又回到了我们在英国读书的时候。” “不早了,你们早点过去,别让唐心等太久。”江子山看了看表,催促起来。 Man立刻站起身来:“好的。子山,我们先走了。” 经过一间蛋糕店的时候,周亦霏突然停下来问道:“Man,是在唐心家里喝酒是?我第一次到唐家,要不要准备一点礼物呀?不如买个蛋糕再过去?” “不用了,蛋糕跟红酒又不衬,况且唐心也不会在意的。”Man觉得无所谓。 “但是我记得你说过,唐心的妈咪唐太已经出院回家了是?第一次见长辈不带礼物,太失礼了。既然你觉得蛋糕不合适,不如买点水果。” 两个人又在一间水果店前停了车,周亦霏很快就选了几样水果装了个水果篮放在车后座。 “哎对了man,你知不知道在内地平安夜会怎么过?”周亦霏一边开车一边跟婉兰闲聊起来。 “不知道啊。”Man摇摇头。 “我听人说,平安夜这天晚上,情侣之间要互送苹果的。苹果也都会好好包装起来,叫做平安果。” “哦,我知道了,苹果的苹跟平安夜的平是同音,所以是为了取个好意头吗?”Man听得很感兴趣。 “差不多。圣诞节流传到内地没有多久,想不到这么快就生出了新的花样。怪不得人家说,我们中国的文化最大的特点就是包容。不管是什么文化进入到中国文化里面,中国人都可以给这个外来地文化变成有我们自己特色的东西。”周亦霏感叹起来。 一路聊天,很快就来到了唐家。 唐心满脸笑容的迎上来,看到只有两个女生时,她脸上的笑容似乎停滞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如果不是周亦霏专门在注意她,可能根本就被留意到这一点。 唐心带着两人走进客厅,客厅里几乎坐满了人。 四五个有点年纪的一身西装,都有个看上去就是成功人士的标志性大肚子;两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其中一个还戴着一副眼镜;一个短发的清冷女生独自坐在偏角落的位置,不留心几乎都注意不到她。 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贵妇人坐在众人中心位置,两个佣人打扮的中年妇女站在她身后。 周亦霏忖度着这位贵妇人可能就是唐心的母亲了,便主动上前打招呼:“唐伯母好。”并送上礼物。 唐太太叫三姐接过果篮,笑着说:“你都是唐心的好朋友?来家里玩这么客气做什么。”又笑着请她快坐。 唐心落后一步,拉住婉兰问道:“子山不来吗?” “是呀,他说今天差馆里有好多事做,可能要做到很晚了,叫我们不用管他。”Man大大方方地说道。 唐心的脸色瞬间就暗了下来,她很勉强地撑起笑脸:“是吗?” 又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个嘴角上长着一颗痣的女人:“太太,你到时间吃药休息了。” 唐心丢下man走过去:“妈咪,我扶你回房。” 唐太太笑着拒绝了:“不用了,有香姐跟阿may照顾我就够了。你这么多朋友在这里,你留下招呼他们。” 唐太太去休息之后,几个老年人也很快就告辞了:“你们年轻人在一块玩就好,上了年纪不喜欢吵闹了。再说,有我们在,你们也玩不好。” 唐心跟其他几个年轻人便起身送他们,周亦霏跟man出于礼貌,也跟着到了门口。 Man知道周亦霏除了自己跟唐心之外一个人都不认识,就走在后面指着众人一一向她介绍: 一直凑在唐心跟前说话的那个男生名字叫做霍伟聪,他的父亲霍先生跟唐心的父亲一起创建了唐氏公司,算是唐氏公司的合伙人;霍先生在这几位老年人里看上去算是最年轻的一个,也许是有心联姻,他对儿子在唐心跟前献殷勤的举动完全没有意见; 那个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短发女生叫做尹秋月,她的父亲和伯父在唐氏公司刚刚创业的时候就在里面工作了,都是公司的元老级人物; 大人工作忙的时候,小孩子们常常会被放在一起,方便佣人照顾,所以这两个人跟唐心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只不过后来尹秋月的亲生父母出了车祸去世了,她就跟着伯父一家生活,之后又去了国外念书,跟幼年的小伙伴生疏了不少; 尹秋月现在扶着的那个白头发老人就是她的伯父尹先生;跟她伯父走在一起的是她伯父的表叔司徒先生,跟唐氏公司有生意来往; 戴着眼镜的男仔叫谢耀楷,他父亲谢先生是唐氏公司的法律顾问;听唐心说过,谢律师已经为唐氏公司工作了十多年,唐心的妈咪非常信任他。 周亦霏一边听一边点头:“我还以为这些人全部都是商界精英呢,原来还有个法律顾问。” Man笑道:“Eva你真是讲话不离本行,做律师顾问的确实也跟你是同行。听唐心说,那个谢耀楷考到了律师牌照之后没有自己出来做,就在谢先生的事务所里帮手。怎么样,要不要待会儿介绍你们认识啊?” 周亦霏笑着锤了她一下:“别乱开玩笑。” 在大门口看着几个人坐车离开,唐心才吩咐下人关上大门。很快霍伟聪就对她说:“心如,外边有点冷,不如先回房。” 唐心点点头,几人簇拥着她往屋里走。 Man笑着叫唐心快点把酒拿出来。唐心坐在沙发上不动:“我突然觉得有点累。” 霍伟聪本来就跟她坐在一张沙发上,闻言立刻又凑过来:“是不是刚才在外面着凉了?需不需要上医院啊?” 唐心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Man急忙回头招呼佣人把香姐找过来:“先让香姐给你看下。” ☆、018 唐心摆摆手,再次拒绝了别人的好意:“不用了。” Man伸出手想去摸一下她的额头,被唐心歪着头躲开了她的手。 Man一点都没觉得好姐妹是故意在避开自己,只以为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你是不是休息的不好啊?这段时间伯母生病,你要照顾她,一定是太忙了没有注意自己的身体。也都怪我没有替你考虑到。” 霍伟聪有点不客气地对man说:“心如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我看你们不如先回去。” 不等man回答,唐心就点了点头:“Sorry啊,扫了你们的兴。”然后就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Man仍然是一脸笑意:“身体要紧嘛,酒可以下次再找机会喝。要不要我留下陪你啊?” 霍伟聪代她做出了回答:“不用了。” Man看看唐心没有表示需要自己的陪伴,就告辞了。 周亦霏本来就是跟着man才来的,一见man告辞立刻也跟着告了辞。 不料唐心忽然睁开眼:“你们都走。” 尹秋月最先站起来:“好的,我先回家了。” 跟着是谢耀楷:“我都应该回家陪爹地了。” 霍伟聪又眼巴巴地看了唐心好一阵才说道:“那么你好好休息下,我明天再来看你。” 几个人在门口分别,周亦霏笑着对man说:“都八点了,想不到我们两个大美女会在平安夜这一天落单。” Man马上跟她道了歉:“Sorry啊eva,如果不是我约你来唐心家里喝酒,你就会约第二个人陪你过节了。” “你真是傻女,你不知道我在香港没有朋友的吗?就算我不跟你来,都要自己一个人过的。” 周亦霏一看她又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急忙用自嘲来解了尴尬,跟着又直接说:“不如我先送你回家。” Man点了点头:“爹地自己一个人在家,我回去陪他也好。Eva啊,不如你不要送我了,我搭的士回去就行了。” 周亦霏笑着拉开了车门:“我没其他节目,就算回到家里,不是一样一个人对着四面墙?这样,我买份手信,当是去你家里拜访伯父好不好?” Man又考虑了一会儿,终于同意了:“那就多谢你了。” “不是我说你,我们认识了五六年,当初在英国好歹也相处了三四年的时间,你怎么对着我还是这么客气?”车开了之后周亦霏开始说落man。 Man低头浅笑:“Sorry啊,我以后不会了。” 文国泰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女儿带着朋友回来,他明显很开心:“我还以为平安夜都要孤零零一个人过了呢。” Man急忙对父亲说:“Sorry啊爹地,我应该早点回来陪你的。” 她指着周亦霏介绍道:“爹地,这是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同一间学校的师姐周亦霏,英文名叫eva。Eva送我回家,顺便到家里来看望你。” 文国泰先向周亦霏打了招呼,又惊奇地问女儿:“婉兰,今天是平安夜,你又一早打电话回来说不回家吃饭,我还以为你跟子山在一起的。怎么会是你的师姐送你回来?子山干什么去了?” “子山工作很忙。”婉兰忙替男朋友解释,她请周亦霏坐下,自己去厨房泡咖啡去了。 文国泰看女儿走了,又对周亦霏抱怨:“婉兰也是的,过节的时候男朋友挂着做事不肯陪她,她居然还要担心我怪罪她男朋友。她对男朋友这么有信心,我真是有点担心。” “Man的性格就是这么为人着想了,所以我都说她太善良。不过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女仔,男人应该更喜欢?”周亦霏笑着说道。 “但是太为别人着想,自己就会不知不觉吃好多亏了嘛。现在这个社会容不得这么好心的人好好生活了。”文国泰还是为女儿担心,“Eva啊,得闲你帮我劝劝婉兰,叫她以后多为自己着想一点。” “伯父你放心,我会的。” 周亦霏刚说完话,Man就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一边在周亦霏面前摆下一杯咖啡一边问:“放心什么?” 周亦霏笑笑:“哦没什么,伯父说平安夜子山都不陪你,觉得你对他太放心了嘛。我都想问了,你对男朋友这么信任,难道不怕他趁你不在的时候起外心吗?” 她再次想起了那枚领带夹,究竟是不是唐心在堂姐那里订做了送给江师兄的?说只是圣诞礼物,可晚上自己陪man到唐家的时候,也没见唐心给man准备圣诞礼物啊。 “子山不是那种人,eva你别乱说啦。”Man倒是知道父亲偶尔会对子山有些微词,生怕eva的哪句话又勾起他的不快来,急急忙忙地辩解起来。 文国泰指着女儿对周亦霏说:“你看看婉兰这个样,我说子山一句不好她都不愿意的。”说完又对着女儿皱眉,“你真是被子山吃得死死的,一点儿都不关心自己,这样叫我怎么放心你呢?” Man腼腆地笑了:“爹地你放心了,我知道子山对我都好好的。” 周亦霏打开了自己买的蛋糕:“这么晚我们还没吃东西,就着咖啡吃块蛋糕,权当宵夜。” 文国泰一听这话就又皱起了眉头:“你们没有吃晚饭?” Man解释道:“本来唐心约了我去她家喝红酒,我又带了eva一起去。但是唐心的妈咪不是一直在生病吗?唐心照顾她照顾得累了,我们就没有喝酒。” “那也该在外面吃点东西啊,空着肚子不是委屈自己?你看看你呀,一点都不识得照顾自己。”文国泰到底还是又数落了女儿一通。 Man急忙说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爹地,我们切蛋糕。你有糖尿病不可以吃甜的,我切一块没有奶油的给你啊。” 女儿的关心让文国泰脸色缓和了起来:“婉兰真是一个孝顺女来着。” “你们父女的感情真好。”周亦霏笑着恭维他。 三个人一边吃蛋糕喝咖啡,一边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很快就到了九点多。 周亦霏看看时间不早就准备告辞,她还没开口,一阵电话声就响了起。她拿出自己包里的手机,显示是堂姐来电,她接起了电话:“家姐啊,你不是说同姐夫去皇后像广场参加缤纷冬日节吗?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就在这时,Man的电话也响了起来,她拿着电话走到了窗边,以免影响eva接电话:“唐心,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吗?” “什么?出了车祸?皇后像广场吗?我即刻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惊叫出声。 文国泰看着两个女生都收起电话说要出去,便开了口:“我听到你们两个都说是皇后像广场出了车祸,究竟是什么事啊?” Man先开了口:“唐心说,她同几个朋友饮酒,喝多了就一起开车,在皇后像广场撞了车。” 周亦霏看了man一眼才回答:“我堂姐说,她同姐夫本来好好地在参加活动,结果有一群富家子开着豪车在皇后像广场比赛,撞到了人。姐夫在警察局里做事的嘛,就去帮手了。” 文国泰的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婉兰,你不是说你的好朋友唐心累了要休息吗?怎么又去喝酒还飙车?喝了酒还敢开车,这是没有把法律看在眼里吗?” Man很着急:“爹地啊,这些事回头再说,我现在赶着去看看唐心的情况。” 周亦霏也跟着点头:“是呀,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当然要过去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了。伯父你放心,我开车带man过去。” 文国泰挥挥手:“你们快点去。” 在车上,man又给男朋友打电话:“子山,唐心说,她喝酒喝多了,在皇后像广场出了车祸,现在被交通部的同事拦住了。我同eva正在赶过去,你都过去看一下啊。” 等她挂了电话,周亦霏才问道:“Man,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Man有点不明白:“什么心理准备啊?” “酒后驾车,危害公共安全,罚的很重的。如果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可能还会坐牢。”周亦霏解释道。 “但是……但是……”man有点犹豫起来,“唐心一定是无心的……” 周亦霏平静地说:“明知道自己喝酒了,就不应该再去开车。考驾照的时候,交规上写得很明白的。” Man低下了头。 皇后像广场本来正在举办香港缤纷冬日节活动,到处张灯结彩,广场中间竖着一棵高大的圣诞树,上面满满地装饰着彩灯、小礼物等。 而现在整个广场一片大乱。 圣诞树被撞倒了,为了避免漏电误伤游人,树上的彩灯也都被关闭了。 树横在地上不但没有了光彩,反而对医务人员的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圣诞树倒下的时候,压到了一部分没有来得及逃开的游客,有很多救护人员正在往救护车上抬受了伤的人,他们需要绕开巨大的圣诞树才能把人送上救护车。 台阶上还坐着很多惊魂未定的人,正有交警在向他们问话。 ☆、019 两人先看到了被几个交警控制住的唐心几人,正是霍伟聪、谢耀楷跟尹秋月,再加上唐心一共四个人。 江子山正在跟交警说话:“他们几个怎么样?” “江Sir,问话的时候这位尹小姐很清醒,她说她们几个好朋友一起在附近的酒店里喝酒。喝酒的时候,唐小姐说她中意的男人有了女朋友不接受她,她心里难过。这位霍先生就说陪她到外面醒醒酒,打算打电话叫他们的司机。但是这位唐小姐就自己上了车去开,又说被风吹了一阵舒服得多了。” “他们三个人怕唐小姐一个人开车出事,所以才开车跟上来的。谁知道唐小姐一看他们跟上来了,就忽然加快了速度。车一路开到广场这里,就撞到了圣诞树,他们这一群人才停了车。” 另一位女交警也走了过来:“江Sir,这位唐小姐神志不清,我们有一位同事被她咬伤了,请了那边来处理车祸的医生帮他包扎伤口,在那边。”她还指了一下不远处。 正被两个交警按住的唐心忽一眼看见了江子山,猛地扑了过来:“帅哥,你是谁呀。” 江子山忙扶住她:“唐心,你认不认得我啊?” 唐心调笑着说:“谁是你的honey啊。”又抱着他不放手。 她的身材比江子山还高大,这么整个人压过来,江子山一个受力不住差点往后跌倒,幸好两个交警有眼色拉住了唐心,又把她按回警车旁边。 江子山沉吟一下问道:“这几个人有没有做过测试?” 一个拿着登记本的交警过来回话:“全部都测过了,这位唐小姐超出上限两倍;那边那位霍先生只超出上限少少;这位谢先生没有达到上限,不过过了下限;还有这位尹小姐的测试结果在安全线内。” 唐心又把按住她的一位交警的手咬了一口:“走开啊,走开啊,别挡着我找帅哥……” 被咬的交警摇摇头:“这种富家大小姐真是……”又跟江子山打招呼,“江Sir,我都过去那边处理一下伤口。” 江子山看着正在发酒疯的唐心,严肃地说:“照规矩办,这位唐小姐送去医院强制醒酒,其他人全部扣押!” 几个人分别被带走了,man在不远处看到唐心被拉走的一幕,脸色顿时变了。她跑过来质问男朋友:“子山,你怎么可以给这些人带走唐心?他们要带唐心去做什么?” 江子山急忙解释道:“唐心喝醉了,要先送到医院去醒酒,这班手足还在做事。” Man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去医院看她,你同你这班手足一起。” 周亦霏拉住了man:“等一阵啊,让我找一下我堂姐她们。” Man虽然担心好朋友的情况,到底她是跟周亦霏一起来的,此刻也不好丢下她自己走,只得按捺住焦急的心情跟着周亦霏一起找人,终于在台阶上找到了周小柔。 周小柔正在抱着一位小朋友,周亦霏心里一紧,该不会是侄女雯雯? 她拉着man走过去,却听到堂姐正在安慰那位小朋友:“放心,医生正在同你妈咪做治疗,她很快就能来陪你了。过一阵你妈咪回来看到你哭的这么伤心,她都会心疼的。” 小朋友泪眼朦胧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不哭,妈咪就不会心痛了。” 周亦霏过来叫了一声:“堂姐。”这时候她才看清了堂姐抱着的小朋友是一个男孩子,并不是侄女布家雯。她问起布国栋来。 周小柔把小男孩搂在怀里一边抚摸他的背一边对周亦霏解释:“你姐夫在车子那边,说是要看刹车痕迹什么的。” 小男孩的妈咪只是轻微擦伤,很快就处理完了伤口过来,向周小柔道了谢,带着儿子去录了口供之后离开了。 周亦霏这才给堂姐和man做了介绍:“堂姐,这位就是我在英国读书时候认识的师妹文婉兰,英文名man;Man,这位是我堂姐周小柔,英文名rose。Man,我送给你同子山的那套情侣首饰就是我堂姐做的。” Man虽然笑着跟周小柔打了招呼,整个人却仍旧焦急不安,她向周亦霏说道:“Eva啊,我真的很担心唐心的情况,我想先去医院。” “我送你过去。”周亦霏说道。 “不用了,你同rose姐姐在这里帮忙,我搭的士去医院就行了。” Man很快就跑了。 到底不能对广场上这么乱的情况视而不见,周亦霏只得由着man独自去了医院。她跟堂姐一起帮着分发了一些毯子、热水等,有些受到惊吓的人还要安慰他们。 一直忙到十一点,受伤的人总算全都被送进医院去了。布国栋、江子山、周亦霏、周小柔这四个人这才凑到了一起。 因为之前在医院里布国栋跟江子山已经见过面了,所以周亦霏只给江子山和堂姐做了介绍。 两人握了手,江子山就直接说:“Pro Sir,布太,多谢你们帮手。” “无所谓的,举手之劳。身为警务人员,既然撞到了,当然要为市民服务了。”布国栋也笑着回答。 周小柔在一边白了他一眼:“这么熟悉的人你还说这种官话?” 江子山笑了:“都不算是官话,我觉得Pro Sir是真的这么想的。” 因为实在太晚了,几个人略说了一阵就要各自回家了。 临分开前,周亦霏忽然提醒江子山:“江师兄,man刚才好像很生气,你记得打电话哄哄她。” 江子山苦笑了起来:“Man这个人太重感情,唐心也是我的好朋友,但是,”他环视一下广场,“她喝醉了酒还开车,又造成这么大的事故,我不可能罔顾职责去帮她说好话。” “那就要师兄你多教教她了,养成女朋友我想都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 “什么养成啊,我又不是光源氏,Eva你想到哪去了?”江子山摇摇头,“我先去医院看一下,或者man还留在那里陪唐心,没走呢。” 周亦霏驱车回家,半路上接到了堂姐的电话:“细妹啊,头先你说的那个man是英国读书的师妹,那个江Sir是英国读书的师兄,就是说他们两个就是你之前同我提过的那对情侣喽?” 周亦霏把车停在路边:“是呀,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不过我看到那个江Sir领带上别着的那只领带夹,就是我给唐小姐设计的情侣首饰的其中一件。如果用紫外线灯照射的话,可以看到领带夹里面镶嵌了一只紫玫瑰,代表永远无法忘记的爱。”周小柔说。 “紫玫瑰,永远无法忘记的爱?堂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周亦霏追问道。 “当然是真的,不然你以为我要捉弄你吗?当初我不是就同你说过,那位唐小姐一定是拍拖了,所以才定情侣首饰的嘛。” 周小柔没好气地挂了电话,周亦霏却沉思起来。她在看到领带夹的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唐心定做的首饰,现在也被堂姐证实了。那么当初她在师兄的办公室打趣两人说的那番话,反倒是真的了。 可是现在师兄好像并不知道他有这么一位暗恋者,而Man又对她的好朋友这么信任,自己究竟应不应该戳穿这件事呢? 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有的追求者她都没有任何感觉,也很快就拒绝了。结果到了现在就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朋友们的感情中出现的问题。 顺其自然?还是横加干预?究竟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她的朋友不多,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回到大厦,又在楼下撞到了雄哥,他正准备出去:“咦,Eva你今天这么晚才回来?拍拖了吗?” “哪有啊。皇后像广场那边出了车祸,我过去帮手了,刚刚才处理完,所以才这么晚回来。倒是雄哥,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嗨,我要跟同事换班的嘛。”雄哥说自己是为了工作。 周亦霏同他道了别。 第二天,车祸的事上了新闻。周亦霏一到事务所就看见Ada一边看报纸一边摇头:“这帮富家子仗着有钱就到处乱来,看着,这次车祸很快就会没事了。” 宋家齐则对ada说:“我都看过新闻了,车祸虽然不小,伤了不少人,不过没有闹出人命来。只要不出人命,事情就不算严重。人家家里那么多钱,花小小的钱上下打点一下,给受伤人的医疗费全包,再给点赔偿,你当还有人去追究吗?没人追究,当然就不会再有事了。” 周亦霏走过来:“Alex,你不会是接了这件案子?” “我只是接了谢先生的儿子一个人的案子。他虽然专做公司的法律顾问,但是都算得上是同行,我以前也在他那边学习过经济方面的案件,欠他的人情,就当是还人情喽。况且,这位谢耀楷的酒精测试结果没有超出上限,只是酒驾,不是醉驾,情节轻了很多。” ☆、020 “哦,昨天我去皇后像广场了,见到那边的情况真的是挺严重的。当时毕竟是在举办活动的嘛,人多拥挤本来就容易出事,车把圣诞树都撞倒了,伤了不少人。我觉得可以说是给公共安全造成了重大影响,可能这次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过去。”周亦霏解释道。 “Eva,你去了现场啊?那么你一定知道当时的情形了?”几个人凑过来问。 “我过去的时候已经是车祸之后了,只看到救护车来来往往,医生护士在到处给人治疗,警察在找人问话。”周亦霏忙说明自己并没有目睹到事故发生的经过。 “没关系的,皇后像广场附近都装了监控,回头我到交通署调一下录像看看。”宋家齐说道。 又说了一阵,看看快到上班的时间,周亦霏又抓紧时间去王律师的办公室,准备问一下疏忽照顾儿童那件案子的进展。宋家齐说自己有事跟王律师谈,也跟着进来了。 “社会福利署已经同那位钟女士的爷爷钟博史先生录了口供,知道她在三十年前父母被杀之后一直跟着爷爷生活,中学同小学的同学可能不好找到了;不过我们找到了她的大学同学,经过了解,也都知道她平时跟人来往不多,最中意的就是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在解剖室看标本;” “工作之后,钟女士除了同事之外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她交过的几个男朋友都说她这个人很冷淡,所以交往不久就分手了;还有,我们在钟女士平常健身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健身教练,他说钟女士被一个很有钱的老人给包养起来了。结果我们调查发现,这个健身教练说的老人其实就是钟女士的爷爷钟老先生。” “背景方面的调查差不多就这些了。儿童保护服务组那边说,要等圣诞节同新年过后,才可以安排到仲裁庭仲裁这个案子。” 王律师把情况介绍了一遍。 宋家齐立刻插了嘴:“王律师,你说,有个健身教练说,那个女人被一个老年人给包养了?结果查过之后却是她的爷爷?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律师不知道宋家齐为什么特意问起这个,但是还是解释了一下:“钟女士在健身房曾经看到那位健身教练患有马方综合症,就提醒他去医院检查;这个教练做完手术之后又在健身房附近遇到钟女士,为了表示感谢想请她吃饭。这位钟女士可能以为他要追求自己,就同一位开车豪车去接她的老年人举止亲密,并且介绍说老人是她的honey。” “老人不单止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还好心地同健身教练说,年轻人一定要多赚钱,有钱就可以像他这样带比自己年轻几十岁的女仔出入。那个教练见到先前帮自己的法医原来在私底下这么放荡,觉得很受打击。福利署找人询问钟女士的背景的时候也去了健身房,那个教练就把这件事讲出来了。” 患马房综合征,还是健身教练?王律师说的这个人令周亦霏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自己见过的Frankie。不过她想了一下,觉得似乎没必要特意提出自己有可能认识这个健身教练的事,便只拿钟学心说话。 “钟女士的做法的确有点不妥啊。就算是要拒绝人,可以直接说啊,没必要给自己扣这么一顶帽?如果她把这种所谓的小技巧教给小朋友,更是误导?我看这个法医真的是不可以接触小朋友。” 宋家齐则在一边笑着补充:“谎言可以张口就来,至少说明她这个人的可信程度不够高。王律师你知道怎么做的,哦?” 王律师点点头:“放心啦,我会同福利署的人提出这一点的。” 了解完情况,周亦霏向两人招呼一声准备离开,宋家齐很殷勤地起身替她开了门:“Eva小心点。” 陈大状正在等她:“Eva,昨天晚上皇后像广场的车祸你知道了吗?” 周亦霏点点头:“我知道,我还去帮忙了。” “律政署那边派人找过我,说迟点可能会控告撞车的那几个 作品相关 (4) 人,希望我可以做检控官。我已经答应了,你现在就开始替我准备相关的资料。”陈锦蓉说道。 “师父,宋大状好像也接了这件案子,给其中一个富家子做辩护。同一间律师事务所的大状,可以做同一间案子的主控跟辩护律师吗?”周亦霏赶忙说道。 “哦?有这回事?你先跟我说说。”陈锦蓉道。 周亦霏把宋家齐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其实昨天晚上我去到广场那边帮忙的时候,也都听到交警说酒精测试的结果。四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是超过高限两倍多,有一个比高限多一点,一个在高低限之内,还有一个根本没有达到最低限的。宋大状好似是帮那位测试结果在高低限内的男仔做辩护的。” 陈锦蓉笑了:“教导过宋大状的谢律师?我知道是谁了,这件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四个人撞车,已经有两个人的酒精测试超过上限,第一第二被告肯定会是他们两个了。宋大状的那位当事人最多只是第三被告,不算冲突。” 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周亦霏先给江子山打了个电话:“江师兄,昨天晚上那次车祸事件律政署打算起诉,找了我师父做主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向你请教一些问题。” “对不起eva,我现在不得闲。车祸不属于重案组的管辖范围,不如你直接找交通署的同事问。”江子山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是他随后就加了一句,“昨晚我叫交通署的同事把唐心送去医院强制醒酒,Man生我的气不肯理我。现在律政署又要告唐心,我想man可能会担心唐心,有时间的话你先帮我安慰下她。” “好。”周亦霏挂了电话先去找资料了。 等到午饭时分,她才给man打电话:“Man,你朋友怎么样了?” Man的声音带了一点哭腔:“唐心被人绑在医院的床上,医生说她酒精中毒神智不清。我看得好难受,又不可以替她承担。” 周亦霏并没有安慰她的意思。在她看来,唐心喝酒喝多了如果只在家里撒酒疯,最多损失点钱请人打扫;可是她喝了那么多酒却要开车去大街上疯,这是根本就没把其他人的生命放在眼里?唐心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需要为她做过的事负责,理当接受惩罚。 沉默了好一阵,她才说道:“Man,其实唐心的行为不单止是犯了法,还对其他人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昨晚在广场你也看到了,有那么多救护车在那里,说明有好多人受伤。这些人本来是在开开心心地过节,结果因为唐心喝了酒还要逞能开车,他们不得不在医院里面度过他们的平安夜。” “Man,你为你的朋友担心的同时,可不可以把你的同情心分给那些无辜的人一些?” 电话那端也沉默了很长时间:“Sorry啊eva,是我太狭隘了。” 周亦霏笑了:“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江师兄才对。”顿了一下,她又把律政署可能会控告唐心等几人的事说了出来。 “什么?告唐心?”Man的声音大了起来。 周亦霏不自觉地点着头说:“是啊,毕竟受伤的人太多了啊。” Man很快就挂了她的电话,说是要跟唐心的妈咪商量一下。 周亦霏吃完了饭便继续给师父找资料了。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陈锦蓉突然开了办公室的门:“Eva,你过来一下。” “刚刚律政署那边又打电话通知我,说我们事务所的宋大状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接下了这件案子做辩护律师,为免冲突,不需要我做主控了。” 周亦霏愣住了:“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陈锦蓉先抬头看了一眼,见门关得好好的才说道:“宋大状也给我打了电话,说昨天晚上谢律师找他的时候就委托了他同时担任这四个人的辩护律师,而律政署是今天早上才找我的。有冲突的时候,我这个接案子晚的人就要主动退出了。” “但是宋大状明明说过他只是替一个人辩护的……”周亦霏急得脸都红了,或许是急中生智,她忽然想起大律师不能自己接案子的规矩来,“师父,宋大状随意改口应该是违法的?他今天根本没有出公司,也没有事务律师去找他……” 陈锦蓉压低了声音,“宋大状昨天晚上接案子的时候的确可能只接了一个人的。但是那件案子是谢律师介绍给他的,而谢律师就是一个事务律师。只要他们两个商量好,谢律师承认自己介绍的时候就是介绍了四个人的就可以了。” 她笑了起来:“Eva,其实这件案子我接不接都无所谓的。” ☆、021 周亦霏还是有点闷闷不乐:“但是宋大状这样抢师父你的案子……” “你还是年轻了点。”陈锦蓉笑得很慈祥,“怎么样,今天我的案子被人抢了,为了安慰我老人家,你这个做徒弟的就陪我吃个晚饭?” “吃晚饭?当然可以,师父你想吃什么菜,我打电话去定位子。”周亦霏忙说。 “不用去外边吃了,你跟我回家吃餐便饭,顺便我还有点事想跟你谈一下。”陈锦蓉邀请徒弟到自己家去做客。 “去师父你家里吃饭?好的。”看来师父是想教导自己一些事情? 上一次宋家齐请烧烤的时候,周亦霏已经见过师父的丈夫张先生。这次她临时登门,张先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招呼她跟自己的老婆一起入座。 周亦霏看着他戴着围裙消失在厨房,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师父,你家里是师公做饭吗?” 陈锦蓉回到家里就换上了宽松舒适的居家服,整个人比起在事务所里面的镇定自若的专业模样也慈眉善目了许多,她惬意地靠在椅子上:“早先是我煮饭的。不过我手艺不好,而且闻到油烟味就会咳嗽;去看过医生,说是咳嗽变异型哮喘。你师公慢慢地就把厨房里的事接了过去,不给我再接触油烟了。” “师父,师公对你真好。”周亦霏由衷地说。 师公很快做好了四菜一汤全部端上餐桌,这才叫两人过来吃饭,饭桌上他又殷勤地招呼周亦霏尝尝他的手艺。 饭后师公又飞快地收拾了碗筷消失在厨房,那速度让想要帮忙的周亦霏都望尘莫及。陈锦蓉却安然地享受了丈夫的体贴,叫徒弟陪自己在客厅坐着说话。 正事来了,周亦霏心道,便正襟危坐,准备认真聆听师父的教诲。 不想陈锦蓉问的却是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的问题。 周亦霏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师父啊师父,我父母都没催婚催到这个份儿上啊。不过她还是坦言没有男朋友:“说来也奇怪,我好像在男女感情这方面完全没有感觉似的。从中学开始就有不少男仔追我,说实话,我一次都没接受过。总觉得……”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好像完全跟自己无关似的。” 陈锦蓉的脸色有一点点严肃起来:“会不会是感情缺失啊?” “那倒不是。我对我爹地妈咪,还有我大伯一家,甚至是我堂姐的女,的的确确都有那种血缘亲人的感觉;我读书的时候交过不少朋友,虽然现在好多人都没有什么联系了,但是我还记得那种朋友之间肝胆相照的感动;”周亦霏解释道,“就只是没有对男仔动过心。” 说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师父,说起来这件事,以前还有个女仔追过我呢。说是因为我一直拒绝男仔的追求,以为我是性取向与众不同。” 陈锦蓉也笑了:“那么你自己觉得呢?” 周亦霏急忙摇头:“我当然不是啦。” 想了想,她很认真地说:“关于爱情这方面,我对自己有个猜测,就是我希望有一个灵魂伴侣。曾经被我拒绝过的男仔里不乏优秀的人,他们也问过我,难道我一点都没有考虑过男女之事吗?我认真地想了一下,我拒绝他们就是因为考虑过恋爱、结婚这种事。” “我不是一个单纯享受恋爱感觉的人,也不是一个追求一段婚姻关系的人。但是,如果叫我一生同一个男人一直生活在同一间屋子里面,我觉得这个人一定是我很中意很中意的。到目前为止,这样的人还没有在我的生命里面出现过。而我也不想退而求其次,去选一个优秀但是我不中意的人共度一生。” “说得好,一生只有一次,怎么都不能委屈自己。”师公端着几杯茶过来了。 陈锦蓉起身接过:“老张,我今天把eva叫到家里来,是想叫你给她讲一讲你年轻时的那件事。” 周亦霏也起身接过茶,然后等着师父师公都落座了才坐下。 师公坐在师父旁边笑着对周亦霏说:“你师父这个人就是想看我丢面子。” 周亦霏不知道师父两口打什么哑谜,也不敢随便接话,略有点尴尬地捧起了茶杯。 师公收起了笑:“别看我现在开了家公司做生意,其实以前我也是做律师的,还是你师父的师兄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味过去的韵味:“我一毕业就进了政府,在律政署做事。当时香港还没有回归大陆,仍然是在英女王的统治之下。那个时候的香港是亚洲最大的中转站,赚钱真是容易得很,内地也都有好多人偷渡过来赚钱。所以有好多人对内地人印象都不好,我都是其中的一个。” “有一次我接手了一单案子,是一宗交通事故。一个刚从内地过来没多久的有钱人,在路上开车的时候撞到了一家四口。这四口人里面父亲没了双腿,母亲双眼失明,双胞胎女儿中的姐姐当场死亡,妹妹重伤入院。” “我做检控官的,肇事司机的律师找我谈话,说司机愿意支付父亲安装假肢、母亲换角膜、妹妹住院治疗的所有费用,后续费用也可以负担。希望以此做个交易,换取对他轻判。” “那时候我才二十多岁,都是太年轻,做事有冲劲,又坚持黑白分明不肯接受灰色地带的存在,怎么可能接受用钱换命的做法?再加上那个肇事司机是从内地过来的,车祸之后的酒精测试又超出正常,所以我不肯接受辩护律师地提议,坚持要告那个司机,并且要求重判。” “最后陪审员裁定罪名成立,法官也判了那个人入狱七年。我还以为是法律战胜了金钱,高兴地请律政署的同事们吃了一顿大餐。但是,后来发生的事使我大受打击。” “那个肇事司机是内地改革开放第一批富起来的人,身价不菲。当时受伤的三个人是住在私立医院的,治疗费用都是由司机来支付的。但是他入了狱,就不肯再继续支付了。医院收不到钱,也不肯给那三个人继续治疗了。” “那个双胞胎里面的妹妹被拒绝治疗之后,很快就病危了。做母亲的情急之下跪下求医生,但是仍然被拒绝了。她就同医院说,要把自己的一个肾脏捐赠出去,换到一笔钱给女儿继续治疗。” “她已经是盲了双眼,又没了一个肾脏,身体很差,没有撑多久就去世了。做父亲的见这么短时间自己就家破人亡,抱着小女儿跳了楼。这个时候,那个肇事司机的辩护律师又来找我,把这一家人的后续告诉了我。同我说,这三条人命都是我害的。” “肇事司机刚刚从内地过来,内地那边是靠右行驶,而香港这边是靠左行驶,司机真的是因为不熟悉香港的交通规则才会酿成那次车祸。所谓的酒精测试结果超出正常这件事也不是真的,而是那次酒精测试仪器坏了,所有人测出的数据都超出正常值。本来他愿意支付一切费用,受害人一家有三个人可以好好地活下来,现在什么都不可能了。” “经过这一次事件,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做律师,所以就放弃了这一行,转做生意了。” 周亦霏一直很认真地听,师公把整件案子讲得峰回路转跌宕起伏,她也听得目眩神迷。见师公住嘴,她开口就问道:“师公,不知那位辩护律师是谁?” 师公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指老婆:“不就是你师父喽……我同你师父就是那次案件结缘,最后成了夫妻的。” 陈锦蓉微笑着点点头:“Eva,我叫你师公告诉你这件事,是想让你知道,有时候法律的公正得到了保障,人的生命就得不到保障了。一般的交通事故不等同于谋杀案件,它有很大的随机性。只要一个人不是心存杀意故意害人,都应该给一次赎罪的机会。” 周亦霏若有所思地问道:“师父,你是说,这次车祸受伤的人……” 陈锦蓉叹了口气:“其实还有宋大状。这一次宋大状的行为,严格来说,是有点触及法律的底线。”她认真地看着周亦霏,“但是,宋大状虽然会踩灰色地带,却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的羽毛,他接这种案子会尽力为当事人辩护,但是他同时都会让那几个人支付足够的金钱给受害人作补偿。这样一来,所有受伤的人都可以得到及时的治疗,免除后患。” “就算宋大状不接这件案子,还有其他大状会接。万一给一个没底线的大状做辩护,一心维护富家子的利益,不肯赔偿,说不定情况会更糟的。”师公在一边补充道。 “我知道了。”周亦霏低下了头,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原来师父只是为了叫自己理解宋大状的做法? ☆、022 周亦霏正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看到是江子山来电,她便向师父示意一下,接起了电话:“喂,江师兄,找我什么事?” “Eva,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有一天你带你侄女去医院,当时我跟我的一位同事也在医院;我告诉给我们当天抓捕疑犯的时候,有一位无辜市民不幸卷入;当时有两个护士从抢救室出来,说那位女仔身上带着一张器官捐赠卡的事?” “我记得。有什么问题?”周亦霏问道。 “后来有一个人冲过去问护士有没有角膜可以移植,你还记得那个人吗?可不可能联系得到他?我们现在有一件案子想找他了解一下情况。”江子山耐心地解释。 这不是Frankie吗?记得他是为了自己的一个朋友问能不能角膜移植的。嗯?移植? 周亦霏忽然想起来,江师兄的重案组所接的那个连环案件里的第一个案子是女明星崔明珠被杀,崔明珠好像也刚刚做过心脏移植手术?而现在师兄又来找自己问一个跟角膜移植有关的人。 心脏移植,角膜移植……难道,这件案子的凶手跟器官移植有关? 她试探性了一句:“师兄,你们怀疑那个人跟凶手有关吗?” “你怎么知道的?”江子山很惊讶的问道。 周亦霏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因为刚才我忽然想起来,上一次我们事务所聚餐,有一个资深大律师的太太说,他们杂志社的狗仔追查到女明星崔明珠做过心脏移植手术。我记得崔明珠被杀的那个案子好像就是师兄你们组跟的。” 江子山急忙解释道:“Eva,这件案子目前还不能向公众公布详细的情形,你这番话不要再跟别人说了。至于我问你的那个人,也不一定是跟凶手有关,只不过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Frankie,是一个健身教练。哦对了,师兄你们组的徐Sir跟梁Sir应该认识他,我见过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说话。还有,那个Fdrankie做手术,梁Sir还给他捐过血。”既然是跟案件有关,周亦霏也无意隐瞒,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给了江子山。 “多谢你了eva。我这边有事忙,不跟你多说了。” “过河拆桥的还挺快。”听到电话对面传来挂机的声音,周亦霏不由地想到。 陈锦蓉看向她:“没事?” “没有。”周亦霏想了想,既然江子山可以提过不要再对外说这件事,自己还是遵守比较好。 周亦霏在师父家里一直呆到九点才驱车离开。 在大厦楼下,她又一次看到了雄哥。他跟那个Frankie正在争论着什么。 看到周亦霏经过,雄哥急忙叫住了她:“Eva,你来评评理。”跟着就把事情告诉了她。 原来是江子山从物证中发现了三名受害人的共同点:她们三个人家里都有香港的一家医院的信件。之后又发现第二个死者女记者家里那封医院寄来的信是弄错了地址,本来应该是给二楼的武小姐的,误寄给了三楼的女记者万小姐。 把武小姐放进这件连环案中后发觉,三人都在这家医院接受了器官移植手术。 去医院调查之后又发现三个人的手术所移植的器官全部来自同一名死者,也就是之前被误杀的那名无辜市民、叫做ellen的女仔。 另外,医院的护士不小心把武小姐的地址由二楼误登记成了三楼。众人从这一点上推测出,凶手可能是从医院弄到的地址,因此走错楼层杀错了人。 根据这些线索推测,凶手可能是为了而ellen杀人,ellen的家人和爱人都很可疑。而且,从地址弄错这件事可以看出,这个凶手跟医院也有关系。 在去ellen家里调查的时候,她的家人提到过女儿去世的当天,在医院里有一个男仔过去同他们说话,还说他的朋友很有可能会接受ellen的角膜。但是后来又好似听说接受了女儿角膜的是另外一个人,不是那个男仔的朋友。 江子山自然怀疑这个男仔也有可能因为自己的朋友失去了重见光明的机会而报复,他也想起了在医院的时候的确有一个男仔冲过来问医生是不是有角膜可以做移植。但是没多久他就被上司叫走了,没有同那位男仔接触。 不过他知道男仔冲过去问医生话的时候eva正在同自己说话,她可能也听到了这件事。而且自己被上司叫走之后,她好像还留在医院,那么就有可能继续接触到那位男仔,这才打电话给周亦霏询问。 而周亦霏果然认识那个男仔,不但知道他的名字叫做Frankie,还知道他跟徐飞、雄哥都认识,做手术雄哥还给他捐过血。熟人好办事,江子山就让雄哥去把Frankie带到差馆去问话。 雄哥以为Frankie是疑犯,来到健身房之后当着众人的面说怀疑他同几单谋杀案有关,当场带走了他。好在案发时间Frankie还在住院,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 江子山又在ellen家里得知有另外一个男仔曾经拼命追求过ellen,而这个人就是这家医院的男护士刘世昌,并且推测他还要对接受了角膜移植的武小姐下手。徐飞又在医院里面安排女同事扮成武小姐的模样,成功地抓到了打算杀死武小姐的刘世昌。 Frankie的嫌疑被彻底洗清,却因为雄哥是直接到健身房当着众人的面带走了他,令到同事、客户对他诸多误会,所以过来同他争执。 “Eva,你来评下理,我做差人的当然要拉人了,难道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就要徇私吗?”雄哥理直气壮。 Frankie也毫不退让:“你当差的拉人当然是应该的,但是没有蠢到你这样?我做手术你给我捐过血,人家被杀的时候我还在医院,难道这些你不清楚?还真的当我是嫌疑人,就这么拉我去差馆?我不要面子的吗?” “上司交代下来的任务我当然要完成了,难道当面同上司顶嘴吗?” 周亦霏笑了:“雄哥,Frankie,你们两个别吵了。这件事只是一个误会罢了,无谓给这么小的事伤害到你们的交情。不过雄哥你真是蠢了小小,居然都没有留意到Frankie没有作案时间?” 看到周亦霏也站在Frankie那边,雄哥终于低头认错了:“好好,我蠢,是我的错。” 两个人冰释前嫌,周亦霏却又向Frankie问起了钟学心的事。 “哦,你说那个法医钟小姐?有社会福利署的人去健身房问有没有人熟悉钟小姐,我的老板知道我被那个钟小姐指出了身体上的病,算是救命大恩,所以就让我去同人介绍她的情况。我就把我所知道的关于钟小姐的事都告诉们他们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这个人不是不知道感恩,不过福利署好似做的都是正当的事,我没有理由隐瞒什么,是?”他看一眼周亦霏,低声问,“她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周亦霏想了想,半真半假地吐露了些情况:“其实是因为她可能会对小朋友造成一些误导,所以福利署的儿童保护服务组要调查她,看看是不是需要禁止她接触小朋友。” “哇,这么大事?”雄哥大惊小怪起来。 Frankie却在点头:“既然可以为了钱跟比自己老几十岁的人同居,的确不应该给她接触小朋友,免得带坏了人。” 周亦霏笑了:“其实,那天你见到的老人,应该是她的爷爷,并不是什么包养她的老男人。” 不想Frankie的脸色更难看了一点:“这么说,她只不过是为了拒绝我,所以不惜给我留下一个傍大款的坏印象?” 雄哥打岔了:“人家看不中你就算喽,又不是没人追你。我都知道,健身房有好多女仔好中意你的,只不过你眼光高嘛。”他朝着Frankie挤眉弄眼起来。 三个人又说了一阵,看看时间不早才分手各自回家去了。 第二天午饭时候,周亦霏又给man打了一个电话:“Man,你同师兄和好了没?” 电话那端的man没有回答,反而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听不太真切。不过很快就有人来理周亦霏了:“Eva,我同man已经和好了,现在正在餐厅吃午饭。”是江子山。 周亦霏笑了:“那就好,我不打扰你们了,我都该去吃午饭了。” 她正要挂断,电话里又传来了man的声音:“Eva,唐心酒醒之后被警方扣留了,她妈咪说律师下午就可以把她保释出来,我想去看她,你来不来呀?” 去看唐心?周亦霏沉吟了一下就应了:“好的,去看下她都好。我们在哪里碰面?” ☆、023 “你记得唐心家怎么走吗?记得的话我们直接去唐心家里。”Man如是说。 “那么好,我收工之后即刻赶过去。” 下午三点钟左右,宋家齐带着助理jack出门去了,ada跑过来跟周亦霏咬耳朵:“我听jack说,宋大状接的这件案子当事人都是有钱佬的子女,给的律师费很高。” 周亦霏笑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有钱人不在乎律师费,而且宋大状是资深大律师,名气又大,本身收费就比一般的律师要高不少。不过,Jack怎么会跟你说这种事?” Ada的脸红了:“伯伦一直要陪伯父伯母,没时间陪我,已经一个多月了。我觉得他不紧张我嘛,这么巧jack约我出街,我就同他约会了几次。” “我记得宋大状说,你说过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同男朋友分手的。现在你又同第二个男仔约会,难道是想分手了吗?”周亦霏惊讶地问道。 Ada咬了咬嘴唇:“我还没想好。伯伦这个人对我是很好,不过他的性格同ellen姐姐好相似,对所有人都很好。你都知了,这样好容易被人误会的嘛。以前我就同他说过,我不中意他关心其他女仔,但是他都不肯为我改的。” “Jack就不同了,我同他约会这几次,他见到其他女仔理都不理的。我偷偷比较过他们两个,其实我更中意的是伯伦,但是jack对我更好点。” 周亦霏笑着问她:“那么你是想跟一个你自己中意的人在一起,还是跟一个对你好的人在一起?” Ada摇了摇头:“Eva你莫笑我啦,在我没搞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前,我想就先这样相处着。始终我现在还年轻,没有这么快走进婚姻,当然要多享受一下啦。” “好,你高兴就好了。”周亦霏倒没有干涉她的意思。 下班之后,周亦霏直接开车来到唐心家,是帮佣may还有唐家的司机来给她开的门。 司机开走了车去停,周亦霏便跟着may往屋里去,路上就问她man到了没有。 May笑着说道:“文小姐跟江先生刚到没多久,小姐的朋友也都在。” 来到客厅,又是坐满了人。除了唐心母女以及江子山和man这对情侣之外,上一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唐家合作伙伴霍先生父子、元老级员工尹先生同他表叔司徒先生以及侄女尹秋月、还有法律顾问谢先生父子全部在座。另外,宋家齐跟助理jack也在。 见到进来的是周亦霏,宋家齐最先站了起来:“咦,eva,你都来了?” “Eva,多谢你来看我。”唐心不但起身迎过来,还主动拉周亦霏在自己身边坐下。 跟着是江子山、man、霍伟聪、谢耀楷纷纷出声招呼,尹秋月脸上虽然仍旧没有表情,却向她点了点头。 又安坐之后,唐心的妈咪便开口叫宋大状继续说。原来周亦霏到之前,众人正在听宋家齐给他们分析这件案子,告诉众人上到法庭以后应该怎么样应对检控官的问题。 当他说到尹秋月给交警的口供中提到过,是唐小姐主动喝酒、主动要出门兜风醒酒,而其他人是因为担心唐心所以才跟出去的,所以这件案子的第一被告一定会是唐心的时候,尹望石不着痕迹地瞪了侄女一眼,欠身说道:“唐太啊,我想秋月这么说也不是故意的。当时的情形那么乱,还有好多人受伤。秋月的年纪也不大,可能是吓坏了。” 唐太太对他摆摆手:“发生这种事是谁都不希望的,但是已经发生了,就算追究是谁的责任都于事无补。现在最要紧的有两件事,首先就是处理好受伤住院的人的治疗费用,一定要保证所有的人都能得到适当的治疗;第二件事才是打官司。” “喝了酒还开车,这一点的确是心如做错了;我的女做了错事我不会教她不认错,只是希望宋大状你多多帮忙,让法官可以判得轻点。” 尹望石讪讪地坐了回去。 宋家齐笑着开口:“唐太你放心,只要赔偿到位,让那些受伤的人不要出面告状,并且唐小姐也都真心认错,我相信法官都是带眼看人的。” 商量完官司的事,众人就在唐家用了晚饭。唐心拉着man和周亦霏一起到花园里说话。 她先对man表示了感谢:“我听医生护士说了,你昏迷的时候你很担心我。” Man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真是对不起。” “傻了吗你?你识得担心我的安全,不是什么都做了?”唐心急忙安慰她。 周亦霏也在一边帮腔:“是呀man,你已经做了好多了。如果连你都不算是为朋友做了什么,那么像我这种在朋友住院的时候一眼都没去看过的人又是怎么样呢?” 一阵风吹过来,唐心伸手压住飞扬的发丝,周亦霏一下子注意到了戴在她手上的手环。 她楞了一下,想开口问一声,看到还在一边担心朋友的官司的man,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 等从唐家告辞的时候,她又注意到了江子山领带上那枚来自唐心的领带夹。这两个人居然光明正大的把情侣首饰戴了出来?这是要置man于何地啊? 开车到半路,周亦霏把车停在了路边。她的思绪乱得很。师兄跟师妹在英国的相识相恋她一路都知道,师兄对师妹是真心的这一点她也很清楚,但是现在师兄跟唐心这算怎么回事? 她趴在方向盘上思考,究竟是去警告师兄不要脚踏两只船辜负了师妹,还是应该去提醒师妹要小心师兄背叛两人的感情? “笃笃笃”,车窗忽然被敲响了。 周亦霏抬起头,窗外是一张黑黑的脸孔。 来人正是徐飞。 案件顺利告破,上司说有事,一下班就走了。他这个沙展就带着组员把剩下的手续办完了才回家,结果就在路上看到一驾眼熟的车停在路边。下车一看,车上的正是熟人eva。她整个人都俯在方向盘上,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周亦霏打开了车窗:“徐Sir,这么巧。” “你怎么样?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叫个救护车?或者我送你去医院看医生?”徐飞很关心地问道。 周亦霏一听就明白他误会了,忙笑着解释:“我没有生病,只是有点事想不通,心情好乱,所以停在这里好好地思考一下。” 忽然,她心里一动,这件事可以向徐飞请教一下的?毕竟他是个女友失踪三年,就拼命地寻找了三年的重情之人。 想到这里,她急忙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徐飞:“徐Sir,我有点事想请教你一下,不知方不方便在附近找一家咖啡店坐坐?” 徐飞的脸更黑了:“对不起,我不得闲。”说完就转过身去。 周亦霏急忙补充道:“是关于江Sir的事。” 徐飞停下了:“江Sir?他有什么事?” 周亦霏看看路边不远处有长椅,便指着长椅说道:“徐Sir你赶时间的话,我们就去那边坐着说。” 徐飞应了。 周亦霏快速把整件事向他和盘托出:“两个人都是我的好朋友。我现在烦恼的是,我不知道是应该帮江师兄隐瞒文师妹,还是应该在文师妹面前揭露江师兄。” “你等一下。你头先说江Sir今天戴的领带夹是那个什么唐心送的情侣首饰中的一半,而那位唐心留下了另一半给自己戴?” 周亦霏点点头:“是啊。刚才我亲眼见到了,师兄跟那个唐心戴着的就是唐心定做的情侣首饰,man完全不知情的。” “唐心那边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江Sir这边你可以放心。今天一整天江Sir并没有戴什么领带夹,是到收工的时候,他女朋友来找他,两个人在办公室里面讲了一阵话之后再出来,江Sir的领带上才别上了那只领带夹。”徐飞解释道。 周亦霏愣了一下猜测道:“这么说,是man叫他戴上唐心送的礼物去看唐心的?” 她一边说一边点头:“没错,应该就是这样了。我记得师兄收到领带夹是前天,也就是平安夜那天下午,是快递送过去的。然后当天晚上师兄留在差馆加班没有去唐心家里。” “那晚唐心喝醉酒撞车被送到医院,师兄虽然也过去了,不过唐心醉的很厉害。昨天她醒了酒就被送去拘留所,直到今天被保释出来。所以,今天是师兄收到礼物之后第一次见到唐心,man为人又细心,就特意叫师兄戴上领带夹给唐心看。” “唐心那边的手环可能是拿到之后就一直戴着,所以今天就碰巧给他们两个人凑成了情侣首饰。” 徐飞看了看她:“既然是凑巧,应该没什么事了?那么我走了?” “对了徐Sir,你的女朋友应该就是梁芊芊?”周亦霏挑明了自己认识徐飞失踪的女朋友。 ☆、024 “你认识芊芊?你几时认得她的?最近有没有见过她?……”徐飞听得“芊芊”二字,整个人都变了个样。他站起身来看着周亦霏,问题如连珠炮一般不断被他提出,脸上带着一种又是惊喜又是忐忑的样子。 周亦霏只觉得一阵压力扑面而来,她侧了侧身子:“徐Sir,你别这么激动。其实以前你都联系到过我,我就是芊芊在英国学现代舞的时候同她认识的那个eva。之前你每个月都会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在英国见到芊芊。” 徐飞激动的表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原来是你,那天雄哥介绍你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你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件事?” “其实我也没有认出你的声音来。还是前一阵有一天晚上我送雄哥同武小姐去差馆,在你的桌子上看见芊芊的相片才想起来的。”周亦霏解释道。 徐飞双手抱住了头:“这么说,你都没有芊芊的消息?” “我很抱歉。”周亦霏说,早知道徐Sir的反应会这么大,自己就不会提起芊芊了。 徐飞抱着头坐了很久。周亦霏既不敢开口安慰,也不能把他就这么丢在这里不管,毕竟是自己提到芊芊才害得徐Sir这个样子的,于是只得陪他就这么坐着。 天已经全黑了,徐飞终于抬起了头:“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 周亦霏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没关系的,反正我都没有事情要做。徐Sir啊,这么晚了,大家明天都要上班,不如我们各自回家?” “你开车在前面走,我跟在后边,今晚我去雄哥家里住一晚。”徐飞说。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开车回到周亦霏所住的大厦。 楼下值班的是钟叔,他笑着同两个人打了招呼:“徐Sir,周小姐,一起的?” 周亦霏回答了:“徐Sir来找梁Sir,路上遇到就一起回来了。钟叔,以前你不是白天在的吗?怎么今天晚上陈伯没有来同你换班?” “唉,老陈的孙病了。他的仔去大陆做事没有回来,新妇白天已经照顾了整天了,晚上没有人照顾细佬仔。老陈就同我讲了,晚上他去医院照顾个孙,叫我同我的仔暂时轮班。等他的孙病好番,仔又从大陆回来了,两父子再补上我的工。” “后生仔都不够睡的,夜晚打瞌睡万一给人偷偷进来怎么办?我老人家觉少,所以就来值夜班喽。”钟叔答道。 “陈伯的孙病了?严不严重啊?”周亦霏关切地问道。 “听老陈说,叫什么手足口病的,我都不知道严不严重。” 周亦霏跟徐飞都是没有结婚有孩子的人,对儿童的病完全没有概念,听过、问候过之后也就没有继续关注了。 一连几天都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做,就这样按步就班地上班,很快就到了12月31日。一大早周小柔就打电话叫堂妹晚上到自己家吃饭:“虽然不是我们中国人的新年那么隆重,不过也都是一个年尾,怎么都要吃顿团圆饭的。” 周亦霏答应了,当天晚上她就买了礼物来到布家。 布国栋看到周亦霏送给女儿的是一大盒水彩笔,就笑了起来:“Eva你这份礼物送的迟了点,雯雯他们学校的画画班过了新年就要停办了。” 周亦霏惊讶地问道:“画画班停办?学校不打算培养小朋友们的课外兴趣了吗?” 周小柔解释起来:“不是,只不过改成了唱歌班。他们学校家教会的主席朱太太说预算不够,而且画画有铅笔画、水彩画、国画等等好多种,不是所有喜欢画画的小朋友都喜欢水彩画,又不可能请那么多画家做教师。还有,画画班的学生就算参加什么比赛,也都是个人的奖项比较多。” “而唱歌班就不同了。虽然唱歌也都有什么流行唱法、美声唱法之类的区别,不过对于小朋友来说还不需要区分,只请一个教唱歌的老师就够了。而且,唱歌班的小朋友可以集体参加比赛,对于培养他们团队协作的观念很有意义。” “朱太太在家教会上提出之后,几乎是全票通过。所以过了新年下个学期就改了。” 雯雯脸上带着一点无奈:“但是我不中意唱歌啊,我喜欢画画。” 周亦霏笑了:“家姐啊,我记得我住的大厦附近有一个绘画班,不如给雯雯报个名啊。兴叔的跌打馆也在附近,雯雯的安全也有保障。” 布顺兴急忙点头:“是呀,eva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跌打馆有个顾客提过,他的新妇在附近开了一间绘画班。我看这个主意不错,就给雯雯报班。” 周小柔也觉得不错,但是布国栋提出了反对意见:“雯雯的学校下午三点就放学了,她在学校里面上完兴趣班正好五点多,可以坐校车回家,我同eva或者阿爸也可以去接她。现在另外报班,三点钟的时候我同eva都在上班走不开,阿爸你又在跌打馆做事,哪有人去接雯雯?” 他转向女儿:“雯雯哪,不如你改去唱歌班好了。画画好难画一世的。” 布家雯原本因为表姨的提议跟妈妈、爷爷的应承而开心起来的脸又灰了下去:“但是,我真的不中意唱歌啊。” 周亦霏问堂姐:“雯雯下午上课到三点钟就结束,是有几节课啊?” 布顺兴在一边回答道:“她们只是小学生嘛,中午学校也安排了午休,下午其实只有一节课。” 周亦霏笑了:“既然下午只有一节课,不如就不用上了。家姐你同姐夫的工作再忙,中午都要吃饭的嘛。索性中午去接雯雯送到兴叔的跌打馆里,不管是要午休还是要写作业,都有兴叔可以看着她。下午上绘画班也方便,晚上兴叔直接带她回家就是了。” “至于下午少了的那一节课,不管是家姐还是姐夫,晚上替她把这一节课补上不就得了?” 布顺兴立刻表态:“好哇好哇,如果你们两公婆没时间的话,中午我去接雯雯到跌打馆都可以的。” 布国栋还是觉得不好:“雯雯在学校不单止是要学知识,还要同其他小朋友接触,学习一下同人相处的嘛。不管是画画还是唱歌,只不过都是兴趣而已,没必要又是不上学又是中途接走,这样兴师动众?” 周小柔起身说道:“阿爸,厨房不是正在煮饭的吗?” 布顺兴“哦、哦”两声离开了;周小柔又对堂妹说道:“Eva啊,你帮雯雯检查一下她的作业好不好?” 周亦霏带着雯雯也离开了,把客厅留给了这夫妻两人让他们商量。 门关着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周亦霏索性就专心给雯雯检查功课了。 雯雯却有点心神不定:“表姨,爹地为什么一定要叫我去唱歌班?我不中意唱歌他都知道的。” 周亦霏笑着安慰她:“雯雯哪,你别担心,你中意画画,你妈咪同你爷爷还有表姨不是都支持你吗?虽然你爹地暂时不同意,不过你妈咪已经在同他讲了。” 雯雯落寞地坐在床边:“爹地最近都有点奇怪,他时常问我喜不喜欢mandy姐姐。还问我,如果以后mandy姐姐都不可以再同我玩了,我会不会不开心。Mandy姐姐又不是我亲生姐姐,她愿意同我玩我当然喜欢了;但是如果她不想跟我一起玩了,我都不介意的。” “我有爹地妈咪疼,还有爷爷疼,乡下还有外公外婆疼;过年的时候也有舅舅家的表哥表妹玩;学校里也有其他的好朋友;现在还有表姨,都是可以一起玩的嘛。” 周亦霏听到表侄女这么说,欣慰之余也对姐夫产生了一点不满:明明是为了姐夫自己的孩子才要打官司调查钟学心,姐夫却想教自己的女跟她妈咪唱反调? 心里想着还要把这件事告诉给堂姐,叫她防着点儿,嘴上却夸赞雯雯懂事:“雯雯真是乖,说的也好。喜欢跟你一起玩,而你也喜欢的,那就一起玩喽;不想同你玩的,就莫理会他们喽。” 雯雯忽然又高兴起来:“表姨,上一次我考第一,那个鲍伟聪真的找我一起玩了。不过我已经不中意同他一起玩了。” 周小柔过来敲门了:“雯雯哪,你爹地也同意给你报绘画班了,高不高兴啊?” 雯雯飞快地扑过去抱住妈咪:“妈咪,我好高兴哦。表姨告诉我,妈咪你一定会劝到爹地同意的,说的好准哦!” 布国栋也跟在妻子身后进来了:“雯雯哪,爹地同你道歉,头先是爹地不对,爹地忽视了你自己的想法,你原谅爹地好不好?” 雯雯又高兴地过去抱住了他:“爹地,我原谅你,你都是好爹地!” ☆、025 布顺兴也从厨房里出来大声宣布:“开饭啦!” 饭桌上一片其乐融融。 吃完饭之后,众人一起看电视。有一则新闻说,2012年是香港回归祖国15周年,所以要举办庆典活动,香港的市容也要重新整顿,不再准许占道经营,所有的摊贩必须在指定的地点出摊。 这个整顿计划从1月1日开始实施,不过在1月23日新年之前,只要需要整改的单位及时改掉,就不会被处罚。但是,等中国新年过后仍然没有改正的,政府就会采取强制措施了。 布国栋叹了口气:“国人就是中意各式各样的庆典活动,每举办一次活动,我们警方都不知道要花多大的心力才能维护社会安定。” 布顺兴一拍大腿:“国栋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香港回归祖国是个大事来着,当年一国两制提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不看好?你还记不记得,97之前有几多香港人匆匆忙忙走路?他们移民到外国去不做香港人,不就是不看好我们香港吗?现在15年过去了,你看香港发展的多好?当然应该庆祝一下啦!” 周亦霏大赞兴叔爱国,布顺兴得意地坐着摆了个架势:“我是中国人……” 雯雯在一边鼓掌:“爷爷好耶!” 周小柔又说起摊贩的事来:“说起来,我那间公司的大厦门前有一个老婆婆摆摊卖姜糖,我间中都有买过几次回来给你们吃的。我交租那阵,曾经听其他租楼的人说起过,那个阿婆好似占得就是大厦的地方。现在政府要求整顿市容,又要小摊贩去指定的地点经营,可能那个阿婆都会被取缔了。” 布顺兴摆摆手:“家嫂你都说是阿婆了,可见人家年龄都好大了。如果真是生活困难的话,就算摆不了摊都可以申请综援的嘛,我们香港又不是没有福利。” 几个人正说着话,周小柔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她看了一下打电话的人是一个客户,就匆忙去阳台接了。 布国栋便向周亦霏说道:“Eva,你工作都快够一个月了,觉得怎么样?” 周亦霏点点头:“挺好的。师父不藏私,教了我很多东西;跟同事们的相处也不错。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才会碰到这么好的师父跟同事。” 布顺兴插嘴道:“你们后生人中意什么个人自由,不过要我说,做事做要紧的就是跟同事们的关系处得好。Eva,千万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得罪人,没好处的。像我开的这间跌打馆,附近的人都喜欢,就算不去帮衬,也日日都有好多街坊去聊天的。” 周亦霏笑了:“兴叔,我知道了,我做事会小心点的。” 周小柔接完电话回来了:“有个客户明天晚上要参加酒会,这么巧酒会就在我公司的附近的如心大厦开。客户说,想明天白天把她的服装同珠宝配饰在我公司里存放一下,反正也都是我设计的,顺便再保养一下珠宝。我已经答应了。” 雯雯问道:“妈咪,你不是答应明天同爹地一起带我去玩的?你要去公司,不同我一起玩了吗?” 周小柔面带难色:“但是,客户的珠宝存在我那里,又要保养,不亲眼看着我不放心。” 周亦霏忽然笑了:“家姐啊,你的公司就在如心大厦附近,我记得如心大厦里面也有不少可以玩的地方的。既然你应承了带雯雯去玩,不如就去如心大厦啊。等客户找你的时候,你从如心大厦赶回公司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周小柔看向丈夫:“国栋,你觉得怎么样?” 布国栋觉得无所谓:“如心大厦也有的吃有的玩,只要雯雯中意,我都可以的。” 布家雯问清了如心大厦是很高很高的楼,立刻就同意了:“好耶。我想去顶楼,站在上面往下看,是不是可以看到香港的好多景物啊?”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周小柔还邀请堂妹一起去逛逛商场:“你回来这么久,我们两姐妹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不如趁着元旦假期好好地玩一下啊?” 周亦霏想了想,倒没有坚定地拒绝:“我看一下,如果明天早上没有其他人约我一起过节的话,我的时间就给家姐你了。” 布家雯去擦她的望远镜准备第二天用,布国栋看女儿离开了,便开口提起了妻子告钟学心的事:“Mandy的爷爷帮她找了一位心理专家,这位专家证明mandy的心理没有问题,不存在误导小朋友的嫌疑。Rose,这件事你已经搞了这么久了,现在心理专家的结论也出来了,你是不是可以放弃对mandy的成见了?” 还不等周小柔说什么,布顺兴就着急地问道:“家嫂,你告mandy?为什么啊?” 周亦霏低声说道:“兴叔,上个月不是有一次,为的是一个小男生,雯雯藏了你的跌打酒抹头发,说想要头发快点长长的?家姐说,那个钟小姐用电脑图片给雯雯看了小男生长大后的样,吓得雯雯以后都不敢再同那个男仔玩了。” “雯雯可能在学校里面说那个男仔会变肥佬秃头什么的,被男仔的家长告到学校,还打算告家姐同姐夫错误引导小朋友。家姐知道了是钟小姐搞的事,不肯替人承担过错,所以就同那位男仔的家长讲了这件事。后来那位家长就联同家姐一起把钟小姐告到了福利署的儿童保护服务组。” 布顺兴吓了一跳:“这么严重的?Mandy用电脑演示的时候我都在场,不会连我都告?” 周小柔听到公公的话,觉得他跟丈夫是一个思路,脸色就有点不好看起来,不肯开口解释。 周亦霏看看布国栋仍然是认为堂姐小题大做了的模样,只得再次开口解释:“钟小姐毕竟没有结婚,也都没有子女。不是为人父母的,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百分百体会到父母的责任。儿童保护服务组的工作人员常年接触跟儿童有关的案件,她们的经验丰富的很。如果堂姐真的是小题大做了,工作人员根本就不会调查钟小姐是不是?” 布顺兴这才勉为其难点了点头,说要帮雯雯擦望远镜,站起身就走了。 吃饭时候其乐融融的气氛荡然无存。 周小柔黑着脸瞪着丈夫:“国栋,这件事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是你同我道歉,说你自己没有站在女儿的角度考虑,说我没做错的。你今天又这么说,还当着阿爸还有eva的面,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布国栋略有点尴尬地看了周亦霏一眼,周小柔立刻又开了口:“你看eva做什么?话题是你先提出来的,你自己说的时候不嫌没面子,现在觉得当着人不好意思了?” 周亦霏夹在这两人之间真是坐立难安,索性也站起身来:“家姐,姐夫,我看我还是先回家去,你们两个慢慢谈。” 周小柔还想拉住她,布国栋却说:“路上小心。” 周亦霏完全不想留下来看夫妻吵架,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她打定主意这一段时间只跟堂姐通电话,先不到布家来了。 不料第二天一早她就接到了堂姐的电话:“Eva啊,国栋又接了一件案子去差馆了,你约了朋友没?没有的话同我和雯雯一起去逛如心大厦?” 周亦霏笑了:“家姐,你同姐夫又好番了?” “做夫妻的吵架难免,不过哩,两公婆不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嘛,哪会有隔夜仇的?国栋他有好好地同我道歉,我们自然就和好了。”周小柔在电话里笑。 想了一下的确还没有约人,周亦霏便同意了跟堂姐一起逛商场。 时间还早,两人便先带雯雯去了顶楼看风景,把雯雯高兴得手舞足蹈。 看了半个多小时,周小柔便来哄女儿:“楼顶风大,你又玩得出了好多汗,被风吹着很容易生病的。如果生病了就要看医生打针吃药,还有好一阵不能上学,不能同小朋友一起玩。” 雯雯便老老实实地跟着妈咪和表姨下了楼,去儿童游乐场玩了起来。 中途周小柔就接到了客户打来的电话,两人又带着雯雯去了她公司,周小柔在办公室里面招待客户。 周亦霏则带着雯雯逛堂姐的公司,雯雯看着各种各样的人体模型,不断地发出惊叹,并提出疑问。“哇……”“表姨,这个是妈咪做好衣服穿上试的吗?”“这个是做什么的?” 周亦霏一一地回答了。她虽然不是设计师,不过也能看得出来有的模型是做衣服用的,有的是设计珠宝用的,雯雯到底是一个小孩子家,问的又不是多专业的东西,她差不多都能说得出来。 “我身上穿的妈咪全都能做出来吗?”雯雯低下头看看自己身上,“妈咪好厉害啊!” 周小柔刚好走过来,听到女儿夸自己厉害,高兴地抱起她:“雯雯哪,妈咪同表姨继续带你去玩好不好啊?” 两姐妹再次带着雯雯来到街上,正好门口的一个小摊子旁边围了不少人。周小柔便指着人群对周亦霏说:“Eva,你看到这个小摊没?这就是我昨晚说的那个,一个阿婆卖姜糖的档。” ☆、026 周亦霏点点头:“生意是很好,不过摆在这里的确好影响大厦的形象。” 正说着,就见两个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其中一个正是钟学心。她把一片姜糖送进嘴里,又向同伴说道:“嗯,同我小时候吃过的没有两样。可惜阿婆的年纪大了,她的子女也不孝顺,手艺要失传了。” 她的同伴却看见了周小柔,遂拉着钟学心就想过来打招呼:“Pro嫂,这么巧啊。”钟学心可能是想起福利署的人曾经提醒过自己暂时远离小朋友,便自觉地退后几步,没有跟同伴一起走过来。 周小柔向她点点头:“是呀,真是巧啊,倩儿。我带雯雯到我公司里玩,你专门来买姜糖吃啊?” 被叫做倩儿的女生摇摇头:“我现在搬到mandy那里去住了嘛,Mandy约我来如心吃铁板烧。经过这里的时候,见到那位阿婆年纪那么大还这么辛苦地摆摊,就去帮衬她一下喽。”说着她弯下腰来,把手里的姜糖递向雯雯,“雯雯,想不想尝尝啊?” 布家雯皱着眉头看向周小柔:“妈咪?” 周小柔便笑着拒绝了:“雯雯不中意吃姜糖的,不过,都是多谢你了倩儿。对了,这位是我的堂妹,叫做周亦霏,回来香港才一个多月,在一间律师行做实习律师的。Eva,这位是西九龙警署重案组的凌倩儿,经常同国栋合作案子的。” 周亦霏跟她握了握手:“Madam,你好,叫我Eva。” 凌倩儿这时候才注意到钟学心没有跟过来,忙回身准备叫她。 周亦霏上前一步拦住她:“Madam,钟小姐的案子还没有仲裁,儿童保护服务组的人说过,叫她暂时不可以接近小朋友的。” 凌倩儿楞了一下:“这么大件事?”她回头看了一下钟学心,见她略不自在地看向这边,便低声问道:“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 周亦霏看看堂姐拉着女儿只是微笑,便向凌倩儿解释道:“本来只是投诉的,是福利署那边要调查的。现在只有等仲裁庭的仲裁结果出来再做打算了。不过跟做朋友没关系?就算仲裁结果是叫钟小姐不可以接触小朋友,我家姐还有姐夫他们都是成年人,也都不在禁止范围之内的。” 凌倩儿点点头:“好,不影响同Pro Sir还有Pro嫂做朋友就没所谓了。” 周小柔这才接话:“倩儿,你过去,别让mandy久等了。” 凌倩儿向两人告了辞,跟钟学心一起往如心大厦去了。 雯雯看看走开的钟学心,又歪着头看看周小柔,问道:“妈咪,怎么mandy姐姐都不理我的?原来爹地说的是真的啊。” 周小柔急忙问女儿:“爹地同你说过什么啊?” 雯雯又把爹地问她如果mandy以后都不再同她玩了她会不会不开心的事说了出来:“我还以为爹地只是随便说说的,想不到mandy姐姐真的不理我了。” 周小柔苦笑一下,蹲下身来问道:“雯雯,那刚才mandy姐姐不理你,你有没有很不开心?” 雯雯想了想,摇了摇头:“有妈咪还有表姨陪我的嘛。” 周亦霏也半蹲下来安慰她:“说得对,有妈咪,还有表姨,没有mandy姐姐就算了。” 雯雯点点头:“妈咪,表姨,你们要多陪我玩。” 两姐妹相视一笑,都应了下来。 已经到了中午,也该吃午饭了,几人索性又去了如心大厦。雯雯叽叽喳喳地跟妈咪说着想吃什么,周小柔半弯着腰跟女儿商议了好久。 来到一楼大厅,发现这里正在举办一个小型签名会,有几十个人在排队。刚刚见过的凌倩儿跟钟学心就站在队伍的不远处观察举办人。 周亦霏也注意了一下,原来主角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席卡上的名字是黄嘉敏。长得白白净净的,一身白裙子,长发披散着,耳朵下面伸出两条耳机线来。她就这么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给粉丝签名。 雯雯立刻问道:“妈咪,那个姐姐是明星吗?我怎么没在电视上见过?” 周小柔笑着回答:“不是只有明星才能办签名会的。有的人呢,可能是写了一本书卖得很好,就出了名,那么就会办这种签名会给读者签名了。你看排队的人是不是个个都拿着一本书的?这位姐姐可能就是写书出名了。” “妈咪,我也想办签名会……”雯雯说道。 “雯雯如果一直坚持努力的画画,等长大的时候就会画得很好了。画得好就会出名啦,出了名也会有好多粉丝,到时候雯雯就可以举办签名会给粉丝签名啦。”周小柔并没有打击女儿,反而激励起她来。 雯雯正高兴的问“是不是真的”的时候,从几个人的身后走过来一个中年妇女:“什么写书啊,这是天眼少女。连天眼少女你们都不认识?” “天眼少女是什么人?不认识有什么奇怪的?”周亦霏说道。 “天眼少女很出名的,她经常打电话到电台去说一些事情,说的都很准。不过天眼少女很少理人,很多事都要有人代理。坐在她旁边的那位叫做光明居士,就是天眼少女的代理人了。”中年妇女很热心地给几人解释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天眼少女会预言?”周亦霏惊讶地问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相信有预言这种事?天眼少女是骗人的?” “你这个人怎么敢这么说天眼少女?天眼少女为人很单纯的,而且人家是真的有大本事的,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什么大师为了钱哄人。哎,算了算了,我在这里跟你这种人解释有什么用?都是赶紧去排队等签名比较重要。”中年妇女一副你不识货的样子,匆匆的离开,排队去了。 “表姨,那个叫天眼少女的姐姐是不是真的在骗人啊?”雯雯又好奇的问道,“我们在学校的时候,老师教过不可以骗人,骗人是犯法的。爹地是当差的,我们把这件事告诉爹地,让他把骗人的那个姐姐抓起来。” 周小柔指着凌倩儿说道:“雯雯,你忘了吗?你爹地还在差馆上班,没时间来这里。不过倩儿姐姐也是个警察呀,你看她已经站在那里看天眼少女了。如果她发现有人骗人,一定会把骗人的人抓起来的。雯雯现在还小,抓人的事情就交给大人。头先你不是说肚饿了吗?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哦,那好。”布家雯倒没有一定要自己冲上去抓坏人的自觉,很顺从地听从周小柔的建议去了一家餐厅吃午饭,几个人就这样错过了天眼少女指着路过的郭富华说他会死的情景。 第二天一上班,陈锦蓉就把周亦霏叫到办公室:“Eva,前两天那单交通事故的案子今天开庭。我手头上暂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案子,况且宋大状也是一个值得学习的好律师,不如你去听审。” 周亦霏答应了,她去找了宋大状的助理律师jack,问清楚案子在几号法庭审,便驱车赶往法庭去了。 快到法庭的时候堵车了,她摇下车窗,向旁边维持交通的一个交警询问是怎么回事。 这么巧这个交警就是平安夜那天在皇后像广场处理交通事故的其中一个警员,他认出了周亦霏:“咦,这位小姐好面熟。你是不是那天在皇后像广场,跟重案组的江Sir在一起说过话?” 周亦霏点点头:“是呀,江Sir是我大学的师兄。我叫做周亦霏,是一个实习律师,正准备去法庭听审。前面堵的这么厉害,我担心迟到。不知交通几时可以恢复?” 交警便告诉了她:“一个伙计开车不小心撞到了垃圾桶,小事而已,很快就能处理完了。麻烦周小姐你在这里等一阵啊,处理完就可以通车了。” “伙计?你是说出车祸的是差人?”周亦霏惊讶地问道。 “是呀,就是江Sir那一组的两个师兄,他们两个本来都是要去法庭作证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我们交通组的人还没说要告他们,坐车的那位师兄就已经说要告开车的那位师兄了。”交警答道。 “江师兄手下的人?”周亦霏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她听雄哥提过,芊芊失踪之后,徐飞的脾气暴涨,跟同事相处不来,所以被各个警区调来调去,没有人愿意收留。 一般来说,同一个重案组的人关系都不错的。如今因为一个小小的撞车事故,就不顾同事之情要起诉,想必争执的两人中,应该就有 作品相关 (5) 一个是徐飞了。 想到这里,她又问了一句:“撞车的人是不是徐Sir徐沙展?” “是呀。另一位师兄叫韩国仁的,就是他坚持要告徐Sir的。”交警一边说一边摇头,“我们小差员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头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江Sir的上司邱Sir,我想这次徐Sir可能会有麻烦。” ☆、027 撞车确实不严重,管制的交通很快就恢复了,周亦霏赶到法庭时,还没到开庭时间。 宋家齐一看她来了,挂着一脸的笑过来打招呼:“Eva你怎么过来了?陈大状今天有案件要上庭吗?” 周亦霏笑着解释:“师父叫我多来听审,她说alex你的辩护方法也很值得我学习。我始终是后生晚辈,多听多看多学,没坏处的。这么巧你这件案子的当事人我又都认识,所以我就过来了。” 宋家齐笑着说道:“想同我学习?Eva你出句声我就会教你了,何必跑到法庭来听审这么辛苦?” 周亦霏再次解释道:“有好多事情不是说在私底下可以学到的。从法庭上观察到的究竟要直观点,更容易学到真本事。私底下请教?Alex你会不会藏起一手啊?” “对其他人我可能会藏起一手,免得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嘛。不过,对eva你我一定倾囊相授。”宋家齐笑着说周亦霏是不同的。 周亦霏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点儿过了,正巧庭警开始入场,她才借口快要开庭跟宋家齐分开了。 不久,一身红袍的法官走进法庭,庭审正式开始了。 检控官极力指责四个人酒后驾车的行为撞倒了圣诞树,而倒下的圣诞树压伤了多人;到开庭为止,仍然有多名受害者在医院里面接受治疗;由于圣诞树倒塌,正在进行的香港缤纷冬日节也被迫中断,给专程来香港旅游参加活动的人造成了无可避免的损失; 事关旅游业、交通署、人身安全,因此可以认定,这次交通事故造成了重大的损失,对于肇事的四个人尤其是酒精测试结果超出高限两倍多的唐心如小姐,应该严惩,以儆效尤。 宋家齐果然不愧是资深大律师,他首先拿到了医院的检查报告,利用这份报告里医生的诊断结果来说明唐心如在喝了酒之后因为酒精中毒造成了神智不清,已经失去了判断力,所以对于自己酒后开车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没办法估计到;而跟她在一起的几个人没有尽到劝阻的义务,这才导致了这次事故的发生; 唐心如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做出了自己在清醒的时候不可能做出的事;事后她又很积极地赔偿了自己撞车所造成的损失,亲自到医院里看望了受伤的人,并且支付了全部医疗费,还表示愿意承担后续所产生的治疗费,充分地表现出了自己的诚意;从这点可以看出,她对自己酒后的所作所为非常后悔,而且勇于承担责任; 基于以上几点,可以认定唐心如已经通过这次事件得到了教训,以后不会再犯同类的错误,希望法官可以酌情量刑; 而对于其他几个被告没有尽劝阻的义务这件事,宋家齐又说明了他们没有劝阻的原因: 首先,唐心如是一个成年人,她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第二,几个人的父辈都在唐心如家的公司里做事,在地位上几个人低于唐心如,因此不敢劝阻; 第三,众人都不是医务人员,不可能在一个人酒后判断得出这个人的神智是不是还在清醒状态之下,所以也没有想到给一个不清醒的人开车上路会造成什么后果; 基于这三点原因,法庭应该只考虑为他们三人酒后驾车这件事量刑,而不应该追究这三个人不劝阻唐心如的责任; 最后又说到酒后驾车,尹秋月小姐的酒精测试结果是阴性的,所以她根本不需要为这次事故负上任何责任;而谢耀楷先生跟霍伟聪先生因为酒精测试结果分别超出了底限跟高限,所以他们两个的酒驾和醉驾是确实的,请法官依法量刑。 法官宣布下午作出宣判,便休庭了。 宋家齐带着助手jack在餐厅里找到周亦霏:“不介意一起坐?” 周亦霏笑笑:“不介意,请坐。” 宋家齐坐下之后,又频繁要调料,周亦霏刚好坐在调料旁边,只得一一递给他,得到了感谢:“多谢你啊eva。对了,你头先听审,觉得怎么样?” 周亦霏本来钥了一勺饭准备吃,闻言便放下勺子:“宋大状不愧是资深大律师,我旁听的人都觉得你讲得很有道理。唐家请你来打这场官司,没请错人。” 宋家齐笑眯眯地先提示她应该叫自己Alex,然后才说道:“这件案子其实很简单的,我想如果给你来打,都应该可以说服法官的。你认为呢?” 周亦霏沉思了一会儿:“的确有得打。不过我应该想不到第二第三第四被告没有尽到劝阻责任这一点,头先听到你提出这一点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你这么做维护了第一被告的利益,但是对其他三个人没有益处。想不到后来还是给你扳回来了。” 宋家齐笑得颇为自得:“你到底是年轻,又没有正式做过辩护。” 正在相谈甚欢时,谢先生也过来了,他是受了唐心妈咪的委托来听审的:“Alex,我同唐太通过电话,她问我结果怎么样。” 宋家齐请他坐下,然后自信地说道:“谢大状你叫唐太放心好了,不会判得很重的。” 结果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下午开庭之后,法官直接宣判了:“第一被告唐心如,被控于2011年12月24日在皇后像广场醉后驾车,并且致人受伤,罪名成立;本席考虑到第一被告在事发时神智不清,没有判断力,从轻判决如下:入狱24小时,社会服务一百二十小时;吊销驾照,五年之内不允许重新申请驾照;” “第二被告霍伟聪,被控于2011年12月24日在皇后像广场醉后驾车,罪名成立;判决如下:社会服务一百二十小时,吊销驾照一年,一年之后准许重新申请驾照;” “第三被告谢耀楷,被控于2011年12月24日在皇后像广场酒后驾车,罪名成立;判决如下:社会服务六十小时,扣留驾照三个月,三个月之后通过考试可以拿回驾照;” “第四被告尹秋月,被控于2011年12月24日在皇后像广场酒后驾车,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以上判决即时生效,退庭。” 所有人都站起来目送法官离去。 入狱24小时?这是象征性大于惩戒性?周亦霏对着判决吐槽。不过就算只判坐牢一天,也是坐牢啊,要留案底的。不知道唐心这种大小姐能不能受得了监狱的环境呢? 这么想着,周亦霏便抬头去看被告席,却见四名被告全部都从铁栏后面走了出来。她们一一同庭警握手,又走到宋家齐面前向他致谢。 她一时之间有点疑惑:其他三个人的确是没有被判坐牢,可唐心不是要入狱24小时的吗?怎么跟其他三个人一起被释放了? 也许是她脸上疑惑的表情太明显了,回到事务所后不久,宋家齐就过来找她了:“Eva,法官宣判之后我见你好似有点不解的样子,是因为什么?” 周亦霏忙把自己的疑问和盘托出:“唐心不是要入狱的吗?怎么也是当庭释放了?” 宋家齐笑了:“Eva你真是……唐心被送到医院强制醒酒,以及醒酒之后被扣留在拘留所的事你忘了?还是我做了辩护律师之后去保释她出来的。拘留的时间也计入服刑时间的嘛。说你什么好呢,这些基本的东西你应该了如指掌的嘛。” 周亦霏尴尬地笑了:“是哦,我一时大意,疏忽了。”不过也可能是自己对唐心千方百计地要在江师兄跟文师妹这对情侣之间插只脚进去的事太看不惯,所以很希望她更倒霉。 对于感情这件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同选择。自己的确是看不惯唐心挖闺蜜墙角的行为;但是在唐心的心里可能会觉得,她自己明明恋上了好朋友的男朋友,却只是将这份感情藏在心里,不说出来破坏好朋友同她男朋友的感情,是一种很大的牺牲。 但是无论如何,因为自己同唐心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对她的了解不够全面,所以对于唐心的偏见都应该止步于感情,不可以因为感情上的瑕疵去否定这个人的全部。 看周亦霏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宋家齐自然再次表示自己好为人师:“就算不是专业的问题,你都可以向我请教的,我怎么都年长你好多,说不定可以帮到你呢。” 周亦霏从沉思中清醒过来:“Alex,多谢你了。不过没事了,我已经想通了。” 宋家齐并不勉强她:“那我先走了,案子虽然完结,还有一些手续要办。” 送走宋家齐,周亦霏很快就又接到了来自江子山的电话:“Eva,今天早上你是不是去过法庭?又没有在附近见到我手下的徐飞同韩国仁撞车的情形?” ☆、028 “怎么撞车的我没见到,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交警在维持秩序了。”周亦霏把自己的见闻告诉给江子山,“我听交通署的差人说,他们的上司直接打电话通知了邱Sir。师兄,撞车这件事是不是闹得很大?” “是呀,徐飞的档案本来就不好看,几年的时间里他已经调了好几个警区,次次都被人投诉。如果不是他在三年前立过大功,很有可能早就被人踢出警队了。这次撞车国仁说他是故意要害自己,我又从之蓝那里知道徐飞在开车前吃了十几粒药丸。现在邱Sir是想叫我踢走他,但是我就觉得他在办案的时候思路很清晰,想给次机会他。”江子山解释道。 “吃药丸?师兄你会不会弄错了?我觉得徐Sir不是那种会用药物来麻痹自己的人。”周亦霏表示相信徐飞。 “但是,不只是之蓝一个人看到,而且被看到吃药丸也不是唯一的一次,这么多同事都可以作证说徐飞经常一次吃十几粒药丸,我好难相信徐飞一个人的说辞的。” “如果一直吃药丸的话,身体里应该有药物残留之类的,可以检验出来的?”周亦霏问道。 “问题就是,如果他吃得是软性药物,代谢之后就可以排出体外,检验不出来的。”江子山仍然表示不好办。 “这样啊。”周亦霏也皱起了眉头,这就不好办了。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师兄,你等一阵,我来找人问一下,迟一点给你电话。” 她挂了电话,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姐夫,有没有时间啊,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布国栋在电话另一端表示自己手头上暂时没有事情要忙。 “如果一个人经常服食软性药物,被人见到的频率是每天不止一次,每次大约十几粒。这个人去做检验,可不可以验得出他有服药?” “软性药物?这个要看吸食的是哪一种药物,如果是经过足够长的时间去代谢的话,可能什么都验不出。但是如果照你所讲每天超过一次、一次服用十几粒的话,身体来不及代谢掉这些药物,是可以验得出的。”布国栋回答道,跟着又不放心地问周亦霏怎么会接触到这种人。 “姐夫你别问了,总之我是为了帮人的。”周亦霏没有明确回答,她换了个话题:“钟小姐的那件案子仲裁庭有没有说几时仲裁?” “原本是定在两日之后的。不过儿童保护服务组的工作人员得知mandy找的那位心理学家是她爷爷介绍给她的男朋友,就要求他回避,等候工作人员寻找一位没有利益关系的心理专家再次评估;所以开庭的时间往后面推了,具体的时间还没有确定。”布国栋的话里充满了遗憾。 “钟小姐的男朋友?那的确是有利益关系,可能会偏向钟小姐,应该回避的。”周亦霏觉得正常。 “虽然jim是钟老先生介绍给孙女的男朋友,但是mandy还没接受的嘛,都不算是她的男朋友,这样都要回避?”布国栋仍然觉得福利署的工作人员太过紧张了。 “姐夫,你们做警察的难道没有这种回避制度吗?虽然你说她们两个还没有正式成为男女朋友,但是的确有这个可能了不是嘛?工作人员要求回避,也都是希望仲裁庭可以在相对公平的情况下得出结论嘛。”周亦霏笑着说。 “我知道工作人员也很难做的,我不是对她们不满,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点……有点过了。”布国栋解释道。 “姐夫,我觉得你的态度有点奇怪啊。福利署的工作人员认为钟小姐有问题,所以要调查她,起初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她胡乱教你的女雯雯的嘛?姐夫你不关心自己的女是不是受到了不适当的教育,却来心疼钟小姐被工作人员刁难?你心里面究竟有没有把雯雯当你的女啊?” 周亦霏一直都为堂姐不值,就因为这个钟学心,堂姐已经跟姐夫吵了不止一次了,现在姐夫连自己的女都不顾了?这是要抛弃妻女的节奏吗?又或者是因为唐心疑似插足江子山跟man的恋情的事,她原本就有点不痛快的心理一下子被姐夫处处维护钟学心的说话给激怒了,便指责起布国栋来。 “雯雯是我的女,我当然关心她了。但是她现在还好好地,那就是说mandy并没有给她造成不好的影响嘛。都不算是不适当的教育?” 周亦霏没想到布国栋还在给钟学心辩解,她没好气地说:“已经上了仲裁庭,等仲裁结果。”说完就挂了电话。 平静了一下心情之后,她才再次打电话给江子山:“师兄,我已经找人问过了,如果是像你所说的那样,徐Sir服食这么大量的药丸,是有手段可以检测出来的。既然你的手下怀疑徐Sir嗑药,还是让证据还他一个清白。” 江子山大约是权衡了一番利弊,等了一阵才回答:“那么好,我试下让法证部同徐飞做一个药检。” 他正要挂电话,周亦霏忽然问他又没有熟悉的心理医生,说自己堂姐的女儿遇到一个案子,需要一位心理学家对当事人做心理评估。 “我们差馆有心理专家的,我同你推荐一位。”江子山给了周亦霏一个电话号码,“这个人你应该也认识。上一次我们组那单连环谋杀案,你曾经晚上送雄哥跟一位武小姐到差馆。那位武小姐就是在我们差馆供职的警队心理专家,也就是我推荐给你的心理专家。” “原来是她。师兄,多谢你了,我这就联系她。”周亦霏觉得一位女性心理学家可能会对小朋友本身有更多的关注,应该比钟学心那个男朋友可信。 她没有自己打电话联系,而是来到了王律师的办公室,把事情告诉给他:“钟小姐那边自己提供了一位心理专家被否决了,福利署的工作人员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心理专家。我请朋友帮忙介绍了一位,王律师你可以联系一下试试。我想这位心理学家应该对案件有帮助的。” 王律师点点头:“就算你不来找我,我都打算去找周小姐请她自己找一位信得过的心理医生了。那位钟小姐打的好主意,叫偏向她的人给她做心理评估,出来的结果当然是偏向她的啦。现在我们自己找,不给她钻这个空子的机会。” 周亦霏却觉得事情其实还可以弄得更复杂点。她实在是被姐夫没完没了地给小三钟学心洗地的行为倒尽了胃口,希望能一次性把钟学心解决,让她以后少出现在堂姐面前碍眼,至少也要让她再也不能借着雯雯博姐夫的好感:“王律师,我现在有个想法,你看一下可不可行。” “这件案子虽然是对成年人做心理评估,评估的却是这个成年人是不是不适合教育小朋友。成年人对小朋友的教导究竟是不是一定会影响到小朋友以后的成长,其实是一个未知数。如果我们单纯找给成年人做评估的心理专家,是不是无形中忽略了小朋友?” “但是,如果我们找一个儿童心理专家去评估成年人,又可能太过关注小朋友而对这个被评估的成年人不公平。” “所以我想,可不可以多找几个心理医生?譬如有人是专门关注儿童的心理健康的,有人是追踪研究童年阴影对一个成年人的影响的,甚至乎可以有单独评估一个成年人是不是心理健康的。这样兼顾了钟小姐同小朋友的利益,会不会更公平点呢?” 王律师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时别有意味地注视了周亦霏一阵:“Eva,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接了这件案子,做了你家姐的律师,就一定会为了维护你家姐的利益努力的。不过,案子越搞越大,律师费方面……” “王律师你放心,律师费你不用同我堂姐讲,不足的部分我来补给你就是了。始终都是我看不惯我姐夫对那个钟小姐的关心,损害了我堂姐的利益。”周亦霏急忙说道。 王律师笑了:“原来eva你都留意到了?上一次在福利署那边,我已经感觉到布先生对布太太似乎有某种不满,他的注意力的确更多是关注在那位钟女士身上的。而且也不单止我,连另一位小朋友的家长都留意到布先生的不当行为了。” “是呀,我从英国回来香港才一个多月的嘛,都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家姐、姐夫还有那位钟小姐只要一起出现,我姐夫眼睛里简直就只剩下钟小姐一个人了。可惜就是家姐还没有对姐夫死心,还想他可以回心转意。我做人妹妹的可以做的,也只有背地里帮她整一下第三者,当是出口气了。”周亦霏叹道。 ☆、029 “如果你堂姐想通了打算离婚,我可以帮她争取最好的条件的。”王律师用的是开玩笑一般的口气,说出来的却是离婚分产这样令人难过的事。 周亦霏点点头:“等我堂姐想通的时候。”她很快把话题再次转向心理专家,“这位武小姐我想先去接触一下,看看她为人是怎么样的,会不会同情钟小姐。” “先接触一下也好,小心无大错。”王律师略一沉吟就赞同了周亦霏的意见。 “那我接触过之后再来找你,先告辞了。” 周亦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等到对面传来“是谁”的问话时才回答:“你好,请问是武俏君小姐吗?” “我是,你是?” “武小姐你好,我叫周亦霏,前一阵曾经在一天晚上送你去差馆的那个人。” “哦,原来是周小姐,不知找我什么事?”提到帮助过自己,武俏君的声音热情了许多。 “是这样的,跟我堂姐的女,一个八岁的小朋友有关。福利署怀疑一个可能不适合教育小朋友的人给了她不正确的引导,想找一位心理学家对这个人做一下心理评估。是江Sir把你的电话给我,叫我联系你的。”周亦霏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江Sir介绍的,难怪你可以直接找到我了。够时间下班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地谈这件事好不好?”武俏君发出了邀请,“上一次你帮我我都没感谢到你,我记得自己还打烂了你买的东西,也没有好好地同你道歉。” 周亦霏看看手表同意了:“也好。” 两人商量好了时间地点才收了线,周亦霏又给婉兰打了一个电话:“Man,唐心的判决结果你知道了没?” “我已经知道了,唐心都打过电话给我了。”婉兰很高兴好朋友不用坐牢,“伯母说,快到过年了,叫唐心过年前把一百二十个小时的社会服务做完,这样就不用把不开心的事带到下一年了。” “现在离过年只有二十来天了,有足够的社会服务给唐心完成吗?”周亦霏对此存疑。 一百二十小时的社会服务并不是说整整五天都去进行社会服务就可以完成的,而是每天参加了几个小时的社会服务就记作几个小时,把所有的时间加起来一共一百二十个小时。如果用一天8小时的工作时间来计算的话,要参加足15天才能完成。 “就算唐心家里公司里都不用她做事,二十来天也不会十五天都有社会服务的机会?”她继续问道。 “不会的,现在快过年了嘛。社会福利署的人说,她们每天都有去老人院、孤儿院的活动,要让老人家还有小朋友也可以好好过春节。唐心说她可以每天都跟工作人员一起去参加活动的,正好在新年前把社会服务令完成。”婉兰解释道。 “哦。不好的事能够在年尾就做完,给下一年留个好意头,我看这样也不错。” “是呀,我已经答应了唐心,平时上班走不开,周末的时候我就同她一起去了。”婉兰很高兴地表示自己要跟好朋友共同进退。 周亦霏笑了:“咦,我记得,下班之后还有周末,你的时间是给你爹地还有师兄和唐心她们三个人平分的。现在你周末要同唐心一起,不是把你爹地还有师兄都摆在一边不理了?” 婉兰顿了一下才说话:“我爹地最近没有什么事,不用我陪;至于子山,他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的嘛。” 又是三人行?Man对她的男友和闺蜜也太放心了?想到这里,周亦霏委婉地劝了一句:“Man,师兄中意你,想同你多在一起,我觉得你不应该时时都要拉上你的好朋友叫师兄陪,很容易出事的。” “怎么会呢?”婉兰一点儿怀疑都没有,“Eva你又看了什么小说啊?” “是呀是呀,我最近刚刚看了一本小说,讲的是一对好朋友,其中一个有个谈了好几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地步的男朋友。女主角坚信男朋友和好朋友不会有事发生,经常三人行。但是其实女主角的好朋友一早就看中了女主角的男朋友,越是三人行越是想得到这个男仔,最后就耍了不少手段抢走了男仔。”周亦霏没好气地抢白了一句。 婉兰笑着安慰她:“Eva,小说都要这样写的嘛,不然怎么会有人看呢?你不要疑神疑鬼啦,子山同唐心不这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是这样的人啊?师兄还好说,唐心就……”周亦霏差点把唐心订做了情侣首饰还送给了江师兄的事说出来,幸好话到了嘴边意识到了,又收了回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eva你觉得唐心撞车害那么多人受伤判得太轻,有点迁怒她,但是唐心也有好好地补救。她还同我讲以后都不会再自己开车了,唐伯母也有在给她请司机。”婉兰替唐心解释了一通。 周亦霏听了这番话不但没有好受,反而更有苦难言了,man是真的真的一点儿都不怀疑她的闺蜜啊。 她没了心情,三三言两语地讲完电话,看看时间可以去见心理专家了,便出了公司驱车前往跟武俏君约好的酒。 她锁好了车正要走出停车场的时候,一辆车又开了过来,就在她的车旁边的车位停下。因为挡住了去路,周亦霏便站着等了一会儿,见到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开了副驾的门,下车的正是俏君。她便笑着招呼了起来:“武小姐。” 俏君一回头也看到了周亦霏:“周小姐。”她指着男人做了介绍,“这位刘医生是眼科医生,他前一阵刚刚帮我做了角膜移植手术,我才可以重见光明的。”又向刘医生介绍了周亦霏,“不过我还不知道周小姐是做哪一行的。” 刘医生很有风度地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周亦霏一张。 “我现在只不过是个实习律师,还没有拿到律师牌照,所以没有名片,对不起了。”周亦霏接在手里却没有名片可以还,便解释了一声。 俏君又解释了刘医生只是顺路送自己过来的:“本来我自己都有车的,不过因为眼睛做完手术没多久,今天又去复诊了,刘医生也约了朋友在这间酒里饮酒,所以顺便带我一起来了。等一阵我们找个清净的角落谈话就可以了。” 刘医生笑道:“就算不是顺路,我都可以做你的专属司机,专门送你过来的。” 周亦霏立刻从他的话里嗅出了狗粮的味道,心中的八卦之火正要熊熊燃烧,被俏君一句话又给浇灭了:“你做眼科医生人工那么高,做我的专属司机,我要开几多工钱才可以满足你啊?” 原来还是在男追女的阶段,那就不好随意开玩笑了,周亦霏意兴阑珊起招呼两人进了酒。 刘医生的朋友已经在等他了,他向两人打了个招呼便跟朋友坐在了一起。俏君指着一个角落的位置说:“我们到那边去?” 周亦霏点点头跟她一块坐在角落,点了一杯柠檬水。 俏君笑了起来:“周小姐是个很自律的人啊,到酒里都不喝酒。”不过她也跟着点了一杯柠檬水。 “我是开车过来的,喝了酒就不能再开车了。虽然只是实习律师,我都不想知法犯法的。武小姐你没有开车,怎么也不喝酒?”周亦霏解释道,白天可刚刚听审过一场酒后肇事的官司啊。 “我的眼睛做完手术没多久,大约半年之内在饮食上面需要注意一点,好多东西都不能沾的。” 周亦霏好奇道:“武小姐的眼睛究竟怎么回事?”她没有问出来的是:既然你是个盲人,怎么做了心理专家的?这个好像也需要专业资格,盲人怎么通过考试? 不想俏君猜出了她的疑问:“其实在遇到意外失明之前,我已经是一名专业的心理专家了。也就是因为自己是心理专家,所以在失明之后也有好好地调整自己的心态慢慢地等待,终于给我等到了有人捐赠眼/角/膜。” “武小姐真是很厉害啊,我想如果其他人遇到你这样的精力,可能接受不到现实,早就心理崩溃了。”周亦霏赞道。 “别把我说的那么厉害了,我只不过失明了很短的时间,所以心态才可以保持得这么好。如果真的给我十几年、几十年都不可以重见光明,我想我都接受不到的。”俏君笑着自嘲了一下。 她觉得两人谈话的气氛不错,正适合自己询问,便开口了:“周小姐,不知你想咨询的究竟是什么事呢?” 周亦霏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隐去了堂姐对钟学心插足自己家庭看不顺眼的部分:“福利署的人现在想要一个同这件事完全没有利益关系的心理专家来评估钟小姐的心理状态。” 作者有话要说: 没发现什么需要和谐的地方啊,怎么会被锁的? ☆、030 “周小姐,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不是儿童心理学家。事关小朋友,就算同这位钟小姐接触过之后,评估了她的心理状况,给出报告,福利署也未必会接受我的报告。”俏君听完就先做了说明。 周亦霏苦笑起来:“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想我也不会请江师兄一个警察来介绍心理专家了。我从英国回来香港才一个多月,在香港没有多少朋友,也不认识什么心理专家,更别说儿童心理专家了。” “本来钟小姐自己请了一位心理专家jim,结果给福利署的人查出来jim是钟小姐的爷爷打算介绍给她做男朋友的。因为存在着利益关系,所以福利署要求jim在这个案子中做出回避。” “你说的是jim方?”俏君一听就知道周亦霏说的是谁了,“他的专业资格强过我,而且对儿童、青少年、成年人甚至乎老年人的心理都有研究。如果没有这层利益关系,请他算是请对人了。” 周亦霏问道:“原来你们都认识的吗?” 俏君笑着解释起来:“做心理医生的,差不多都是从同一间学校毕业,彼此都算得上是校友,说起来大概都会有点印象。况且,你说的这位jim方是我上司Doctor张的同学来着,诶,对了,我上司对于儿童心理也有过研究的。” 她看向周亦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如我转介Doctor张给你呀?” 周亦霏低下头,Doctor张是Jim方的同学,会不会因为这层关系向着他而偏向钟学心?不对不对,不能还没见过人就给人扣一个徇私的帽子。她想了好一阵才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俏君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她当即就拿出手机给Doctor张打了电话,联系上之后三言两语讲了事情经过,跟着就把手机递过来:“Doctor张说要直接跟你对话。” 周亦霏接过手机:“Doctor张,你好。” 她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还插一句“对”、“这一点我不清楚”之类的话,最后才说道:“Doctor张,因为这件事同我堂姐的女有关,你所讲的事我想她应该更清楚点。不如你给个时间让我堂姐直接去找你,当面问清楚更好一点。……那真是多谢你了。武小姐,Doctor张还没收线。” 她把手机还给俏君让她继续跟上司通话,用自己的手机联系上周小柔:“家姐,这是我托人找到的心理专家的电话,你同他约个时间见个面。如果确定要他给钟学心做心理评估的话,记得带上王律师还有福利署的人。” 两人差不多同时收了线,相视一笑,俏君说道:“既然都没事了,不如回去?” 周亦霏说声好,正要起身买单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其中还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Mandy,你又迟到了。”她一回头就看到钟学心正从门口走过来。 她又坐了下来:“武小姐,如果你没有其他事的话,介不介意陪我一起坐一阵?” 俏君点点头,体贴地低声问道:“是不是看到不想见到的人了?” 周亦霏也压低了声音:“坐在我后面的人里面有我堂姐的丈夫。”她看了一眼俏君,又向她吐了点口风,“头先走过来的那个短头发女人,就是我们刚刚提过的那位钟小姐。我同我堂姐一直都怀疑她同我姐夫的关系有点不妥。既然这么巧有你这位心理专家在这里,我想请你帮个忙看下,看是不是我同堂姐误会了。” 俏君略一愣神:“你,就这么直接把这么**的事告诉我了?” 周亦霏也觉得自己对俏君太过信任了一点,只是嘴上不好承认,只得半自嘲地问道:“是呀,头先你不会是催眠我了?” 服务生端着一块蛋糕、一杯酒走过去:“钟小姐,请用。” 钟学心一边放下自己手里提着的公事包一边跟众人说笑:“咦?谁这么贴心,帮我叫了东西啊?” “当然是Pro Sir了,除了他还有谁这么了解你啊?”众人起哄道。 俏君跟周亦霏是对面坐着的,这群人坐在周亦霏背后,也就是俏君对面了,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当下就有了判断:“如果他们两个的相处一直都是像刚才的情形那样,以我专业的分析,的确有不妥了。不一定上升得到恋人的地步,但是确实不是一般朋友的关系。” 背后的人群热热闹闹地起身去玩镖了,只剩下布国栋和钟学心。布国栋先开口问了一下关于钟学心同那个心理学家jim的事,钟学心则坚持否认自己在跟jim拍拖。于是两人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一个案子上去了,时不时来个异口同声地专业名词,根本不加掩饰,坐在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俏君本来还很轻松的表情慢慢地严肃了起来:“周小姐,他们两个平时相处都是这样的吗?” 周亦霏点点头:“就算我堂姐在场,他们两个都可以自顾自地交谈,完全当我堂姐不存在。我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还是在我堂姐家里。” 俏君叹了口气:“我想,你们应该不是误会了。这两个人在同伴都起身去玩飞镖的时候坚持留下,还可以说是不喜欢或者不擅长飞镖游戏。” “但是他们两个留下之后讲话的时候会身体前倾去靠近对方,这一点是他们之间存在感情的外在投射,只不过用肢体语言表现了出来。不是单独一个人这样,而是两个人都很照顾对方。任何人见到他们两个这样的情形,都会觉得是一对情侣,而且是感情很好的情侣。” “……”周亦霏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想离开,但是要出酒就要经过布国栋和钟学心坐得位置。她刚才认出布国栋和钟学心的时候没有上去打招呼,现在要直接经过他们,竟然有一种心虚感。 俏君始终是个心理专家,很快就发觉了周亦霏的窘迫:“周小姐,我想回家了,我看刘医生同他的朋友还谈的开心可能没时间送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送我一程?” 周亦霏如得了救星一般连连点头:“不介意不介意。” 跟着又是俏君先起身走过布国栋跟钟学心,周亦霏落后一步经过时,被钟学心认了出来,当即就喊住了她:“Eva,这么巧?”她看看前面的俏君,又问了一句,“同朋友来玩啊?” 布国栋也看到了,顺着钟学心的话说道:“这么早就走啊?” 周亦霏点点头,又指指已经快到门口的俏君:“朋友有点不舒服,我送她回家,不同你们聊了。” 顺利从酒里脱身,在路上俏君又微笑着问道:“周小姐似乎不想当面揭穿这两个人的事?” 周亦霏一边把俏君家的地址输入导航一边回答:“事关我堂姐,堂姐的女又只有八岁,我不敢替堂姐做决定。如果是我自己的事,可能就简单得多了。” 俏君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感叹起来:“有了孩子的女人是不是特别能忍?明明有没有孩子男人都会在外边玩了,但是没有孩子的女人就离婚的多,而有了孩子的女人却多数都选择了忍耐。男人对于自己的后代好似也不是一点都不看重的,又怎么能做得出鬼混这样的事?” 周亦霏一边开车一边笑:“以前我好像看过一篇文章,说这是男人基因里的掠夺性造成的,他们就是想在合法之外再多占用一些资源。武小姐你那个刘医生难道也有这样的行为吗?” “我们两个这样周小姐武小姐的叫,实在太客气了,不如我叫你eva,你叫我俏君了。”俏君先说两人应该改改称呼,之后才说到刘医生,“其实我也感觉得到刘医生想追我,不过我只把他当做我的眼科医生来看,一直都没有应承他什么。” “俏君,”周亦霏跟着改了称呼,“既然跟刘医生无关,那你感叹什么呢?” “我是说我爹地。我妈咪去世那阵,我爹地转头就到大陆去另外成了家生了儿子,之后就香港、大陆两头跑,我算是表姨带大的。小时候不觉得,现在大了,有时候会想,究竟爹地有没有爱过妈咪?如果不爱,为什么结婚?如果爱,为什么妈咪一去世他就可以同第二个女人成家?” 周亦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俏君:“想不到心理学家都有疑惑的时候,平时听得多的都是心理学家来劝人。” “心理学家也是人,是人就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啦。”俏君笑道,“其实我也算是有感而发。前两日我爹地从大陆回来照顾我,结果给我表姨骂了一顿。表姨说我做手术那阵更需要人照顾,我爹地就留在内地不肯回来,简直不是做人爹地的样。” “现在我已经差不多好了,他又回来了。如果是回来照顾我的就算了,但是他是同内地的那个女人吵架了,想同她分开,要把儿子申请到香港来。” ☆、031 “你的意思是,你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在大陆出生长大的,你们姐弟自小就没见过面?现在你爹地是想把你弟弟接到香港来跟你们一起住?”周亦霏问道。 “就是这样的。”俏君点点头,“本来我是觉得爹地的儿子也是我弟弟,一家人一起住都没所谓的。但是表姨就觉得,我爹地这么做很对不起我。她为了我同爹地大吵了一架,我都不知道怎么劝她才好。” 本来家务事外人的确不好插手,就算是亲戚都不是一家人。不过听俏君话里的意思,她是由表姨带大的,所以表姨在她心目中大概同她妈咪的地位差不多。现在是她爹地跟表姨意见不合,这样俏君夹在中间就有点难办了。 “慢慢劝,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是讲感情的。”周亦霏略有点无奈地说。 俏君又笑了:“不错,始终都是要看感情的。” 很快就到了俏君家楼下,俏君下了车同周亦霏挥手告别。 周亦霏调转车头正准备离开,却见唐心家的护士香姐迎面走来,便打开车窗招呼道:“香姐!” 不料俏君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表姨!” 周亦霏抬头看看俏君,指着香姐惊讶地问道:“俏君,原来香姐就是你表姨啊?” 香姐左右看看:“你们两个也是认识的啊?周小姐,既然来了,不如到家里坐坐?” 周亦霏摇摇头:“不了,已经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香姐忙催她快回家:“那就不阻你了,早点回家休息下。我都要回去休息了,明天心如要去做社会服务,唐太不放心,坚持要跟着去。我都要跟着唐太一起去,趁着现在有时间,当然要早点休息了。” “唐心已经要开始做社会服务了吗?”没想到这么快又听到了唐心的消息,作为间接朋友,周亦霏也顺口问了一句。 “是呀,明天要去的是元朗的一家老人院。唉,乡下人的素质那么差,我看到时候又少不了有人胡搅蛮缠,说不定累倒是其次了。”香姐又吐槽了一句。 周亦霏不好说什么,再次向两人告辞,开车离开了。 第二天中午,周亦霏跟ada一起去吃午饭,顺便就八卦地问了一下ada跟男朋友王伯伦以及jack之间的事情。 Ada满脸不快:“我主动打电话找伯伦,伯伦还是说要陪伯父伯母,没时间陪我。” “你不是说他家姐才出了事没多久吗?体谅一下。我虽然没见过你男朋友,但是你之前在公司里夸了他很多次了,整班同事都知道的。”周亦霏劝了一句。她多少觉得有点奇怪,怎么自己周围全是恋爱劈腿、婚姻出轨之类的事? “但是人已经死了整个月了,就算再怎么伤心,都该走出来了?我也有问过伯伦的同事,他们说伯伦照常上班的。可以上班,就不可以陪我吗?我是女仔来着,当然想要男朋友疼了。”Ada的不满一点都没有减少。 “总之这样事看你自己了,我到公司这两个星期,见到jack也是又上进又努力,对你也不错。你早点打定主意,莫左右摇摆就好了。” 正说着,周亦霏的电话响了,她向ada道了声歉接起了电话:“堂姐,你见过张医生了?谈的怎么样?” “挺好的。Eva啊,我去张医生办公室的时候见到那个好靓的男仔。我同你在你公寓楼下见过的,黑头黑面好酷的,看更说是做差人的那个,原来他就是在这间差馆里做事的。我见到他入了另一间办公室,门口挂着一块牌,上面写着警队临床心理专家,不知是不是有问题。不过想想也都是,正常人怎么可能整日绷着脸不理人的?” “黑头黑脸?做差人?堂姐你说的是不是徐Sir?”周亦霏问道。 “是呀是呀,就是叫做徐Sir的。”周小柔笑得很奇怪的样子,“细妹你一直都没有男朋友,二叔二婶又不在香港,我见到靓仔当然要帮你留意一下,看看可不可以帮你解决终身大事啦。” “你是我姐姐,不是我妈咪呀,这么想我嫁出去你是不是好闲啊?”周亦霏没好气地数落了一句,“你还是说说你跟张医生谈的怎么样。” “头先我不是说过了?挺好的。我会叫王律师同福利署那边联络,等福利署的人见过张医生确定他可以给钟学心做心理评估就行了。我想在新年前一定可以拿到仲裁结果的,如果细妹你的终身大事也可以在年前解决,就是双喜临门了。”周小柔也不想让烦心事拖到过了年,却又顺嘴调侃了堂妹一句。 收了线之后,Ada开始嘲笑周亦霏被人催婚,两人又互相打趣了一阵才回到事务所。 陈锦蓉又接了一件新案子,安排了周亦霏准备资料。她忙得再也没有时间去关注堂姐的官司跟唐心的社会服务了。 就这样一直忙到快要过小年案子才结束,陈锦蓉又在自己办公室里教周亦霏怎么做结案陈词,到了下班时间便笑着说:“这两个星期辛苦你了,明天小年,给你放一天假,不用来上班了。” “多谢师父。”周亦霏道了谢,回到自己办公室收拾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分别给几个朋友打起电话来。 “Man,你最近怎么样?唐心的社会服务做的怎么样?你说周末要去帮手,有没有去啊?哦,伯父病了,你要照顾他,所以叫师兄去给唐心帮忙了?这样啊,……你觉得好就好。我?我跟着师父上庭,忙到连饭都没时间吃了。……好,拜拜。” “堂姐,我最近一直在忙一件案子,没联络你,你那件案子怎么样了?结束了?怎么仲裁的?禁制令?禁制钟学心接近小朋友?堂姐你应该高兴才好啊,怎么听你的话意还是不满意?哦,又是姐夫啊。姐夫不是第一次这样维护那个钟学心了,家姐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啊?” 周亦霏觉得堂姐最近优柔寡断起来了:“堂姐你以前不是好雷厉风行的?现在姐夫这么对不起你,你却一忍再忍?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细妹你没结婚,你不明白的,两夫妻之间好多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尤其我现在有了雯雯。”周小柔努力让堂妹理解自己。 “堂姐你自己决定。”周亦霏挂了电话,对堂姐有点恨铁不成钢起来。 想了想,她打算致电俏君,把自己的烦恼向心理专家倾诉一下也好。不料堂姐又打了电话过来:“细妹你为什么挂我的电话?” 周亦霏急忙道歉:“家姐,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刚才我把电话拿得太近,不小心触屏挂电话了。” 周小柔笑了好久:“我还以为网上拍的那种‘脸大挂电话’的小视频都是好玩的,原来是真的。明天是小年,我爹地妈咪可能会来采办年货回家,你回来快两个月了,还没见过他们?要不要来见个面?” “大伯同伯母要来采购?好久没见过他们了,这么巧我明天放假,我陪他们一起买东西。”要跟常年不见的亲戚见面,周亦霏还是很高兴的。 “明天我也没打算开工,差馆里最近没有案子,你姐夫也说可以请假。既然你也放假了,那就一块儿来,人多热闹。” 周亦霏开车回家,在停车场又一次见到了徐飞。 这两个星期她几乎每天都会看见徐飞,有时候是在停车场,有时候是在公寓门前。如果不是忙得脚不点地,她一定一早就会去问怎么回事了。第二天休息不需要赶着上班,周亦霏便有了闲工夫搭理徐飞了。 她先一步过来打招呼:“徐Sir,最近经常见到你,是不是跟梁Sir有什么事要做?” 徐飞摇摇头:“没什么事,只不过是我也搬过来跟雄哥一起住了。” 周亦霏一愣:“我记得梁Sir说你自己有房子的?” 徐飞的脸又黑了下来:“租给别人了不行吗?”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锁上车,转身就走。 周亦霏看看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由地摇了摇头,也回到公寓楼下,就看见徐飞正站在电梯门前。等电梯下来之后,徐飞率先走进去,一眼也没有看自己。 周亦霏虽然不知道徐飞为什么对上自己就黑脸,不过她又不是一定要同徐飞做朋友,无所谓委屈自己,硬要贴上去。 为了避免尴尬,她打算乘另一部电梯,却又看见徐飞伸出头来问:“你不是住在六楼吗?打算爬楼梯啊?” 周亦霏又楞了一下,还是进了电梯:“多谢徐Sir。” 徐飞点点头:“举手之劳。” 两个人都不说话,周亦霏觉得电梯里的气氛有点怪怪的,就开口打破了沉默:“徐Sir,最近有没有继续找芊芊?” 徐飞的脸忽然激动起来:“找芊芊是我自己的事,同其他人根本就无关!我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说我应该放下芊芊。我同芊芊有自己的世界,不需要其他人来打扰!” ☆、032 电梯在四楼停下了。门一打开徐飞就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像刚出膛的炮弹。 周亦霏愕然地看着徐飞逃命般离开,不禁呆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关了电梯,开始自省。她刚才好像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也没有做什么不得了的事? 回到家里,周亦霏又在镜子面前左照又照,身上也没有会让人误会的东西。算了,大约徐飞并不想多一个朋友,自己也无所谓上赶着。 第二天一大早周亦霏就出了门,准备到布家跟堂姐汇合,这次又在电梯里撞见了徐飞跟雄哥,她便略过了徐飞只跟雄哥寒暄了。 雄哥倒是热情依旧:“Eva,你又是这么早上班?” “不是的,前一阵的确是忙,今天我放假。我家姐说大伯同伯母要过来,我去跟他们见面嘛。” “是从大陆过来香港旅游的?”雄哥又问道。 周亦霏笑着摇摇头:“不是的,我父母同大伯还有伯母都是在元朗长大的。不过我父母已经移民去了外国,只剩下大伯同伯母带着堂弟留在元朗种地。” 雄哥转向徐飞:“好似头也是元朗的,哦?”徐飞默不作声地点点头,雄哥这才继续跟周亦霏说话,“你不会跟江Sir自小就认识?” “江师兄?”周亦霏摇摇头,“元朗有几十个村,乡下地方又大。如果没有亲戚的话,不在一个村的几乎都不认识。” 雄哥替徐飞解释了一句:“Eva,你莫怪我这个妹夫,他心情不好,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昨天我们组又接到一个新案子,看过现场之后,江Sir又说让他去看心理医生……” 周亦霏理解地点点头,说出的话却客气了许多:“不怪,人都有情绪的嘛。”跟着又问起案子来。 “哦,从表面上看是一对男女情侣相约自杀,不过……”雄哥才说了一句,徐飞就飞了个冷眼过来,他赶忙住了口,“保密,案情需要保密。” 周亦霏顿时笑了:“雄哥,上一次我问你案子的事,你好似自己都知道要保密不肯讲,怎么这次就要人提醒才想起来要保密的?” 雄哥一边指着徐飞一边摇头叹气:“唉,都怪他。自从他搬过来住之后,我的脑就好似生了锈这样,就快不会思考了。” “人蠢就不要找理由啦。”徐飞则闲闲地补了一刀。 周亦霏笑着说:“你们两个这么斗嘴,真是有点猪朋狗友的样,完全不像差人。” 话音未落,徐飞的目光就飞了过来。周亦霏以为他对自己说他们两个是猪朋狗友不满,正好电梯也到了一楼,便匆匆道了歉,往停车场去了。走出一段,又听到身后雄哥的声音:“望乜?快点走啦,迟到了!” 周亦霏来到布家,发现布国栋没在。她问周小柔:“堂姐啊,你不是说姐夫会同你一起招待大伯跟伯母的?” 周小柔叹了口气:“本来是的,不过差馆有事做,国栋收到消息就走了。” 布顺兴则在一边致歉:“家嫂,国栋也是为了工作,不是有心不招待你爸妈的。” 周亦霏环顾四周又问道:“雯雯呢?小学生不是放假了吗?” “放假是放假了,不过学校里的兴趣班还开着,雯雯去画画了。”周小柔说,“原本我是想给雯雯也见见外公外婆的,不过又同国栋商量了新年的时候回元朗过一次年,那就到时候再见也不迟。” 周亦霏小心地提起了钟学心:“家姐,钟小姐被仲裁庭下了禁制令,是单纯禁制她接近雯雯,还是所有的小朋友?” “是所有十四岁以下的小朋友。”周小柔说着却皱起了眉头,“但是这个禁制令只是针对教育方面,并不禁制她跟小朋友一起吃饭或者是玩游戏。” 周亦霏笑着安慰她:“其实这样都不错了。虽然大部分小朋友都是普通人,但是总有那种智商特别高的小孩子。香港有成千万的小朋友,就算万中选一,都有一千个高智商的。说不定这些高智商小朋友跟钟小姐很有共同语言呢。” 布顺兴在一边插嘴:“是喽,我们雯雯是个普通细佬女,对小动物的身体构造没兴趣,不代表其他人家的小朋友没兴趣嘛。不过家嫂你放心,以后钟小姐再过来,我会看住她不给她乱教雯雯的。” “其实仔细想下,钟小姐也挺可怜的。她五岁的时候父母被人杀了,还是当着她的面。她能够健健康康地长到这么大,又进了政府里做事,都几不容易。”周小柔忽然散发起了同情心。 “怎么回事?”周亦霏忍不住想知道详情。 布顺兴一拍大腿:“唉,讲起来也是惨。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Mandy小的时候跟她父母去元朗度假,被一个贼闯空门进去杀死了。好在mandy正在跟爹地妈咪玩捉迷藏,躲在柜子里面,所以才躲过了这一劫。” “凶手捉到了吗?” “当然捉到了,不过凶手只肯认杀了mandy的爹地,坚持不认杀死她妈咪。现场的所有证据全部都是指向这个凶手的,陪审员认为他只是在给自己开脱,还是决定他的两项谋杀罪名全部成立。又因为女死者是被虐杀的,法官觉得凶手罪大恶极,所以判他无期。”周小柔补充了细节。 “真是在元朗发生的这么大件事?家姐,我们都是在元朗长大的,怎么一点都没听过?”周亦霏还是有点疑惑。 “都说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三十年前你还没出世,我才一两岁,当然都不知道了。不过我爹地妈咪肯定知道,不信的话等一阵见到他们你问下好了。” 布顺兴在一边猛点头:“这件案子当时真的很轰动的,我都看过报纸,不过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都忘记了。这次官司又提到这件事,我又想起来了。” 门铃响了。 周小柔迅速起身:“应该是我爹地妈咪到了,我来开门。” 果然是大伯跟伯母,还有开车送他们过来的堂兄。 周亦霏过去跟堂姐一起招呼他们进门:“大伯,伯母,大哥。” “咦,霏霏,你都在啊?你不是在英国读书的吗?几时回来的?怎么也不打个电话通知我们一声?”伯母亲热地拉着周亦霏说话。 周亦霏一一作答,请伯母在沙发上坐,布顺兴从厨房端出一盘洗好的水果招呼亲家吃。 几个人拉了好一阵家常,布国栋跟布家雯都没有露面,伯母很快就面露诧异了:“国栋哩?雯雯呢?” 周小柔急忙解释:“雯雯在学校里画画。国栋本来有等你们的,不过差馆临时有事把他叫走了,他还叫我同你们讲声Sorry。” 伯母的脸色好看了很多:“原来是做事去了。” 等周小柔把新年会回元朗过的事也说出来,周亦霏看见伯母的脸瞬间就笑开了花:“回家过?好哇好哇,那今天再买多点年货。霏霏,你都回去过,家里有你住的地方。” 周亦霏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好,反正我爸妈不在香港,朋友也都要跟自己家人团聚,我都同家人团聚好了。” 伯母拉着她的手开始问姻缘了:“回到香港这么久了,有没有交到男朋友啊?是不是工作忙没时间拍拖?伯母认识好多稳重老实的男仔,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 周亦霏哭笑不得地拒绝了:“我不着急,看缘分。” 周小柔插了嘴:“妈,你介绍的话要认真点,细妹可挑剔了。我见过同细妹住一栋楼的一个当差的靓仔,妈你不知道,真的是好靓仔好靓仔的,而且好似没有女朋友。本来我想着近水楼台,可以同细妹发展一下,结果细妹嫌人家黑不同意。” 周亦霏白了堂姐一眼:“什么嫌弃黑不同意?家姐你简直乱讲,人家明明有女朋友的,你怎么能说人家没有?我可不打算做第三者插足别人的感情。” “有就有,不过都整三年没露过面了,我看这样的女朋友根本就等于没了?”周小柔说道。 屋里的人全部点头同意周小柔的观点:“三年不露面,肯定是女仔要分手不想当面说,所以就躲起来了。等时间长了,男仔自然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周亦霏摆摆手:“就算他同他女朋友分了手,我都不打算跟他有什么发展。家姐你不要只是贪靓,这个人脾气好大的,整天拉着个脸,就算同他打招呼都可以当没看见。这么酷的人我不够胆接受。”她使出了转移话题**,“大伯,伯母,不是说要去逛街买东西的?不如早点去?” “都好。”众人纷纷起身。 布顺兴一个人留下了:“你们买的开心,我等着够时间了去接雯雯。” ☆、033 周家人同意了,五个人全部出门,只留下布顺兴一个人在家。 周亦霏离开香港差不多十年,刚刚回来两个月,而香港的发展很迅速,十年间变化很大,所以她对于香港的路况还不如堂兄熟悉。于是五个人就分开坐了两辆车,周小柔开一辆车载着母亲跟堂妹在前面,堂兄则开另一辆车载着父亲跟在后面。 办年货要去大商场,又因为一早就决定了去公司附近的如心广场,周小柔索性先领着众人到自己的公司里去参观。 周亦霏四处一打量,立刻发现墙上新挂了一幅照片,照片上的阔太戴的是堂姐设计的首饰。她问了一声,得知这个阔太正是堂姐前一阵新得到的大客户郭张美芬。她点点头:“的确跟衣服很衬。” 男人对衣服和珠宝不感兴趣,女人却不一样。 周亦霏眼看着伯母这个已经有孙子外孙女的人了,还是在女儿的公司里看衣服珠宝看得两眼放光:“Rose啊,我觉得你这些衣服设计的都很好看,珠宝也很漂亮,比阿芬给我看的外国人设计的都好。阿芬你还记不记得?邻居你祥叔家的大儿媳妇,生了三个儿子的那个,最近她又生了第四个,是个女儿来着。” “妈,阿芬不是一直在乡下吗?她去哪儿看了外国人的设计?” “在乡下就看不到了吗?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电视上网上什么都有。阿芬是拿着手机给我看的,是美国的一个节目,就是很多人设计衣服还有配饰的比赛,冠军的奖金有10万美元呢!” 周亦霏听到这里就想起来了,应该是美国的一档收视率比较高的真人秀《Project Runway》,中文名字《天桥风云》的。的确是设计师的比赛节目,设计师要现场设计并且制作出服装、配饰,然后给模特穿上当场走秀,再由现场观看的评委打分。 “我最喜欢的是第一季的一个男仔,叫什么奥斯卡的。”伯母还在继续说。 奥斯卡不是一个颁奖典礼吗?得了冠军可以去奥斯卡吗?好似没有听说过啊。 周亦霏想不明白,但是并不妨碍她把节目的信息告诉周小柔:“家姐,伯母说的这个节目应该就是《Project Runway》?你是学服装设计的,对这个节目应该也有所耳闻。” 看到周小柔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又向伯母开了一句玩笑:“伯母,如果家姐也去美国参加比赛,你觉得可不可以拿冠军?” “去外国人手里抢冠军?人家肯定不会愿意的?” 本来只是玩笑,伯母却当了真。 周亦霏一愣,正要解释,周小柔却若有所思的说:“既然是个收视率很高的节目,就算拿不到冠军,当做给自己宣传一下也好。而且去美国打拼一下,回来香港事业也可以得到开拓的。细妹,你知不知道几时报名啊?” 周亦霏摇摇头:“我都不是做设计的,没有特别关注这个节目。不过这个节目好像做了很多年了,应该有自己的网站什么的,家姐你有兴趣的话上网找一下看看。” 周小柔当即就要用公司里的电脑上网查,被周亦霏拦住了:“家姐,今天是陪大伯同伯母买年货的,你明天再查好了。现在才一月份,再怎么样报名时间都不会今天就截至的,耽误不了。” 参观过公司,众人决定开始采购。在大厦门前,周亦霏看到有一个保安正拿着一张纸在同卖姜糖的阿婆说着什么,周围有不少人等着买姜糖,还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周亦霏本来也想过去凑下热闹,却被堂姐催促起来:“细妹你做什么?阿爸阿妈都走远了,快点跟上了。”她放下了好奇心,快步跟上大伯同伯母,还被伯母嘲笑了:“细妹,你这么后生行路就这么慢,到老的时候会不会走不动路?” 如心大厦的一楼照旧围了一圈人,周亦霏扫了一眼就又发现了熟人,她碰碰堂姐的胳膊:“家姐,你看那边,是不是姐夫的同事,西九龙重案组的凌倩儿?” 周小柔看了一眼,点点头:“就是她。” 周亦霏笑了:“家姐你不是说,姐夫临时失约就是因为差馆里 作品相关 (6) 有事吗?现在重案组的人在这儿,姐夫是不是也在这里?那边又围着的那么多人,我猜就是案发现场,姐夫说不定就在里面做事呢。” 伯母在前面听见了,回过头来跟女儿说道:“细妹说的是国栋?既然在这里撞到了,不如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周小柔略一思索就同意了。当然,警察办案外人也不能随便出入,她就亲自走到凌倩儿跟前询问布国栋的去向。两个人说了好一阵话才回来:“爸,妈,国栋不在这里。倩儿现在查的案子牵涉到了天眼少女,她过来是找天眼少女问口供的。” 既然女婿不在这里,伯母就不肯在大厅里挤了,她一边招呼众人上楼一边说道:“天眼少女?这个名这么熟?在哪里听过呢?老周,你有没有印象啊?”伯母问自己的丈夫。 “我没那么得闲去听乜天眼少女、天眼少年的,是不是你同老姐妹闲聊时候听说的?” “老姐妹?没错了,就是祥嫂同我提过的。” 伯母很快就想起来了,就给女儿和侄女讲了:“住在隔壁的那个阿祥同祥嫂,大崽娶得新妇就是头先我说过的阿芬。阿芬生了三个都是儿子,想要一个女想了很久。好不容易又有了第四个,想去医院看看是男是女,医院怕她打胎不肯给看。” “后来祥嫂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天眼少女的名,就去她的神坛求了一副药。光明居士说这副药可以包生女的,祥嫂回去把药给阿芬吃了,生出来的果然是女。祥嫂去神坛还神,给了好多礼金呢。村里有几个人也被她说动了,专门带着新妇过来拜过天眼少女,求生子的。她还想叫我也来同柔柔求个药,再生个儿子呢。” 周亦霏皱起了眉头:“包生子生女的药?这好明显是骗人的,伯母你没有听那个祥婶的?” 伯母连连摇头:“我当然不会听她的啦。你家姐一早就跟我说过,她们有雯雯就够了,姑爷根本不在意雯雯不是男仔。”她凑近侄女,“你大哥已经有儿子了,我们周家不会绝户。柔柔出了嫁就是布家人了,布家不在乎绝后不绝后的,我怎么会那么傻去掺和姑爷家的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周亦霏瞟了一眼周小柔,不知道堂姐知不知道她亲妈的意思?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附和了伯母:“伯母说得好,有时间不如周围玩下散散心,不能把一辈子的时间都搭在儿女身上。” 伯母大声回应:“就是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中意我们做父母的管太多,那我当然要自己轻松下了。” 周小柔回过头来:“妈,你又同细妹说我什么坏话呢?” 伯母瞪了她一眼:“还是这么长的耳朵,我同细妹说几句贴心话,你离得这么远都听到了?” 女人们的声音中突然加进了一个男声:“卧室里的床头桌坏了,我们进去看一下。”在一间家具店门前堂兄突然停住了脚步,“你们嫂子叫我有时间买一张新桌子回去。” 几个人就进了家具店看起床头柜来,一边看一边讨论合不合适。 周亦霏不知道堂兄家的装修风格没法给出意见,只好自己一个人看书桌打发时间,如果合心意的话就买一张回去,家里现在用的那个书桌用着不太顺手。 一个店员走了过来:“小姐想要点什么?我帮你介绍一下?” 听说店员的工资是底薪加提成的,每多做成一单生意,提成就会多一些。为了多赚钱,店员也可能会互相抢客户。周亦霏不想为难这些店员,就点了点头:“我想看一下书桌,你帮我介绍一下。” 不料店员一听她的话就拒绝了:“小姐是香港人?如果你只是想要书桌的话,我个人建议你等新年以后再来。”她放低了声音,“现在是年尾了,好多内地人会过来旅游购物,我们经理偷偷地把店里的东西全部都先加价一倍再打七折了。你现在买好吃亏的。” 周亦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店员小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劝我不买?你们经理赚的多,你可以拿的提成就多,你这样做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店员摆摆手:“我又不缺钱,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无聊,所以就来做店员了。每天都可以跟不同的人聊天,这样多好。”说着她突然打量起周亦霏来。 周亦霏被她看得不舒服,忙问道:“是不是我的妆花了?”说着就想从包里拿出镜子来照。 店员却犹豫地问道:“你是不是周亦霏?”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周亦霏停住了拿镜子的手。 “真是你呀!”店员一下子开心起来,“你不记得我了?中学时我跟你同班,我叫马丽,英文名mary的。” ☆、034 周亦霏也仔细打量起了店员,好久才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点:“你是高中毕业不继续念大学,跟着没多久就结婚了的那个mary?” 店员爽快地大笑起来:“不就是我喽。”她高兴地把自己结婚后的经历告诉了周亦霏。 原来mary的父母观念比较老土,总觉得女孩读书读得再多都不如嫁个好男人,所以一直在给她物色老公的人选。到mary高三那年,她爸爸生了一场重病,住院治疗把家里的钱全部花光了。 住院期间,他在医院认识了一个有钱人,经常聊天。慢慢地就从这个有钱人的嘴里知道他有一个儿子,年纪只有三十几岁,头婚的太太生了一个女儿就去世了,小孙女没妈妈照顾好可怜。正好mary到医院照顾他,有钱人也认识了mary,还夸她孝顺。 Mary的爸爸心思立刻就活络了起来,向有钱人推荐了自己的女儿给他儿子做续弦。 这么不靠谱的事居然成了。Mary的确孝顺,没有反抗父亲的安排。反正高中毕业之后她就满了十八岁,顺利地领了证做了后妈。几年后她又自己生了一个儿子,彻底在这个有钱人的家里站稳了脚跟。 如今差不多十年过去,mary的婆婆已经去世,继女跟亲子也上学了。公公跟丈夫要打理公司,没多少时间在家。Mary既不需要照顾子女,也不用应付婆婆,一个人呆在家里很快就觉得无聊了,就决定出来做事打发时间。 但是她学历不高,对公司的事一窍不通,索性就到公公的老朋友开的家具店里当店员。工钱无所谓,最好的是每天都能跟不同的人聊天。 “你真是自找苦吃……”有钱人的爱好当真是与众不同。不过,在mary讲她这十来年的经历时,周亦霏也发现了她仿佛不经意般抬起的手上硕大的钻石戒指,还有店员服下摆露出的设计感十足的衣角,脚上也是某个国外大牌当季新款的鞋子。 周亦霏暗笑起来,看来这个中学同学也没全说实话。专门跑来一个家具店做个小小的店员,除了的确有打发时间的目的以外,恐怕更多的还是想展示一下她周身的名牌? 她没有戳穿这一点,也没有故意巴结地问她戴的钻戒有多大、衣服有多贵,只是镇定自若地当做跟一个久别重逢的同学一样聊起天来。 一旁的周小柔他们已经挑好了床头桌打算买下来,却见到周亦霏跟店员聊的热火朝天,就走过来问道:“细妹,你朋友啊?” 周亦霏还没回答,mary就抢先开口了:“我是eva的中学同学,我叫mary啊。刚才你管eva叫做细妹,那你是她姐姐啊?” 周晓柔摇摇头:“只是堂姐。Mary啊,我爸妈看中了一张床头桌,麻烦你结下账。” Mary回头招呼另一个店员过来结账:“开五折,记我的账。” 周小柔付钱的手顿住了,她疑惑地看向堂妹:“这么大折扣?你同学会不会难做啊?” 周亦霏忙点点头:“家姐你放心,Mary可以做这个主的。”既然店里的东西已经加价一倍,现在打五折也不过是原价购买而已。Mary又说过这家店是她公公的老朋友开的,那她少赚点钱卖出一张床头桌想必是没事的。 结账的店员跟周小柔说,一张床头桌的利润太小,元朗也太远,不能送货了。 “不能送货?妈,怎么办呢?” 伯母循声走过来了:“都是你哥哥不晓事,要先来买桌子,现在怎么办?难道拎着桌子去办年货吗?” 堂兄在一边挠头:“妈你买东西逛起来没完,万一没买桌子回去,小红该跟我急了。” 伯母瞪了儿子一眼:“什么都听你媳妇的。” Mary便说桌子可以暂时放在店里,等他们买完别的回来再拿就行。周亦霏再三地谢了她,之后才跟几人继续逛了。 都说女人逛街越逛越精神,这句话应该只对那些不用拎包的人有效。 周亦霏拎了两手的袋子跟在大伯伯母身后,只觉得两只手都快断了,脚也不听使唤了。跟她并肩的是同病相怜的周小柔,身后的堂兄更惨,他不但两手被占满了,连脖子上都挂了几只袋子。 看到伯母还是兴致勃勃的样子,周亦霏是在忍不住了,她小声说道:“家姐,不如叫大哥把买下来的东西送到车上去?” 周小柔点点头,落后一步跟大哥商量了一下,让他来回跑了两次才把东西全部放回车上。 周亦霏揉了揉被勒红的手指:“家姐,下次伯母再办年货,别叫我来了。” 周小柔笑得收不住声:“到时候我妈打电话叫你来,你来不来?” “家姐你别害我……”周亦霏做出一副惊恐样,两姐妹哈哈大笑起来。 等到晚上回家,周亦霏觉得自己已经快累瘫了,比之前上班忙还要累,这个休假还不如不休呢。 临睡前,她又接到了周小柔的电话:“细妹啊,那个节目的报名时间截止到2月底,要寄资料过去,被选中的人要到美国去面试,面试过了才可以上节目。我已经报了名。” 周亦霏惊呆了,这么高的效率?“家姐啊,你是铁了心想把事业做大了?” “是呀,我这样小打小闹赚不到多少钱,却是一样的累。既然是这样,不如扩大名声找点赚钱的门路了。”她说着忽然又放低了声音,“万一真要同你姐夫离婚的话,我没钱可能争取不到雯雯的抚养权。” “你不是说跟姐夫和好了吗?怎么现在又提起离婚的事了?” “你姐夫同那个女人还是天天见面的嘛,我这叫危机意识,也叫做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周小柔得意地说道。 周亦霏又问她对去美国参赛有没有信心。 “信心这样的事当然要有了,不然我干嘛去报名?” “好,既然家姐你决定了,我唯有全力支持你了,有需要我帮手的地方尽管说。”周亦霏给她打起气来。 “我就知道细妹你会支持我啦,国栋就不想我去美国发展。” 周亦霏听到堂姐这么说,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又提到离婚了。她记得堂姐说过,她的公司刚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客户,捱的很辛苦,全靠姐夫的鼓励她才可以一直坚持。现在她有心扩大事业,姐夫却要拖后腿了。一个人在努力,一个人在原地踏步,再好的夫妻感情都会出现裂痕。何况堂姐跟姐夫的感情已经出现了裂痕呢? 两天后,周亦霏正在自己办公室里看师父给她的旧案资料,ada敲门进来了:“Eva,陈大状请你到她办公室去一下。” 来到陈锦蓉的办公室,却见王律师也在座,她忙向两人打了招呼。 刚坐下王律师就推给她一个文件夹:“我这边有一件新案子,想让陈大状接,陈大状说先给你看下资料,听听你的意见再决定要不要接。” 周亦霏推脱道:“师父,这样不好?我才实习了两个月。” “没所谓,你的实力我看得很清楚,迟早你都要自己话事的,趁着现在还有我帮你把关,辛苦点以后就容易得多了。”陈锦蓉笑道。 周亦霏这才接过文件夹。 王律师起身告辞了:“有了决定尽快通知我。” 周亦霏就在师父的办公室里看起了卷宗,一看到被告的名字她就惊了:“郭张美芬?教唆谋杀亲夫?”郭张美芬好像是堂姐最近的大客户? 陈锦蓉问道:“怎么了?” 周亦霏忙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才把堂姐给郭张美芬设计过首饰的事说了出来:“我堂姐的公司里还有郭太的照片,我看过之后觉得郭太还算是面目慈和。她平时又多参加慈善活动,我还以为她是一个大慈善家。真是想不到……” “做慈善跟教唆谋杀没关系,你都要记住,看人千万不要太片面了。”陈锦蓉顺势又给她上了一课。 周亦霏很快看完了卷宗:“人证只有一个金大任,物证就只有经过处理之后的录像和声音的合成视频。师父,我觉得有得打。” “首先是人证金大任。警方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死者就是金大任亲手杀的,如果律政署以谋杀郭富华的罪名起诉他,他会毫无疑问地入罪;想要脱罪就只能把责任转嫁到其他人身上,他指认郭太教唆谋杀,就可以减轻自己的罪责,所以他的口供不是绝对可信;” “其次是物证。警方提供的这份视频是用电脑合成的,并不是原声。而且,师父你看这里写着,正面视频是一个八卦记者拍下的;音频则是一位带孩子的家长无意中录下的,而且装有音频的内存卡跌入过果汁里面,又是用技术手段复原的。整份视频经过太多次的处理,有失真的可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我想有点不合适。” ☆、035 陈锦蓉拿过资料,仔细看了一下视频证据这一段。 她并没有像自己的徒弟一样乐观:“Eva,我这个人呢始终是年纪大了点,电子这类东西日常使用还可以,涉及到音频处理之类的就完全不明白了。我看这上面写着给这份证据复原合成的人是一个留美博士,弄错的可能应该不大?” 周亦霏笑了:“我想师父你买手机的时候店员都应该同你说过防水之类的问题?我说这份视频不可以作为呈堂证供,处理的有没有错还在其次,关键就是这份文件上说,提取到声音的这张存储卡是浸过水的。电子元件这些东西一旦浸水就可能会造成内部结构损坏,破坏掉所存储的数据。” “不是说一定会破坏,但是的确有这个可能,疑点利益应该归于被告。如果要上庭的话,可以找一个电子方面的专家出庭作证,只要他可以证明数据有可能损坏,那么这份物证就不可以用来指证郭张美芬。” 陈锦蓉终于点了点头:“这样的确可行,不过我都要再多做点功课。这件案子我接了,你去告诉王律师一声。” 周亦霏正要离开,又被叫住了:“对了,郭富华被杀这件案子之前警方抓到了金大任是杀人凶手,郭张美芬由王律师陪着去警局配合调查给过一份口供。这份口供王律师那边应该知道,你顺便问一下当时的情形。” 周亦霏应了出门,又来到王律师的办公室,把师父的话都告诉了她。 王律师先夸了一声“后生可畏”,又翻出一份文件递给她:“郭太之前去配合调查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你复印一份拿去给陈大状。” 周亦霏接过文件道了谢,再去找助理复印文件。趁着复印文件的空挡,Ada又凑过来跟她聊天:“Eva,你看这个戒指怎么样?Jack送给我的,他向我求婚了。” “求婚?你答应了?”周亦霏吃惊地看向ada,“你跟jack好像才约会了几次?你不是还有一个男朋友叫什么伯伦的吗?你答应了jack的求婚,有没有同你男朋友分手啊?” “不是的,我没有答应求婚,我都觉得拍拖的时间太短了。不过戒指我很喜欢,最后jack就送给我做礼物了。”Ada伸开手,让手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你不答应人家的求婚,就不要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了。”周亦霏表示出了不赞同。 Ada有点不高兴,不过这时候助理拿着复印好的文件过来了,周亦霏忙着跟助理核对文件有没有漏印,没有再跟她说话。 陈锦蓉拿到资料又看过一边,终于点头了:“郭太一直没有承认过有教唆谋杀的行为,她的口供很坚定地说,只是同金大任有婚外情。这一点可能会是检控官全力攻击的点。Eva,你同警方联络一下,我要见一下我的当事人。” 下午两点,师徒两人在拘留所见了郭张美芬。陈锦蓉刚刚表示出自己已经想到了帮她打官司的办法的意思,郭张美芬就激动地抓起了她的手:“陈大状,你讲的是真的?你真的有办法帮我脱罪?” 狱警过来警告她松手,郭张美芬急忙松开了手,却仍旧用期盼的眼神望着陈锦蓉。 周亦霏代师父回答了一句:“不是有办法帮你脱罪,是想到了怎么样帮你打赢官司。” 郭张美芬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狱警,直视着陈锦蓉的双眼:“陈大状,如果你帮我打赢了官司,是不是我被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而且以后律政署也不可以再用同样的罪名来告我?” “是的。”陈锦蓉点点头,“律政署不会对一项罪名提出两次指控。”她示意周亦霏拿出文件,“现在我同你核对一下早先你给警方的口供,你看一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或者是改正的地方。” 郭张美芬的身体忽然放松了点:“陈大状,快到新年了,不知你可不可以保释我出去?” 周亦霏正要拿文件的手停住了,先看向了师父。陈锦蓉沉稳地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保释金可能会很高。据我所知,你先生的所有资产应该在他去世之后就被政府冻结了,你现在交不交得出这笔保释金?” 郭张美芬苦笑了一下:“我手头上一向不存钱的,只有每个月富华给我的几万零用钱,富华出了事我就没钱用了。” 她低下了头:“想不到今年的新年要在牢里过。”1月23日就是大年初一了,她的案子却被排在年后2月6日开庭。 “打赢官司你就可以回家了,至于新年要在里面过的事,当是给自己一个告诫都好。”陈锦蓉说道。 郭张美芬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好,陈大状你要问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同郭张美芬见完面已经到了四点多钟,陈锦蓉对周亦霏说:“今天就这样,你不用回公司了。” 这个时间要回家休息还早,周亦霏想起前一阵忙得没跟老朋友联系,便拨通了man的电话。 婉兰接到电话很开心:“Eva你忙完了?” “是呀,有一阵没见,你过得怎么样?” “上个礼拜天陪唐心去了大帽山的老人院,她的社会服务令终于都完成了。其他的时候照常上班下班,没有特别的事发生。” 周亦霏忽然笑了起来:“你的江子山呢?你没抽时间陪他啊?” 婉兰的声音听起来像加了一倍的甜蜜:“今晚就陪他去看舞蹈了。” “舞蹈?我也喜欢看,介不介意我去做电灯泡啊?”周亦霏开起了玩笑。 “好哇,你都一起来喽,我叫子山再去买一张票。”婉兰一点也没要介意的样子,居然真的欢迎起周亦霏来,弄得她哭笑不得:“我是开玩笑的。难得你们二人世界,我可不想师兄回头埋怨我。你们两个去。” 她才挂了电话没多久,man又打了回来:“Eva啊,你是不是想看舞蹈啊?子山忽然说案子有点进展,没时间去了。我爹地又打电话来说不舒服,想我回去陪他,我都去不到了。票已经买了,如果你想看的话拿去看。” 想想自己也没别的事,看一场舞蹈也不错,周亦霏就同意了:“那么好,我到差馆去找你拿票。” 来到中区警署,从婉兰手中拿到两张舞蹈表演的门票,周亦霏一边想着可以约谁去看表演一边回到停车场,却见俏君在隔壁的车旁边跟徐飞说话。 她不想打扰两人的谈话,就小心地绕到了自己的车后面,却听见徐飞说:“我有事做,不得闲。”跟着就转身走开了。 看见俏君似乎有点无奈,周亦霏便走了出来:“俏君,出了什么事?” 俏君看见周亦霏便笑了:“真是太好了,我的车轮胎没气了。本来想让徐Sir送我回家的,但是徐Sir说有事不得闲。” “见到我就好?难道你知道我一定会送你回去?”周亦霏也笑着开起了玩笑。 “你当然会了。”俏君非常自信地说道。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又走了回来:“看来不用我帮忙换轮胎了。”正是徐飞,他破天荒第一遭地主动向周亦霏点了点头:“Eva,好久不见。” 周亦霏有种受宠若惊地感觉,徐飞从来没有主动理过自己,就算自己开口招呼他都可能会当做没看见:“似乎早上刚刚见过?就在公寓楼下。” 徐飞的脸黑了一下,又酷酷地说了一句:“我不记得了。你们没事了?那我走了。” 武俏君左右看看,小心地问道:“Eva,你同徐Sir一起住的?” 周亦霏和徐飞一齐望了过来,俏君很无辜地眨了下眼:“我讲错话了?” 徐飞转头就离开了,留下周亦霏笑了半天才说清楚:“只是凑巧住了同一栋楼,徐Sir同梁Sir一起住的。” 俏君“哦”了一声:“原来他是同雄哥一起住的啊。” 她打了个电话给修车公司,之后就上了周亦霏的车。 周亦霏不忙着发动车,却从包里拿出两张门票来递给她:“我刚刚拿到的票,还没找到人一起看。如果你回家没事做的话,不如同我一起去看一场舞蹈表演?” 俏君接过门票看了一眼,是一只叫做“云裳舞影”的舞蹈团晚上六点半在尖沙咀的文化中心表演。“你不觉得奇怪的话,我就陪你一起看喽。” “有什么奇怪的?”周亦霏有点不解,她发动了车,朝文化中心驶去。 “一般都是情侣一起看的嘛。”俏君笑道。 “哈,你真是……” 两人在附近吃了点东西,赶在刚过六点的时候到了艺术中心,第一眼就见到了靠在大门口的一根柱子上的徐飞。他一直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人。 ☆、036 俏君也看见了徐飞:“原来徐Sir说有事就是来看舞蹈表演。” 周亦霏却看着他东张西望的样子皱了一下眉头:徐飞这个样子是在找人?难道,他表面上还在对芊芊痴情等候,背地里却另有了女友吗? 俏君拉着她要过去打招呼,周亦霏想了想就同意了,她想试探一下。 “徐Sir,这么巧,来看舞蹈表演?在等女朋友吗?”俏君大大方方地问道。 “……”徐飞瞪着面前的两个女人,好半晌才点了点头,“是呀,她还没到。” “快开场了还没到,看来你这个女朋友都挺任性的,哦?”自己的猜测居然是真的,这个男人居然一边做出对芊芊痴情等待的样子,一边又找了女朋友?周亦霏忍不住讽刺了他一句。 徐飞的脸又黑了下来:“快开场了,你们两个不快点进去看表演,站在这里同我说什么?万一我女朋友来的时候见到两个女人同我说话,生气了怎么办?” 周亦霏拉着俏君转头就进去了,一直到坐下来她还觉得有点生气:“真是……” 她原先觉得江师兄跟文师妹这一对很好,所以打算以江师兄为模本找男朋友;很快她又接触到了徐飞,从三年来徐飞每个月坚持不懈地给在英国的自己打电话问芊芊的消息这一行为上,她觉得徐飞比江师兄更适合做模本,于是又改成用徐飞为蓝本找男朋友。 结果回到香港之后一切都变了:江师兄有个疯狂的暗恋者而不自知,蠢;徐飞表面痴情暗地花心,假。 那么以后她应该怎么找男朋友? 俏君发觉了周亦霏似乎情绪不对:“Eva,你怎么了?” 周亦霏赌气般地摇摇头:“我在想我这一辈子会不会单身到老。” “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人应该有大把,怎么会单身到老呢?你现在没有男朋友,我想只是缘分还没到?”俏君笑着开解她。 周亦霏小声把唐心暗中插足江子山跟文婉兰这一对、以及徐飞表面在等芊芊暗中交了女朋友的事告诉给俏君:“你说,原来这么好的两个男人都是这样,叫我怎么再对男人有信心?没有信心,我又怎么能交到男朋友?” 俏君摇摇头:“你有点太苛刻了?你不是说江Sir根本不知道man的好朋友在暗恋他吗?那他没有做出回避也很正常。至于徐Sir,我相信我不会看走眼的。” 听到俏君为两人说的好话,周亦霏开始反省自己。她很快就想到了徐飞等的女朋友很有可能就是芊芊:“俏君,既然你相信徐飞不是轻易改变自己心意的人,那么我都信你一次。你说,他等的人有没有可能就是他女朋友芊芊?我认识芊芊的时候是在英国,她去学现代舞的。” “那就对了,学舞蹈的人遇到好的舞蹈表演一定会来看的嘛。徐Sir就以为芊芊很有可能出现在这里,所以才过来门口等喽。”俏君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又可以考虑对男人恢复一点信心了?” 周亦霏笑着点点头:“看来还是可以相信一下的。” “不过eva你对男朋友的要求好高,就算有信心都未必能找得到。”俏君见她精神起来了,就开了一句玩笑。 “那么你呢?你对男朋友的要求又是怎么样的呢?”周亦霏反问道。 “我?我没什么要求。” 周亦霏笑了:“没要求?那就是完全凭感觉了?那你可能比我更难找男朋友的?” 俏君正要反驳,灯光暗了下来,表演开始了。 然而等看完表演出来,周亦霏送俏君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停在一家茶餐厅吃东西时又见到了徐飞。他正在跟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说话,两个人的肢体语言并不疏离。 周亦霏看了一眼俏君:“想不到心理学家都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个女仔可不是芊芊。” 俏君都愣了:“真的有点出乎意料。” 两个人都有部分失落,不过也没有当面揭穿徐飞的意思,就打算绕开那一对。不料徐飞眼尖,看见了两人之后居然出声招呼道:“Eva,Miss Wo。” 两人只得走了过去,还没开口就听徐飞介绍了短发女生:“这个是我表妹阮美美,她……” 美美急忙拉住了他的手:“表哥,别说。” 徐飞便住了口,想了想又说了一句:“美美,Miss Wo是心理专家,Eva是未来的大律师,如果你所讲的都是真的,说不定你需要她们两个的帮助。” 美美向两个人微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徐飞见状便说送她回家买单离开了。周亦霏望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俏君突然笑道:“看来我还是没有看走眼。” 周亦霏想了半晌才摇起头来:“看来不到最后一刻都不可以下结论了。算了,我都送你回家。” 到了俏君家楼下,周亦霏跟她挥手告别,掉转车头准备离开,却又在后视镜里看见一个女仔突然冲到俏君跟前,然后拉着俏君东躲西藏地。 周亦霏有点担心俏君,但是楼下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她开着车进了停车场,却见到俏君跟来找她的那个女生也在这里。她们两个正在说话,因为距离不近,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能看到女仔不断地摇头,还伸手抓住俏君的手。 她悄悄地拿出手机将两人说话、争执的过程隔着车窗拍了下来,如果有事的话也可以当个证据。 画面里突然出现了第三个人:江子山,他径直朝俏君跟那个女仔的方向走过去。俏君回头看到他,说了一句什么,那个女仔突然就跑了起来,正冲着周亦霏这边。 周亦霏见状扔下手机,发动了车拦住女仔的去路,正好江子山也追了过来抓住了女仔。周亦霏打开车窗:“江师兄,俏君。” 江子山一边给女仔戴手铐一边说:“Eva?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亦霏笑了起来:“我刚刚同俏君看完舞蹈表演,送她回来的时候见到这个女仔神神秘秘地拉着她,我担心有事所以悄悄地跟过来了。另外提醒你一句,我们看的舞蹈表演就是你同师妹没时间去的那场,票也都是你买的那两张。” 江子山笑了:“没有浪费就最好了。” 俏君则在给女仔辩解:“江Sir,文静说她没有杀人。我相信她说的都是真话。” 江子山抓到了人要带回差馆,俏君坚持要跟去。周亦霏无奈地笑道:“你又要回差馆?看来我今天载你这么久都是白费工夫了。” “真是对不住。”俏君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的车坐的下,Miss Wo搭我的车回差馆就行了,Eva你早点回家休息。” 周亦霏想了想同意了:“那好。”几人这才分头走了。 第二天下班回家,周亦霏在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又碰到了徐飞,他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手提包。 周亦霏摇下车窗问候了一声:“徐Sir,要出差呀?” “是呀,到台湾去一趟。”徐飞答道。 “马上新年了,你赶得及回香港过年吗?” “当差的有案子就要做,新年又怎么样?”徐飞一边说一边将行李放进了车尾箱。 周亦霏笑着跟他告别:“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再上了一天班就是周末了,刚好又是22号除夕,跟新年连起来今年可以连休四天。 因为乡下过年除夕跟初一这两天比较好玩,周亦霏跟周小柔一家就在22号一早就回到了元朗黑沙村,她们将要在这里过两天,然后回香港过另外两天。 周亦霏家的老房子还留着,不过跟周围其他几家新盖的三层小楼比起来,只有一层的小平房又小又旧。周小柔一看就皱着眉嫌弃地说:“细妹,这屋子这么破怎么住人啊?你还是到我家住。阿爸阿妈也学人家盖了三层楼,房间有的是。” 周亦霏还没说什么,出来接她们的伯母就大声答应了:“是呀,霏霏也过来住我家里。你家的屋子这么久没人住,又没打扫,一定落了不少灰。” 跟着出来的堂嫂也附和着婆婆的话邀请周亦霏住到自己家:“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周亦霏没再矫情,笑着答应了。 进院子时,隔壁二楼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大声招呼:“牛婶,玉嫂,有客人啊?” 伯母笑着说:“阿芬,是柔柔回来了,你不认识了吗?这个是二叔家的霏霏,你都见过的。” 阿芬又大笑起来:“原来是柔柔,这么漂亮了。霏霏也这么大了?早年见她的时候才十来岁。” 周亦霏仔细打量了半天,才模模糊糊地把眼前的女人跟记忆中那个阿芬嫂联系起来。这个人变化实在太大了,当年还是个新媳妇,现在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妈妈了。 ☆、037 闲聊一阵,伯母招呼大家进屋坐,又拆礼物看。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楼上下来:“奶奶!给我拆一挂炮,我想去找大宝放炮玩。” 伯母忙把孙子拉到自己身边:“放炮容易受伤,不要去了。你看家里来了这么多人,还有你表妹雯雯,你在家玩不好吗?” 男孩牛皮糖似的扭来扭去:“我不嘛,我不嘛,我才不要跟小女孩玩呢!我就要出去放炮!” “家杰,你想出去玩可以,不过不能放炮仗。你忘了,你跟大宝的同学小丽不就是因为放鞭炮弄伤了眼,现在什么都看不到,连学都不能上了?”堂嫂在一边说。 周家杰楞了一下就点了点头:“那——好,不放炮仗就不放。” 雯雯也在周小柔怀里撒起娇来:“妈咪,我也想出去玩。” 伯母立刻吩咐孙子带外孙女一起去玩。 周家杰皱了半天的眉,很不情愿地答应了:“好,不过你不能哭。要是哭了,你就自己回家来。” 布家雯仰着头说:“我才不喜欢哭呢!” 两个小孩出去了,周亦霏问起了“小丽受伤失明”的事情。 堂嫂摇了摇头:“是家杰他们班主任专门给我们家长开会强调要看好孩子,不要让他们玩炮仗。说前两年他们班有一个学生叫小丽,就是因为去看人放炮仗,被炸伤了眼没有治好,后来就失明了,不能再在普通学校读书,要去专门的盲人学校。不过那个小丽不是黑沙村的,具体怎么回事儿我也不清楚。” 伯母搭了一句:“放炮仗的人也是造孽,这么小的孩子就看不见了,以后可怎么办哟……” 周小柔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妈,大嫂,我不放心,我还是出去看着他们玩。” 布国栋站了起来:“你在这里同妈说话,我去看。”说完就走了出去。 几个女人又凑在一起一边准备过年的食物一边说起话来,伯母还提到了村里一个也是过年会回来的小伙子:“霏霏可以去见见。” 周亦霏哭笑不得地拒绝了:“还是算了,我现在没打算找男朋友。” “你都不小了,应该打算一下了。”伯母又苦口婆心地劝起来,“女人总要找个归宿的,你的条件好眼光高是应该的,不过也不能高到天顶上去……” 她的长篇大论刚开了个头,布国栋领着三四个小孩子回来了:“妈,家杰说想去沙湾村。” 周家杰拉出一个比他高一点的男孩:“是大宝说的。” 大宝解释了自己想去沙湾村的原因:“刚才家杰拦着我不让我放炮仗,说小丽的眼就是被炮仗给炸的看不见了。我想坐叔叔的车过去看看小丽。” “国栋不认识路?”周小柔问道。 布国栋笑着点点头:“所以我就带他们回来了,打算叫大哥跑一趟。” 堂嫂不愿意:“家里正忙着,小孩子们乱跑什么?” 周亦霏却问起来:“沙湾村是出了村尾那条路向下一直走,开车半个小时就到的那个村子?” “没错。”伯母说道,“霏霏,不如你带大宝跟家杰他们两个去,做饭有我同红玉、柔柔呢。小丽跟他们两个以前是同学,过节看下同学都应该的。二宝,雯雯,你们两个小,又不认识小丽,留在家里玩。” 周亦霏又带着大宝到隔壁跟祥婶打了声招呼,承诺吃饭之前一定赶回来,这才开车载着两人往沙湾村去了。 小丽的家在沙湾村差不多中间的位置,周亦霏把车开到了门前却发现门口已经有两辆车了,她便让两个小孩先下车,自己又往前开了一段才找到地方停车。 大宝一边大喊一边拍响了门:“小丽在不在家?我是大宝,还有家杰,我们过来找你玩。” 很快就有个中年男人来开门了:“你们是小丽以前的同学?快点进来。”看到两个小孩身后跟着的周亦霏,又客气地笑道:“这位小姐,是你送他们来的?一起来。” 有一个中年女人扶着一个小女孩出现在门口:“大宝,家杰,多谢你们来看我。” 大宝跟家杰看着女人提醒小女孩小心台阶,突然都害羞起来,你推我搡地不肯上前。 小女孩却微笑着问道:“大宝,家杰,你们在哪边啊?”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跑过去一边一个扶住了小女孩,争先恐后地说“我在你左边”、“我在你右边”。 女人跟开门的男人一起请周亦霏进屋坐。 屋里已经有一个人在坐着玩手机了,见到三个人进门便抬起头:“大哥,大嫂,咦?你不是周小姐?” 周亦霏定睛一看:哈,原来屋里的人是自己之前见过几次的健身教练Frankie。她便笑了起来:“Frankie,这么巧啊?这是你大哥家?原来你都是元朗的。” 中年夫妇这才知道弟弟跟这位小姐认识,Frankie起身给几人做了介绍:“我大哥米刚,我大嫂艾文。大哥大嫂,这位是周小姐。” 米缸?怎么会起这么个名字? 像是看穿了周亦霏的想法,Frankie主动解释起来:“我大伯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没饭吃,一直都记得饥饿的感觉,有了我大哥之后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原来真的是米缸的‘缸’字,不过我大哥长大后自己改成‘刚’字了。” 艾文笑了起来:“其实他嘴上嫌弃,心里同家公都是一样迷信的。我们小丽连上姓就叫做米粒了,我怕她在学校被同学笑话,专门给她取了个英文名叫emily。” Frankie又笑着解释:“大嫂都几聪明的,Emily翻译成中文就是艾米丽,把大哥大嫂的姓都加了进去,名字又还是叫做丽。” 周亦霏不禁连连点头:“这个英文名取得真的不错。” 艾文忽然拉着米刚说:“老公,我去煮饭,你去院子里看着小丽他们玩。”又对周亦霏笑,“周小姐,一场来到,不如就在这里吃饭?” 周亦霏急忙拒绝了:“来之前我已经应承了午饭前要送他们回去的。” “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就是喽。”艾文很坚持,米刚也在一边附和道:“是喽是喽,一场来到莫这么急着走,我们小丽自从出了事也都很少有朋友一起玩的。” 周亦霏的同情心一起就应下来了,她一摸包:“手机忘在车上了,我去拿。” “我帮你拿?”Frankie绅士地主动请缨了。 周亦霏从包里拿出钥匙:“停在门口左边,要过去两辆车才是我的,车牌号是XXXX。” Frankie接过钥匙出去了,艾文推着丈夫到院子里,自己却不急着做饭了:“周小姐做什么工作的?” “律师,不过目前还在实习。”周亦霏如实答道。 “周小姐几时同我们Frankie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都有两个月了,当时Frankie去医院预约手术,我凑巧也在医院里,就认识了。” “医院?哦,我知了,应该是Frankie打电话来说有人捐献角膜那次?”艾文本来很有兴趣地在打听周亦霏的事,说到这里就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尽快赶去医院了,结果医生说配型不对,不可以给emily移植那对角膜。” 见艾文说到了女儿的失明,周亦霏趁机问起究竟来:“听说emily的眼是看人放炮仗被弄伤的?” 艾文再次叹了口气,拉着周亦霏坐了下来:“究竟是不是放炮仗,我们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 一年多以前,Emily的眼睛还好好的。有一次周末她跑到村尾的老房子附近去玩,过了一阵儿就捂着眼回来了。艾文帮女儿看过眼睛红的厉害,就急忙带着女儿去找村里的医生看。 医生问了emily是怎么弄伤眼的。Emily说,她在村尾的老房子附近玩的时候听到放炮仗的声音,不年不节的就放炮仗,她以为是有什么好事,就去找放炮仗的。见到一个男人还没看清是谁,就觉得眼前飞过什么东西,跟着眼睛就火辣辣地疼起来了。 医生听了“村尾”“老房子”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然后告诉艾文说,村里的人不多,他也不是专门看眼科的,只能给开点消炎药,如果想好好治最好是去大医院,越早越好。 艾文当即带着女儿去了九龙的一家大医院看急诊,急诊科的医生也不敢开药,临时打电话叫了眼科的刘医生到医院去。刘医生检查之后,说emily的眼睛应该是被火药的残渣灼伤了,因为来的太迟了,很有可能治不好了。后来果然没有治好。 艾文跟米刚回来之后也去过村尾,想找出放炮仗的人给女儿讨回一个公道。但是村尾的老房子里只住了一对残疾的夫妻,两个人都很年轻,却一个伤了手一个断了脚,根本不可能有开心到放炮仗的机会。 附近也没找到鞭炮的碎片,最后就自认倒霉不了了之了。 ☆、038 Frankie拿着手机进来了:“周小姐,你的手机,车钥匙。” 周亦霏接过来道了谢,Frankie便说艾文:“大嫂,你怎么又见人就说小丽的事?” 艾文摇摇头:“我也不想的,不过见周小姐这么好人,忍不住就讲了出来。”她站起身来,“你们两个说话,我去煮饭了。”跟着就离开了。 周亦霏先给堂姐打电话说了要带两个孩子在沙湾村吃饭的事,并托她转告邻居芬嫂一声。 Frankie一见到她挂电话就直接问道:“周小姐的堂姐是不是告过一个法医?” 周亦霏点点头:“就是提醒你去看医生救了你的命的Doctor钟,她涉嫌不正当引导小朋友。怎么,你不是想给你的救命恩人打抱不平?” “当然不是啦,”Frankie连连摇头,“我去做过证,不过是帮周小姐的。” 他的语气突然刻薄了起来:“那个女法医有乜好得意的?提醒我是救了我一命,我请她吃个饭当是谢她的救命之恩的嘛;她就以为我要怎么她了,还要用傍老人的借口来推搪我。都不看看自己的老脸简直都有四十岁,我怎么也只有二十几不够三十岁,怎么会去追她这样的老女人?” 周亦霏吃惊地看向他:“你这话说的也太毒了点?Doctor钟始终都是你的救命恩人。” Frankie忙解释道:“我平时不这样讲话的,不过真的是被她的行为给气到了,所以才对她刻薄的。” 看到周亦霏的脸色仍然不好,Frankie急忙岔开话题:“头先我大嫂说的那一对儿夫妻,我也见过。” 见周亦霏果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他便讲起了当时的情形:“那是Emily出事之前的事儿了。差不多两年以前,也是新年的时候。我从西贡回来过年,无意中走到了村尾,正好撞到那两夫妻出门。男的虽然一直冷着脸不笑,不过也都搀着女人。那个女人从背影上看都几靓的,我见到她行路的时候总是一瘸一拐的。” “我从小在村子里长大,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两个,所以就过去问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搬来的。男人好像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样子,女人就很温柔地解释,说他们两个人原来是在外国做事的,有一次不小心出了车祸,丈夫弄伤了手,她又断了腿,原来的工作都没了。” “好在从保险公司拿到了不少赔偿金,就算不工作也有钱吃饭。不过如果一直留在外国,钱花不了多久,所以就一起回香港了。但是就算是回到了香港,市区的房子也太贵了,只能回乡下买了这么一个小屋子。” “你是说,他们两公婆都不工作?就靠着车祸的赔偿金度日?我听你大嫂说,他们两个还都很年轻,赔偿金能有多少?难道能用一辈子吗?”周亦霏继续问道。 “我都有问过的,”Frankie继续说,“然后那个女人又说,她刚刚装了假肢不适应,所以丈夫留下来陪她。等她能自理了,丈夫就会出去找工作的。” 周亦霏这才点了点头:“身残志坚。” 没多久,艾文过来说做好饭了,招呼大家一起吃饭。大宝和家杰在院子里听到喊吃饭的声音,就带着小丽一块儿进了屋,大宝还贴心地帮小丽坐在了椅子上。 饭后又在艾文家逗留了一段时间,周亦霏才带着大宝和家杰回到黑沙村。 远远地就见到祥叔家门口围着一群人,还没等周亦霏开口问隔壁祥叔家是怎么回事,伯母就拉着大宝好一顿看,然后立刻开口叫儿媳妇送他回家:“红玉,快把大宝给阿芬送回去。” 周亦霏见伯母好像赶客的样子,不由得问道:“伯母,出了什么事?祥叔家门口怎么这么多人?” 周小柔从屋里出来告诉她,吃午饭那阵,有一个女人来找祥婶,说她女儿吃了天眼少女给的药,浑身长满了红疙瘩,痒的厉害;说祥婶害人不浅,说不定是从天眼少女那里得到了什么回扣才给大家推荐什么包生儿子的药的。还叫祥婶小心她们家的孩子,如果落到她的手里,她也要给人尝尝女儿受的罪。那个女人走了之后,周围邻居就都围过来打听消息了。 布国栋也带着雯雯从屋里出来了:“我想去看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药包里面装的是什么?说不定可以帮忙治病呢?” 伯母知道女婿在检查东西上很有本事,就同意了:“帮祥嫂解个围都好。” 布国栋向人打听了中午来的那个女人家里的住址,没多久就用密封袋装着一个空了的药包回来了:“我现在赶回警局检验,不能守岁了。” “做事要紧,守岁只是习俗。”伯母立刻答应了,周小柔脸色有点不好看,不过也没说什么。 晚上守岁的时候,周亦霏忽然想起30年前钟学心的父母在元朗度假村被杀的事,便开口问道:“伯母,我听人说30年前元朗发生过一件凶杀案,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 伯母还没有回答,大伯一拍大腿:“这件事你算是问对了人,就是你伯母娘家那个村子的事儿。” “伯母的娘家?大伯,你说的是大田坳村?” “是呀。当时你伯母这么巧带着柔柔回娘家了,没几天我也去看岳父岳母,我们两个在那边住了几天,就是那几天发生的事儿。” “出事那天,好多警车开到村里去,拉起警戒线把度假屋围得密密实实。看热闹的人是进不去的,不过后来警察从屋里面抬出来两条尸,都看得好清楚啦。还有警察抱出来一个细佬女,看起来还好小的,趴在警察怀里连哭都不哭。我们都说,那个细佬女心好硬,自己的爸爸妈妈死了都不肯哭一声。” 周亦霏忙替小孩子解释了一句:“大伯,一个人如果受了好大的刺激的话,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太同正常人交流的,这个叫做创伤后应激综合征。我想那个细佬女一定是受到了惊吓,同我们乡下说的吓掉魂都差不多。” “就是喽,我都话那么细的人,一定被吓坏了,你大伯偏要同我争。”伯母也插了一刀,“同我争就争了,到他自己的女儿身上,他就变了个人,怎么都不肯让柔柔见到当时的情形。” 不就是这样喽,周小柔对看过来的堂妹一摊手:“我都告诉你了,当时我才一两岁,根本乜都不记得。” 大伯叹了口气:“说起来,那个村那几年发生的事不少。三十年前那件事之后,还有一个女人几乎被人欺负,警察也是来查了好久查不到人,都说是路过的人临时起意。” “差不多同一时候,村里有个人被人用不知什么给打伤了,伤到腰骨行不了路,已经坐了几十年轮椅了;问他同什么人争斗他又不肯说,说出来叫人家给他赔点医药费都好啦。可怜他老婆早几年就跑了,仔又细,一个人苦捱带大了仔,结果仔留在城里不回来了,还不是留下他一个人孤苦无依?” 伯母接着丈夫的话讲了下去:“你是说赵大龙?我听人讲,打伤他的人可能同想欺负女人的人是同一个人。既然是过路人,以前又没见过,问他是谁他当然讲不出啦。当时还有人说,可能赵大龙是见到有人打算欺负那个女人想上去帮忙,结果就被人一起打伤了。那个女人后来也没有回来报恩。” “村里人见接连出事,都说不知冲了什么风水,还请过大师来村里看,结果都好了点,没再出事。” 周亦霏把大伯跟伯母讲的话合在一起一想,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正想开口仔细问问赵大龙的情况,却听大伯又开口了:“那个大师本事的确不小,岳父岳母本来都打算搬走躲躲了,大师看过之后就没搬走,二十多年来都平平安安的。” “好在没搬走,不然现在收地就分不到钱了。”伯母说。 “赵大龙不是不同意拆吗?他话老婆跑了没回来,万一老婆想回来了,房子拆了,找不到家门怎么办?所以要留着房子等老婆回来。”大伯摇头,“他个人残着,又不是政府收地,地产公司也不敢逼他,怕他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吃亏的反倒是公司。收不到地点分钱?不是一句空话?” “等了二十几年?”周亦霏有点吃惊地问道。 “是呀,他那个老婆人又丑,脾气又爆,花钱又大手大脚,有时癫起来连亲生仔都打,后来还跟着人走了路。这样赵大龙都不肯放弃,人人都话他不知上一世欠了那个女人多少债,这一世要这样还。”伯母说。 “那他的儿子应该是被爹亲手带大的,不是该对这个爹感情很深吗?怎么会把他爹一个人丢在村里不管不问?” ☆、039 “不想养个没用的老人家?”大伯猜测道,“好在你大哥虽然不听话,倒没这么不孝顺,我都安乐点。” 被点名的堂兄没说话,还是嫂子替他回了一句:“阿爸又想怎么了?不如直说,别踩一个捧一个的。” 伯母拍了丈夫一下,对儿媳说:“别理你爸,他这个人就爱说自家人不好。” 布国栋下午拿着空药包离开之后,没再来过一个电话交代行踪。周小柔心里的烦躁感快要逆天了,可当着爹娘的面她又不敢说什么。 毕竟父母都觉得这个女婿有本事又顾家,干的还是政府的高薪工作,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婿;反倒是她这个做女儿的,性子又倔,工作又不稳定,结了婚之后也不肯停工好好照顾家庭,在他们嘴里能被批出花来。 周亦霏留意到了堂姐很焦躁的样子,想想姐夫是用回警局做借口离开的,说不定又会跟钟学心碰面,顿时明白了堂姐的心情,便小声说道:“家姐,快到12点了,兴叔老人家也会守岁,不如你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啊。”曲线救国,问一下姐夫的行踪呗。 伯母立刻催促女儿打电话:“是喽是喽,霏霏讲得对,快点同亲家讲声新年好。你做人就是这么不晓事,什么都要人提点着才会想到。” 周小柔顾不上跟母亲辩解,拿着手机到院子里打电话去了,没多久笑着回来了:“阿爸同国栋也在守岁,看的是中央的春节晚会。国栋说,那个药包检验过了,里面有痒粉的成分,他已经通知了重案组去天眼少女的神坛看下怎么回事。还叫我同芬嫂她们说一声,以后千万别再教人去买这些不明成分的东西了。” 12点整,村子里各处都响起了鞭炮声。大伯同伯母也拿着栩栩如生的电子鞭炮到大门口放了,周亦霏忽然想起来,香港很早以前就明令禁止了燃放鞭炮,就算村民遇到事想放大多数也是用的电子鞭炮。极少数私底下买到真鞭炮的人也只能偷偷放。 那么沙湾村的小丽听到的鞭炮声很有可能也只是电子鞭炮的声音了?毕竟她父母后来去找过,也没有找到鞭炮的碎片,如果用的是电子鞭炮就可以解释得清楚了。 但是这样一来又产生了新的问题:电子鞭炮并没有(火)药,想看热闹的小丽怎么被(火)药灼伤眼睛的? 看来应该通知警方详细地调查一下这件事。 周亦霏拿出电话正要打,忽然注意到时间已经太晚了,她自嘲地笑笑,收起了手机,还是等回到市区再说。 大年初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在互相拜年,家杰带着雯雯在村里见人就问新年好,收到了几十封利是,两个人兴高采烈地拆了红包比较起来。 大伯同伯母、大哥同大嫂、堂姐都是结了婚的人,遇到来拜年的都要给红封,周亦霏还未婚,不但不用向别人派利是,还从其他人那里收到了好多利是。她哭笑不得地跟家杰和雯雯一起拆了红包,把里面的钱分给了两个孩子。 热闹到下午三四点钟,周小柔提出要走了:“爸,妈,今年假期四天,我回来陪你们了两天,也该回家同家公一起过两天了。”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两位老人都没有反对,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布国栋走的时候开走了车,所以周小柔跟雯雯要坐堂妹的车回市区,周亦霏便一起告辞了。 假期转眼过完了,周亦霏一上班就接到师父的通知,郭张美芬的案子被提前到27号开庭,要她抓紧时间准备好资料,还要请到一位对影音剪切有经验的证人。她再次忙得不可开交,元朗小丽被鞭炮(火)药灼伤眼睛的事被她暂时忘记了。 很快到了开庭的时间,周亦霏一早就同师父一起来到法庭。 检控官是律政署的一位律师,他处理相关的案子经验非常丰富了,首先出庭的就是污点证人金大任。检控官引导金大任讲出“是郭张美芬指使我杀死郭富华”的话之后,就结束了自己的盘问。 轮到陈锦蓉盘问证人,她首先问起了金大任的身份。 “我是郭先生的私人顾问。” “请问是哪一方面的顾问?” “是……是风水。”金大任先是低下了头,不过很快就又抬起来了,“我看的很准的,有好几次帮郭先生改了风水之后,他都行大运赚大钱,报纸跟杂志上都登过我的事迹的。” “根据警方提供的资料,天眼少女曾经在公众场合下指出郭富华会死于非命。当时你也在现场,并且跟天眼少女的代言人光明居士有过争执,还有记者当场询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你很清楚地对记者表示,不会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但是现在郭先生的确是死于非命,是不是可以证明天眼少女的说法是真的?而你的判断是错的?” “不是!如果不是郭太叫我动手杀人,郭先生还会活的好好的!”金大任立刻激动地答道。 “反对!”检控官站了起来,“我反对辩方律师在法庭上采用‘天眼少女提前算命’这种封建糟粕来引导证人做供。” “反对有效。”法官下了断言。 陈锦蓉轻松地一笑:“天眼少女断定郭富华会死于非命,这件事是封建迷信,换句话讲是骗人的,你同不同意检控官的**?” “同意。”金大任急不可耐地回答道。 “那金先生为郭先生所谓的改风水都是骗人的喽?” 金大任愣了一会,才勉强地答道:“不是……我……我是有真本事的……” “既然你有真本事,为什么这次没有帮郭先生改风水转运,好让他避过死劫?” 金大任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陈锦蓉却强势追击:“因为你根本就不会乜风水乜转运,你只不过是利用郭先生极度痴迷风水的性格,打着看风水的幌子从郭先生那里骗钱,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不是……”金大任从证人席上站了起来,双手挥舞,声嘶力竭地否认着。 “反对!”检控官再次站了起来,“我反对辩方律师再三利用封建迷信的言语刺激证人,迟迟不肯询问与本案有关的问题。” 陈锦蓉即刻反驳道:“法官大人,金大任先生是否经常以欺骗他人的方式获取利益直接关系到他在本案中的证词是否可信,绝对不是与本案无关的问题。” 法官看了陈锦蓉一眼:“反对无效,辩方律师可以继续盘问证人。” 陈锦蓉却伸手向周亦霏拿了一份文件:“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我这里有一份来自银行的证明文件,是关于郭先生的宏昊天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账户与金先生的私人账户之间的金钱来往的。这份文件很清楚地写明了,公司账户每个月1号以工资的名义向金先生的户头固定转账两万港币。” “除此之外,公司帐户还曾经在2009年10月17日、2010年3月9日、2010年9月3日以及2011年5月29日这四个日期,以顾问费的名义分别向金先生的账户转账五十万、七十万、一百二十万以及二百万港币。宏昊天的一名财务人员自愿作证,证明这四次转账都发生在郭先生开发的楼盘大卖之后。” “还有,金先生名下有一间位于荃湾大河道XX号、实用面积1153尺、市值两千万港币的大屋。根据房屋署所提供的资料,这间屋是2010年由宏昊天推出的楼盘其中的一座,于2010年9月5号由公司名转为金先生个人持有。” “另外,我这里还有宏昊天公司开发部、建设部、售楼部的各位经理联名签署的文件,证明宏昊天公司的楼盘开发以及售卖都是公司员工努力的结果,与金大任完全无关。据一名已经离职的助理透露,他曾经受这几个经理之托私下将他们合议的结果透露给金大任,再由金大任敦促郭先生早下决定。” 工作人员将资料转交给了法官。 金大任在证人席上坐不住了:“有关的,同我有关的,如果不是我劝郭先生下定决心,他好有可能错过良机的……” 陈锦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金先生,请问郭先生公司新来的公关主任tracy你是不是认识?” “是,我认识,郭先生他……” “据tracy所讲,是你介绍她给郭先生认识,没多久她就成了郭先生的情人,还被郭先生带进公司做了公关主任,是不是?”陈锦蓉再次问道。 “……是……”金大任承认自己给郭富华拉皮条。 “你根本不会看风水,郭先生的几次投资都得到的成功全部都是他公司员工努力的结果,你只不过是在适当的时候恭维了郭先生一下,促使他尽快 作品相关 (7) 展开投资行为。你为了保证自己能继续从郭先生身上骗钱,不惜介绍情人给他是不是?!” ☆、040 “反对!我反对!”检控官看到自己的证人被陈锦蓉逼得满脸大汗,又一次站了起来。 陈锦蓉却抢在他说出反对理由之前又快速地发出了连环责问:“郭先生认识了天眼少女,对你的依赖减少了,你担心迟早有一天在郭先生那里失宠,所以处心积虑要杀死他,是不是?” “郭太知道你介绍其他女人给郭先生,非常生气,打算同你断绝来往,所以你就诬告她教唆谋杀来作为报复,是不是?” “反对辩方律师使用未经证实的推测作为证据。”检控官反对的理由终于见缝插针地讲了出来。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陈锦蓉却很淡定:“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她非常从容地坐下了,金大任却不肯退席。他赖在证人席上,企图向陪审员解释自己没有像辩护律师说得那样不堪,直到法官吩咐庭警强行把他拉出了法庭。 检控官并没有因为金大任的出师不利而气馁,他手上还有法证部给出的直接物证:视频。这是最强有力的证据,相信陪审员看到视频之后一定会认同郭张美芬犯有教唆谋杀罪的。 法证部出庭作证的正是布国栋。他首先介绍了视频,左边的画面来源于狗仔队偷拍的视频,右边的画面以及声音则来源于一位热心市民所拍摄的DV录像,经过技术处理之后将两个视频同步播放合成了现在呈上法庭的视频。 “制作这份视频的洪博士是一位来自美国的电子资讯专家,在美国的时候已经进行过很多次声音波纹分析,帮助警方将犯人入罪。而且洪博士处理两份视频的时候全程都在我们警方人员的陪同监视之下,不存在栽赃陷害的可能。”布国栋最后说道。 检控官满意地点点头:“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辩方律师可以开始盘问证人。” 陈锦蓉起身提出了第一个问题:“我想请问一下布先生,这份证据是本案的重要证据,为什么要找外人来处理?” “因为市民所提供的DV录像噪音很大,我们警方的法证部现有的技术不可以清晰地分离出当事人的声音,所以才求助于外国的专家。”布国栋也很沉着地回答了。 “布先生可不可以用一般人能够听懂的语言向陪审员介绍一下这项技术?” “这项技术叫做声音波纹处理技术。一个人的声音可以转换成波纹,在电脑上用图形显示出来,每个人声音的波纹都不相同。我们首先从市民所提供的这一段录像中提取了市民站在被告同金大任背后那段时间DV录下的声音,之后又经过降噪处理,将被告同金大任的对话录音调取出来,然后跟狗仔队拍摄到的正面视频同步。”布国栋解释道。 “请布先生解释一下降噪处理的原理。” “DV拍摄收录声音的时候,环境中的电流信号干扰等因素会产生不同的噪声,这些噪声会影响声音的质量,影响音频使用。降噪处理就是尽量去除环境因素的干扰,让声音的质量更高。从图形中可以提取出环境音和主音,环境音相对于主音来讲就是噪音了。” 陈锦蓉忽然笑了:“布先生,根据警方提供的资料,这段DV录像是一位带孩子的父亲为自己的孩子拍摄的录像,也就是说,录音的主要内容应该是父亲跟孩子之间的互动,是不是?” “是的,不过……” 不等布国栋解释,陈锦蓉就继续追问了:“我的当事人郭张美芬女士以及金大任先生跟这位父亲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而这位父亲所用的DV并没有专业的录音设备。所以录像里面可能没有录到我的当事人同金大任先生之间的对话,是不是?” “是的,”布国栋点了一下头,“不过……” 陈锦蓉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从左边的视频里面可以看到,我的当事人同金大任先生背后还有那张台也有客人,还有服务生在为他们服务。这几个人跟那位父亲的距离同我的当事人差不多,如果我的当事人的声音被那位父亲的DV给收录了进去,那么这张台上这几个人的声音同样有可能被收录进去,你同不同意?” 布国栋盯着画面看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同意。” “也就是说,这段录像中可以提取的声音主音是那位父亲同他的孩子,环境音是我的当事人同金先生以及其他客人和服务人员的声音,是不是?” “是的,但是环境音跟主音经过分离是可以单独用新的图形表现出来的。”布国栋追加了一句。 “警方所请的这位美国专家有没有接触过我的当事人?” “据我所知,没有。” “既然没有接触过我的当事人,那么这位专家就不清楚我当事人声音的波纹,他在进行声音波纹处理的时候又是怎么断定那是我当事人的声音的?”陈锦蓉突然开始发难了。 “这个……” “根据警方提供的资料,警方派人向这位父亲征用这份视频的时候,存储这份视频的存储卡曾经跌入过果汁里面。换句话讲,那张存储卡浸过水,其中所存储的内容有可能遭到了损坏,是不是?” “存储卡是浸过水,但是里面存储的数据并没有被破坏!”布国栋怕陈大状再打断自己的证词,遂飞快地讲完了整句话。 “请问布先生,那位专家在处理这份视频的时候,知不知道存储卡浸过水的事?”陈锦蓉这句话再问出口之后,布国栋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警方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也就是说,这位专家在没有确认过视频是不是真实有效、而且也不清楚我当事人声音波纹的情况下帮警方处理了这份证据?警方怎么能保证这份证据没有被误解?” 检控官适时地站了起来:“法官大人,控方要求休庭,延期继续审理,让警方有时间联络专家重新对证据进行处理。” “法官大人,我反对!警方得到证据的时候对证据进行了一次污染,处理证据的时候又留下了隐患,就算再请专家,也不可以确定这份证据真实有效!” “我当事人的丈夫被人谋杀,财产冻结;她被人诬告,蒙受不白之冤,出不起保释金,连新年都要留在拘留所里度过。现在控方又要她继续承担着教唆谋杀的罪名继续在拘留所里痛苦,连丈夫的身后事都不可以办理,这样的做法对我的当事人太不公平了。” 陈锦蓉迅速驳回了检控官的提议。 法官宣布休庭十五分钟,把检控官和陈锦蓉两个人请进了办公室。等恢复开庭之后,法官宣告警方提供的视频物证作废,不可以再作为呈堂证供。 证人席上的布国栋差点失态,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无可奈何地退了庭。 案件继续审理,郭张美芬被带上了证人席。 她没有化妆,头发也因为没有定型的缘故柔顺地披在肩上,给人的整体感觉素净了不少。 作为被告,首先由辩方律师对她进行盘问。 陈锦蓉逐个提出问题,引导她说出了跟金大任真正的对话:“是金大任约我到海豚湾乡村俱乐部的,他说有事要请我帮忙。因为我同他有婚外情,以为这是他想见我找的借口,就答应见面了。” “谁知道见了面之后,金大任跟我说,我丈夫现在改信天眼少女和光明居士了,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被我丈夫从身边开除的,他不想就这样离开。” “我一直对丈夫迷信风水的事不情愿,所以就说会帮他在我丈夫面前说好话。但是金大任却说,他不想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想一劳永逸地解决后患,想让我帮他。” “金大任说,如果我不帮他的话,他就到我丈夫面前踢爆我跟他有婚外情的事,到时候我丈夫一定会跟我离婚,说不定还会请律师让我净身出户。等我身无分文地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可不要去求他收留。” “我求他看在我们有过一段感情的份上放过我……”郭张美芬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 接下来,检控官对郭张美芬进行了询问,而她表现很好,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很合情合理,最终陪审员还是相信了她没有教唆谋杀自己的丈夫。 郭张美芬被当场释放,激动地握着陈锦蓉的手表示感谢:“陈大状,真是多谢你了!我还要告金大任诬告,另外我丈夫的遗产我都要开始继承了,陈大状可不可以继续帮我?” “不用多谢,我收钱的。诬告的官司我可以帮你打,不过遗产继承的问题你继续请王律师来处理。”陈锦蓉一边收拾文件一边笑着回应。 ☆、041 郭张美芬又来到周亦霏面前:“周小姐,多谢你了!” “郭太,不用这么客气,分内事而已。”周亦霏也跟她客套。 “听做设计的Rose讲她的堂妹是做大律师的,我想应该就是周小姐了?”郭张美芬忽然提起了周小柔。 “哦,Rose的确是我堂姐来着。” “你们两姐妹都这么能干,看来以后我要同你们两个多接触点了。”她开玩笑般地说道,“不知Rose几时得闲,约出来一起吃餐饭啊?” “我堂姐已经决定了去美国参加一个比赛,下个月就动身了,这段时间我想她都会忙着准备这个比赛,没什么时间应酬。”周亦霏替堂姐拒绝了。 “那就算了,以后还有机会。” 如果说周小柔对待婚姻的态度上有犹豫,那么她在事业上却是相当有决断的一个人。她自从打定主意要到美国参加服装设计师的比赛,就直接在网上报了名,又抽出时间请了一位摄影师录制了个人简介视频寄到节目组去。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收到节目组的回复,她却全力以赴地做起了赛前准备,连工作都推掉了一些。 周亦霏见接连几次打电话找堂姐她都在忙,便没再打扰她。 这天她忽然接到了Frankie的电话,请她到一家日本餐厅吃饭。 自从在元朗再次碰到Frankie之后,他就经常联络周亦霏。不过她之前一直在帮师傅忙郭张美芬的案子,没时间赴约,就拒绝了。这次Frankie再发出邀请,周亦霏略一犹豫就同意了。 她感觉到Frankie似乎是想追求自己,不过当初他对钟学心的刻薄评价还言犹在耳,让她心有余悸。她打算趁着吃饭的时候问清楚,如果他真的是想追求自己的话就明确地拒绝他。 来到餐厅,Frankie早就等在这里了。他就坐在大厅里可以看到门口的位置,等看见周亦霏来了,立刻笑着走过来殷勤地请她入座:“我一直担心你不来呢。” “晚餐嘛。”周亦霏开了一句玩笑。 “两位想要点什么?”一个服务生端了两杯水过来,并拿出了菜单递给周亦霏。 周亦霏看看对面的Frankie,用商量的口吻问道:“现在的天气还有点冻,我想吃点热热的东西,寿喜锅可以吗?” “好,再来个铁板鱼。主食呢,主食你吃什么?” 周亦霏摇摇头:“已经不少了,晚餐吃太饱会变肥婆的。” Frankie又点了一份炒面,服务生收起菜单离开了。Frankie这才说道:“其实你太瘦了,应该再长少少肉才好。” 周亦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Frankie,我想我有必要求证一下,你是不是想追我?” Frankie大约没有想到周亦霏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略窘了一下承认了:“是呀,不知有没有机会呢?我今年二十八岁,读书的时候成绩不好没考上大学,好在身体还不错,于是就做了健身教练。之前虽然被人看出有马方综合症,不过现在已经做过手术痊愈了。”他直接把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我这个人对待感情就只有两个字:感觉。”周亦霏并没有打断他的自我介绍,直到他全部说完了才回答,“而感觉这两个字在我的字典里等同于一见钟情。如果第一次见面我就没有感觉,那么以后不管是见几次面,都没有机会产生感觉。” Frankie脸色有点难堪:“周小姐的意思是拒绝了?” 周亦霏点点头:“是的,我知道自己对你没有感觉,所以不想浪费你的时间,而且也不想令你误会。大家保持普通朋友的关系,见到的时候说说话,隔一段时间可以约着吃个饭,但是别的可能就没有了。” Frankie面色不豫地站起身:“周小姐,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想先告辞了,你不介意?” 周亦霏几乎是有点吃惊地点了点头:“不介意。”跟着Frankie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厅,而服务生正好端着寿喜锅过来放在周亦霏面前:“小姐,你点的东西好了。” 反正也饿了,周亦霏虽然觉得自己被人扔在餐厅有点儿难堪,不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准备开吃。 “Eva?怎么一个人?” 周亦霏一回头,就见到江子山跟婉兰联袂而来的身影,她放下筷子笑着请两人入座:“我是孤家寡人,当然比不上你们两个成双成对啦。” 江子山却眼尖地看到周亦霏对面还摆着一副碗筷:“你有朋友在,我们也坐过来不好?” 周亦霏苦笑了起来:“乜朋友啊,刚刚走了。” 既然只有周亦霏一个人,他们两个就顺势坐了下来,Man还问道:“是不是有急事?” 周亦霏言简意赅地把“追求者约自己吃饭,点餐之后自己挑明了不接受,结果就被扔在这儿了”的经历讲了一遍,man立刻责怪起frankie来:“被拒绝而已,这是乜态度啊?这么没有绅士风度都行?” 江子山笑得简直停不下来:“以前在英国的时候你拒绝了那么多追求者都没事,想不到回来香港第一次拒绝别人就被这样对待了,看来以前那些追求者都是好脾气的。” 服务生又送来了烤鱼和炒面,周亦霏对两人说道:“别浪费了,你们把这些吃了,当是我请客了。” 都是平常也会吃的东西,两个人就没有拒绝,最终江子山只又加了一小份鱼生。 吃到一半时旁边的一个包间忽然传出了很大的笑声,跟着是一个女人的说话声:“趁人少你就承认了?”这个人的声音有点熟悉,周亦霏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不禁看向包间,江子山跟婉兰也停了筷子望过去。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你的牌表示你的情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谁呀?” 第一个人的声音:“我就不信这么准。我去一下洗手间,很快回来。” 跟着包间的门就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这个人正是唐心。 江子山立刻出声招呼:“唐心!” 唐心明显被惊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如果不是周亦霏在听到“唐心”这两个字的时候就一直注意她,恐怕还留意不到这一点。 唐心走过来,三个人纷纷让她坐,看到婉兰跟周亦霏坐在一起,她就很自然地在江子山身边的空位子上坐下了:“这么巧?” Man笑着问:“你在那边发什么神经啊,我们坐在外面都听到你笑得好大声了。” “玩塔罗牌占卜玩得太开心了嘛,不过算得真是挺准的。”唐心说完忽然问道,“Man你不是说肠胃不好不能吃鱼生的吗?怎么会来日本餐馆的?” 周亦霏解释道:“鱼生是江师兄点的,man跟我吃的寿喜锅。”但是江子山的目光却在婉兰身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看得她慢慢地低下了头。 唐心好似这时候才发觉气氛不对劲一样:“是不是我讲错话了?……我朋友还在那边,我先回去了。” “Man你肠胃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江子山等唐心一离开就开口问道,“如果不是在这里撞到eva,eva又点多了东西,你是不是就要忍着胃痛跟我一起吃鱼生了?” “我,我不想扫你的兴。”婉兰的头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 周亦霏笑着说:“你们两个人呢,一个就担心会扫了对方的兴,另一个就担心对方的身体,两个人都是为对方着想。我这种刚刚被人踩的人看到你们两个的情形,真是好受伤啊。”她捂住了胸口,“看来我只有多吃点来弥补受伤的心情了。” 两人都笑了,江子山叮嘱女友:“如果不舒服的话,一定要早点告诉我。” 婉兰则乖顺地点头:“我知道了。” 因为man身体不好,这餐饭终究草草结束了,子山要带man去看医生,周亦霏便自己回家去了。 她在公寓楼下再一次看见了Frankie,这一次他压根没拿正眼瞧周亦霏,只是不断地催促跟他一起的雄哥:“快点了。” 雄哥却慢条斯理地跟周亦霏寒暄了一阵,言谈中透露出他们两人要连夜过澳门玩。 周亦霏笑笑:“玩得开心点。”对于拒绝Frankie她一点都不后悔,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第二天,正在上班的时候周亦霏又接到了周小柔的电话:“霏霏,我入选了!” “乜入选啊?”周亦霏正处理郭张美芬案的后续事情,想都没想就随口问道。 “就是美国的那个设计比赛节目啊?!昨晚我收到了节目组的回应,说看过我寄到节目组的资料,叫我2月25日到美国纽约去面试。”周小柔很兴奋,“我可以去美国参加比赛了!” “恭喜你啦,2月25日面试,还有二十来天时间,家姐你再多准备点,把以前各期的节目都看一下,稍微了解一下评委的喜好都可以。”周亦霏也很为堂姐开心。 “明天晚上你来我家吃饭,家公知道我要去参加比赛就说要替我庆祝。本来今晚都可以的,不过国栋说倩儿搬新屋,同事们说要贺她乔迁新居,约了我一起去。”周小柔说道。 “明天是周末?好,晚上我过去同你庆祝一下。” ☆、042 第二天晚上,周亦霏依约来到布家,布家的人都在,雯雯正举着一张画向父母说学校的老师想叫她报名参加铅笔画比赛。 “参加比赛是好事。”布国栋也很为女儿高兴。 周小柔却皱起了眉头:“雯雯哪,你最中意的不是水彩画吗?为什么要参加铅笔画比赛?”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老师找我说的嘛。”布家雯很无辜。 “Rose,其实参加铅笔画比赛也可以得到一些经验的嘛,你为什么要反对?” “我不是反对,只不过铅笔画雯雯不擅长,我是觉得一个人应该专注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这样更容易出成果。而且,雯雯好像也觉得这个比赛参加不参加没所谓。”周小柔一边说一边叫丈夫看女儿的脸色,她并没有因为自己不想叫她参加比赛而不高兴。 “雯雯哪,你自己话,如果妈咪不让你参加这个比赛,你会不会不开心?” 布家雯想了想,摇了摇头:“如果妈咪不给我参加水彩画比赛,我才会不开心。” 布国栋看看女儿果真没有不高兴,终于住了嘴,不管怎么样,妻子也是为了女儿好。 周亦霏看到一场小小的争论结束了,便笑着说起堂姐自己参加比赛的事来:“家姐,这个节目以前在英国的时候我看过一两季,我觉得你可以先去看看以前的节目,总结一下经验,或者可以走得远一点。昨天我上网查了一下,原来国内也有很多人关注这个节目,论坛里面有不少对评委喜好的总结。” “乜论坛?你把网址给我,我得闲去看一下。”周小柔很感兴趣。 “国内的贴嘛。家姐你的电脑有没有带回来?不如我现在就找出来给你看?”周亦霏笑着说。 “好,你跟我来书房。” 布国栋不知道为什么也跟到了书房。 周亦霏很快找出贴里的帖子给堂姐看:“你看这篇对评委的评价,是根据他们每个人的喜好、出版过的书、发表过的作品、在这个节目中的表现来总结的。” “还有这一篇,说的是如果不幸落到垫底三人,态度一定要谦虚,承认错误,不跟评委顶嘴;如果是团队合作落后,千万不要攻击队员,但是也不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直接说自己做出了多少贡献就可以……” 周小柔一边看一边连连点头:“不错,很有道理,对我很有帮助。” “Rose,你这样做不太好?比赛不是应该靠自己的实力来赢的吗?你现在搞这么多小动作,对其他选手会不会太不公平了?”布国栋皱着眉头表示了反对。 周亦霏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姐夫,我不觉得这样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就算这个节目是个比赛,也不可以否认它是一个真人秀节目,是有剧本的。家姐的做法根本不会伤害到其他人,也不违反节目组的规则,完全是合理合法的。” 顿了一下,她又说了一句:“姐夫,当初雯雯上小学,你同家姐不是找了好多学校的资料选了又选,还向入学早的家长取经怎么样才可以增加面试通过几率?现在家姐做的跟当时没有什么不同。” 周小柔只管埋头看帖子,一句都没替丈夫辩解,布国栋尴尬的道了歉出去了。 等丈夫离开了,周小柔才冷笑了一声:“最近我看国栋越来越不顺眼了。他总是觉得他的道理才是正确的,好像我要走什么歪门邪道似的。他们整班同事都是这样,以正人君子自居,其实他们只不过是仇富罢了。” 周亦霏担心地问:“家姐,你又同姐夫吵架了?” “不是同他吵架,是同他那般同事。Eva,你知道吗?昨晚我陪国栋去给倩儿庆祝,聊天的时候说起了我公司大厦门前摆摊卖姜糖的那个阿婆,我们一起见过几次的。” “有个女仔说她在电视上看到新闻,说这个阿婆八十多岁了,不肯接受政府的综援,坚持自力更生,很有骨气的。但是大厦的业主突然不给她在门前摆摊了,还叫保安赶走她。结果阿婆推了保安一下,那个保安就找了律师要告阿婆伤人罪。” “另一个男仔就说,有钱人就是这样,只要看你不顺眼,就即刻给一封律师信你。我想起这个阿婆的事同你也提过几次,而且我的公司也在大厦里面,就替大厦的业主争辩了几句。说阿婆摆摊的位置本来就是大厦的底盘,以前大厦不追究而已。” “那般人又说,阿婆在那栋大厦摆摊都摆了十几年了,大厦业主以前没有出声,现在才翻脸?我同他们解释,今年是香港回归十五周年,政府要搞庆典,专门下了文件整顿市容,大厦也是没办法了才会请阿婆换个地方摆摊的。阿婆推人的确是她的错,保安要告她为自己讨回公道也很正常啊。” “结果又有一个人说,听说阿婆去找一个资深大律师叫乜陈锦蓉的求助,但是陈锦蓉就不肯帮她打这场官司。之后整般人都在说律师都是黑了心死要钱的,只肯为有钱人服务不肯帮穷人打官司。我记得细妹你的师父好像就是叫做陈锦蓉的?又想同他们争论一下,但是他们都话要去厨房准备东西,没人肯听我讲了。” 周亦霏很严肃地问道:“家姐,你没记错?他们说的真的是陈锦蓉资深大律师?说我师父黑心要钱只肯为有钱人服务?” 周小柔点点头:“是真的,我绝对没记错。”看到堂妹面色很差,她又关心起来,“你也很生气?国栋也知道陈大状是你师父,都不肯开口帮忙辩解一声,所以我对他很失望。” “家姐,如果我同姐夫有什么争执,你不会怪我?”周亦霏问道。 周小柔愣住了:“你同国栋争执?为乜呀?” “他们恶语中伤我师父,尤其是姐夫。其他人就算了,姐夫前天才在法庭上碰到我同师父出庭,他知道我师父正在忙别的案子,根本没时间去接阿婆的案子,却没有为我师父正名。”周亦霏淡淡地说,“我会同师父讲明这件事,我想师父可能会发一封律师信给他们?身为警务人员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之下污蔑别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周小柔急了:“细妹,整件事是我同你讲的,你这样做不是叫国栋把我当做告密者?你想害死我啊?你知道就算了,莫告诉你师父了好不好?” “家姐,你们的聊天又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事前也没有约定过不准向外人透露,你怎么算是告密?你不是也很不赞同姐夫的那般同事吗?给他们一个教训有什么不好?如果姐夫因此怪罪到你身上,不是说明他公私不分?” 周亦霏很坚持,陈大状收了自己做徒弟之后处处照顾自己,自己知道了师父被人污蔑都不站出来维护她,还算什么徒弟?以后哪还有脸站在法庭上说自己是维护法律的人?今次就算是堂姐责怪,自己都不可能善了了。 不想周小柔愣了一会竟然点头表示同意了:“反正他们整般人每天都看见钟学心跟国栋暧昧不清,却没有一个人肯开口提醒他们一句注意分寸,说明他们这般人真的有点是非不分,我做乜要为了他们叫自己的妹妹不开心?” “……家姐,你的报复心都几重的。”周亦霏忍不住吐槽起来。 “乜报复啊?不是你自己说要教训他们的吗?莫扯到我身上来。”周小柔白了堂妹一眼。 姐妹俩和好如初,警局重案组、法证部、法医部那群人的日子却不好过了。 周一上班之后,周亦霏径直找到师父把堂姐说的都告诉了她:“师父,这般人明明都是警务人员,却这么是非不分,一定要告他们一次,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Eva,别动这么大气。”陈锦蓉却很淡定,她做了几十年律师,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没碰到过?警务人员跟律师本来就有点冲突,可能他们好辛苦抓到的犯人被律师一顿嘴上功夫就会无罪释放,所以做警察的对律师的态度不友好很正常。不过提名道姓地说自己专为有钱人打官司,她当然也有点小生气。 “师父,你的意思是?” “不用发律师信那么麻烦,下午我到差馆走一趟,同他们的上司谈谈就好。”陈锦蓉淡淡地说。 直接捅给他们上司?周亦霏忽然之间觉得很不真实,除了在法庭上之外,师父从来都是慈眉善目的,一点都看不出原来师父也这么腹黑。 “觉得不可思议?”陈锦蓉一眼就看穿了徒弟的想法,“如果一点手段都没有,我怎么可能在竞争这么大的行业里面立足,还做了资深大律师?” ☆、043 是哦,周亦霏听了师父的话就明白了,说到底做律师的没有一个是心思单纯的。 陈锦蓉说到做到,当天下午就借帮郭张美芬告金大任的事来到了西九龙警署,直接拜访了凌倩儿他们组的上司高Sir,把她的下属污蔑自己的事告诉他:“好在他们只是在私人聚会的场合说的,没有公开这么宣扬,不然我一定会告他们的。我想警务人员知法犯法的事应该好影响市民对警务部门的看法的。” 高Sir连连替下属道歉,陈锦蓉摆摆手:“放心,高Sir,如果要追究的话,我就不是当面来拜访,而是直接发律师信了。不过当时还有法医同法证部的人在场,我还要到这两个部门走一趟。” 高Sir很客气地送走了陈锦蓉,回头就到凌倩儿这组把众人训了一顿;被陈锦蓉拜访过的法医部和法证部也一样,钟学心跟布国栋都受到了上司的批评。 三个部门的人都被责令做出深刻检讨,而且还要参加一个为期不短的法律知识培训班,众人的情绪都有些暴躁,布国栋很快就想到了是自己的妻子向外透露了众人的谈话内容,便打电话给她。周小柔被丈夫责问,直接就用堂妹说的“知法犯法”做了反驳,两人在电话里差点吵起来,最后不欢而散。 之后周小柔又气呼呼地打电话给堂妹分享了丈夫同事受罚的事:“想必经过这次事情,这群人以后说话会注意点分寸了?”她最后的语气都有点幸灾乐祸了。 “应该是的。不过姐夫真的因为这件事又同你吵架了?” “是呀,就像你说的那样,他已经公私不分了。或者在他心里面,最重要的是他的工作、他的搭档、他的同事。至于我?差不多无关的人。”周小柔的话里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以前拍拖的时候,我还觉得他这个人是正义的化身呢,想不到十几年过去他会变成这样。” “家姐,我觉得你好像心情不好,对不对?不如我们去酒放松一下好不好?” “好,晚上七点,不过西九龙这边的酒国栋他们也常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他们,你在港岛找一间清净点的。”周小柔说道。 “好,酒地址回头我发给你。” 港岛的酒周亦霏也不熟,想了想她向江子山打了个电话。 “酒?不如就我们整班兄弟常去的那一间,正好我们也约了今晚到酒里饮酒,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江子山推荐了自己常去的酒。 周亦霏把地址发给了堂姐。 晚上,两姐妹来到酒,果然见到了江子山徐飞等人。江子山向众人介绍周亦霏姐妹:“Eva你们都认识的?这位Rose是她的堂姐,是做服装设计的。”他指着人挨个向周小柔介绍,“徐飞,国仁,阿球,雄哥,之蓝,琪琪。” 众人互相打了招呼,韩国仁立刻凑了上来:“两位靓女,中意饮乜酒啊?我请。” 周小柔看不惯他那副色迷迷的样子,便没有理他,拉着堂妹到台前坐下,点了两杯酒,却没有喝。 韩国仁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回到了人群里,被之蓝刺了两句就梗着脖子喊起来,还是江子山亲自出马才把他劝住了。 徐飞撇下众人也来到台边,点了酒喝起来。 周小柔捅捅堂妹:“细妹,这个阿Sir不就是那个好靓的男仔吗?你说他女朋友失踪三年还在找的那个?” 周亦霏点点头:“是他,头先师兄不是介绍过了吗?他叫徐飞,是个沙展。” “你看他一个人喝闷酒,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过去劝一下?”周小柔再次鼓动堂妹,她第一次见到徐飞就觉得这么帅的男仔正好配给堂妹了。 “劝他?不用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准又是想起女朋友了,这种感情的事其他人帮不上忙。”周亦霏拒绝了。 没想到周小柔却白了堂妹一眼,端起自己的酒杯坐到了徐飞旁边,周亦霏无奈,只得也跟了过去。身后的韩国仁看到这一幕,嫉妒得两眼发红。 周小柔一坐下,徐飞就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端起酒一饮而尽了。 韩国仁已经喝得半醉,跌跌跄跄地走了过来:“徐飞,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是整日话自己挂着失踪的女朋友吗?扮乜呀?现在不是一样泡女?那个乜芊芊说不定就是看出了你的真面目才会一声不出就走的!或者她都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就是跟其他男人一起跑了……” 韩国仁说话的时候,徐飞一直定定地盯着他看,等到他说到芊芊的时候,徐飞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一把揪住韩国仁的衣领:“你说够了没有!你说我就算了,为什么说芊芊?!” 韩国仁的本来就喝了不少酒,又被周亦霏姐妹愿意理徐飞不愿理自己的事给刺激了,酒劲一上来梗着脖子说道:“我是提醒你!” “芊芊不是那种人!”徐飞吼道。 “莫装傻了!”韩国仁还在喊,徐飞已经愤怒得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一拳打在韩国仁脸上。 两个人扭打起来。 周小柔吓了一跳,拉着堂妹就要躲开。幸好江子山整组同事都在,众人分别拉开了徐飞和韩国仁,韩国仁还在指着徐飞大声嚷嚷:“我要验伤!我要告他蓄意伤人!” 第二天报纸上就登了这场打架事件,周亦霏很担心打架的两个人会被严肃处理,便打电话给江子山询问后续。 江子山把处理结果告诉了她:“邱Sir本来就对徐飞有偏见,今次的事件的确是国仁出言不逊在先,但是最后是徐飞先动的手,所以邱Sir想趁机调走徐飞。虽然我劝住了邱Sir,不过徐飞需要继续看心理医生。” “师兄,你别怪我讲话直接,你不觉得韩国仁也需要看心理医生吗?那种说话从一个警察嘴里说出来我真是……”周亦霏摇着头,“虽然他没有动手打人,但是言语一样能够伤人,不然就不需要心理医生了对不对?” “我知,不过我好容易才劝服国仁不要告徐飞,如果再叫他去看心理医生,我担心他会再针对徐飞。下次,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再找机会。”江子山也很无奈,手下不省心的上司伤不起。 “对了,我记得徐Sir以前就跟韩国仁有过争执,好似是撞车?师兄你说韩国仁告徐飞嗑药,后来检验结果怎么样?” “徐飞是清白的,他身体里面没有任何软性药物的成分,他随身携带的药盒装的也只不过是金梅片。据雄哥说是因为芊芊中意吃金梅片,芊芊失踪之后徐飞就开始随身带一盒金梅片吃了。”江子山说道,“办案的时候徐飞很靠得住,只要一碰到芊芊的事他就控制不到自己了,所以需要看心理医生。” “哦,看完心理医生应该会好点的。” 几天之后,周亦霏忽然接到了布顺兴的电话:“Eva啊,家嫂同国栋前几天吵架,到现在都没和好。今天雯雯第一天上绘画班回家,家嫂同国栋都应该会回家问雯雯绘画班怎么样的,我想趁这个机会做一顿大餐给他们两个创造和好的机会,你都一起来?” “Sorry啊兴叔,我今晚约了人一起吃饭。兴叔,你真的想家姐同姐夫和好的话,不如叫雯雯出马啦。你们都是一家人天伦之乐,我想他们两个好快就可以和好了。” 周亦霏并不是撒谎,她的确约了俏君一起吃饭,不过临走之前俏君打电话过来说她有个病人,取消了晚餐。挂了电话之后她有点意兴阑珊,打算买一份盒饭就回家。 开车经过一个很小的游乐园的时候,周亦霏眼尖地发现了俏君跟徐飞的身影,这才知道原来江师兄叫徐飞看的心理医生就是俏君。她没有打扰那两个人就开车离开了。 半个月过去,已经是2月22号,周小柔决定动身前往美国的时间,周亦霏同姐夫和外甥女一起到机场送她上机,在机场的停车场凑巧又碰见了钟学心。 今次她身边跟着一个男人,正是她爷爷介绍的男朋友方世友。两个人还没有正式开始交往,到机场来是送天眼少女离开的。原来这二十几天凌倩儿的重案组又破了一单案件,这么巧就是天眼少女的代理人光明居士犯的案。 天眼少女其实只是一个自闭症患者,光明居士原来是在元朗骗乡下人的算命先生,他认识了天眼少女之后就对她进行了包装,教她打电话到电台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扮作好像是会预言的样子。等天眼少女的名头打响之后,光明居士就开始利用她来骗钱了。 后来光明居士不满足于仅只是骗钱,还开始对一些无知少女进行骗色。 其中一个女子将这件事写在日记里之后就自杀死了,女子的未婚夫为了报仇拿刀刺伤了光明居士,以为杀死了他就离开了。谁知道光明居士只是受伤昏倒,被送到医院后又被抢救了回来,而那名伤人的未婚夫周勇强却要面临律政署的指控了。 重案组的人也觉得天道不公,联合了法证法医三个部门的力量,终于查到光明居士在天眼少女14岁之前就强占了她,并且令天眼少女生下了一名死婴,将光明居士告上了法庭。 ☆、044 因为之前钟学心被福利署的儿童保护服务组禁制接近14岁以下的儿童,而天眼少女虽然已经超过14岁,但是由于她患有自闭症的缘故,在医学上认定她的民事行为能力仍然是低于14岁的,所以钟学心照样不能接触她。 可是为了破案,钟学心必须要接触天眼少女黄嘉敏,向儿童组申请之后,最终决定由心理学专家方世友陪同接触。现在案件破了,黄嘉敏在澳洲的一位亲戚也决定收养她,于是两人就送她到机场。 布国栋一看到钟学心就丢下妻子三人走过去打招呼:“Mandy,这么巧啊?Jim,你都来了?” 周笑容等人也只得跟在后面走了过来。 “是呀,这么巧。”钟学心笑道,“我们来送嘉敏到澳洲的。” 布国栋凑近黄嘉敏:“嘉敏哪,以后要好好地。” 黄嘉敏面带笑容地说道:“你是心姐姐的男朋友,你们两个都要好好地。” 钟学心指着布国栋笑起来:“什么?你说我们两个是一对?” 周小柔三人正好走到跟前,把黄嘉敏跟钟学心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布家雯直接就喊了起来:“你乱说,我爹地同妈咪才是一起的,不关mandy姐姐的事!” 黄嘉敏顿时不知所措起来:“是真的,我看到的……他们两个真的是一对的!” 布国栋跟钟学心都大笑起来,却没有人出言解释。只有布家雯还在认真地跟黄嘉敏争论:“你看错了!” 周亦霏看到堂姐的脸色已经快要发黑了,忙揽住她的肩:“家姐,我们够时间入闸了,莫误了飞机。” 钟学心听到了周亦霏的话,向布国栋说道:“你们赶时间就走先,我还有事要叮嘱嘉敏。” 布国栋这才回过头来跟妻子等人一起进了机场候机大厅,周亦霏找了个借口带开了雯雯,留他们夫妻两个话别。 可惜周小柔的离别之情已经被停车场的一幕破坏殆尽,尽管布国栋让妻子到了美国就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报平安,她都冷着脸一声不出。 布国栋终于意识到妻子的情绪不对,很快就想到了停车场的事,便无奈地开口解释:“Rose,你都知道黄嘉敏是一个自闭症患者了,她讲的话都不是真的……” “自闭症?我不知哦。”周小柔说道。 “Rose,你别这样了。你今次去美国,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夫妻至少要三个月都见不到面,你不是临别前要这样对我?” “三个月?借你吉言了,如果真的能呆三个月的话,说明我进了决赛。而且,有三个月时间,我们都可以好好地考虑一下离婚的事。” “离婚?Rose,你不是?就因为黄嘉敏那番说话你要同我离婚?会不会太小气了点啊? Rose,你莫这样讲话好不好,随便提离婚好伤夫妻感情的。” “我不是随便提,我好早就想提了。这样,我过美国这段时间你都好好考虑一下,看我们的婚姻还有没有必要持续下去,等我回来你给个答复我。”周小柔冷静地说,“我都要想一下怎么同雯雯提这件事。”她说完就站起身向堂妹和雯雯的方向走去。 “Rose,Rose!”布国栋在妻子身后大喊,可惜周小柔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登机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又同雯雯告别之后,周小柔便上了飞机。 周亦霏和布国栋带着雯雯出机场的时候又碰到了钟学心,她照样笑着同布国栋打招呼。不过这次布国栋满脑子都是妻子刚刚提过的“离婚”事件,根本没有听到她的招呼,就没理她。 周亦霏向钟学心跟方世友点头示意,带着雯雯离开了机场,留下身后方世友若有所思地看着钟学心失落的样子。 第二天上班没多久,王律师就叫上了周亦霏一起来到陈锦蓉的办公室:“陈大状,Eva,郭太的遗产继承早几日已经办好了。她拿到丈夫留下的钱之后入股了爆料周刊,今天举行签约仪式,晚上有个庆祝酒会,想请我们三个都参加这个酒会。” “爆料周刊?”周亦霏一听就惊讶了起来,“师父,我记得郭太被人告教唆谋杀的时候,警方给出的视频证据就是这个爆料周刊的狗仔拍的。郭太不是说,这个周刊拍了她同金大任的照片打算爆料,后来她给了一大笔钱收买,之后周刊就把照片全都删了?” “结果杂志社根本没有删掉底片,所以警方去查的时候才拿到了证据。这样害到郭太的杂志社,她都要入股?这是乜心理啊?” 陈锦蓉沉默了一阵才说道:“可能她有自己的道理呢?” 王律师两手一摊:“随便她喽,不过你们两个去不去这个酒会?” 周亦霏看了看师父:“我今晚倒是没有什么事,去参加一下都可以,师父你呢?” “我不行,约了你师公吃晚餐。你同王律师一起去,下午给你早点收工回去准备一下。”陈锦蓉笑着说。 “好的,多谢师父。” 王律师忽然又加了一句:“Eva,你有准备晚礼服吗?” 周亦霏摇摇头:“穿晚礼服怎么开车?算了,我穿职业装就得了。” “哎,还是穿礼服好点,听郭太讲,这个酒会请了好多同行参加,都是报纸杂志,明天的报纸上肯定会登的,说不定会有相片呢?”王律师提醒她。 “律师的职业装都不错,我又不是陪人出席的女伴,又不是女明星要抢镜头,不需要出这种风头。” “那好。”王律师的本意是想叫周亦霏穿得漂亮点陪衬一下自己,想不到她不上当,看来他还是要带上自己的老婆出席了。 酒会上周亦霏又发现同一间公司的宋大状也来了,宋家齐也看见了她,于是端着一杯酒过来打招呼:“Eva,你都来着?” 周亦霏点点头,问道:“Alex,你怎么也在这里?我同王律师被邀请是因为帮郭太打赢了官司,你呢?” “Alex,有朋友啊?”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周亦霏定睛一看,正是宋家齐的太太张淑贤,之前事务所的整班同事一起烧烤的时候见过一次面。 “Sue,又见面了。你好。”看见张淑贤周亦霏就明白了,她也是在杂志社工作的,既然王律师说郭太是请了很多同行来参加酒会,那么张淑贤供职的杂志社肯定也收到了邀请,宋家齐就陪太太来了。 果然,宋家齐向妻子笑道:“你不记得了?周小姐是我公司另一位资深大状的徒弟,英文名Eva,你们上次见过面的。”跟着又向周亦霏解释,“我太太收到了邀请,我陪她来的嘛。” 张淑贤这才向周亦霏伸出手来:“好久不见,Eva你好。” 这时郭张美芬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Eva,陈大状怎么没来?” “师父说约了师公一起吃晚餐,来不到了。师父还叫我同你说一声抱歉。”周亦霏解释道。 “我还打算介绍几个朋友给陈大状认识呢。”郭张美芬有点遗憾。她接触到的人非富即贵,介绍给陈大状认识,以后有什么法律的问题都可以请陈大状处理,当是报答她帮自己打赢官司。 周亦霏指着宋家齐说道:“不要紧。对了,我来同你介绍,这位宋大状都是我们事务所的律师,同我师父一样是资深大状来着。这位女士是宋大状的太太张女士,她都是在杂志社做事的。Alex,Sue,这位是郭张美芬女士,今天这个酒会她就是主人家来着。” 郭张美芬跟两人握了手:“宋大状,张女士。”她对张淑贤更感兴趣一点,“不知道张女士在那一间杂志社做的?做乜位的?” 张淑贤笑道:“我公司做的是一般新闻杂志,我是总编辑。” “不知张女士有没有兴趣到我公司来呢?我虽然入股了爆料周刊做了大老板,不过对杂志都没什么经验,正需要人帮手的。”郭张美芬竟当面挖起墙角来。 张淑贤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公司对我不错,同事也都处得很好;而且爆料这类的新闻我不擅长处理,都是算了。” “人各有志,我都无谓强求了。不过如果张女士改变主意的话,随时来找我,我一定欢迎。”郭张美芬说道。 “如果我想转公司的话,一定先考虑郭太你的公司。” “你们以后都莫叫我郭太了,我老公活着的时候我同他的感情已经完了,现在人都死了,都是不要绑在一起了。” 周亦霏笑了:“那么以后就叫你张女士了?” “不用,我都有英文名叫Donna。”郭张美芬说,“读书的时候学校老师帮我取得,结了婚之后一直被人叫做郭太,英文名都没再用过。我想现在是时候重新启用这个英文名了。” 几人都应了。 这时又有人过来向宋家齐打招呼,他们夫妻便跟来人交谈起来。 周亦霏这才低声向Donna询问她为何要入股爆料周刊。 ☆、045 作者有话要说: 6月20号开新文,欢迎收藏~ ://www.jjwxc./onebook.php?novelid=3597180 郭张美芬笑得很开心:“我当然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炒掉那个编辑啊。爆料杂志想博人眼球就要捉到有名气的人的痛脚, 让狗仔跟踪偷拍已经是常事了,世人都知道的。有狗仔偷拍我,说明我都算是个有点名气的人嘛, 都可以理解的。” “不过事后我已经出了一大笔钱买他们偷拍的照片同视频, 遵循交易规则, 杂志社都应该删除自己手里的底片。想不到他们居然够胆留下?收了钱不做事, 难道是想以后再找机会爆出来吗?还是想一份照片卖几次钱哪?” “而且这间杂志社的编辑同我私下都有点来往,大家都是熟人,她居然这么对我?现在我做了她的老板,不单止炒了她,还要把她这种行为通告所有的同行,看以后还有那一家杂志社敢请她做事!” 周亦霏一阵无语:堂姐因为姐夫有出轨的嫌疑就坐视他整班同事被警告, Frankie追求女仔被拒绝就翻脸不认人, 郭太被熟悉的人插刀就加倍报复回来……自己身边这都是什么人啊, 一个个报复心都这么重。 “你炒了编辑,杂志社的事交给谁来做?”她关心地问道。 “就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 所以刚才我才想挖Sue到公司任职的嘛。我老公留下的宏昊天公司那边还好一点, 有公司的老员工顶住,暂时都不会有事。”郭张美芬叹起气来。 “香港这么多人, 一定可以找到合适的人来做事的。”周亦霏鼓励她。 正说着,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走了过来:“Donna, 这位靓女是谁?不向我介绍下吗?” “咦,Wilson?你不是同那个妹妹仔谈得好好的吗?怎么丢下人家一个人自己走了?” “乜妹妹仔啊,小侍应来着。别说她了, 快点向我介绍一下这位靓女。”被叫做Wilson的人轻佻地看向周亦霏。 “你莫乱来,周小姐不是你中意玩的那些女仔来着。她都是未来大状,我这场官司就是她同她师父陈大状帮我打赢的。”郭张美芬很正式地介绍了一下周亦霏,“Eva,这位是Wilson,他爹地都开了间公司,好有身家的。” Wilson立刻向周亦霏伸出手:“周小姐你好,想不到做大状的都有这么靓的。以后我有乜事不知可不可以请周小姐做我的代表律师呢?” 周亦霏礼貌地跟他握了一下手:“你好。我只是实习律师,没权自己接案子的。”看他轻浮的模样,还是少打交道的好。 “Eva,你现在虽然是实习律师,不过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努力,我想一年期满一定可以升为大律师的。”宋家齐跟人说完了话,正好听到这边几个人的谈话,便称赞了周亦霏一句。 周亦霏忙向双方做了介绍,之后就对宋家齐说:“Alex,当着Sue的面夸别的女人聪明勤力,你不怕Sue生气吗?” “怎么会呢?Sue好大方的。哦?老婆?”宋家齐一边说一边看向妻子。 张淑贤果然顺着丈夫的话笑道:“当着我的面夸的女人其实都不会有事,如果是背着我夸别的女人我想多数才是有事了?你说呢,Eva?” “你这个理论都挺有趣,不知有乜理由?”周亦霏不想跟Wilson打交道,索性跟Sue聊了起来。那边宋家齐也跟Wilson搭上了话。 周亦霏本来只是想借Sue避开同Wilson接触,不想同Sue越谈越投机,等酒会结束的时候,两人居然成了好朋友,还相约有时间一起喝茶。 酒会上大家主要是结交朋友,扩大人脉,端一杯酒在手里大部分都只是做个样子,周亦霏也是如此。酒会结束她便自己开车回家了,在公寓楼下又遇到了徐飞,等电梯无聊,便搭起话来:“徐Sir,这么晚才回来?差馆又有事做啊?” “是呀,我表妹那单案子结束都有大半个月了,最近有一单新案子。” 周亦霏已经做好了徐飞不理自己的打算,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回答了,索性又多问几句:“前一阵酒里大家那件事之后,我听江师兄说你需要看心理医生,后来我在一个游乐场见到你同Miss Wo在一起,现在怎么样了?” “想不到你还挺关心我的,”徐飞揶揄了她一句,“心理评估报告已经出了,我没事,这份工还可以继续做下去。” 电梯到了,两人一起进了电梯,徐飞主动帮她按了六楼。 “我都是听师兄讲起才知道的。他话你这个人头脑清晰,分析案情很有条理,很能帮他的手,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警察来着。”周亦霏把江子山搬了出来。 “江Sir讲的?”徐飞的嘴角带了一丝笑,“原来他对我的评价这么高的?” “我对你的评价都不错的,不过不是工作方面,是你对你女朋友的感情。” 徐飞吃了一惊:“你不认为我应该放下这段感情吗?三年了,芊芊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做差人的我都知道希望渺茫了,有好多人都在劝我放下芊芊,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周亦霏卡住了:“呃,这个……”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说,电梯就已经到了四楼。 徐飞站在电梯门口不让电梯门关上,一副“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的样子。 周亦霏无奈地说道:“电梯还有人要用的。你这么想知道我的想法,不如到我家里,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徐飞一言不发地回到电梯里,跟着周亦霏上了六楼。 开了门,周亦霏指着客厅里一长一短的沙发请他坐下:“喝点什么?” “不用了,多谢。”徐飞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看法是怎么样的。”他一个人坚持得太久了,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劝他放弃,要他重新开始,他很需要别人的支持。 “我觉得这个社会上像你这么痴情的人很少有了,所以很欣赏你。或者因为我都是一个对感情的事特别执着的人,我觉得你这份坚持非常可贵。”周亦霏说道。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罐果汁,酒会上提供的饮料全是带有酒精成分的,她开了车不敢喝,所以整晚滴水未沾,又差不多整晚都在讲话,早就口渴的不得了了。 打开喝了一口之后,她又开了口:“其实我的看法并不重要,我怎么都不可能做到感同身受的。最主要的是你自己的看法,你是不是仍然对芊芊怀有最真挚地感情?一想起要放弃这段感情就觉得生不如死?” 徐飞闭着眼沉默了半天才点了点头:“我是。” “那么你是不是很了解芊芊的性格?好清楚她的举动?” “是的,芊芊已经答应了同我结婚,绝对不会转头就不认的。她不会在这种事上反口,她不是这种人。”徐飞解释道。 “照你这么**,芊芊当初的失踪就不是故意整蛊你,而是出了事?” “……她失踪之后我找了很久,港岛,九龙,西贡……找不到人就报了警。差馆查了整年都没有消息,我上司说没希望了,所以封存了档案,不再继续查了。” “你不是第一时间报警的?”周亦霏有点惊讶。 “不是。因为……以前我同芊芊都经常吵架,每次吵了架她都会消失两三天,让我到处找她。所以当时她没有去注册排期,我还以为她又想同我玩,直到找遍了以前她常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人才报警。” “你所说的警方的调查,都包括了哪些方面的调查?”周亦霏严肃地问道。 “电话记录,身份证记录,信用卡记录,出入境记录,什么消息都没有;后来又留意了年纪同身材都跟芊芊相仿的无名女尸,全部都不是她。”徐飞仰头望着天花板,“虽然我对上司最后封存了案件好不满意,但是我都要承认,警方真的乜都做过了。” “三年的时间,一个大活人要吃饭要喝水,晚上要有住的地方,不可能一点记录都不留下。连雄哥都同我讲,芊芊可能已经……”徐飞提到了周围劝他放弃的人,“前一阵我表妹的案子,她发现她老公原来爱上了另一个女人,于是就很决绝地去了台湾。临走之前她说,一段感情完了就是完了,劝我早点放弃。” “那天晚上在酒,我就是想到表妹说的这番话才会饮那么多酒的。后来韩国仁讲芊芊的坏话,我实在不愿意芊芊被他那么羞辱才会出手打人的。江Sir叫我看心理医生,说如果我坚持不看心理医生,就不可以继续做差人,所以我才会去见Miss Wo。” “是不是Miss Wo都劝你早点放弃这段感情?”周亦霏问道。 “……是。” “你是一个被其他人的看法影响到自己思路的人吗?” 徐飞看向周亦霏:“不是,我不是细佬仔了。” “那么你现在为什么觉得痛苦?不管其他人怎么说,只要不会伤害到其他人,你不是应该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过下去的吗?”周亦霏反问道,她直视着徐飞的双眼,“你之所以这么痛苦,是不是因为,连你自己都觉得是时候放弃同芊芊的感情了?” ☆、046 徐飞几乎瞬间就跳了起来:“不是!我没这样想过!”他坐不住了, 在客厅里快速地来来回回走动起来。 “那么是你对其他的女人动心了,所以觉得对不起芊芊吗?”周亦霏仍然很冷静地问道。 “……”徐飞沉默了,就在周亦霏以为他要默认的时候, 他忽然又开了口, “到目前为止, 我都没有对其他女人动过心。” 周亦霏诧异了:“不是你想放弃, 不是你已经变了心,你现在在痛苦什么?” 徐飞转了半天的圈,颓然倒在沙发上:“劝我的人里面也有我觉得很重要的人,例如雄哥,还有江Sir,我知道他们都是为我好, 如果是其他的事, 或者我一早就已经妥协了。但是芊芊不同, 芊芊……感情上我不想放弃芊芊;但是理智上,我又不想让真正关心我的人失望。”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倒有个办法。” “乜办法?” “你给自己划定一个期限, 一年也好两年也好,总之现在就确定一个时间。在这个时间到来之前, 继续寻找芊芊。如果到了这个时间,仍然找不到芊芊, 那么就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做出其他的选择。你觉得怎么样?”周亦霏笑着问道。 徐飞看向周亦霏:“你为什么不劝我现在就放弃芊芊?” 周亦霏笑着解释道:“其实无论是雄哥还是江师兄,他们劝你无非都是觉得芊芊现在已经变成了你的一个心理负担,不再是快乐的事。如果长时间从一段感情里得不到快乐的话, 很容易有心理疾病的。而你这份差人的工作要求你的心理必须是正常的。” “至于Miss Wo,她是一个专业的心理学家,她对你的判断应该更专业一点。连她都会劝你放弃,说明你真的已经产生了一些心理问题。” “我不劝你,一来是因为我认识芊芊,虽然不是那么熟,但是我都希望她得到的是一份值得回味一生的感情;二来你只会对芊芊这一件事冲动,好似其他时候都很理智的。至于第三呢,都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可不可以给我保留这一点理由,不讲出来呢?” 徐飞又沉默了良久,终于恢复了镇静:“好多谢你,Eva,我决定照你的办法去做。既然是你的提议,不如就请你做个见证了。三年,我决定再给自己三年的时间,在这三年的时间内,我一定会用尽全力继续寻找芊芊。” “今天是2012年2月23日,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四分,三年的时间就从这一分钟开始算起。如果到了2015年的2月23日晚上八点二十四分,仍然找不到芊芊的任何踪迹,那么我就选择放弃。你愿意帮我做这个见证吗?” 周亦霏被他肃穆的表情镇住了,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我愿意。”话一出口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忙补救起来,“我愿意做你的见证人,见证你同芊芊的感情。” 徐飞伸出手来:“多谢。” 周亦霏握了一下,放开来,立刻 作品相关 (8) 又追问道:“你打算怎么找?” “你觉得网络寻人怎么样?” “啊,网络寻人?这个不错哦。前几年网络都没有那么普遍,现在好多了,网络信号已经覆盖到乡下去了。春节的时候我到元朗去过年,我大伯家就在网络上看了中央政府的晚会节目。你们警局的网络应该是全香港联网的?你可以向总局申请发一个寻人的命令,要求全香港的警署全部都配合调查一下自己的环区,我想很快就会有消息的。”周亦霏高兴地建议道。 不想徐飞却摇了摇头:“芊芊失踪的案子警局已经封了档案,不可以再动用警察的力量去查了。我只是想每天都在网上发帖,希望有人目击到芊芊之后可以联系我。” “你是要靠一个人的力量去找芊芊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应该由我自己来做。” 话已至此,徐飞很快便告辞了。或许是他已经有所决断,周亦霏觉得他的脚步似乎轻快了起来。 第二天上班,陈锦蓉叫来自己的徒弟:“Eva,我从律政署那边接了一单案子,你先看一下资料。” 周亦霏翻开文件,只见第一页是一张新闻报道,上面写着“XX大厦仗势欺人,武装驱赶八十老妪”,配图是一栋大厦前面的一个武装保安和一个推小车的阿婆。 XX大厦?不就是堂姐公司所在的那栋大厦?周亦霏再仔细看看照片中那个推小车的阿婆,好似正是在大厦门前摆摊卖姜糖的那个阿婆。 她翻开了第二页。 第二页是一张医院的验伤报告,受害人是一名保安,他被人推倒在地,折断了尾椎骨,现在仍然在医院接受治疗。而加害人……是一个年逾八十的老妪?! 周亦霏惊讶地抬起头来:“师父?” 陈锦蓉很淡定地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第三页是保安委托律师起诉老妪故意伤人罪,并且要求阿婆赔偿他的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等一系列损失共计港币二十万元,还要保留继续追究的权利。 第四页是阿婆的儿子、媳妇到大厦门前闹事、被其他保安驱赶的新闻。 之后的内容更加是一个悲剧了。 原来这栋大厦的一楼出租给了不同的商户,这些商户大部分都是因为出不起附近的如心大厦的租金,但是又想在这个地段做生意赚大钱的人。这些人大多数都很拼命,全家上阵,就算请人也要花最少的代价请最少的人,而且每晚都开到很晚才收铺。 这天有一家商铺的主人家提前离开,交代了看店的小妹要在这里等到其他铺子收铺,还要清点货物、核对账目之后才能离开。看店的小妹只有一个人,手脚就慢了点,等其他人都离开了还没清点完。 这时候阿婆带着儿子、媳妇又来了。他们带来了几桶油漆,是打算趁着晚上没人看到,给大厦门前泼上油漆的。 看到大厦里面还有人,而保安已经在值班室里睡大觉了,三个人一时恶从胆边生,打算挟持住这个看店的女仔,要挟大厦。而且他们也真的动了手。 女仔又不是大厦的业主,当然不愿意被牵连进来,再三向阿婆一家解释。但是阿婆的儿子媳妇却不管不顾地认定了女仔。后来惊动了大厦的保安,阿婆趁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告自己的那名保安撤诉、大厦以后也不再驱赶自己让自己能够继续在门前摆摊做生意。 保安怎么可以答应这种事?遂偷偷地报了警。警方来人之后,阿婆三人恼羞成怒,将女仔当成了人质同警方谈判。这一拖就拖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这么巧这个女仔之前刚刚做过手术,出院才一个多星期,还需要按时吃药、定期复诊的。被阿婆三人挟持之后竟然错过了吃药的时间,很快就发病昏倒了。阿婆三人哪里在乎一个人质?还以为女仔熬不住困睡着了。 另一边女仔的家长因为女儿一晚上都没回家,专门跑来看是怎么回事。来到之后才知道女儿被人挟持,急忙向警方透露了女儿的身体状况。警方的谈判人员这才要求阿婆查看人质的状况,发现女仔已经没了呼吸。 女仔的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知道她就这么没了,做母亲的当场昏倒,也都没有再醒来。 这件案子就这么从占地经营变成了一单牵涉到两条人命的大案。 周亦霏看完卷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合上文件夹:“可惜那对无辜的母女。” “现在律政署要控告阿婆同她的儿子、媳妇一项谋杀罪、一项误杀罪、还有一项控制人身自由罪;之前那名受伤的保安也都同时表示会加控阿婆故意伤人致人重伤罪,他要求的赔偿数目从二十万提高到了一千万。” 周亦霏惊讶起来:“二十万加到一千万?保安不会是想趁火打劫?” “你看你,作为一个律师,在没了解事情的真相之前,不应该讲出自己的看法的。”对于徒弟脱口而出的话陈锦蓉不赞同地摇摇头,“那名保安已经被医生证实所受的伤会影响到夫妻生活,很有可能失去生育能力。现在你觉得他要求一千万赔偿合理吗?” 周亦霏只剩下“呵呵”了。 “你还年轻,见过的事情少,不知道这个世上有好多事都是有因才有果的。”陈锦蓉趁机教育起萌新的徒弟来,“你看这个案子的第一个新闻报道,如果不知道内容的话,是不是好容易就会认为年轻力壮的保安在欺负一个上了年纪手无寸铁的阿婆呢?” “如果你没有看到后面的后续案件,会不会认为阿婆推倒保安令他受伤只是错手,而保安坚持告阿婆还要求赔偿有点小题大做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6月20号开新文,欢迎收藏~ ://www.jjwxc./onebook.php?novelid=3597180 ☆、047 “新闻媒体想要博人眼球, 所以会在标题、内容上做文章,故意引人往歪处想,然后再后续报道中反转来引导舆论。我们做律师的就必须要了解事实的真相, 而且是全部的真相, 然后才可以维护到法律的尊严。所以千万要小心, 不要人云亦云, 一定要有自己的判断能力。”陈锦蓉语重心长地向周亦霏传授经验。 周亦霏自然觉得受益匪浅:“多谢师父教诲。” “师父,这个案子应该是比较清晰的,阿婆一家的罪行不会有人替他们开脱得了?入罪应该没有问题,关键是赔偿方面。虽然没了两条人命是一个悲剧,但是那个女仔的母亲的死严格来讲阿婆可以不承担责任的。那个女仔无辜惨死,阿婆肯定要做出赔偿。” “还有那个保安要求一千万的赔偿, 考虑到他很有可能失去生育能力, 这个数目就不算是不能接受了。这两个赔偿都是必须的, 但是阿婆一家没可能拿得出这么大数目的赔偿金。不知道最后政府会不会解决?” 周亦霏自觉自己的分析已经很靠谱了,不想还是被师父给摇头否认了:“阿婆的儿子媳妇拿不出, 但是阿婆是拿得出这笔钱的。” 周亦霏掏掏耳朵:“师父, 我没听错?如果阿婆拿得出这笔钱,又怎么会占大厦的地方经营呢?这么大年纪应该在家享下清福了。” “当然是因为要赚钱了。”陈锦蓉随手又递过一份文件, “房屋署的资料,阿婆的名字叫陈容妹, 你看下陈容妹名下登记的房产。” 周亦霏接过文件,立刻被入眼的数据给惊呆了: 何文田胜利道XX号公寓一座,实用面积264尺, 原为1室2厅设计,自行改建为2室1厅,无贷款;自住,登记业主陈容妹; 大埔宝湖道XX号豪宅一座,实用面积1555尺,5室2厅,无贷款;出租,登记业主陈容妹; 元朗新界十八乡路XX号自建房一座,实用面积1237尺,4室2厅,无贷款;出租,登记业主陈容妹。 “师父,这个阿婆有三座楼?”不怪她不吃惊,香港地盘寸土寸金、一屋难求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很多年,能够拥有自己的住宅几乎是一个人毕生的追求了,而这个貌似贫穷的阿婆竟然独自拥有三座楼? 陈锦蓉点点头:“人不可貌相?” 周亦霏由衷地感叹道:“是啊。”三座楼啊,只怕西九龙那班说自己师父只给有钱人打官司的警员加起来都不够他们嘴里这个有骨气的“穷”阿婆有钱的。要知道自己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做了些投资赚了点钱,回到香港都担心买了房子日常开支不够,只敢租一个公寓来住。 她一边啧啧称叹一边又有些疑惑,刑事案件找到师父来打不出奇,可是为什么师父还拿到了房屋署的资料?这些不是民事赔偿的时候才需要的吗? 想到这个问题她索性就直接问了出来:“师父,你接的这件案子究竟是要走刑事法庭判刑,还是要走民事法庭赔偿?” “你终于都发现到了?”陈锦蓉笑了,“陈容妹的辩护律师已经向律政署表示陈容妹愿意认罪,但是陈容妹宣称她的儿子跟媳妇都是听她的话才会参与到这次案件里的。” “律政署那边认为陈容妹的这份口供可以采信,因为她的儿子是弱智,不可以独立思考;而媳妇则因为家里的房产都在婆婆名下,钱也都在婆婆的户头上,为了钱很有可能选择听命行事。所以会撤销对她儿子和媳妇的控罪。” “又因为陈容妹的年纪实在太大,就算将她入罪也很有可能不需要入狱。为了不浪费纳税人的钱,律政署方面考虑只处理民事方面的赔偿事宜,不再针对刑事部分单独开庭了。” “所以我从律政署接手这件案子,其实主要就是要处理一下阿婆对两家受害人的赔偿。一个是死了人,另一个是非常严重的伤,都需要做出合理的赔偿。” 周亦霏这才点点头:“好的师父,下午我就去银行联系,查一下陈容妹户头里面的资金情况。是不是还要找人对她的这几处房产进行估价?” “对,这方面就全部交给你了。” 周亦霏忙着联络人找资料时,忽然接到了man的电话,她语带哽咽:“Eva,唐心的妈咪又入了医院,医生话她今次捱不过去了。” “你说唐太太可能不行了?唐心现在在哪儿?医院啊。你呢?都在医院?师兄呢?正在忙案子?好,我现在赶过去。”挂上电话,周亦霏向师父说了一声,立刻驱车前往医院。虽然她跟唐心不算熟,跟唐太太更是只有一面之缘,不过man已经打电话过来了,都要去尽一下人情的。 赶到医院的时候,唐太太已经过了世。 唐心在病房里趴在她的遗体身上大哭,man在外面陪着掉眼泪。周亦霏忙过来安慰起了man。 没多久,唐家公司的人也逐渐赶到,都是周亦霏已经见过的,包括霍寰中与霍伟聪父子、尹望石与尹秋月伯侄、谢律师,还有唐太太的表叔司徒先生。 几个年轻人都向周亦霏和man打了招呼,跟着霍伟聪就冲到病房里面去了。 几位老人便开始争论起唐太太的身后事该怎么办来。司徒先生自谓是唐太太的亲戚,最有权利出面办这个丧礼:“唐太是我表侄女,当然由我来主事了。” “表侄女而已。我就不同了,我是唐先生的合伙人,我的儿子同唐小姐青梅竹马;况且,当年唐先生的后事都是我一手操办的,好有经验了,唐太的后事当然应该交给我来办了。”霍寰中毫不示弱。 “唐先生的后事你已经办过了,现在唐太的后事当然应该交给其他人办了;唐朝刚刚创立我就在公司里做事了,应该由我来主持。”尹望石也不肯落后于人。 几个人吵吵嚷嚷闹得不可开交,很快就有护士来叫众人安静了:“这里是医院,请你们几位注意一下,莫大声喧哗,妨碍了其他人!” 司徒先生指着护士就想反驳,谢律师上前拦住了:“这里是医院,有规矩不可以吵闹的。照我话,不如先将唐太的遗体送回家,然后再慢慢商量后事好不好?” “好。” “好。” “好。” 三个人都同意了,病房里面霍伟聪也已经劝得唐心不再哭了,于是由司徒先生出面同她商议,要将唐太的遗体送回唐家办身后事。 唐心自然是同意了:“我现在心情好乱,乜都做不到,妈咪的身后事就麻烦三位世伯帮手了。” 三个人又是一窝蜂般地向唐心表示一定会尽力办到最好。 霍伟聪主动握着她的手说:“我送你回家?” 唐心的眼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想见到的那个人,心情免不了更差了些:“我自己就行了。” Man这时才主动走过来:“唐心,我已经给子山打了电话,但是他话有案件,好忙,暂时都来不到。叫我同你讲声Sorry,他一忙完案子的事就会即刻赶过来了。” 唐心很勉强地露出一个笑来:“是吗。”她好想子山现在就在这里,虽然子山是man的男朋友,但是他出现在这里都可以给自己好大的安慰。 周亦霏也过来跟唐心握手:“节哀。我同Man送你回家?” “好。” 半路上man再次给江子山打电话说明了唐心妈咪的遗体已经挪回家的事,江子山则说:“Man,案子的疑犯跑到唐心家附近躲起来了,我们警方需要派人设置警戒线排查,你记得同唐心讲一声。我很快安排人手,之后就到唐家。” Man带着些忐忑地把事情告诉给了唐心:“Sorry啊唐心,打扰伯母了。” “不紧要,警方都是为了抓疑犯的嘛,我想妈咪地下有知都不会介意的。” 来到唐心家附近的街上,果然被警员拦了下来:“麻烦登登记。” 三人都拿出身份证,等候警员登记的时候man便问起了江子山。 “江Sir?他安排完之后就进去唐家了。”警员把身份证递还给几人,“好了,你们可以过去了。” 几人来到唐家,江子山果然已经到了:“唐心,节哀。” 唐心向他点点头:“有心。” 进屋坐下没多久,霍寰中等人护送着唐太的遗体也回来了,霍伟聪跑前跑后地指挥人搭建灵棚。尹望石不由地瞪了侄女一眼:“还不快去帮手?坐在这里干什么?” 尹秋月面无表情地走到霍伟聪身边跟他一起布置。谢律师有点尴尬:“耀楷出差了,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他,明天他一定可以回来的。” 司徒先生则向唐心说道:“心如啊,明天是周六还要上班,如果明天就出殡的话,我担心来的人不够多。我们唐太有头有脸,来送殡的人少不像样。后天周日休息,不如后日出殡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香港房子面积用的是平方英尺。而一平方米等于10.764平方英尺。 264尺等于24.5平方米,小户型; 1237尺等于115平方米,4室2厅; 1555尺等于145平方米,5室2厅。 这些都是实用面积,公摊面积没有计算在内的。 ☆、048 “表叔祖你决定就好了。”唐心只肯做撒手掌柜的行为看得周亦霏直楞。 霍寰中父子都走了过来:“心如, 你放心,我们几个一定会把唐太的身后事搞得好盛大的。” 唐心点点头:“有心了。” 霍伟聪还关切地问:“唐心,你饿不饿?不如叫三姐煮点东西给你吃?” “不用了。” 尹望石则过来申请离开:“我联系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很快就要过来运走唐太的遗体去化妆了。” 谢律师表示要跟尹望石一起去殡仪馆:“心如, 我都去同唐太告个别。” 唐心照旧是点点头:“有心。四姐, 你把妈咪生前准备好的衣物首饰找出来交给尹uncle带去殡仪馆。” “小姐呀, 太太的衣物没有交代给我,我不知道放在哪里。”佣人四姐站出来为难地解释。 一直照顾唐太的护士楼莲香问道:“心如,是不是一套白色的裙同珍珠首饰?” 唐心点点头:“是,妈咪上一次出院以后特意请设计师设计的。” “那套裙太太说配套的珍珠首饰成色不够好,叫人送回设计师那里改了。”楼莲香说道,“那天你约了朋友出去, 所以不知道这件事。” 唐心便转向了周亦霏:“Eva, 我妈咪的寿衣是Rose设计的, 现在你可不可以打个电话给她,叫她尽快把衣物送回来?” 周亦霏摇摇头:“前几天家姐过美国去了, 临走前她把公司的事交给她的助手负责了。我打电话过去问一下。” 她拿出手机来到阳台给堂姐的助手打了电话, 助手一听问的是唐太太的寿衣立刻就回答道:“原来是那一单生意,因为唐太对珍珠的品相要求很高, 所以Rose花了好大工夫去找合适的珍珠。她过美国之前刚刚找到,现在正在请师傅加工镶嵌。” 周亦霏低声把唐太太后天就要出殡的事告诉她:“殡仪馆那边要给遗体化妆, 寿衣同首饰你要抓紧时间送过去,急用。” 助手也着急起来:“这样,我去同师傅讲, 今晚加班做好,明天一早直接送到殡仪馆去,你给个地址我好不好?” 周亦霏向尹望石问了殡仪馆的地址,发给了助手,之后才跟唐心说:“你放心,明天一早就会送到殡仪馆去了。” 尹望石跟谢律师这才告辞离开。 江子山终于也知道出来表关心了:“唐心,我想你都好累了,不如我们先离开给你好好休息下?我们明天再过来。” 唐心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都好的。” 霍伟聪眼巴巴地望着唐心:“心如,我留下陪你好不好?” “不用了。” 霍伟聪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其他人也纷纷告辞。到只剩下唐心、婉兰、江子山跟周亦霏时,婉兰才拉着唐心说:“我留下来陪你。” 唐心点点头。 “那我都先走了,明天再过来。”江子山也告辞了,“对了唐心,那个疑犯肯定是逃到你家附近了,你在家里要锁好门窗,见到陌生人即刻打电话给我。” 看唐心点头答应,又小声跟man说到家给她电话,之后又回头看向周亦霏:“Eva,你是要留下来还是离开?” “我当然是离开了,明天还要上班的,师父刚刚接了一单新case,我要帮手找资料的。”周亦霏说道。 唐心很客气地站起身来:“我送你们出去。” 江子山急忙拒绝了:“不用了,你好好休息一下。” 他跟周亦霏一起出了唐家去拿车,路上周亦霏问道:“Man明天不是也要上班吗?不需要换衣服吗?” 江子山满眼都是笑意:“Man同唐心这么多年老友,她在唐家有换洗的衫的。讲真的,有时我都觉得man对唐心好过对我。” “你自己都说了,Man同唐心好多年老友了嘛,你同她拍拖才几年?这个说明Man不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这种人在这个年代都算稀有动物了?”周亦霏开了句玩笑。 两个人的住所并不在一个方向,出了唐家之后很快就分开各自回家了。 晚上,周亦霏睡得正迷糊的时候,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迷迷糊糊地接起了电话:“谁呀?”心里难免嘀咕一句“这么晚不睡扰人清梦”。 电话那边是压得很低的女声:“Eva,是我,Man。” 周亦霏的睡意消融了一半,Man一向体贴人,如果不是重要的事肯定不会半夜打电话把人吵醒的:“Man,有什么事?是不是师兄说的那个疑犯进了唐家?” Man的声音更低了:“我不知呀。唐心一直好难过,不肯休息,我陪她坐到十点多。她话要去书房看她妈咪留给她的信,看完再睡,叫我自己先去冲凉。但是我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好似听到里面有人在讲话,其中一个是男人的声音,唐家今天留下的应该全部都是女人。” 这下周亦霏算是睡意全消了:“那你有没有敲门问一下唐心?” “我敲过门,说听到有点声音,问是不是出了事。唐心说她不小心打翻了装信的盒子,没其他事。但是我明明听到那把男声好似讲过一句乜‘不是我杀人’。” 周亦霏沉吟一下:“要不这样,你直接打电话给江师兄把这件事告诉他?” “不好,万一唐心的妈咪留给她的不是手写的信件,而是乜音频、视频呢?那把声音都有可能是视频或者音频里面不小心录到的。现在唐心的妈咪刚刚去世,子山他们在唐家附近拉警戒线抓人已经好不方便客人出入了,我不想在事情还没确定之前再给警察到唐家来搜查。”Man坚持不肯告诉子山,她太清楚男朋友公事为先的性格了。 “Man,你不应该凡事都往好处想,万一真是有穷凶极恶的凶手进了唐家,你们一屋子都是女人,点斗得过凶手啊?而且你是当差的,发现可疑情况不是应该第一时间上报的吗?”周亦霏耐心地劝道。 “但是,子山他……”Man还是有些犹豫。 “如果你不想告诉江师兄的话,不如我帮你找徐Sir?江师兄对他的评价都好高的。”周亦霏对man的犹豫不决多少有了点不耐烦。 “……都好。”登了好一会儿man的应承才传过来。 周亦霏挂了电话,又从电话记录里找到徐飞的号码打了过去,才刚一响就被接起来了:“咦,徐Sir,这么晚还没睡啊?” “乜事?” 周亦霏忙把Man电话中描述的情形转告给徐飞,最后还强调道:“Man担心好朋友,又怕自己只是误听,所以暂时不想惊动江师兄,我才向她推荐找你的。” “OK,我知道怎么做了。”徐飞一句废话都没说,立刻就挂了电话。 已经报了警,后面的事自有警察处理,周亦霏便安心地又睡了。幸而第二天上班也没有迟到。 宋家齐看见她在公司出现,先就吃了一惊:“Eva,陈大状说你有朋友的亲人过世,你不需要参加葬礼的吗?” “朋友的朋友喽,是个有钱人家来着,出殡放在明天了,想周末不用上班参加的人会多一点。你都知了,这些有钱人最中意有面子嘛。”周亦霏无所谓地解释了一下。 “乜有钱人哪?” 正好Ada拿着今天的报纸进来听到了后半句话,顺口问道。 周亦霏便指着Ada手里的报纸说:“唐朝的董事长唐太,你去看下报纸头版,讣闻应该都登出来了。” Ada的眼瞪得老大:“唐朝?好大间公司哦。我好似在一个乜排行榜上面见过这间公司,市值都有成百亿。” 宋家齐根本没去看报纸:“原来是唐朝的董事长过了世,我记得唐太好像只有一个独生女?他们公司的顾问律师谢律师曾经教过我经济类的案件,算起来我都应该去送唐太一程的。” “想去就去喽,明天出殡,灵棚就搭在唐家。你应该知道唐家在哪里?”周亦霏说道。 “我知,不过我都是同谢律师打声招呼先。” 宋家齐回办公室打电话去了,Ada这才拉着周亦霏问她是不是跟唐家那个独生女是好朋友,又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唐朝这种大公司做文员。 周亦霏惊讶起来:“Ada,你想跳槽啊?” “是呀,我到律师楼做助理是想学点东西的。但是我来了好久了乜都学不到,法律的东西我真是记不住,所以我打算转一份轻松点的工。想来想去,都是大公司的文员人工高福利好,最适合我这种人做了。” “旁门左道!”周亦霏没好气地道,“唐家大小姐不会管招文员这种小事的,你莫想着我认识唐家大小姐,人家就会无条件收你进公司。” “多个机会而已,说不定唐大小姐需要招近身助理呢?我都可以不做文员做近身助理的。”Ada倒不觉得自己是在走捷径。 “唐大小姐才二十来岁,要什么近身助理啊?你想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6月20号开新文,欢迎收藏~ ://www.jjwxc./onebook.php?novelid=3597180 ☆、049 “但是我还懂得不少法律知识, 跟其他人不同嘛。”Ada似乎是打定了主意想通过周亦霏进唐朝做文员。 周亦霏跟唐心实实在在的不熟,而且对她暗恋江师兄偷偷挖文师妹墙角的行为也很看不惯,绝对不会为了Ada去欠唐心什么人情, 只是看Ada的样子也不会轻易放弃, 因急中生智忽然想起另一个人来:“Ada, 前一阵我师父刚刚帮一个阔太打赢一单case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 “阔太?哦, 我知了,Eva你说的是郭张美芬对不对?”Ada的眼前一亮。 “对。现在唐朝那边唐太刚刚去世,唐大小姐是不是能够顺利掌控唐朝还是一个未知数,但是郭先生的宏昊天公司已经完全落入郭太手中了。而且郭太前一阵刚刚收购了一部分爆料周刊的股份,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如果你想到大公司里面做文员的话,我觉得去宏昊天可能比唐朝容易点。” “是哦。”Ada很快就想通了, 遂高兴地拜托周亦霏向郭张美芬引荐自己, “她的官司是陈大状帮忙打赢的, 你又是陈大状的徒弟,她一定会给面你的。” “都好。”提一句而已, 这个忙周亦霏倒是能帮得上, 而且她也是真的觉得郭张美芬目前正需要人手,“不过, Ada,我先提醒你一句, 郭太不中意人再称呼她做郭张美芬,你记得叫她的英文名Donna。” Ada打个响指:“放心,我一定记得牢牢的。” 事不宜迟, 周亦霏回到办公室先向郭张美芬打电话提了一下Ada的事,她很爽快地叫Ada下周一抽时间去宏昊天面试。 周亦霏立刻又把这个好消息转告给Ada。 Ada迫不及待地拉着Jack去茶水间分享好消息了,留下被过河拆桥的周亦霏孤零零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公司门口。 被强行塞了一把狗粮的周亦霏回到办公室还在默默地吐槽Ada“有异性没人性”,果然跟Man这种绝对不重色轻友的稀有动物比不了。 “咦,不对啊,Ada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好像不是Jack啊。”正在走内心戏的周亦霏忽然发觉了一个貌似很严重的问题:好像最近,Ada貌似再也没提过他那个“姐姐无辜惨死,多抽时间陪父母”的男友了,叫什么来着?王伯伦还是黄伯伦? 哦,算起来这个人有好几个月都不联系女友了。该不是故意找借口冷淡Ada,实际上早就打定主意要甩人? “不行不行,师父刚刚教导过自己,不清楚事实的全部真相之前不该妄加揣测。”周亦霏甩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脑海,又开始为手头上关于阿婆赔偿金的案子查找起资料来。 中午她接到了徐飞的电话,简单地说了一下昨天晚上的后续:“我带了几个人到唐家,其中有两名便装女警,让她们以‘接到报警电话有人进去唐家’为借口找唐小姐问话,顺便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虽然唐小姐说没事发生,不过出来之后,有一个女警说她发现唐小姐的手上有一处被利刃划破的伤口,还在流血。” “我觉得事态好似很严重,所以到底都是汇报给了江Sir;江Sir都连夜赶到,最后我们在唐家书房的一个小隔间里捉到了疑犯。” “原来真的有杀人疑犯躲到唐家去了,那唐小姐家里不会受到什么牵连?”周亦霏问道。 “唐小姐有没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江Sir就一定会有事。那位文小姐大发脾气,话唐太刚刚去世,江Sir这么做实在太不顾情面。”徐飞也玩了一把冷幽默。 “不是,你不是说唐小姐都受伤了?难道不是疑犯挟持威逼她收留自己的?Man应该更生气唐心受伤?要怪也该怪弄伤唐心的人,怎么反倒怪罪起江师兄来了?”周亦霏惊讶地问,这不合逻辑啊。 徐飞解释道:“问题是唐小姐坚持称自己认为疑犯是无辜的,所以主动为他提供藏身之所,不是被胁迫。唐小姐说,她妈咪留下一封信,信上说自己在十七年前曾经目睹了一起案子的凶手。结果凶手的同党绑架了唐小姐威胁她,她就做了伪证指证另外一个人是凶手。” “后来被她指认为凶手的那个年轻人想要逃跑,被车撞死了。唐太认为都是因为自己才导致了一个无辜的年轻人死亡,这十几年来一直都被这件事折磨。唐小姐说,因为疑犯声称自己是无辜的,她想起她妈咪信里的内容,就决定帮助这个疑犯了。” “徐Sir,这些东西你告诉我没关系吗?不应该是需要保密的吗?” “你放心,我有分寸,告诉你的都是可以讲的。”徐飞悠闲地说。 “哇,连唐太十七年前作伪证这样的事都算是可以公开的内容?江师兄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啊?”周亦霏揶揄道。 “他知。” 很简单的两个字,周亦霏却琢磨了好半天。一家市值上百亿的公司董事长曾经给凶杀案做过伪证,这样的事如果传扬出去,哪怕这个董事长已经去世,这家公司也会被媒体口诛笔伐。唐小姐说起来也算是江师兄的朋友,那江师兄为什么不阻止徐飞告诉自己这件事? 她这边在沉思,电话那端的徐飞却不耐烦了:“周小姐,如果没其他事我收线了,疑犯不肯认罪,还要继续查其他的证据。” “啊,有一件事,唐太的出殡仪式明天是不是可以照常举行?”周亦霏急忙问道。 “是。”徐飞只答了一个字就挂了电话。 “真够酷的。”周亦霏摇摇头,继续吃自己的午饭。 Ada从门口伸了个头进来:“Eva?” 周亦霏请她进来坐:“又有乜事呀?” “我就知道eva你最聪明了,一下子就猜到我有事找你。”Ada毫不犹豫地进来坐下,“Eva,我同Jack商量过了,今天我就递辞职信,下周一去宏昊天面试。” “你没想过万一面试不通过的后果吗?”周亦霏惊讶道,“为什么不等面试成功了再辞职?” “Jack说,如果我一直做着目前这份工的话,就会因为有保障而懈怠,很可能不会全力以赴下周的面试,我觉得他讲得很对。而且我并不喜欢这份工,不如早点放弃,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下周的面试里面去。Jack说这个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Ada认真地说。 周亦霏心里一动:“Ada,你同Jack定下来了?” “都算是。其实今天我不单止会辞职,也都打算约伯伦出来讲清楚。Ellen姐姐意外去世已经三个月了,伯伦一直都话在陪伯父伯母,一次都没陪过我,就连新年都没一个问候简讯。这么长时间都不联络,我对他已经没有感觉了。”Ada长叹一声,“我自认已经足够体谅他了,但是三个月啊……” 周亦霏原本对那位被送了一片大草原的男友先生有再多的同情,也被Ada的这声叹息给吹得一点儿不剩:“失去你是他的损失。” “对了,上一次我叫Jack送给我的戒指就当是订婚戒指了,等我同伯伦正式说过分手之后就可以宣布我订婚的消息了。”Ada很快就阴转晴了。 “恭喜了!”周亦霏由衷地向Ada道贺。早先她还觉得Ada这个女仔脚踏两只船的行为太不应该,现在知道那个正宗的男朋友整整三个月没露面,那就难怪女朋友被人趁虚而入拐跑了。 “多谢!” 第二天,周亦霏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来到唐家。因为抓到了疑犯,路上警察设置的警戒线已经被撤了。 她向门口的招待人员递上用白信封封好的一百零一元帛金,很快又被人领到了灵棚。 大约是灵堂之故,人虽多,却一点不乱。环顾四周,这里几乎所有的人她都不认识,江子山、文婉兰还有霍伟聪、尹秋月这几个认识的却都在唐心旁边帮忙招待来客。 托Ada向她略略普及过的福,周亦霏现在知道唐朝公司市值大约在130亿港币,折合美金16.5亿,在香港富豪榜大概能排在二十几名的位置。这个排名不算低,而且唐太出殡的日期安排在了不用上班的周末,所以来参加的其他富豪都不少。 等到出殡的时候,抬馆的人除了唐心之外,还有霍伟聪、文婉兰,别的人手也都是其他有钱人家里的年轻子弟。本来婉兰还叫江子山一起去的,站不下了才罢了。 周亦霏这才凑到江子山附近低声问他:“我听徐Sir说你跟man又吵架了,怎么这么快就和好了?” “Man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哄过她就好了,况且唐心也帮忙劝她了。”江子山同样低声回答,“只要唐心开口,Man就没事了。” “师兄,我好似闻到好大的醋味。” “有少少啦。” 墓地里的仪式结束之后,客人慢慢地散了。 周亦霏正想也告辞时,唐心叫住了她:“Eva,Rose的助手到殡仪馆送寿衣同首饰的时候有没有见到我妈咪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 作者有话要说: 刑四是1998年播出的,当时剧中唐心家的公司1%的股份价值三千万,也就是总共价值30亿。 目前本文采用的时间已经到了2012,所以我加入了通货膨胀的考虑,又参考了福布斯排行榜上香港富豪的身价,把唐心家公司的市值定价在这个数目。只是公司,不包括住宅珠宝等。 ☆、050 “不清楚, 你等我打电话问一下。”周亦霏见似乎是牵涉到财产的事,觉得还是应该问清楚点好。 堂姐的助手声音都好欢快:“Eva啊,有乜事?快点讲。” “昨天你是不是叫人把唐太的衣物同珍珠首饰送到殡仪馆去了?” “是呀, 公司人手不足没人有时间去送货, 所以叫了一位熟悉的快递员送过去的。有乜问题?” “是这样的, 唐小姐想知道送东西过去的人有没有见到唐太的遗体?似乎唐太有一条生前常戴的颈链不见了, 想查一下在哪个环节不见的。” “我不知哦,我给那个快递员的电话你,你自己问他。我正同朋友逛街shopping,没时间帮你问了。”助手很快报了一串号码出来,等周亦霏这边重复过一遍没错,立刻就挂了电话。 周亦霏只得再打了快递员的电话。 “我送的是一个密封好的箱子, 直接送到殡仪馆门口。有一位自称是谢律师的人同一个叫做香姐的女人, 还有一个殡仪馆里的工作人员当面开箱检查过之后才签字收的。我根本就没进到殡仪馆, 更没有见过什么遗体,不知道乜颈链的事。”快递员以为周亦霏是怀疑自己偷了顾客投递的东西, 言辞激烈地为自己辩护起来。 “Sorry啊,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问一下而已。真是对不起, 耽误你时间。”周亦霏急忙道起歉来。 “……没事就好。”也许是周亦霏道歉的态度很诚恳,快递员的语气也软化了很多, “对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寄送的东西,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我提供上门取货的。” “好,需要的话一定找你。” 周亦霏打完电话转头来找唐心,她正跟江子山还有婉兰站在一起:“唐心,我已经问过了,送东西的人说送的是一个密封的纸箱,接收的人有谢律师跟香姐和一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他根本就没进去殡仪馆里面,不清楚伯母颈链的事。” “有心。” 婉兰过来邀请她去唐家:“谢律师说回去就要宣布遗嘱了,我们都去看下唐心的妈咪给她留下的东西啊。” 想到自己做律师以后说不定也会经常接触到遗产继承这种事,周亦霏略一思索就同意了。 相关人员都到齐之后,谢律师打开公文包开始宣布唐太生前所定下的遗嘱: 唐太名下所有的股份、钱物全部转给唯一的女儿唐心如小姐; 唐太过世之前已经办理了一份股份赠与书,将价值1亿3千万港币的唐朝1%股份转赠给一直照顾她身体的楼莲香女士; 这一条一念出来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尹望石和司徒炳纷纷向谢律师追问:“是不是搞错了?给她一亿多港币?她是照顾唐太十几年好辛苦,但是唐太每个月都有付她人工的。” 霍寰中则向唐心挑拨:“心如啊,唐朝的股份原本只有唐太同我持有,换成你持有我都是一样做事的;但是现在给一个完全不懂行的人做了第三个股东,如果她想站出来指手画脚的话,我们公司的生意会好受影响的……” 唐心只是摆摆手:“先听完妈咪的遗嘱再讨论好不好?” 周亦霏跟江子山、文婉兰站在不远处看着客厅里的这群人听着听着忽然乱了起来,不禁轻轻地摇了摇头:“唐太只有唐心这一个女儿,于情于理遗产都应该全部留给她。这些人对于唐家来说都可以算是外人,这样都可以吵起来?真是钱财迷人眼啊。” 婉兰蹙眉担心道:“那些公司的合伙人、元老都那么大年纪,经验好丰富,唐心这么年轻,会不会吃亏啊?” 江子山拍拍她的肩膀:“只要她握好手中的股份,就算有人想搞事都翻不起乜浪花的,你放心好了。唐心的妈咪一定会帮她安排好一切的。” 帮佣May突然带进来一个男人:“小姐,这位陈先生说有事要见你。”说着把一张名片递给了唐心。 唐心看完名片之后,不知怎的目光迅速地向江子山的方向扫了一眼,很快就若无其事地转回去:“我知道了,May,你先带陈先生到书房等我。” 周亦霏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个人手里的公事包,他刚才不着痕迹地向唐心拍了拍公事包,好像在暗示他包里有重要的东西。 那边的遗嘱继续宣读,这边江子山跟婉兰都在猜测这个不速之客的来意。江子山兴致勃勃地准备问周亦霏的猜测时,却发现她正在发呆,便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Eva,你在想什么?” “刚才那位陈先生,我怎么感觉他像是专门给唐心送东西的?刚才我看见他冲唐心拍公事包了。”周亦霏径直答道。 江子山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严肃起来:“你看清楚了?” “看的很清楚。” 他顾不上向两人解释,急忙冲向客厅:“唐心,刚才那位陈先生在哪里?你这边的遗嘱不知道要几时才能读完,我替你去见陈先生?” 说完也没等唐心答复就叫May带自己去见陈先生。 May略犹豫了一下,见唐心没有反对,就把江子山带到了书房。 周亦霏跟婉兰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了过去。 一进书房,江子山就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陈先生你好,我是中区警署重案组的高级督察江子山,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你来见唐小姐是为了什么事?” 陈先生虽然有些惊讶直接就是警察来见自己,不过想到装在公事包里的资料,心下就觉恍然大悟了:“江Sir是,虽然我作为侦探有为客户保密的义务,但是作为良好市民我都应该主动同警方合作的。” 他打开公事包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在两个月前,唐太到我们公司委托调查一单发生在十七年前的凶杀案的资料。她说过如果查到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就将这些资料交给她的女儿唐小姐。资料全部都在这里,现在交给江Sir你了。” “好多谢陈先生愿意同我们警方合作。”江子山郑重地接过牛皮纸袋打开。 正如侦探所说的那样,这里面的资料是关于十七年前一单凶杀案的,也就是唐太作伪证的那件案子。资料显示那名被诬陷的男子叫做楼世文,死的时候只有十九岁,是一直照顾她的护士楼莲香的亲生弟弟。而绑架唐心威胁唐太作伪证的人——就是正在宣读遗嘱的谢律师! 谢律师的儿子谢耀楷今年三十四岁,十七年前也有十七岁了,看来谢律师威胁唐太指证其他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袒护自己的亲生仔了。 江子山看完资料倏地站起身来,文婉兰一把拉住了他:“子山,你想做什么?” “我当然是去抓谢律师了。” “但是谢律师现在正在宣读唐心妈咪的遗嘱,如果你现在就把她抓起来,不是就打断了遗嘱继承?后续都好麻烦的,不如等一阵先哪,让他读完遗嘱再抓人都不迟。”婉兰劝道。 周亦霏摇了摇头:“Man,事情不应该这样算。对了江师兄,你只管出去做事,我来同man解释。” 江子山点点头出去了,留下婉兰不解地问道:“我讲得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你想下,就算给谢律师读完遗嘱,师兄立刻去抓人,有这么多人肯定瞒不过去,一定会被人知道谢律师十几年前做过绑架的事,而且还袒护了一个杀人凶手。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他的律师资格就会被质疑。如果外面的那几个老人铁了心要追究的话,很有可能唐心妈咪的这份遗嘱就会被视作无效。” 婉兰惊讶地捂住了嘴:“无效?那怎么办?唐心不会继承不到她妈咪的遗产?唐朝是唐心的爹地妈咪一手一脚建立起来的,后来又是她妈咪独自运作公司,才把唐朝发展到现在这么好的。” “你放心,唐心是唐太唯一的孩子嘛,就算没有遗嘱,她的遗产唐心都可以全部继承的。只不过唐太对其他人做的安排可能就没用了。既然遗嘱有无效的可能,唐心可以直接向法庭申请启动遗产继承程序,避免其他人再做手脚。” “你是指香姐?”婉兰很快想到一个可能性,“唐心她妈咪给香姐这么多股份,会不会是知道了香姐就是被自己害死的那个男仔的姐姐,所以想做点补偿?” “的确有这个可能。不过唐太留给香姐的股份是有效的,因为在她生前已经办理好赠与了,只不过在遗嘱里边才公开这件事嘛。” “那唐心都应该可以安乐点。” “Man,唐心的财产被外人分掉一部分你都不会替她心疼的吗?”周亦霏问道。 “我相信唐心同她妈咪一样,一定都希望可以对香姐做出一点补偿的。”婉兰很坚定地说,“她绝对不是那种看重钱的人。” ☆、051 两个人在书房里说话, 客厅里却传来了吵闹声,周亦霏看了一眼婉兰,一起出了书房。 客厅里的情形很不妙, 首先是正在遗嘱宣读被中断, 而被委托宣读遗嘱的律师谢海超竟然被江子山铐了起来, 指他在十七年前犯下绑架罪以及妨碍司法公正罪。 这一变故令举座哗然。 唐心因为对十七年前绑架自己的人就是妈咪的朋友早有心理准备, 所以尚算镇定,其他人都道不可能。 江子山便简单地将当年的凶杀案以及顶包案介绍了一下。听到当年冤死的年轻人叫做楼世文,尹望石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他站起身指着香姐:“你……唐太是你毒死的是不是?唐太留给你的一亿多港币也是你逼着她给的对不对?” 唐心起先还有些不解,待她想起香姐叫做楼莲香时,不禁也看向了她:“香姐, 当年我妈咪连累死的那个年轻人是你什么人?” 楼莲香见瞒不住了, 便大方承认了:“是我弟弟。” “我妈咪真是你……” “心如, 你想到哪里去了?太太心脏病已经好多年了,而且她是在医院去世的, 如果我做过什么手脚的话, 医生同护士都会发现的。”香姐急忙辩解道。 “那可不一定。”司徒炳也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唐太住的医院不就是你一直工作的医院?你在那里还不是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个女人为了报仇也够阴毒的, 居然可以隐忍十几年。心如啊,你千万别被她骗了。” 一时之间几人看香姐的目光都微妙了起来, 她急得不知该向谁辩解,最后选了跟唐家最少牵连同时也是警察的江子山:“江Sir,我什么都没做过, 太太真的自己生病过世的,至于转让给我的这些股份我都是刚刚听遗嘱的时候才知道的。” 江子山则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警方可以开棺验尸的。” 不料楼莲香听了他的这句话竟如得了救星一般:“对对对,可以验尸的。对了,我们从墓地回来就直接开始宣读遗嘱了,太太的棺椁会不会现在还没下葬啊?我打个电话过去问一下,说不定不需要重新挖出来呢……” “验乜尸呀?你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自己认了不就好了?唐太都过世了你都要糟蹋她的尸体?我看你这个女人真是阴毒啊……”司徒炳跟尹望石纷纷指责她。 唐心苍白着脸站了出来:“我同意验尸。”她环顾众人,“如果香姐真的对妈咪下了毒,那么妈咪一定不是像医生讲的那样死于心脏病。” 香姐仿佛第一次见到唐心一般:“心如,你……”她叹了口气,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条颈链,“太太留给你的那封信我都看到过,因为同我弟弟有关,所以殡仪馆的人接太太的遗体去化妆之前,我偷了太太藏钥匙的颈链打算看一下当年的证据。” “呐,心如啊,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啦,你看这个女人……”众人又吵吵起来。 这时听到外面动静的周亦霏和婉兰也过来了,见众人围攻的好像不是谢律师而是香姐,不由诧异地问道:“怎么回事?” 江子山又把这边争论的事情简单介绍了一下,才说完婉兰就拿出了手机往阳台去了:“我即刻去打电话。” 周亦霏内心OS:妹子你能别在这种时候这么有行动力吗? 这厢江子山也已经打电话通知警局的同事调查谢耀楷的航班信息,准备好拘捕令到机场去等人,当场抓捕直接带回差馆。 听到他电话上的内容,众人仿佛才意识到被委托公布遗嘱的律师被抓了,那这遗嘱怎么办? 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向唐心问话了:“心如啊,谢律师知法犯法,那你妈咪同他立下的这份遗嘱是不是就不能用了?” 唐心茫然了一阵,果断地请周亦霏来解惑了:“Eva目前在做实习律师,不如叫她帮我们解释一下?” “其实唐太的这份遗嘱我建议你们还是遵守比较好。”周亦霏想了想,没有真的背一些法律条文出来,反而提了一个建议。 “为什么?谢律师没有做律师的资格了,唐太同他订立的遗嘱不是就没有法律效力了吗?” “其实我是从大局着想的。”周亦霏笑着解释,“谢律师违法是在十七年前,严格来说他的律师执照应该在十七年前就被注销的,也就是说从十七年前谢先生就不可以再以律师的身份行事了。我记得唐朝一直以来都是由谢律师做公司的法律顾问,我也都相信这十几年来谢律师为唐朝提供了不少法律方面的帮助。” “如果现在以‘谢律师以前犯过法’为理由,去否认唐太的这份遗嘱在法律上的有效性,那么这十几年来所有谢律师参与过的法律行动都需要予以否定。” “唐太去世这几天,唐朝的资金应该是冻结状态的。如果唐小姐今天不能顺利继承遗产,相信政府会继续冻结唐朝的资金,直到完全调查清楚才可以解冻。我想不需要我提醒各位公司资金被冻结的后果了?” “还有最后一点:就算唐太的这份遗嘱无效,根据继承法,唐心身为唐太唯一的子女,一样可以继承唐太名下的所有股份、财产。” 众人交头接耳一番,霍寰中被推出来代大家做了表态:“唐太的遗嘱是根据她个人的意志订立的,我们尊重唐太的决定。不过,如果唐太真是这个楼莲香害死的,赠给她的股份可不可以收回来?” “可以的。” 香姐急忙站出来:“那些股份我现在就退还给心如。不过唐太的死真的同我无关,这一点我绝对问心无愧。”她将手中的项坠递向唐心,“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谁才是害死我弟弟的罪魁祸首,这个钥匙还给你。” 唐心正要接过来,被江子山拦住了:“唐心,这条颈链你现在不能收回,它现在是证据,应该交给警方。” 婉兰走了回来:“唐心,工作人员话幸好还没有下葬,问遗体是先送回殡仪馆还是送到医院太平间还是送到警局停尸间。” “差馆的停尸间。”不等唐心说话,江子山就抢着回答了,“唐心,对不起,为了调查伯母的死因,需要差馆的法医来验尸。”婉兰点点头,又走到阳台去跟电话那端的人说了。 “法医验尸我没意见,但是……”唐心略有点犹豫,不过到底也没说出什么来。 江子山则又向差馆打电话叫他们通知法医官余医生回去验尸,没多久他就接到了回电说难得周末,余医生带着妻子孩子去大陆玩了,就算赶回来也很晚了,还不如等明天上班再验了。 江子山皱眉:“要明天吗?”他挂了电话迟疑地看了看唐心,难道真的要把唐太的遗体留到明天再下葬?这话不好开口。 周亦霏听出了端倪,忽然想起了钟学心。当初钟学心在健身房见到Frankie就能直接断定他有病需要手术,不得不说她的专业性应该还是很强的,便向江子山说:“西九龙重案组法医部有一位女法医,师兄你应该也有耳闻?不如联系西九龙重案组请那位女法医来帮个忙。” “你是说Doctor钟?余医生提过她,说她一个女仔学什么不好学法医,整天跟尸体打交道。不过我同她不是一个警区的,没有正式接触过。反正余医生赶不回来了,我试试联络下。” 又是几通电话打过,没多久就谈妥了:“钟医生说她在荃湾,现在就去中区的警署,我都要带谢先生还有香姐回去差馆协助调查了。” 唐心跟婉兰都表示也要去差馆,周亦霏见状便笑着说:“我都没有其他的地方去,不如跟你们一起到差馆。” 于是江子山开车带着谢海超、楼莲香,周亦霏载着man,唐家的司机则载着唐心,三辆车相跟着往中区警署驶去。 路上,Man问道:“Eva,你觉得唐心妈咪的死真的会同香姐有关吗?” “我不敢答。对了Man,现在香姐可能牵涉到命案,要不要通知她的家人?我记得好像香姐是你们差馆心理学家Miss Wo的表姨来着,你有没有她的电话,打过去问问香姐家人的联系方式。”周亦霏岔开了话题。 “你是说俏君,我这就通知她。”Man联系俏君去了,周亦霏却在猜测钟学心今天是独自一人前来,还是会带着姐夫抑或是她那位爷爷介绍的男朋友? 很巧,众人在停车场就遇到了,陪钟学心一起来到中区警署的不但有布国栋,还有方世友。他们三个人同乘一辆车,下了车之后说说笑笑竟完全没有阻碍。 看到这一幕的周亦霏只想说一句“MMP”。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在中区警署碰面的人包含大量CP~ 划重点:大量! ☆、052 布国栋三人看到江子山后主动走了过来:“江Sir, 这位是我的同事,西九龙重案组法医Mandy钟,这一位是心理学家Jim方。Mandy, Jim, 这一位是中区警署重案组的高级督察江子山, Eva你们都见过了。” 等几人打过招呼后, 周亦霏又把江Sir的女朋友婉兰和唐朝公司新任董事长唐心向布国栋三人做了介绍,带着手铐的谢海超没有被注意的必要,护士香姐跟唐心的司机袁国荣两人也没有得到介绍。 一群人在停车场很引人注目,很快江子山便叫众人到办公室去。 唐心很自然地回头向司机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袁国荣答应一声,回车上去等了。 来到办公室,早有组员在等了。雄哥过来禀报说口供房已经准备好, 国仁带人到机场去等谢耀楷了。 江子山环顾一周没有发现徐飞, 便问了起来。 “头, 徐飞话温志森那单案子有线索,他去拿资料了。”雄哥以为江子山要责怪徐飞, 忙解释说他也在办正事。 “嗯。之蓝, 你带这位钟医生到验尸房换衫做事;雄哥,你同琪琪帮香姐录口供;振球, 你同我去问谢海超拿口供。Man,你帮我招呼其他人到会客室坐一阵。” 警员分头行事, 婉兰带众人来到警局的会客室,这里地方很小,只有一长一短两个沙发, 却有三个女仔两个男仔。 婉兰脸有点发红:“坐不下,不如我去办公室搬几个凳子过来?” 唐心拉住她笑:“给他们三个人坐长沙发,你同我在这只短沙发上挤一下就得了。” “但是,我还把香姐的事通知了Miss Wo。等一阵她也来了,始终都是坐不下。我办公室里面有凳子,我去搬过来。” 方世友主动说道:“搬凳子这种粗重活怎么好意思要女仔动手,不如文小姐带我过去,我来搬。” 布国栋便也说自己跟方世友一起去搬。 唐心笑道:“既然这样,索性我们大家一起去,女仔搬不动一把椅子,两个人抬一把总可以做得到?” “搬那么多没人坐,回头还要再搬回去,”周亦霏也笑,“难道到时候我们大家再一起将凳子送回去?” “一起去可以,男仔负责动手搬,女仔负责看。怎么样?”方世友提出了建议,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同意。 五个人一起来到资料室,婉兰向值班的莲姐打了一声招呼,搬走了两把椅子。 路上,周亦霏忽然想起来周小柔说过节目组报名截止时间是25日,而今天已经是26日了,便向布国栋问道:“姐夫,家姐有没有打电话回来说她接下来的行程?” “Rose话明天面试,如果面试通过的话,节目组会安排他们入住酒店,跟着就开始拍摄了。” “希望明天有好消息了。对了,今天周末,姐夫你怎么没有陪雯雯?” “雯雯上的那个绘画班话要去植物园写生,阿爸带她去了。” “兴叔带雯雯去植物园?雯雯读绘画班,兴叔每天中午去学校接她,下午再去绘画班接她,已经很累了。现在连周末都是兴叔带雯雯,姐夫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雯雯是你的亲生女来着,你都不肯花点时间陪她?”周亦霏皱着眉指责布国栋。 方世友急忙开口为布国栋解围:“其实是因为我约了mandy逛街,Pro Sir想看看我对mandy好不好才跟来的。” 周亦霏一点都没因为方世友的解释而释然:“但是Mandy今年是35岁,不是15岁,我想她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力?被人追求这样的事自己都拿不定主意的吗?而兴叔今年有六十多了,雯雯才8岁,老的老,细的细,家姐现在又在美国,不论怎么看姐夫都应该是陪兴叔同雯雯的?” 婉兰一听这话,立刻也帮着周亦霏劝起了布国栋:“8岁的小朋友正是想要爹地妈咪疼的时候,布先生有时间还是应该多陪陪小朋友的。” “就算不陪小朋友,都应该多陪陪父母的。以前我妈咪还在的时候,我整日都出去同朋友一起玩,经常不在家陪妈咪;现在妈咪不在了,我就算想陪她都没办法了。”唐心也说道。 婉兰急忙又转过来安慰唐心。 “……Sorry啊,是我一时没有考虑到,以后我会注意的。”布国栋之前是真没当回事,老爸带亲孙女带的很高兴,他也就有闲功夫关心朋友,忘了父亲上了年纪女儿还小的事。 几人回到会客室放好椅子,分别坐下: 婉兰紧挨着唐心坐在长沙发上,继续安慰她;周亦霏单独坐在短沙发上,两位男士则坐在刚搬来的转椅上。 可能是因为刚才路上的谈话,周亦霏跟两个男的也没什么话说,只得听着婉兰轻声细语地安慰唐心。说话的两个人也后知后觉地发现只有她们两个在交谈,慢慢地便停止了说话声,会客室里竟陷入了窒息一般的安静。 正当气氛尴尬时,俏君也到了:“原来有这么多人啊。” 僵局被打破,坐着的五个人都站了起来。唐心先开口:“俏君,对不起,因为我妈咪的事牵涉到香姐,连累你周末都要到差馆来。” 俏君还没回答,邱Sir过来了,他脸上带着笑,眼光在布国栋和方世友身上打量:“这么多人在啊,请问你们两个哪一位是Pro Sir?” 布国栋站起来:“我是,请问有乜事?” 邱Sir伸出手来:“我是中区警署的警司。事情是这样的,我这帮手下请你的同事帮忙验了一具尸体,现在从尸体里面检测到了药物的成分,需要详 作品相关 (9) 细分析一下药物的种类;主持验尸的那位法医官话同你合作惯了,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检验一下这些药物的成分。” 布国栋点点头:“没问题,不过我需要一份医院的抢救记录,等药物成分检验出来以后,可以排除一下抢救过程中使用过的药物。” “没问题,我派人去拿。”邱Sir打个响指,带走布国栋之前又向婉兰交代好好招待各位。 两人一离开,婉兰立刻就拉住唐心的手问:“伯母的身体里面真的检测到了药物的成分……”她抬头看看俏君,万一香姐真的对唐太下手了…… 唐心也紧紧地反握住了她的手:“不会的。” 俏君索性也坐了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谁可以清楚点讲给我听一下?” 看看屋里的几个人,可能的受害者是唐心的妈咪,婉兰又是绝对站在唐心这一边的,方世友根本不知情,周亦霏便自觉地将事情经过低声告诉给俏君。 方世友坐得不远,也把这十七年前的凶杀、顶包、绑架案听了个清楚,不禁暗暗咋舌。 俏君边听便点头:“就是说,表姨有可能为她弟弟报仇,所以对唐太下手?” “的确是有这个动机……” “但是表姨从来都没提过她弟弟的事,我们全家人都不知道表姨还有一个弟弟。而且,表姨照顾唐太已经好多年了,如果她真的要报仇的话,一早就可以下手了。” “俏君,现在不是相信不相信香姐的问题,事情已经到了差馆,那就让证据来说话;如果香姐做过,证据会指证她;如果香姐没做过,证据又可以证明她的清白。”周亦霏耐心地劝俏君平静点等结果出来。 俏君点点头,主动坐到了唐心身边,跟她交流起来。 婉兰见状便起身来到周亦霏旁边坐下:“Eva,你姐姐为什么要到美国去?她舍得离开亲生女的吗?” “家姐的事业遇到了瓶颈,她自己的设计也得不到提升,所以打算去美国参加比赛,当是见下世面也好,当是锻炼自己也好,总之都是寻求一个突破。家里面有她丈夫同家公照顾,她又只是离开几个月而已。况且现在网路这么发达,人在美国都可以用电脑跟香港的女儿联系。这件事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残酷。” “但是,8岁的小朋友……” 一旁的方世友注视着婉兰,若有所思。 这时俏君跟唐心也差不多谈完了,便主动跟方世友搭话:“Jim,好久不见了。” “是呀,上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你的眼睛受伤看不到东西,老张叫我同你做心理辅导。想不到现在再次见到你,你已经恢复视力了。”方世友笑道。 “真是多谢你的辅导了。” 周亦霏看看两人:“你们认识的?” 俏君笑了:“大家都是心理学家,碰到过几次。而且Jim是我上司的大学同学,他们两个都对儿童心理学有研究。上一次你不是还请过我上司去儿童保护组帮过忙?” 周亦霏点点头:“我记起了。”堂姐因为雯雯告钟学心那次嘛。 会客室里的气氛终于热闹起来了,几人你来我往地交谈着。 “这么热闹,我还以为这里不是差馆是茶餐厅呢。”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突兀的揶揄声。 几人看向门口,徐飞正黑着脸站在那里。 ☆、053 会客室里的几人除了方世友外都认识徐飞, 纷纷开口打招呼。俏君给两人做了介绍,徐飞跟方世友握了下手,扫视一圈还是将视线定在婉兰身上:“你知不知道江Sir在哪里?” “子山他同振球在给人录口供。”Man乖巧地回答, “你到口供房去找他。” “口供房?”徐飞皱了皱眉头, 半转身露出身后一个人来, “Frankie, 你想在这里等一阵,还是到停车场等我?” Frankie摸着脑袋说:“在这里等你,人多都热闹一点。” “我不知几时才能下班,你有得等哦。”徐飞道。 Frankie笑着说:“等多一阵而已,不要紧。” 徐飞点点头离开了,Frankie进了会客室, 看看只有周亦霏附近的一把转椅空着, 略尴尬了一下就走过来坐下了。坐下之后又主动向周亦霏说道:“Sorry啊Eva, 上次在餐厅我的态度不好,现在向你道歉。” 周亦霏摇摇头:“别这么客气, 我都没放在心上。” 她向屋里的几人介绍了Frankie是个健身教练, 又问他:“对了,你怎么会跟徐Sir一起?” “人倒霉起来就是这么惨的了。我到澳门赌钱, 身上的钱全部都输光了,住在酒店里结不了账。想先回香港拿钱, 又不小心跌了钱包,身份证跟家里的钥匙全都丢了,困在澳门连船都上不了。” “幸好在酒店里碰到了徐Sir, 他就带我一起回来了。我现在没有身份证没有钥匙,寸步难行,所以跟徐Sir到差馆来拿一张证明去补办身份证。” 周亦霏听了便劝道:“赌钱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戒了。” “我知,多谢。”Frankie道了谢,抬头看见对面坐着的武俏君,忍不住盯着她仔细地打量了起来。 俏君很快就觉察到了,微笑着问道:“请问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Frankie急忙摇头:“Sorry啊,我不是有心的。”顿了顿还是疑惑地开了口,“这位是叫做武小姐?你以前是不是盲的?我记得大概两三个月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当时你似乎还是看不到东西的。” “是呀,一年前我因为一次意外导致失明,三个月前等到了志愿者捐献的角膜做了移植,恢复了视力。所以从一年前到三个月前我都是一个盲人。”俏君没有生气,反而很耐心地解释了一下。 “小姐你在哪一家医院做的手术?不知是哪一位医生主刀的?” “仁爱医院的刘医生。”俏君微笑道,“怎么,手术的效果是不是很好?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有刘医生的名片可以给你。” “对哦,Frankie你的侄女也在等角膜。”周亦霏见Frankie一直追问,想起了在元朗见过一次的小女孩Emily,“俏君,你的手术做的这么成功,真的应该好好向米先生介绍一下。” 俏君立刻翻起了自己的包:“我看一下有没有随身带着刘医生的名片。” 这时江子山跟徐飞却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招手叫唐心到外面,俏君一见这种情形,立刻停了手站起身:“江Sir,徐Sir,表姨的事有结果了是不是?我都想听一下。” 江子山微笑着摇头:“同香姐无关,是其他的事,需要找唐心帮手。” 俏君不肯相信:“江Sir,表姨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我有权知道真相。” 徐飞扫了她一眼:“都话了同香姐无关,你别这么自信好不好?差馆里的犯人又不是只有香姐一个人。” 俏君还要再据理力争时,唐心拍拍她的手:“好了,我出去看看,如果真是同香姐有关的事,我一定叫上你一起听,好不好?” 俏君勉为其难地坐下了。 唐心跟两人一起出去谈了几句,跟着三人竟然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看见这一幕的俏君脸色有点发暗,方世友很快就注意到了:“Quin,别过分自信,适当的时候都要相信一下警方。” 这种时候Frankie也不好再催着要什么名片,婉兰则担心地问周亦霏:“Eva,你话子山他们找唐心究竟是什么事?” “你这么担心干什么?师兄跟徐Sir都是有分寸的人,你应该相信他们绝对是有正当的理由才会把唐心叫出去的。”周亦霏劝她对做警察的男朋友有点信心。 整个会客室的气氛都有点怪异,直到江子山跟徐飞亲自抓着一个人直接去了口供房那边,而唐心也跟在两人后面回到会客室。周亦霏和婉兰都认出了被抓的这个人正是唐心的司机袁国荣,婉兰忙问唐心发生了什么事。 唐心在俏君身边坐下向几人解释:“前天晚上我家里不是被一个疑犯闯进去了吗?当时是怀疑他杀死了女朋友,并且伪造成自杀。但是后来子山查到他们在我家抓起来的疑犯并不是真凶,我的司机才是那个真正的凶手。刚刚子山就是要我把司机叫到车外面,他们才好下手抓人。” 周亦霏闻言开了一句玩笑:“让你把司机从车里叫出来再下手抓人?不怕司机情急之下挟持你威胁他们吗?” 婉兰吓了一跳,站起身来到唐心跟前:“Eva说得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事啊?” 唐心摆手:“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又过了一阵,之蓝带着钟学心也过来了:“多谢钟医生,头话布先生那边很快就能完事了,请你在这边等一阵。” 钟学心回头向她交代道:“记得同Pro Sir讲一声,医院抢救时用药的剂量比平时用药剂量要高一些。” 之蓝点点头:“钟医生你放心,这些事我们都会考虑的。” 钟学心这才进了会客室准备坐下,却发现位置都坐满了,方世友准备站起来让座时,Frankie抢先一步站了起来:“我都是到停车场去等徐Sir好了。” 最近三个月他或明或暗地追了两个女人,都被拒绝了,而他被拒绝之后表现得又很失态。现在这两个女人都在这间小小的会客室里,他觉得自己再呆下去恐怕也是坐立难安了。 婉兰问道:“米先生不是说要等徐Sir带你开证明补办身份证的?” “是呀,我到他车上去等都是一样的。”Frankie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钟学心摊手:“不是见到我就要这个样?” 方世友笑着叫她只管坐下:“我想他可能是没办法面对你?上一次在仲裁庭他讲了不少你的坏话,说不定是怕你追究呢。” 唐心则紧张地问道:“钟医生,我妈咪……” “虽然药物分析结果还没有出,不过我都好有把握可以确定死者是死于心脏衰竭。”钟学心自信地说道,“脏器损伤好明显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用‘死者’这个词来称呼伯母啊,伯母有名字的!”婉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钟学心一愣,方世友抢着替她道了歉:“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钟学心便也跟着道了歉。 唐心拍拍婉兰的手,又转头面向俏君,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笑容来:“俏君,香姐也没事了。” 俏君也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没多久邱Sir也带着布国栋回来了:“我代表中区警署重案组的全体组员多谢Pro Sir同Doctor钟的帮手,以后有机会大家再合作。” “邱Sir千万别客气,大家都是同行,应该互相帮助的。对了,邱Sir,除了治疗所用的药物之外,可以证实死者并没有经由任何途经使用过其他的药物,我想你们抓回来的嫌犯应该是无辜的。”布国栋笑着建议他放人。 “应该的。”邱Sir当即命令之蓝去口供房让人放了疑犯。 香姐从口供房出来,俏君激动地迎上前去:“表姨!” 香姐的目光却放在了邱Sir身上:“Peter?好多年没见了,原来你是这里的头啊?” 邱Sir略有些尴尬:“整十年没见过了。” 旧情人相见的场面并没有多美好,婉兰低声问唐心:“伯母的事既然查清了,是不是该把她的遗体运回墓园给伯母入土为安了?” 唐心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都好。” “我帮你联络殡仪馆的人过来。”婉兰说完就出去打电话了。 方世友看向唐心:“唐小姐,你这位朋友小的时候是不是家庭出过什么变故?” 此话一出唐心就惊讶了,连周亦霏都看了过来:“方先生,你怎么会这样问?” “哦,根据我的观察,文小姐似乎对小朋友的态度格外重视一些;这种表现可能会是童年经历的一种投射;另外,我发觉文小姐特别在意对别人身份的尊重,就是‘同理心’过重。例如刚才钟医生称呼唐小姐你妈咪的遗体为‘死者’,她就觉得不可以接受。”方世友道。 唐心看了看仍旧在叙旧的那对旧情人,压低了声音:“Man的妈咪在她很小的时候自杀死了。Man曾经说过,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永远活在六七岁的时候,爹地妈咪都很疼她。” ☆、054 唐心还想继续说的时候, 婉兰回来了:“唐心,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他们马上就到。” 而这时跟邱Sir叙完旧的香姐也走了过来,听到了婉兰的话, 便问唐心:“要不要再请人给太太做一场法事?” “我想不用了?”唐心摇摇头, 她站起身握住香姐的手, “你没事, 真是太好了。我妈咪果然没有信错你。” 香姐笑了:“之前你也支持验尸,我还当你也怀疑我害了太太呢。” “怎么会呢?只有验尸才可以确实地证明香姐你是无辜的,这样妈咪留给你的股份就不用再还回来了。不然的话,公司其他人一定会有意见的。”唐心说道。 “其实我根本不懂公司的事,那些股份我都是不要。” “香姐,妈咪的心意, 你都收下。” 两人来回推让, 最终以香姐“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股份而结束。 见事情了结, 俏君问表姨是不是跟自己回家。 香姐看了看唐心,摇了摇头:“太太还没有安葬, 我还是跟心如去墓园。” 婉兰忙说自己也要去墓园, 跟着又看看会客室里的两把椅子,便犹豫了一下:“唐心, 不如你跟香姐先等我一阵,我把椅子送回档案室再同你们去墓园啊?” 布国栋和钟学心也跟邱Sir说完了事走过来, 听到了婉兰的话,布国栋便向方世友笑道:“这两把椅子是我们两个搬过来的,当然还是要我们两个搬回去啦。” 方世友点点头, 注视着婉兰:“文小姐有急事可以先走,我们两个认识路,自己搬回去就行了。” 婉兰到底还是更想陪唐心去看唐太太下葬,遂向两人道了谢,跟唐心香姐一起离开了。香姐不会开车,唐心不能开车,她还要做司机的。 方世友果然跟布国栋每人搬了一把椅子离开了,会客室只剩下周亦霏、武俏君、钟学心三人。周亦霏便向钟学心打听她跟方世友的进展。 “Jim是在追我,不过我还没答应。今次Pro Sir一起来,都是想帮我看看Jim的表现。”钟学心道。 “Mandy,你别怪我讲话难听,你好似很依赖我姐夫。”周亦霏一针见血地说。 钟学心楞了一下,跟着就大笑起来:“Eva,你这么讲就错了,我不是依赖Pro Sir,我这叫相信朋友。我同Pro Sir共事这么多年,他很希望我快点找到一个好男人嫁出去的。” “……”异性同事盼着你出嫁,还要替你选男朋友?周亦霏几乎对她无语了,便向俏君摊了摊手。 俏君微笑着看向钟学心:“Jim我都认识,他这个人专业性强,人又稳重可靠,钟小姐对他有什么不满不妨坦白讲出来啊?” “没什么不满。”钟学心道,“可能感觉还没到。” 周亦霏有时候会痛恨自己,明明直接说钟学心小三插足就好,偏偏还要顾忌这样那样的原因,只能旁敲侧击地暗示。而钟学心又恰巧是一个过分自信的人,她坚信自己没有对布国栋产生朋友之外的感情,就不会认为周亦霏在说自己插足了布国栋的家庭。 她这会儿还不知道堂姐在机场已经提出了离婚,两夫妻其实已经在考虑婚姻是不是要继续下去。 如果她知道两人在机场的对话,看见布国栋考虑之后的表现却是上班的时候跟钟学心一起、放假的时候丢下老父幼女不管继续跟钟学心混在一起,她一定会为堂姐抱屈。 这样的姐夫根本配不上堂姐,她甚至立刻就能直接给堂姐打电话叫她赶快请律师离婚。 可惜她不知道。 如今周亦霏只是在想,堂姐远在美国,自己在这儿说钟学心再多又能怎样?实惠暂时落不到堂姐身上。她只能在心里记下这一笔,等堂姐回来再告诉她。 等方世友跟布国栋送回了椅子,几人略交谈几句,便各自回家了。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本来只消参加一个出殡仪式就好,结果生生又在警局熬了大半天,一整天的功夫都搭进去了。 虽然没有真的做什么事,周亦霏还是累得一早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上班,陈锦蓉正要带她去跟陈容妹的代表律师碰面商议赔偿金的事,却见宋家齐推门进来了:“陈大状,赶着出门啊?不好意思,耽误一点时间,我找Eva有事。Eva,昨天你是不是去唐家参加唐太的出殡仪式了?” “是呀。Alex你不是说也会去?后来在现场没到见你,我还觉得有点奇怪呢。” “哦,本来打算去的,不过我太太突然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检查了,所以没能去唐家。今天一早我接到律政署的电话,说谢律师想请我做他的代表律师。我都不知发生什么事,所以先过来问你一声。” 周亦霏看了一眼等着的师父,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这些是我所知的,警方那边问到什么口供我就不清楚了。” 宋家齐笑得很温和:“多谢。我问完了,陈大状,请。” 陈锦蓉笑着向他点点头,这才带着周亦霏一起出门,她跟陈容妹的代表律师约在对方的办公室见面。 为陈容妹做辩护的是一个入行八年的大律师,姓李,戴一副金丝眼镜。 李律师先拿出一叠文件:“陈大状,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入院伙食补贴,这几样都有票根,可以照价赔偿,照理没有商量的空间。我建议直接讨论伤残赔偿金跟精神损失费这两项。” 陈锦蓉点点头:“都好。我想李大状应该已经替陈荣妹算好要赔偿的金额了?” 李律师笑着应了:“做律师的收了钱,当然要替当事人办事了。文件在这里,首先是针对受伤的保安的赔偿,这个需要对他的伤进行伤残鉴定。我手头上有一份医院出的文件,证明保安刘先生于2012年1月17日因尾椎骨骨折入院。出院时检查发现腰部活动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不过没有严重到影响工作的程度。伤残等级应该定在十级。” “十级伤残的赔偿系数应该是10%,去年荃湾地区人均收入是港币22493元,20年的赔偿金应该是港币539832元。陈大状你可以计一下,应该就是这个数目没错了。” 陈锦蓉摇了摇头:“李大状,看来你根本没有赔偿的诚意。” 李律师的脸色有点难堪:“不知陈大状有乜指教?” “我们先不提伤残赔偿系数,李大状为什么用荃湾地区去年的人均收入来做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金的时候应该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去年的人均收入做赔偿标准。没错,这个案件发生的地点是荃湾,但是因为案件重大,应该在最高法院审理,而不是荃湾地方法院。所以赔偿金要按照最高法院所在地的湾仔区去年人均收入港币32132元来计算。” “陈大状,我承认这个案件很严重,但是律政署已经决定撤销控罪,换句话讲就是我的当事人根本不会到最高法院去受审。我认为还是应该在荃湾地方法院解决问题。”李律师辩解道。 陈锦蓉点点头:“律政署的确撤销了控罪。” 李律师笑了:“那么看来陈大状都是同意我的建议了?” “根据香港法律规定,地方法院民事案件标的数额不能超过港币6万元,近年来由于通货膨胀等原因这个数目放宽到了港币20万。但是李律师你刚才给出的金额我没记错的话是五十多万。这么大的数额仍然应该由最高法院管辖。所以,赔偿金仍然要以湾仔区去年的人均收入来计。”陈锦蓉侃侃而谈。 李律师半晌都没说话。 陈锦蓉便继续说了下去:“这是第一点。还有,我也不同意李大状对于伤残系数的结论。” “陈大状有乜意见尽管说,大家讨论下。” “我注意到李大状你提到伤残鉴定的时候,只说了腰部活动受到一定限制,但是不影响工作,所以应该定为十级伤残;但是根据我从医院得到的资料,保安刘先生腰部活动度受限的程度达到了25%,这已经是九级伤残了。还有,刘先生的性功能也都因为这次受伤受到了影响,这一点李大状的文件里面完全没有提到。” 李律师的脸色更不好看了:“陈大状,刘先生只是受了一次伤,应该只有一处伤残的。” “李大状,刘先生的腰部活动受限主要影响他的工作同日常活动,而性功能障碍主要影响夫妻关系以及生育,不可以混为一谈。因为这两处伤都是因为尾椎骨骨折、椎管内神经受损引起的,所以可以给两处伤残都做鉴定。” 陈锦蓉仍然条理清晰,李律师却已经开始手足无措了:“陈大状,不如你把刘先生要求的赔偿金额直接告诉我,让我同我的当事人去谈。” 周亦霏忍不住扫了他一眼,这是遇到困难就破罐破摔,放弃给自己的当事人争取利益了吗? ☆、055 陈锦蓉从周亦霏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除了有票根的费用没有争议之外, 我对保安刘先生应该得到的伤残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都做了计算。” “首先是伤残赔偿金。陈容妹是对刘先生的伤负有全部责任,即是说赔偿责任系数是1;刘先生的性功能严重障碍属于六级伤残,赔偿指数50%;另外腰部活动度丧失25%属于九级伤残, 伤残赔偿附加指数是3%。而湾仔区去年的人均月收入是港币32132元。根据多等级伤残赔偿金的综合计算公式计算结果, 刘先生应该得到的伤残赔偿金实际赔偿额一共是港币4087190元。” “其次是精神损失费。刘先生今年三十一岁, 结婚不到两年, 还没有子女。李大状都是男性,性功能障碍对一个男性的心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我想你比我更明白。我代表刘先生向陈容妹提出港币6000000元的精神损失费。加上伤残赔偿金,总共是港币一千零八万,尾数可以忽略,总计一千万港币。” “至于被陈容妹的拘禁行为导致丧命的那名女仔,死亡赔偿金是港币7711680元;考虑到这名女仔的死亡还连累她的母亲无辜身亡, 而女仔的父亲一日之内连失多名亲人, 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精神损失费要求一千万。照例忽略尾数,总计一千七百万港币。” 李律师不禁苦笑起来:“陈大状, 这个数目会不会太高了点?陈容妹今年82岁, 她的儿子是弱智,没办法工作, 她的儿媳要照顾一家人,没时间工作。这么大的赔偿数目我想陈容妹应该负担不起。” 他早先算得很好, 保安能拿到五十多万伤残赔偿金,然后再意意思思给点精神损失费最多只要付出六十万。死了的女仔就麻烦点,不过也可以把她死亡的责任推到警方还有医院身上一部分, 那样死亡赔偿金最多只有一百万,精神损失费也给到一百万,总计两百万。 按照他的计算方法,两宗赔偿加起来也就260万。虽然他也预料到了控告方律师会漫天要价,可是等陈大状轻轻松松的把赔偿金数目加到了2700万,十倍于他之前的数目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有点难以承受。 陈大状再次从周亦霏手里拿过一份文件:“我这里有一份银行的文件,里面很清楚的说明了陈容妹名下的资产,包括:房产三座,估计总价值超过港币5000万;几间公司的股票,估计价值大约在港币300万到400万;珠宝首饰折价港币80万,还有现金港币90万。全部加起来有将近六千万的。” “李大状,我的两个当事人要求的赔偿数额陈容妹是完全负担得起的。” “这个数目实在超出我的当事人心理数目太多,我不可以即时下决定。我会再同我的当事人联络,重新估计一下赔偿金数目。陈大状,我们再联络。”李律师很快便托辞送客了。 回到公司,陈锦蓉问周亦霏:“如果你是辩方律师,你会怎么样维护当事人的利益。” 见师父又在趁机教导自己,周亦霏不敢怠慢,她仔细地将刚才跟李律师会面的过程中两人的言行回忆了一下,慢慢地说道:“首先是要对保安刘先生的伤残定级作文章。腰部活动受限的程度有没有达到25%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如果操作得好的话,可以将这一处的伤残定级为十级,而不是师父所说的九级;” “性功能障碍这一项师父把它归到了六级伤残,但是我记得九级伤残的相关规定里面也有类似的一条;障碍的严重程度是区分究竟是六级伤残还是九级伤残的重要指标,要连续三个月的检查结果来辅助判断;而保安受伤到现在只有一个月多一点,时间还不够长,不能完全肯定障碍的严重程度,所以我会要求至少再给多两个月的时间来等待。” “除此之外,精神赔偿金的数目我也会尽量压低;刘先生是在上班时间、为了执行大厦交给的任务而受伤的,可以算作工伤,大厦业主都应该按照法律做出一定的赔偿;另外刘先生个人也有购买商业保险,他可以再向保险公司要求赔偿。等于是他一次受伤可以得到三方补偿,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可以对刘先生的心理有所抚慰,所以由陈容妹所赔偿的精神损失费这一方面可以降低到一百万左右。” 陈锦蓉笑着点头:“分析的不错,继续。” “至于死了的那个女仔,师父你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时候是按照陈容妹负有完全的赔偿责任来计算的,我可以将这个责任分担开;” “首先,陈容妹没有未卜先知的技能,不可能知道女仔需要按时吃药。而这个女仔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之后,并没有向陈容妹说明自己的身体状况。她的死亡自身都需要负一部分责任;” “其次,女仔之前住院做了手术。出院后一个星期,一次误了服药就导致女仔丧命,说明她这个病真的很严重,医院根本不应该这么早给她出院。这是医院方面的责任;” “最后,警方接到报警之后赶到现场,竟然没有确认人质是否安全就直接同陈容妹进行了谈判,女仔被警方忽视了整晚;她很有可能就是在被忽视的这段时间里面过世的。所以警方都有一部分责任。” “四方分担,陈容妹只需要承担四分之一的责任,所以死亡赔偿金也应该相应地减少到四分之一。” “女仔的精神赔偿金是要付给她的亲人的,她母亲是在听到女儿过世的消息之后去世的,不是每一个知道自己的亲人去世的人都会因为受到极大的刺激而丧命;所以这一条也不应该作为提高精神赔偿金的理由。师父在文件里面提到的一千万精神损失,我想降低到100万至200万才比较合理点。” “师父,你觉得我分析的怎么样?” 陈锦蓉很欣慰:“很不错。我想下一次李律师就会提出这些问题了,所以这单案子好有可能会拖到一两个月以后,等那位保安刘先生的性功能鉴定有确实的结果才可以继续。” 她放下文件:“对了,Ada辞了职,你去发布一则招聘启事,再请一位办公室助理。” 周亦霏没有动:“师父,你同宋大状都有助理律师,其他大律师也有合用的助理,公司再专门请一位办公室助理会不会有点多余?” “不会,公司虽然有这么多位律师,也有好几位助理律师,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假如这些助理律师刚好都出庭去了,那么不是没有人来做杂事了吗?你看现在,连招聘启事都需要你这位未来的大律师来准备。”陈锦蓉笑道。 周亦霏这才点头应下,回自己的办公室准备招聘启事去了。 第二天,陈锦蓉果然接到李律师的电话,要求双方等待两个月,让保安刘先生的性功能鉴定可以有一个比较准确的结果,以此结果再来计算伤残赔偿金。 一时无话,转眼半个多月过去。这天早上周亦霏刚上班就接到了布顺兴的电话:“Eva,我是兴叔啊。” “兴叔,好久没见了,你身体好吗?” “你不到我家里吃饭,我去跌打馆的时候你又上班走了,当然见不到啦。不说了,我有事找你。” “乜事?” “是这样的,我今天碰到了三个20年前住同一栋楼的旧邻居。他们本来是租房住的,但是那个房东有20年都没有出现过了,三个人也就20年没有再交过房租,不过这房子需要维修或者是交费的时候,都是他们三个来付的钱。然后他们就说,这个房子可以变成他们的,这叫做什么,什么侵占来着。我想问一下,别人的房子,可以不用花钱买就变成自己的房子吗?” “兴叔,你说的这个叫逆权侵占,法律上的确是有相关的规定。如果你的这三个旧邻居没有撒谎,房东确实有整整20年没有出现过,房东应该对这些房屋所承担的义务都被作为租客的人承担了,那么他们向房屋署申请,的确可以得到这些房屋的产权。”周亦霏耐心地解释道。 “原来是真的啊,我还以为他们三个人胡说呢。” “对了兴叔,前一段时间我听姐夫说,雯雯绘画班要去植物园写生,结果是兴叔你陪她去的。当时我说了姐夫一顿,不知这两个星期周末的时候姐夫有没有在家陪你同雯雯?” “我就话这几个周末国栋都没有跟朋友出去,不似他的行为,原来你劝过他。多谢你了,Eva。还有啊,雯雯说过好久没见你了,你得闲的话不如到我家来吃饭,顺便看下雯雯啊?” “我工作都好忙,不一定有时间,你替我同雯雯道个歉。对了兴叔,家姐有没有打电话回来?她的节目开始录了没有?” “家嫂隔一两天就会同雯雯视频讲电话了。我听雯雯说,前几天就已经录完第一期节目了。” “这么说的话,很快就能在电视上看到家姐了?” ☆、056 “家嫂没说, 不知香港的电视台会不会播放呢?”布顺兴道。 周亦霏又跟他寒暄了几句才挂了电话。想想有一阵没跟师兄师妹联系,便又打了电话给婉兰:“Man,有一阵没见了, 最近在做什么?” “是Eva啊, 我爹地最近身体不好, 我在家陪他。” “伯父病了?有没有看医生?” “看过了, 也拿了药。不过你知了,白天我都要上班的,不可以时时看住他。爹地公司的伙伴又在这个时候话想撤股,爹地也每天都要去看住公司,没时间好好休息。” “伯父年纪大了,既然合伙人想撤股, 不如卖掉公司退休喽。捱了一世, 都应该好好地享受下生活了。” “我都是这么劝爹地的, 但是他不肯听。” “不如我今晚去你家探望下伯父啊?” “都好,我想爹地会很开心的。他都没什么朋友, 所以生病都没人来看望, 只有我同子山两个人。” 下了班之后,周亦霏便在一家水果店选了些相对没有禁忌的水果, 驱车来到婉兰家。 开门的是江子山:“Eva,刚刚听到门铃声我就猜是你来了, 快点进来。” 进了屋却没看见婉兰的身影,“Man在煮饭,”江子山一边接过周亦霏手里的果篮一边解释, “伯父在楼上休息。” 在客厅坐下之后,江子山忽然低声问道:“Eva,你知不知道Man的妈咪自杀的事?” “原来是不清楚的。不过半个多月前,就是唐心她妈咪下葬那天,不是出了好多事所以大家都到差馆去了吗?师兄你请的钟医生带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心理学家。他看出来Man似乎是童年的时候遇到过什么不幸的事,问了之后,唐心就说了一点Man小时候的事。当时人多,这种事又是Man的**,所以没有多讲。师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头先我上楼给伯父送药,走错了房间,Man也见到了房里的样。我看Man的样不对,问她时,她只是话她妈咪是在那间房自杀的。所以我想把整件事搞清楚。”江子山道。 “师兄,你别怪我关注的点奇怪。你同Man拍拖有好几年的时间了,怎么连伯父住哪个房间都不清楚?Man家的房子比唐心家的别墅小多了,可你明显对唐家的房子熟悉程度更高哦。” 江子山愣了一瞬间才笑道:“如果你不提的话,可能我还真是注意不到这一点,好奇怪,我到man家里的次数真的不多。” “你到Man家里的次数少这一点我想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你现在跟Man只是男女朋友,约会的话肯定是要出去的,不可能在Man家里。” “或者是。Eva,你说我要不要去找唐心问清楚Man妈咪自杀那件事?” 周亦霏摇摇头:“师兄,这是你同Man之间的事,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相信Man一定会告诉你的。” “Eva,你来了。”婉兰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摆在桌子上,“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我会告诉子山乜事呀?” “没什么,说你上司是个老姑婆,嫉妒你年轻貌美又有这么好的男朋友,心里不平衡所以找你麻烦喽。”周亦霏笑道。这话也不算无的放矢,她跟婉兰通电话时亲耳听见过Sofia大声呼喝Man;也从师兄这里听闻过Sofia阴阳怪气地叫他赶快把Man娶回家做少奶奶。 “我哪有这样讲过?” “开玩笑的嘛。师兄,你上楼叫伯父,我帮Man开饭。” 尽管晚饭几乎全是素的,文国泰还是吃得很开心:“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婉兰听得心酸:“爹地,以后我多点回来陪你吃饭好不好?” “唉,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应该多同子山一起玩下的嘛。”文国泰道,“这么多年,爹地都惯了。” “伯父,你放心好了,我会跟Man多陪你的。”江子山急忙表态,跟着却立刻解释了一下明天不行,已经买了票要看歌剧了。 “那倒不用,我都知道,你们年轻人拍拖的时候不想有老人家扫兴了。”正说着,文国泰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Man急忙站起身帮他拍背,子山也递了一杯水过去,好一会儿文国泰才平静下来。 Man担心地看着父亲:“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安心去看歌剧啊?子山,明天的歌剧不如我都不去看了,你同唐心一起看就得了,我留在家里照顾爹地。” 听到Man心大地让男友跟暗中觊觎他的闺蜜一起看歌剧,周亦霏便存心搅和,当即向江子山说了一句:“师兄,未来岳父生病,女朋友要照顾病人,我想你这个做人男朋友的没可能安安心心地看乜歌剧了?好好在未来岳父跟前表现。” “我知。”江子山笑道,“Man,歌剧以后还有机会看,现在伯父生病,我跟你一起留下来照顾他。” Man温柔地向男友笑了。 晚饭过后四人在客厅里聊了一阵天,一直到九点钟江子山跟周亦霏才各自告辞。 拿车的时候,周亦霏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跟着便叫住了江子山:“师兄,你看一眼Man家的房子。” 江子山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来,却见眼前这座两层小楼只有一楼大厅亮着灯。在屋里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身在屋外,近距离地看着那唯一亮着的窗户,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凄凉感。 他的喉头一阵酸涩:“我以后会多同Man一起回来陪伯父的。”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 这天Ada突然到律师楼来了,新招聘来的办公室助理问她找谁时,Ada便说出了Jack的名字,不料Jack正好跟宋家齐出庭去了。Ada索性来找周亦霏了:“Eva,我培训结束,现在已经正式成为Donna在爆料周刊的代理人了。” “做杂志?你不是说想去大公司做文秘的吗?你这个代理人的工作范围是编辑还是记者?”周亦霏当初替她牵线认识了郭张美芬,Ada立刻就辞了职准备面试宏昊天公司。之后的面试结果她也一直都不知道,没想到Ada竟然去做爆料杂志了。 “编辑,我手下有十几个记者。”Ada得意地说。 “哇,刚到新公司就有十几个手下了,看来郭张美芬是准备重用你了。” Ada的语气里有着掩藏不住地喜悦:“差不多了。”她忽而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周亦霏,“Donna专门叫我派了几个记者跟着重案组的那帮人。” “重案组的人?谁呀?跟踪他们做什么?”周亦霏奇怪地问道。 “哎,你不是同陈大状一起帮Donna打赢官司的吗?当然是西九龙重案组的那帮人了,还有那个拽拽的女法医跟一个装模作样的法证官。Donna恨那些人信一个杀人犯的诬告的话却不信她,所以想抓到他们的把柄。”Ada向周亦霏眨眨眼,暗示她“心照不宣”。 “Donna不会是想报复他们?”周亦霏瞪着Ada,“这些人终究是政府的工作人员,怀疑Donna教唆杀人也是工作需要而已。” “工作需要当然可以理解,不过警方犯错的话都可以算作爆料?” 周亦霏瞪大了眼:“你的手下拍到警方犯错了?什么错?” “明天的杂志上就会登出来了。”Ada得意地表示杂志出版之后可以送你,不过你想提前知道消息没门儿。 被吊起好奇心的Eva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跑去报刊亭买《爆料周刊》,非常惊讶地在封面上发现了布国栋跟钟学心的照片,还有一行非常显眼的大字印着“警务人员过界”。 “难道他们两个的暧昧被狗仔拍到了?”周亦霏急忙翻开杂志,在停车场看了起来。 原来一个星期前布顺兴为老邻居向周亦霏咨询逆权侵占的事之后没过两天,失踪二十年的原业主徐世达突然出现又很快死亡了。警方调查杀死徐世达的凶手时,三个旧邻居互相推诿。布国栋跟钟学心从他们的口供中发现了疑点,没有通知重案组的人就连夜到徐世达家中去调查,被跟踪他们的狗仔给拍了下来。 只是爆料了布国栋跟钟学心的过界行为?他们的暧昧行为呢? 周亦霏合上杂志,不由地困惑起来: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对这两个人的暧昧行为视而不见呢?狗仔明明都登了两人的合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有问题,为什么杂志上一句都没提?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却见徐飞跟雄哥联袂而来。她摇下车窗:“徐Sir,梁Sir,来帮个忙。” 徐飞闻言立刻走过来:“是不是车发动不了了?” “我的车没事。你们来看一下,这本杂志封面上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事的?”周亦霏将杂志封面对两人展示。 “这是前一阵江Sir请来帮忙验尸的那个女法医?这个男人我记得,Eva你好像叫他姐夫?”雄哥指着封面照片问。 “先别问那么多,你们两个只管说,单看照片会不会觉得这两个人有关系?” “是。”徐飞言简意赅。 雄哥急忙出来打圆场:“Eva啊,我想都是角度的问题?这两个人都是警务人员,应该不会……”他注意到照片上“过界”的字样后,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057 知道不是只有自己觉得布国栋跟钟学心有暧昧, 周亦霏心里好受多了:“这两个人这么明显的暧昧行为他们周围的人没有一个觉得不正常的,弄得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观念有问题了。” 她没有在工作上接触到过布国栋跟钟学心,所以不清楚这两个人在警局里面居然这么大包大揽, 代替重案组去破案, 看见杂志的第一反应是两人的暧昧被揭穿;徐飞跟雄哥也是重案组的, 一看杂志上写这两人过界立刻就联想到是工作上越线了。 《爆料周刊》因为经常披露一些明星私底下的龌龊, 以及豪门里的恩怨情仇,所以销量很不错。西九龙警署在当天就做出了反应:凌倩儿被上司高Sir痛批一顿,责令她改正,如果再犯的话就会背上处分了;布国栋和钟学心也各自被上司约谈,要求他们分清自己的职责,只做分内的事, 避免授人以柄。 凌倩儿回头告诉组员这件事之后, 整组人都有些垂头丧气。为了提升士气, 李展风提议整组人一起去酒喝酒。立刻有人说最好是换一家酒,因为挨了批大家的情绪有点低落, 暂时还是不要接触布国栋跟钟学心好点。 李展风不同意:“工作上我们的确有疏忽, 但是大家都是朋友,不应该因公废私。别的不说, Madam现在租了Mandy的房子住,不接触是不可能的。” 凌倩儿也点头同意李展风的说法:“因为我们不够努力, 所以Pro Sir同Mandy才有越界的机会。假如我们自己就能解决案件,就算他们想插手案件都做不到。我们应该做的唯有尽量提升自己。” 于是众人仍旧去了平日常去的酒。 恰巧郭张美芬也约了周亦霏在这间酒喝酒。 她来找周亦霏是邀功的:“Eva,我看过狗仔拍到的录像, 觉得Rose她老公同这个女人好似有点不妥。” “Donna你都觉得不妥了,杂志怎么没有提这一点?” “你知了,如果全部爆料出来的话,肯定会牵连到Rose的。Rose帮我设计过首饰,你帮我打赢了官司,你们两个又是姐妹,这点面子我怎么都要给的,所以叫狗仔把录像收起来了。如果Rose打算追究她老公同这个女人,可以直接把录像拿去用;不打算追究的话,回头我就叫狗仔把录像删掉。你放心,绝对不会私底下保留底片的。” 周亦霏想了想,堂姐本身就在搜集证据,那这个录像肯定也能用得上,便请郭张美芬将录像保留:“家姐的态度是要保留住证据慢慢追究,Donna你把录像留下,等家姐从美国回来发给她就得了。” “Rose是想打离婚官司的时候争抚养权?”郭张美芬一针见血,“那我就叫那帮狗仔继续跟踪这两个人,多找出点证据来。” “多谢你了。” 两个人正在聊,凌倩儿带着组员来了,众人就坐在两人斜对面。 等酒保Simon送上啤酒,郭张美芬便站起身来到凌倩儿等人面前:“这不是Madam凌吗?怎么,今天没有跟你们那两个好朋友一起啊?”她特意把“好朋友”三个字加重,让人一听就明白是反话。 凌倩儿还没开口,她的手下就毫不客气地反驳起来:“郭太,不要以为你一世都会这么好运,次次都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只要你下次再犯案,我们一定会将你绳之于法。” 周亦霏听到了这番话,她也起身过来了:“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Donna是被陪审员同法官一致判定为无罪的,你这样**是对法庭的判决不满吗?” 凌倩儿拉住了手下:“现在是下班时间,不要提公事。”又对郭张美芬表示,“如果对我们警方的工作有什么不满意,请到投诉科去投诉。” 最后才向周亦霏点点头:“Eva,多谢你提醒。”周亦霏对她笑笑,也劝着郭张美芬回到自己位置上继续喝酒。 没过多久,郭张美芬就说约了美容院做保养,跟着就离开了。 周亦霏没有其他安排,索性就继续喝酒。凌倩儿发现她独自一人,就拿着酒杯过来了:“Eva,你怎么跟郭太凑在一起的?我不信你看不出她真的有说过想她丈夫死的话。” “我信她说过这话,不过没有证据就不能将她定罪。而且,在一段婚姻中,如果男人经常出轨,女人私底下说一句想男人去死,我想都很正常的。”周亦霏笑着道,“至于我同她一起喝酒,都是因为今天那份杂志。” 凌倩儿喝了一口酒,有些郁闷:“说到杂志,里面说Pro Sir跟Mandy过界,倒是都没说错。” “其实爆料周刊里面讲的几乎全部都是事实,只不过当事人可能不想让这些事实曝光,所以杂志的名声才会不好的。当然,狗仔追新闻追得忽视**都是被人诟病的一个原因。”周亦霏道,“连你自己都觉得他们两个人过界了,那看来就是真的过界了。” “你不知,高Sir说,前两个礼拜他同中区警署的一个警司一起吃饭。那个警司说请过Mandy帮手做尸检,结果Pro Sir都跟去了。后来他们两个就在中区的警署里面教那个警司怎么追查案件。” 这不是唐心她妈咪那件事吗?警司说得应该是邱Sir?周亦霏想起自己当时差不多一直在会客室,竟然不知道钟学心跟布国栋还对其他警区的人指手画脚。 凌倩儿继续讲道:“因为是警司的手下请人帮忙的,所以警司当面都不好说什么,来往的公文上也不好把这点小事摆上台面。正好遇到高Sir,才告诉给他,让他可以约束一下那两个人。” “倩儿,你说你上司高Sir前两个星期就知道这件事了,怎么几天前狗仔还能拍到他们两个越界的行为?”周亦霏问道。 “没有正式文件,高Sir也不好同他们两个的上司讲。”凌倩儿猜测道,“至于前几天Mandy越界的事,我想过了,应该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应该因为找不到凶手心情不好,就把案子私下告诉Madny的。” 周亦霏冷笑了一声:“你私底下告诉给Mandy,Mandy发现了疑点却不肯告诉你,非要自己去找线索,我想她是不想让你利用她的发现立功。社会有分工,普通市民发现线索都知道首先要通知警方,而不是自己逞英雄。” 凌倩儿顿时语塞。 恰巧一个组员过来想喊凌倩儿,把周亦霏的话听了进去,默不作声地回去转述给了众人。众人沉默一阵,终于有人忍不住说道:“你们觉不觉得Eva说得也很有道理?就算我们没有发现到疑点,Pro Sir跟Doctor钟发现到线索都应该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再由我们去追查?” “别这么说,Pro Sir跟Doctor钟都是为了破案……”李展风自己说得都觉得没底气,在今天之前,他的确也没注意过重案组对这两个人的依赖太重了。 正说着,凌倩儿回来了:“你们在说什么?” “……说Eva说得有道理。”李展风道。 “哦,你们偷听我同Eva讲话。”凌倩儿同组员开着玩笑,“小心Eva翻脸。”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正经起来:“破案应该是以重案组为中心,无论法证还是法医,都不应该取代重案组的地位。大家既然知道错了,以后就打起精神来,好好地做事。” “Yes,Madam。”众人齐声回答。 第二天上班,众人都如打了鸡血一般积极主动,看得来视察的高Sir满意地点头。 周亦霏再次被师父叫到了办公室:“三十年前一个凶杀案的凶手说想见律师。因为当时帮他做辩护律师的人是我师父,而我师父已经过世,所以惩教署那边联络我去见犯人。” “三十年前?”周亦霏觉得奇怪,香港以前是有死刑的,如果凶手罪大恶极,就应该直接判死刑,不然就是终身监(禁)。而终身监(禁)事实上是指判监二十年,怎么会出现关了三十年的犯人? 陈锦蓉解释道:“案卷上说,案发现场有两具尸体,一男一女,是一对夫妻,其中那个女死者是被虐杀的。但是凶手说自己只是杀了男死者,女死者一早就已经死了。不过警方采集到的证据不能够排除他杀死女死者的嫌疑,律政署仍然对他提出了两项谋杀。陪审员认为凶手罪大恶极,一致要求判他死刑。” “因为凶手坚持不肯认两项谋杀罪,法官最后酌情判了他两项终身监(禁),所以他才会坐了三十年牢。” 周亦霏觉得这个案子听起来似乎有点熟悉,她略翻了翻卷宗,里面全是师父刚才讲过的,没有其他有价值的资料了,便问道:“那师父打算怎么办?要去监狱探望一下这名犯人吗?” “凶手的辩护律师虽然是我师父,但是三十年前我还没入行,所以没有参与过这个案子,这些资料也都是惩教署那边送来的。所以凶手就一定要见了,你陪我一起去。” ☆、058 开车去监狱的路上, 周亦霏一直在想听到这个案子的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然而一直到在会面室与犯人见面时他提到“元朗”这个地名,周亦霏才想起来,这似乎就是春节那阵在元朗听大伯讲过的、钟学心父母被杀的那个案子。在那之前, 兴叔也提到过这个事。 见完犯人出来, 周亦霏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锦蓉:“师父, 这个案子我以前听说过。刚才谭先生说那对死去的夫妇还有一个女儿, 我认识这个女儿。” “哦?你把这个人的资料告诉我,我去见她;你去元朗区的警署查当年的出警记录,咱们两个分头查。” “这个人现在是西九龙重案组的法医官,叫钟学心。”周亦霏道,“师父你上一次去警局,要求警方注意言行的人就有她。昨天《爆料周刊》还用了她的照片做封面, 说她过界, 身为法医却经常插手自己法医工作之外的事情。” “……原来是她。那本杂志我也看了, 昨天还跟你师公讨论来着。”陈锦蓉道,“看来这个人不好打交道。” “师父, 咱们要不要交换一下?”周亦霏问, 困难的自己去做呗。 “不用了,跟警察局的人打交道我比你经验丰富。况且去元朗区警署查资料, 你也不轻松。” 周亦霏把师父送到公司楼下拿她自己的车,然后才驱车前往元朗。 元朗区警署的人刚接待她的时候倒是很热情, 可是当听说她要查30年前案子资料的时候,就一个个推诿起来:“周小姐,不是我们不肯帮忙, 你也知道元朗三十年前还是乡下地方,警局也都没有联网过来,所有案件的资料都是手写的。现在警局虽然联网了,但是以前的资料需要我们的文员慢慢输入电脑,时间太早的还没有开始输入,电脑上是查不到的。” “我知道会很麻烦,但是只有重新翻查30年前的案件资料,才能确定是不是抓错了人。如果当年没有抓错人,那么现在关起来的犯人是罪有应得;如果当年抓错了人,那么警方不就是把一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狂魔放过了?” “周小姐,照你这么说,当年警方抓错了人,把心理变态的杀人狂魔留在了社会上,那么这几十年来怎么会再也没有发生过相似的案件?心理变态不会突然良心发现、停止杀人?”一个警员不客气地反驳。 “……”周亦霏语塞,想了想还是把犯人谭成勇得了末期癌症命不久矣的事告诉给警员,“这个犯人一直到现在都拒绝承认自己杀了那个女死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周小姐,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么我就行个方便给你。三十年前案件的资料都收藏在档案室,你自己去找。”警员把周亦霏带到了档案室,指着布满灰尘的角落告诉她,“乡下的大案不多,所有的凶杀、伤害案资料都在这里,你慢慢找,我走了。” 周亦霏谢过警员,自己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翻找起来。幸好这些资料都是用信封或者文件袋装起来的,所以没有张冠李戴的情况,不然真是累死她都找不到。 即便是这样,周亦霏也花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寻找自己需要的资料。一直到警局的人全都下班了,值班警员过来检查时才算找到。除了钟学心父母被杀案的资料之外,还顺带找到了大伯提到过的女子几乎被强歼的案件资料,因为她发现那个女人虽然逃脱了被强的命运,却被歹徒在脸上划了两处十字毁了容,这跟双尸案的女死者是一样的。 “周小姐,资料找齐了?”值班警员问道。 “是呀,多谢你们了。”周亦霏将这些资料复印了一份。 警员做了登记之后惊叹起来:“周小姐不愧是要做大律师的人,一起凶杀案一起强歼案,都能被你找到证据联系起来。” 周亦霏笑笑:“我听人说,这个女人几乎被人强歼的案子发生的时候,大田坳村的一个村民也被歹人刺伤腰椎下半身瘫痪了,怎么没看到那个案子的资料?” “哦,你说的是那个人啊,这件事我知道。”警员神秘兮兮的说,“是我刚刚当差的时候带我的老前辈告诉我的,那人叫赵大龙,脾气很坏。当年他出事之后,前辈带人去给他做笔录,要找出来打伤他的人。结果那个赵大龙就把前辈大骂了一顿,还把前辈赶走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被人伤得严重到瘫痪的程度,都不肯追究打伤他的人的责任?这个人会不会是他认识的?而且同他很亲密?”周亦霏道,“我们一般人如果被人打到瘫痪,怎么都要追着警察找到犯人?” 警员楞了一下:“你说的很有道理,不知前辈他们当时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反而是当事人不愿意报案,后来就真的没有立案。” 又闲聊一阵,周亦霏便告辞了。又想到既然到了元朗,索性回大伯家看看。 从元朗区警署往黑沙村,先要经过沙湾村。 在沙湾村的村尾,周亦霏看见了一个男人扶着女人在那所独自矗立的旧屋子旁边散步。想起Frankie说见过这对住在村尾旧房子里的夫妻,那个女人的脚是有问题的,周亦霏留心细看,果然见到那个女人的脚一高一低。她将车速放慢,避免车后扬起的灰尘溅到两人身上。 女人留意到有车经过,仿佛不经意地转过头去,不让自己的脸被车里的人看到。男人则扶着她顺势转向,背对着车子的方向。 想不到这对夫妻这么自卑,周亦霏摇摇头不再去想他们,慢慢地穿过大街开往黑沙村。 在大伯家,听大伯娘说了一晚上的天眼少女、光明居士,周亦霏好不容易才理出头绪,原来光明居士早先就是在元朗混不下去的一个算命师,没想到后来跟天眼少女合作把那么多人耍的团团转。 “芬嫂家里怎么样?祥婶当初不是给芬嫂吃过天眼少女给的药包吗?” “还能怎样?阿芬抱着女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医生话女仔胎里中了毒,要住院治。阿芬跟祥嫂大闹一场,说她害了自己的亲孙女。祥嫂一辈子做的正,这一件事做错,以后在阿芬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听了一肚子家长里短,第二天一早,周亦霏带着资料来到公司,陈锦蓉已经在等她了:“钟学心拒绝再回案发现场,她说相信三十年前警方已经查清了事实;而且她一早就忘记了当年的所有事情,现在也不想再去回忆这些不开心的事。” 周亦霏耸耸肩:“想不到她这么会逃避现实。不过不紧要,师父,我找到另一个受害女人的资料了。”她把卷宗拿给陈锦蓉看。 “这个几乎被强歼的女人叫做梁翠娴,她同度假屋双尸案中的女死者一样,被犯人用胶带封嘴绑手,脸上被划了两个十字。不过她挣扎时手上的胶带松脱了,被她抓到了去当地旅游野外烧烤的人留在地上的烧烤叉,用烧烤叉扎伤了凶徒,这才逃脱了性命。” 陈锦蓉边看边点头:“不错,凶案的对象,行凶的地点跟凶徒的手法都很类似,应该是同一个人作案,只是这位梁女士侥幸逃脱,所以案子变成了意图强歼未遂,也就没有跟度假屋的双尸案联系起来。” “师父,这是不是能证明谭成勇不是杀死女死者的凶手?” “对,追查真凶是警方的责任,我们现在就到西九龙重案组去提供线索。至于谭成勇,我会帮他提起上诉,让他最后的时间可以以自由身度过。” “师父,你特意到西九龙重案组去报案,是不是都想暗讽一下他们那边的‘过界’行为?”周亦霏贼兮兮地问道。 陈锦蓉轻咳一声,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好了,我们是律师不是警察,发现线索当然应该直接通知警方了。不是我们分内的事,千万别多此一举。” 周亦霏暗笑,师父真是足够腹黑。 陈锦蓉亲自出马报案,当然不会找上凌倩儿这种“小角色”,她直接带着周亦霏来见高Sir:“我在帮一个还在服刑的犯人翻查当年案件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单虐杀案的第二 作品相关 (10) 起案件,所以专门来通知警方。” 高Sir接过资料,一看就吃了一惊:“这,这么明显的线索,怎么会没有并案处理?” “第二单案子的女人逃脱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凶手不是想劫色,而是要杀人,所以没有跟第一单案子联系起来。还有,第一单案子里面,警方从案发现场的衣柜里面发现的小女孩,就是你们警局法医部的法医官Doctor钟。之前我来找过她,希望她为当年的案件提供一点资料,被她拒绝了。” 高Sir的表情顿时囧了又囧,最后还是向法医部的领导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又客气地谢过陈大状协助警方提供资料。 周亦霏跟在陈锦蓉身后走出西九龙警署,心里佩服得一塌糊涂,师父就是师父,上眼药的时机把握的精准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 把钟学心父母案提前了 ☆、059 却说周亦霏找资料帮师父替谭成勇提起上诉, 正忙的时候接到了布国栋的电话:“Eva,是不是你到警局跟高Sir他们说了Mandy父母的案子?” “我不否认。”周亦霏道。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知不知道当时Mandy只有5岁?她为了这件事已经担惊受怕了三十年?你为什么要揭开她的伤疤?不是人人都喜欢撕开伤口给人看血淋淋的惨象的。” “姐夫,在你眼里钟学心今年还是5岁?”周亦霏讽刺道, “你们警方为了破案不是经常会对证人说什么‘希望你出来作证, 避免罪犯再伤害到其他人’之类的话?怎么落到自己身上就是揭伤疤了?” “我找到的资料可以证明谭成勇当年没有撒谎, 他真的没有杀钟学心的母亲。作女儿的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支持警方翻查当年的案子, 好找到真凶让她妈咪可以真正安息吗?还是说,姐夫你认为反正有替罪羊,真凶是不是追查都不要紧了?” “Eva你不要故意扭曲我的意思,”布国栋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既然有资料显示当年的真凶另外犯下了案子,根本不需要Mandy再去回忆当年的事了?” “姐夫, 这句话你应该同你的上司说, 钟学心既然有心理问题就不应该做这么重要的工作, 如果她不可以胜任,趁早辞职去治病。”周亦霏越说越气愤, “姐夫你对钟学心真是紧张得如珠如宝, 我想恐怕连雯雯都没有得到你这么多关注,35岁的儿童, 真叫人心疼啊!” 周亦霏说完,不等布国栋回答就挂了电话, 坐在座位上慢慢平复激动的情绪。 可惜周小柔目前还在美国录节目,无论自己现在有多讨厌这一对精神出轨的渣男女,也得等堂姐回来后自己下离婚的决定。 她不是不可以打越洋电话给堂姐告状, 只是在电话上告诉堂姐这些糟心事恐怕会妨碍她的比赛状态,而这个真人秀比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对她的事业有所助益。按照自己所知道的堂姐的性格,将来肯定会跟布国栋离婚,那就更需要一个良好的事业,这样在争夺雯雯抚养权的时候才会比较有利。 电话再次响起,周亦霏以为还是布国栋打来的,正想拒接时,却发现打电话的是婉兰:“Man,乜事?” “Eva,你怎么了?我听到你把声好似有点不高兴。” “哦,没有,看文件被气到了。你这个时间找我是不是有事?” “是呀,唐心话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好不开心,想周末组织一次出海散下心,你都一起去。” “都好。”周亦霏想到自己被布国栋跟钟学心这两个人给气得郁闷,还是去看看软萌可爱的文师妹洗洗眼,“都有谁参加这次游船?” “好多人你都认识的,子山组里的人都接到了邀请。放心,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那就好,只要有熟人就行。” 很快到了周末,周亦霏一早就准备开车去码头,却发现后轮胎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气了。备用的轮胎虽然有,可若是在这里慢慢换轮胎再开车出去,恐怕就赶不及去码头了。 她只好给修车行打了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拖车去修,自己则准备打车去码头。刚走到停车场门口,就正面碰见了戴着墨镜的徐飞:“徐Sir,这么巧啊。” “你是要去拿车还是刚刚停好车?”徐飞问道。 周亦霏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困境,徐飞大手一挥:“那就巧了,我都是去码头参加游船的,我载你过去。” “多谢。”既然顺路,周亦霏也没矫情。 且喜出来的不算晚,路上没怎么堵车,很快就到了码头附近的停车场。 两人一起从附近的停车场出来,正要去码头,从身后传来叫声:“徐Sir,Eva。” 周亦霏一回头,原来是俏君跟香姐,便笑了起来:“嗨,看来你们两个都是接到邀请出海去玩的?” “是呀。”俏君道。 “你们两个一起来的?”香姐的目光在周亦霏跟徐飞身上来回转悠。 “是呀。”徐飞道。 听到徐飞的话,香姐的目光便将周亦霏全身扫了个便,之后又看了看俏君,跟着嘴角便撇了撇。 四人来到码头,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周亦霏一眼看见了师兄师妹组合,江子山另一边还站着唐心,她快步上前跟几人打招呼。 江子山对徐飞笑道:“你真是怕亏钱啊?” “是呀,所以要来吃回来。” 一转眼唐心就去跟俏君说话了:“香姐说,如果你不来,她就也不来了。” “希望我的到来不会令某些人扫兴。”俏君一边说一边拿眼去溜徐飞,却见徐飞没有注意到她,仍然跟江子山说得起劲,便又笑着说自己还邀请了别人。 “是不是男朋友啊?藏得这么密密实实,趁现在人还没到,你快点老实交代是谁?”唐心笑道。 她的声音不小,一下子把附近的几个人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了:“谁带男朋友来了?俏君?” 香姐是最惊讶的:“你几时有了男朋友?怎么我都不知道?哦,我知道了,是那个Doctor刘对不对?他最近一直在追你。” 立刻又有人凑过来问香姐刘医生是谁,香姐自然知无不言:“是给俏君的眼睛做手术的医生,经常约俏君出街,看电影,看舞蹈,听歌剧……” “哇,是不是真的?”众人又一窝蜂地去看俏君。 “不是的,我有两点声明:第一,刘医生不是我的男朋友;第二,我今天邀请的也不是刘医生。”俏君生怕众人误会,急忙解释起来。 正说着,又一个人过来打招呼:“嗨,Quin。” 周亦霏正向文国泰问好,听着声音有点耳熟,抬头一看,来人却是方世友:“原来Miss Wo约的是你,你几时做了Miss Wo男朋友的?” 方世友跟俏君同时否认:“我们没有拍拖。” 跟着方世友解释道:“最近我在帮江Sir他们组一个案子里面的自闭症儿童做心理辅导。因为进展比较慢,Quin知道了,所以邀请我来,想我可以同江Sir的组员多点熟悉,这样才可以尽快帮他们破案。今天我不是心理专家Jim方,只是Jim,希望同大家一起玩得开心点。” “千万别这么说,Jim你能来,我们都欢迎。”江子山笑着跟他握手,“破案虽然重要,不过证人是一名自闭症儿童,我当然更尊重专家的意见。” 这时香姐招呼大家上船:“我看人都到齐了,不如上船出发。” 韩国仁喊道:“人还没到齐,邱Sir还没到。” 说曹操,曹操到,众人听到韩国仁的话往码头上看时,正好见到邱Sir很绅士地帮他太太开车门,夫妻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情侣服装,戴着同款帽子,同款太阳镜,手挽着手走过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唐心跟香姐——唐心是主人,香姐是唐太太的护士,又拿了唐朝的股份,也算半个主人——被邱Sir介绍给了太太。 “原来著名美食家优游女士是你太太?”香姐先对着邱Sir笑得有点夸张,又把目光转向邱太,“我经常看你的食评。” “是吗?多谢。你好,楼小姐,”邱太主动跟香姐握了手,又问她,“我记得你以前同Peter拍过拖的?” “是呀,很多年前的事了。”香姐可能没想到邱Sir会把这种事也告诉给太太,稍稍有些尴尬。 “真是要多谢你当时甩了Peter,如果不是,现在的邱太就不会是我了。”邱太道。 唐心和俏君忙催促几人上船。 周亦霏旁观了这场小小的冲突,憋不住低头偷笑,又被徐飞看了个正着:“你笑乜?” “没什么。”她急忙否认。 船出海没多久,徐飞就拿着一只钓竿去了船尾,文国泰、雄哥还有邱Sir邱太也凑齐四人去一楼的游戏室打麻将了。剩下的人便凑在二楼餐厅吃东西,准备东西的人是被唐心聘请做员工的温志森。 香姐用托盘装了些水果、饮料:“他们几个在游戏室玩,我送点吃得过去。” “表姨,我帮你。”俏君也跟着去了。 很快,餐厅里的人也三三两两地三开自寻节目去了,周亦霏便拿着一杯饮料准备到一楼的游戏室,不料俏君跟香姐正站在门口说话:“眼红啊?” “怎么会呢?我都想Peter幸福的,优游女士看起来都不错,同Peter好衬。” “嗯,他的样看起来真的很幸福的,应该比你过得好。” “是吗?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幸福?算了,你口渴吗?我帮你拿饮料去。” 听着香姐似乎是想上楼,周亦霏急忙退后几步躲开来,背后立刻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Eva,你再退就该踩到我了。” 她急忙回头,方世友正倚着栏杆向她举杯。 ☆、060 看他的样子似乎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会短, 那不是把自己偷听别人说话的行为全都看在了眼里?周亦霏略觉脸红:“方医生,在这里吹海风啊?” “是呀。女士们讨论感情问题的时候不要打扰她们,是一个绅士应该具备的素质。”方世友微笑道。 听他话里的意思, 是连俏君跟香姐说话的内容也听到了, 又暗示自己的行为不算什么, 周亦霏便笑着应了一句:“的确不应该打扰。”算是将此事揭过了。 才站了这一会儿, 香姐便走出了船舱:“咦,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的?”她的目光又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 “没有什么事,吹下海风喽。”方世友答道。 周亦霏则笑着问:“香姐,你没有打麻将吗?” “嗨,怎么会轮得到我呢?”香姐自嘲了一句,“人家两公婆亲亲密密, 根本不在乎输赢的。” 听着这酸味冲天的话, 方世友脸色不变:“邱Sir夫妻的确几恩爱的。” 香姐摆摆手:“不同你们说了, 我上去拿饮料喝。” 只剩下两人了,周亦霏突然问道:“方医生是不是在追求Doctor钟?” “之前是, 现在已经在重新考虑了。”方世友直截了当地答道, “你是不是有事想问?” “是。刚才你也见到邱Sir夫妻的样了,你也见过我姐夫布国栋同Doctor钟。我想问下, 你有没有发觉,他们两个同邱Sir夫妻有相似之处?” “……你是想说他们两个精神出轨?” “是。”周亦霏也坦率承认了。 “之前Doctor钟同布先生都话给我听, 他们是好搭档,非常谈得来。但是我同他们几次相处,都有发觉到他们的行为严格来讲已经过界了。我向Doctor钟暗示过几次, 她好似没有意识到自己有问题,所以我决定不再追求她。” “原来方医生真的很欣赏Doctor钟啊。” “我不否认,Doctor钟的确有吸引到我的地方。如果她肯正视自己插足别人家庭的行为,不管是退出还是要迎难而上,都不失是一种正确的举措。但是她很享受现在的暧昧状态,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对了方医生,你说Doctor钟很享受现在的状态,这种性格会不会同她的过去有关?” “我同她接触的这段时间都发觉到她一定是遇到过什么事,我也都问过她,但是她一直都不肯讲。” 周亦霏笑了:“那么你现在要不要了解一下她的背景?我在一件案子里面凑巧知道了她小时候遇到的惨剧。” 不料方世友居然摇了摇头:“如果之前她主动向我讲出来,那时我可以同她一起度过难关。但是由其他人来告诉我,我只会把她当成纯粹的病人。我是一个医生,不喜欢那些不肯配合治疗的病人;而且,如果不是非常爱,我想我都不可能对自己的病人产生什么感情。” “Sorry,是我太主观了。” “乜主观哪?”一个女声突然在两人背后响起。 周亦霏一回头,看见来人却是俏君:“哦,我最近心情不好,同Jim讲一下,他在开导我。” “你们不是在讲我的吗?我听到乜医生,乜病人的。”俏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讲到医生病人就是在讲你?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方世友问道。 “表姨不是说过,我的眼科医生正在追求我,你们不是在讨论医生同病人的关系的吗?” “你想多了,同你无关。”周亦霏冲她小小地翻了个白眼,“Jim用他的一个病人的例子来开导我的嘛。” “Quin,你的眼科医生真的在追求你啊?”方世友问道。 俏君很大方:“刘医生的确有在追求我,不过我还没答应。” “照理,医生是不应该同病人有感情纠葛的,你不答应是不是因为这个?” 看两人聊上了,周亦霏便静静地转身离开。看来方世友有可能也想追俏君,不然他为什么要关心俏君的追求者?这样挺好的。 她回到餐厅,吃东西的人早就散了,只有温志森一个人留在这里继续准备吃得。 周亦霏拿了一支签扎了一块水果吃着玩,随口问道:“现在没人要吃东西了,你怎么不去休息下?出海一趟也应该好好玩下,放松一下心情。” “不了,等一阵大家玩累了就会有人想吃东西了,如果到时没准备好,会影响唐小姐的。”温志森一边清理用过的餐具一边回答。 周亦霏愣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温志森是怕客人玩得不尽兴,会让做主人的唐心没面子。 又一个暗恋者,周亦霏暗笑一阵,也不揭穿温志森的小心思,起身走向船头。只见江子山环抱着婉兰坐在船头指着不远处让她看,而唐心正独自坐在对面,跟两人说话。 周亦霏站住了,三人行的画面真够刺眼的。考虑到自己出海就是来放松的,还是躲着眼前这个三人组的好,她又转身来到了船尾。 徐飞正独自一人坐在这里钓鱼。 她没有去打扰徐飞,而是来到另一侧船舷,倚着栏杆吹起风来。 徐飞却放下了鱼竿走过来:“头先在码头你笑乜?” “乜?”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周亦霏一头雾水。 “在码头那阵,邱Sir同邱太刚到的时候,你好似在笑。” 周亦霏这才明白徐飞问的是什么事,顿时又笑了起来:“想不到你都这么八的。我是笑香姐他们喽,几十岁的人了,旧情人见面讲话都绵里藏刀的。” “无聊。”徐飞掉头就要走,又被周亦霏叫住问他在网上发布消息找芊芊的事有没有进展。 徐飞叹了口气:“有几个人联系过我,说见过芊芊,我都去查过,全部都不是。”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得到的。”见徐飞的情绪又要低落下去,周亦霏急忙鼓励了一句。 “多谢。”虽然周亦霏自己也不是很相信那句话,徐飞还是感到了安慰。 静默片刻,徐飞又坐回原位继续钓鱼,周亦霏也照旧吹自己的风。 俏君却悄没声息地又走了过来,她站在不远处打量了一下两人,犹豫之后还是走向了徐飞:“钓鱼啊?” 徐飞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俏君便继续说了下去:“有人说,喜欢钓鱼的人做事特别执着和认真,你说有没有根据?” 看徐飞仍旧不回答,俏君再次开口:“你又玩自闭啊?” “我钓鱼是不想应酬,也不想被人当做白老鼠来研究。你可不可以学下Eva,静静地呆在一边莫出声?” 船尾地方不大,周亦霏听到徐飞的话就一阵无语,自己这是躺枪啊。 正好也吹够风了,周亦霏索性离开了船尾,准备去游戏室看人打麻将。 经过餐厅时,周亦霏从窗口见到婉兰和香姐都在帮温志森准备吃的东西,江子山跟唐心却不见踪影。她赶忙快走几步来到船头远眺,就见正在不远处小岛的沙滩上玩耍的正是江子山跟唐心。 周亦霏的情绪又有点激动了,她闭上眼,来了个深呼吸。微湿的空气进入肺部,让她重新冷静下来,这才转身回到餐厅:“Man,你怎么在这里?师兄呢?” “子山话想去沙滩上捡贝壳,我要陪爹地,叫子山同唐心一起去了。”看婉兰依旧对唐心的龌龊心思无知无觉,周亦霏勉强压下去的情绪又有点按捺不住了。 这时香姐突然开了口:“吃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大家玩了那么久我想都饿了,不如叫大家都过来先吃点东西啊。” 婉兰忙说自己去游戏室叫爹地他们,香姐也到船尾把俏君和徐飞叫了回来,众人便在餐厅里集合,各自品尝起美食来。 香姐很热情地招呼大家:“东西都是我去买的,大家试下好不好吃。” 邱Sir毫无顾忌地喂妻子吃东西:“味道怎么样?” 邱太将食物在口腔里细细品位半晌,这才向丈夫点点头:“不错哦。”又转向香姐,“楼小姐对食物都好有研究,没买错东西。” 香姐尴尬地笑笑:“马马虎虎。” 婉兰则拉着父亲的手叫他只能吃一块肉:“医生话了不可以吃肉的嘛,鱼倒是可以吃多点。” 正巧江子山跟唐心也回来了,婉兰急忙放下父亲迎上去,却见男朋友的手上缠着白布,忙拉起来问道:“你怎么受伤了?痛不痛啊?” “捡贝壳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唐心说了一句“后面有胶布”,婉兰就飞快地转身跑了,只留下声音在背后:“我去拿。” 江子山跟了过去:“我的手指在这边……” 从半开的门处可以见到婉兰给男友包扎好了伤口,而江子山一把抱住女友亲吻起来。 唐心的脸色再次拉了下来,就要转身离开。 周亦霏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站起身来喊住了唐心:“唐心,你喜欢江师兄就大声点讲出来,想从Man那里抢男朋友就明刀明枪地上,总是背后玩小动作算什么鬼?!” 餐厅里一片寂静。 周亦霏话里的三个主角都有点不知所措,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唐心:“Eva,你乱讲乜呀?我几时话中意子山了?Man是我的好朋友,我点会想抢她的男朋友呢?” 跟着是Man表态:“是呀Eva,唐心是我的好朋友,点会同我争男朋友呢?” 再来是江子山:“Eva,你不会是搞错了?” 餐厅里的人也纷纷劝周亦霏冷静点,倒是方世友猜到她可能是把对布国栋钟学心的怨念也叠加到这几人身上了,因而没有开口,负面情绪积累得多了总是需要宣泄的。而徐飞曾经听周亦霏说到过不知道怎么处理唐心插足江Sir跟他女朋友感情的事,也没有开口。 周亦霏完全无视了劝她的人:“唐心,Man从来都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你也口口声声说Man是你最好的朋友。但是,你偷偷定制情侣首饰送给江师兄的时候有没有当她是你的好朋友过?你次次打着想见Man的借口去找江师兄的时候,有没有当Man是你的好朋友过?” 唐心面无血色,只能一句句地辩解自己没有想抢走子山。 婉兰握住了她的手:“唐心,我相信你。” 又回头很认真地向周亦霏说道:“Eva,我知道你是怪子山去捡贝壳没有留下来同我一起陪爹地,但是子山都有他自己的喜好,我不想绑住他。” “你喝了多少酒?又吹了那么长时间的风,醉得这么厉害?”俏君先挡着餐厅里众人的面问,而后又果断地拉起周亦霏就要出去。 香姐也急忙站起身来:“既然醉了就莫到外面吹风了,俏君你给周小姐拿点柠檬给她醒下酒。” 俏君依言而行。 周亦霏把郁闷之气发泄完了,也知道自己孟浪了,俏君又递上了“醉酒”这个台阶,她也就顺势吃下一片柠檬,酸得眉头都皱了起来,总算能假装自己“酒醒”了。 她用手指按着太阳穴:“头痛。” 餐厅里的尴尬稍稍缓解了一些,方世友忽然开了口:“Eva,你之前说自己最近心情不好,不知愿不愿意讲一下为了乜事?” 周亦霏转过头望了方世友一眼,他是想做什么?不过,自己刚才已经那样不冷静了,现在讲一下理由也算正常。况且自己也不想再给钟学心布国栋两人的暧昧行径保密,便把这件事说了出来:“我真是替家姐不值,她同姐夫十六年感情,比得过小龙女同杨过了。结果姐夫就跟同事来往亲密,被人说起就说只是好搭档。” 雄哥叫了起来:“前几日《爆料周刊》用的封面!” 之蓝也叫了起来:“我都看过!” 周亦霏继续说道:“其实家姐同姐夫还没结婚的时候,姐夫同那位Doctor钟已经是同事了。现在十几年过去,姐夫一点都没有成家男人的自觉,不懂得为了太太同其他女人保持安全距离。” 她抬头看了一眼江子山三人:“我看到江师兄文师妹还有唐小姐他们几个经常在一起,总是会想到十几年之后他们都会变得同我家姐和姐夫跟Doctor钟他们现在的情形一样……” 邱Sir打起了圆场:“我对自己的手下很有信心,我相信子山不会同Pro Sir一样。” 邱太依偎在丈夫身边:“Peter绝对是一个模范老公来着,老公哦?” 夫妻两个当众亲吻,大撒狗粮,闪的一餐厅的单身狗都瑟瑟发抖。 ☆、061 众人齐心协力, 游船上尴尬的气氛终于慢慢的恢复了过来,到散场时表面上也宾主尽欢的样子,至于大家私底下有什么想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上班之后, 周亦霏又跟师父一起到监狱里去见谭成勇, 告诉他上诉的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向最高法院提起上诉。 谭成勇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悲:“我还以为自己要老死在监狱里, 想不到临死之前还能够走出监狱,恢复自由。陈大状,周律师,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谭先生,因为当初你入狱的时候是有两项谋杀罪名,判了两个无期徒刑。但是, 政府当年对你的判决是错误的, 这次上诉如果成功的话, 会撤销掉其中的一个罪名。也就是说,只有一个谋杀, 一个无期徒刑。” “根据香港的法律, 一个无期徒刑等于20年刑期。你坐的这30年牢,至少有十年, 是为了一个你没有做过的事情而服的刑。针对这一点,我打算替你向政府申请赔偿, 谭先生的意思是怎么样?” 谭成勇却没有那么乐观:“陈大状,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当年的确是杀过人的,律政署判我坐牢也是应该的。能够在临死之前恢复自由, 我已经很满足了,至于赔偿之类的,就算了。” 上诉的过程很顺利,谭成勇谋杀钟学心母亲的罪名被撤销之后,法官很快就判他刑满释放了。因为谭成勇已经是肝癌末期,尽管出了狱仍然需要住院治疗,只不过是从警方监控的病房,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去。 解决完这件事,陈锦蓉想起真凶不知查的怎么样,便叫周亦霏去打听一下。 本来周亦霏可以打电话问布国栋的,不过上一次她跟布国栋因为钟学心吵架弄得不欢而散,现在她也不想放低姿态主动联络布国栋,索性就把电话打给了凌倩儿。 或许是因为案子是周亦霏和陈锦蓉师徒发现并提供给警方的,凌倩儿并没有隐瞒的意思:“我们带Mandy回当年的度假屋做案件重演,Mandy倒是回忆起她见到杀她妈咪的人腿上有很严重的静脉曲张。但是,你知了,静脉曲张只要是经常站立的人都会得,况且又是30年前患静脉曲张,怎么追查?” “Mandy还因为回忆小时候的事搞得现在精神恍惚,经常半夜里不睡觉。”凌倩儿最后提了一句钟学心的情况不是很好。 “这么说你们查这个案子等于没有进展呀?” “是呀,陷入僵局,高Sir现在天天都把我叫过去训一通。” “我倒是想起一个有可能目击到第二起凶案的人。”周亦霏想起大伯提过的赵大龙来,“我大伯母的娘家就在大田坳村。听我大伯和大伯母说,度假屋出了双尸案之后没多久,就出了梁翠娴几乎被人强歼的案子。跟这件强歼未遂案差不多同一时候,大田坳村还有一个叫赵大龙的人被人用不知什么给打伤了,伤到腰骨瘫痪了。” “我大伯母说,当时村里人都在议论,赵大龙的伤很有可能是被想强歼梁翠娴那个人给打伤的,赵大龙怕被人报复所以不敢说出来。后来我在元朗区警署查到这件案子资料的时候,跟警署的一个警员聊过几句,觉得赵大龙有可能认识那个打伤他的人。” “既然你们现在没有线索,不如去找这个赵大龙问问。”周亦霏如是说。 “多谢你啊Eva,这条线索很重要。”凌倩儿已经跟组员分析出,那个凶徒之所以只犯下了这两件案子,后来没有再犯,很可能是因为第二个案子的受害人梁翠娴把他打伤了,造成了他的行动不便,没法再犯其他案子。现在Eva提到的赵大龙正好是跟梁翠娴被害同一时间受伤,很有可能他就是当年那名凶徒。 不提西九龙重案组怎么抓到赵大龙,并且顺利地让他认罪,周亦霏又被师父召进办公室:“医院联络我,说谭成勇突然病危,抢救脱险之后就说要见我,你陪我一起去看一下他。” 一个孤独老人需要临终关怀?周亦霏答应了,跟师父一起来到医院。 谭成勇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一见两人就吃力地笑了一下:“陈大状,周律师,又要麻烦你们了。” 他说话很费力,却不肯直奔主题,反而先讲起了自己这次突然发病的原因:“昨天医生说我的情况不错,让护工用轮椅推着我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我记得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当时来了一辆救护车,医生跟护士抬着救护车上的人下车赶着送进急救室,经过我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受伤的人的脸。” 他的语气忽然有点激动起来:“那个人的脸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旁的机器突然嘀嘀地响了起来,周亦霏忙按铃叫了护士。护士过来看了一下,告诫谭成勇不要太激动,又要求陈锦蓉和周亦霏不要刺激病人,不然的话,她就会叫医生来请两人离开。 待谭成勇平静下来,护士才离开。 谭成勇向两人道了歉,继续讲了下去:“我原本以为自己是无儿无女了,但是看到那个跟我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才忽然想起来,30多年前我的女朋友是给我生过一个儿子的。” “当时我们两个年纪都还小,也没有结婚,不懂得为人父母的责任。孩子生下来之后查出来是中度弱智,我就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女朋友就跟我分了手抱走了孩子。后来我偷东西被警察抓进了监狱,我女朋友去看过我,她身边并没有带着那个孩子。” “我问过她孩子在哪里,她说孩子死了,我怎么也是那个孩子的生父,所以她专门去监狱里告诉我一声。另外她已经交了新的男朋友,叫我出了狱以后不要去找孩子,也不要再打去打扰她的生活。” “我出了狱以后仍旧到处偷东西过活,在度假屋不小心杀了人坐了30年牢。原以为自己的孩子已经早已经不在世上了,所以我就算是老死监狱也没有什么关系。这次陈大状同周律师你们帮我上诉成功出了狱,我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的度过最后一段日子,但是现在不能了,我想知道我的儿子是不是当年并没有死?” “他刚刚出生就是中度弱智,我女朋友一个人怎么养大他?我要找到我女朋友,感谢她养大了儿子。我还想委托陈大状同周律师帮我向政府要求赔偿,把这些钱留给我儿子,”谭成勇的口气越来越激动,“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贪心的,但是,我儿子……” 周亦霏眼见着监控器上的心电图又开始波动,急忙上前一步安抚道:“谭先生,父母子女本来就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以前你不知道自己儿子并没有死也就算了,现在既然见到了可能是你儿子的人,想找回儿子是很正常的。” 谭成勇的心跳又慢慢地恢复了:“多谢周律师。我女朋友姓邓的,也是大田坳村的人,麻烦陈大状同周律师去大田坳村帮我查一下了。” 师徒二人很快便向谭成勇告了辞。两人并没有远离,而是直接站在走廊上交谈。 “Eva,你觉得谭先生见到的那个人会是他的儿子吗?” “师父,既然谭先生见到的是救护车送来的伤员,说明这个人也是住在这家医院的,我们已经在这儿了,索性问一下?” “也好。” 两人来到问询处,向护士打听昨天医院有没有收诊过一个救护车送来的病人。 “我们医院每天不知道要收多少救护车送来的病人,你们问的是哪一个?有没有名字的?” “名字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在昨天下午的四五点钟左右送来的,小姐麻烦你帮忙查一下记录好不好?”周亦霏道。 护士很不情愿地在电脑上查了半天:“昨天下午四点半钟有一个病人是救护车送来的,病人的名叫赵贵德,已经脱离了危险,住在XX病房。” 师徒二人又来到XX病房,却见病房外面守着几名制服警员。周亦霏上前询问几句,转头告诉陈锦蓉:“师父,警员说这个的确是赵贵德,不过他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他是赵大龙的儿子,西九龙的凌倩儿督察带领的重案组昨天抓赵大龙时,就是这个赵贵德抢夺警员的枪支,被打伤了才送来医院急救的。” “看来谭先生是认错人了。不过人有相似,认错人都不出奇。”陈锦蓉叹道,“可惜谭先生一片心意了。” “师父,那我们还去查谭先生女朋友跟儿子的事吗?” “都是去查一下,就算是给当事人安心点也好。况且,这个赵贵德不是谭先生的儿子,难保还有个谭贵德真是他的儿子呢?” “三十年前的女朋友,姓邓,大田坳村人。师父,我看我都是回元朗去找老人问一下。” 周亦霏再次回元朗,却先去了黑沙村大伯家:“伯母,大田坳村有没有一个姓邓的女人,是三十年前度假屋双尸案凶手的女朋友?” 大伯母叹了口气:“哎,你说的这个人的确是有的,她叫阿静。当年在村里她长的最漂亮,多少小伙子追求她她都不肯应,偏偏看上了那个偷鸡摸狗的阿勇,整日跟阿勇厮混,没结婚就生了个仔出来,偏偏这个仔又是个傻的。阿勇后生人不定性,话不要仔,叫阿静扔掉他。” “阿静怎么肯把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仔扔掉?就算是傻的,慢慢教都可以教好的。那个时候,阿勇偷东西被人抓去坐牢,阿静就同他分了手,说要好好带大个仔。” 周亦霏暗暗摇头,这个对比太强烈了,谭成勇是真渣,阿静是真为母则强:“后来呢?阿静的仔是不是养大了好聪明?” 大伯母再次叹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阿静为了赚钱给仔医病,打了三份工,天不亮就出去,夜晚才回来。有一次下雨,在路上被车撞死了。” “……”周亦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学大伯母一样叹息一声。 “仔就只能丢给阿静的父母去养了,可惜阿静的爸爸又是早死,她妈妈把外孙养到十岁,也过了世。后来那个仔就不知道去哪了。” “我听人讲,那个阿勇现在又出狱了是不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哪。如果当年阿勇死了,换阿静活着就好了。” 周亦霏忽然有点迷茫,偷窃,抛妻弃子,杀人,谭成勇说到底不是一个好人,自己跟师父那么费力帮他上诉释放,是不是做错了? 带着这点迷茫,她又驱车前往元朗区警署,准备查一下邓静的儿子有没有记录。 车到沙湾村村尾的时候,又在旧房子附近看见了那对夫妻。这次是从黑沙村经沙湾村,正好把两人的正脸看个正着。 周亦霏觉得这两人的脸都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样,不过她心里有事,也就没有多想,径直来到元朗区警署。 作者有话要说: 无期徒刑等于20年刑期,这个其实是大陆的…… ☆、062 从元朗区警署查到了大田坳村邓静跟邓贵德的资料。 邓静于1977年12月底生了一名男婴, 名字叫做邓贵德;邓贵德六岁的时候,邓静车祸去世,他的监护权转给了邓静的母亲。 但是邓静的母亲也在邓贵德十岁那年去世了, 于是他被儿童保护组的人送到孤儿院。 邓贵德这个名字, 让周亦霏想起了医院里那个受了伤的人, 他的名字叫做赵贵德, 也是大田坳村的。 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可是大伯好像说过,赵大龙的确也有个儿子,照理应该就是赵贵德了。 这两个人姓氏不同名字一样,难道只是凑巧? 思索一阵,周亦霏终于想起大伯说赵大龙的儿子时,说得是他是个白眼狼, 十几年前就住在城里很少回村看父亲。她索性又查了赵大龙的资料, 发现赵大龙的确有一个儿子, 不过不是叫赵贵德,而是叫赵国志。 再查赵国志的资料, 他的确是赵大龙的儿子, 十几年前考上大学就离开了大田坳村。 周亦霏连夜赶回了香港。 第二天一早,她又到孤儿院去查邓贵德在孤儿院的资料。原来他在那里只待到18岁, 成年之后就离开孤儿院回大田坳村去了。 那么邓贵德很有可能是在大田坳村接触到了赵大龙,两个人都算是无依无靠, 逐渐亲近起来,以父子相称也很有可能。 周亦霏把查到的所有资料拿给陈锦蓉:“师父,昨天医院那个人好有可能就是谭先生的儿子, 我们是不是应该向有关部门申请给他们做一个父子鉴定?” 陈锦蓉看完资料点了点头:“你去申请,别忘了警局,赵贵德目前还是袭警的犯人,最好通过警方去取得他的DNA。” 周亦霏来到西九龙警署找到凌倩儿,把谭成勇跟赵贵德可能是亲生父子这件事告诉她:“谭先生患的是癌症,已经到了末期,时日无多,想在临死之前找到他儿子。我查到的资料显示,赵贵德很可能就是谭先生的儿子。” 凌倩儿犹豫片刻就同意帮这两人做亲子鉴定:“你说谭成勇跟赵贵德住在同一间医院?正好今天Mandy要去医院给赵贵德做**取证,我打个电话请她顺便帮谭成勇也做个**取证。” “倩儿,你别怪我小人之心,谭先生虽然没有杀钟医生的母亲,但是的确杀了她的父亲;你上次说过钟医生因为突然又被人提起童年的伤心事,所以最近的精神也不太好。我有点儿担心……” “Eva,你放心,Mandy一向冷静,我相信她不会公报私仇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亦霏辩解了一句,见凌倩儿只是笑,也就不再多说。 凌倩儿正要给钟学心打电话,不想她正巧也来找凌倩儿:“倩儿,国栋一早打电话请假。他说Rose昨天晚上打电话,说她在美国录节目结束,订了今天的班机回香港,国栋要去机场接人,法证室那边今天没有人做检验了。” “家姐要回来了?”周亦霏高兴地问道,堂姐回来自己立刻去找她告状。 “应该是。”钟学心回答,“国栋是这么说的。” 凌倩儿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Mandy,法证室不会给所有人都放假?” “不是啊,只有国栋请假了嘛。” “那就无所谓了,做DNA比对其他人都可以,不一定必须要Pro Sir。”凌倩儿说,“Mandy,我们怀疑赵贵德不是赵大龙的儿子。现在谭成勇跟赵贵德在同一间医院,你过去之后,给他们两个都做**取证,把赵贵德的DNA跟谭成勇和赵大龙分别比对。” 钟学心愣了一会儿,谭成勇杀了她爸爸,赵大龙杀了她妈妈,两个人都是罪犯。但是自己的工作就是这样,她很快想通,答应照办。 待钟学心离开之后,周亦霏向凌倩儿道了谢:“本来我还要向有关部门申请,可能还要等三五天才能拿到鉴定报告,现在全都由警方代劳了,省了我很多时间。” “别这么讲,警察就是服务市民的。”凌倩儿笑道。 从西九龙警署出来,周亦霏正要回律师楼,却接到了江子山的电话:“Eva,有没有时间,中午一起吃饭?Man话上次游船大家有点误会,想请你同唐心一起吃饭,做个和事佬。” “和解饭啊?” 周亦霏想了一下,上一次在游船上自己的确是激动了些,弄得大家下不了台,现在握手言和也不是不能接受。婉兰不是自己,她的性格就是希望大家相安无事,不能强迫她接受自己的观点。 “都好,你先替我同Man讲一声多谢,我都没机会对唐小姐说抱歉。” “我会。不过讲道理了,你那天的表现真的是有点过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唐心暗恋我,搞得我们三个几乎下不了台。” “……师兄,你莫自欺欺人了,我却不信你看不出唐小姐暗恋你。Man相信好朋友,你呢?知道在女朋友之外还有其他女人暗恋自己,男人的虚荣心都好满足?” “这一点你就讲错了,我真是没觉得唐心有暗恋我。况且,我现在有Man,就算唐心暗恋我,我同她之间都不会有机会的。她是个男人婆,不是我中意的那种女仔。” “师兄你记得自己这番话就好,我就不多讲了。” 中午在餐厅,四个人坐了一处包间,周亦霏先向唐心道了歉:“对不起,那天喝醉了,讲了很多话。” “不紧要。”唐心一点都没含糊地接了道歉。 婉兰挽着她的手向周亦霏解释:“Eva,唐心订做的那对情侣首饰本来是送给我同子山的。圣诞前一天下午唐心叫快递把子山的礼物送到了警察局,我的那份礼物本来是想等到晚上12点之后再送给我的,不过她撞了车被警方扣留,没有机会送出来嘛。现在已经补上了,你看这个手环。” 这番解释的话周亦霏一个字都不信,她嘴上说着“原来是这样”,装作看婉兰手上手环的样子,两只眼睛却紧盯着唐心,又说这个手环的风格跟Man好像不太相衬。 唐心被周亦霏如炬的目光看得心虚,低下头小声解释道:“我看见你送给子山和Man的那份情侣首饰图案是以Man为主心的活泼型,所以就订了一份图案是以子山为主心的稳重型。” 江子山笑道:“其实我很少戴首饰的,这些东西送给我都是摆在抽屉里落灰。” Man立刻看向男友:“怎么会呢?我都见到你戴了几次领带夹,的确很衬你的风格。” “都怪你喽,我都说过你几时要戴那条颈链就话给我知,我都带上袖扣配合你嘛,你次次都不通知我?”子山绷起脸不满道。 “师兄,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应该自己戴上袖扣,然后打电话叫Man带颈链配合你。”周亦霏笑着说,“你不知道Man一向是迁就你的风格的吗?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是什么样,看看Man的表现就知道了。” “乜逆来顺受啊,Man都有自己的原则的。”唐心说,“今天她在差馆就同上司顶嘴了。” “你上司?是不是Sofia那个老姑婆?她又找你麻烦了?”周亦霏问婉兰。 江子山代她讲诉了整件事。 Sofia把邱Sir叫到资料室投诉他的手下——也就是江子山——利用婉兰是他女朋友的身份,不向资料室申请就要拿资料。 结果被婉兰说明申请文件早已经送到,婉兰亲自拿给Sofia看的时候,Sofia正在打电话,就叫她放下文件先出去。结果等了整整一个上午,Sofia都没有批复申请,而江子山要资料要得急,婉兰跟同事就把资料准备好叫江子山去拿,这才被Sofia抓住当了典型。 事情弄清楚之后,江子山觉得女朋友对上司的态度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叫她买了一杯咖啡送给Sofia当是道歉,没想到Sofia准备喝咖啡的时候竟然在杯子里发现了一只蟑螂。 Sofia大动肝火,叫嚣要开除Man。不过警察局做事要照规矩来,不是她想开除谁就能开除谁的,所以Man 又平安度过危机。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一早,Sofia在自己办公室里面发现一只装了沾血布娃娃的纸箱,里面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死八婆,巴不得你肠穿肚烂,早点死”,是一封恐吓信。 她再次叫来邱Sir,指责婉兰犯了刑事罪,全都是因为有江子山利用职权做婉兰的靠山。Sofia当着几个人的面罗列婉兰的“罪行”:上班时间讲私人电话,被自己批评的时候就大声吼她;给江子山加塞拿资料被她发现,就用加了蟑螂的咖啡报复她;怕被开除就用沾血的布娃娃来恐吓她。 周亦霏听得气愤:“这个Sofia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我记得Man你爹地生病那阵你才上班时间打电话,都是因为担心你爹地的身体?是人就有亲人,亲人生病当然会担心了,这是人之常情?江师兄要资料那件事已经搞清楚了是她忘性大,还拿来指责你?至于被恐吓,不是应该先拿到证据证明是Man做的,然后再来指责Man的吗?” 江子山笑道:“是呀,Man当时都很勇敢,话愿意验指纹,证明自己的清白。” “后来呢?”周亦霏追问道。 江子山把婉兰拉到自己怀里,温柔地看着她:“后来就真的验了指纹,法证部说明天出结果。” “那就好,等结果出来那个Sofia一定没话可讲啦。”周亦霏笑道。 “Eva,你不怕真的在纸箱、布娃娃或者那张恐吓信上验出Man的指纹吗?”唐心问。 周亦霏果断地摇头:“Man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你都好了解她的哦?” “当然了,我们在英国那阵经常一起,她的性格我都好清楚啦。只要不是触及她的底线,一般的事都不会计较的。大度的人比较容易吃亏点,师兄你要帮着Man把好关,别给人因为师妹好性格欺负她。” 江子山宠溺地看着女朋友:“我担心她忽然变身母老虎欺负别人。” “好哇,你笑我。”两人又笑闹起来。 周亦霏立刻将目光转向唐心,见她脸上的笑果然又有崩塌的趋势,不料看到自己正在看她,忙又撑住了:“子山同Man的感情真好。” “是呀。”周亦霏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心,“这么好的感情,都有人想插只脚进去,不知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呢?”跟着又摇摇头,“不对,应该说是嫉妒,不是有病。” 唐心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了:“或者是。不过这么好的男朋友,当然会比较招人嫉妒了。” 这顿饭之后,大家表面上回复了以往的和平。 但是周亦霏知道唐心根本没有放弃的打算,自己仍然要慢慢地让婉兰意识到唐心这个闺蜜不可信。 而唐心也知道了周亦霏仍旧在怀疑自己,她只能把自己的动作隐藏得再深一点,避免再次被戳穿。 下午,周亦霏在律师楼接到了久违的周小柔的电话:“细妹,我回来了,晚上你过来吃饭同我接风啊。” “家姐,你不要调时差的嘛?” “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觉,时差应该都调整过来了?晚上你过来吃饭,同你讲下在美国的事。” “都好。” 在布家再次见到周小柔,周亦霏发现她有了不少改变,头发剪短了,皮肤也变成了小麦色,整个人干脆利落了很多:“家姐,你现在的样真是……” “有点异域风情了是不是?国栋说像美国人。话给你知,录节目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美籍华裔的女选手Linda,是她帮我设计的这个形象,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跟之前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饭桌上,周亦霏抱怨她一个电话都没给自己打,周小柔笑着解释道:“都是剧组的安排,我们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剧组统一保管起来,打电话的时候也都有摄影机跟着拍摄。我考虑过节目的需要,觉得最好都是展示我好妈咪的形象,所以几乎每次电话都是打给雯雯的。” “妈咪今次出差日日都同我讲视频电话的。”雯雯得意地宣布自己独得宠爱。 众人笑过之后,周小柔又向大家介绍了她录节目时候的一些趣事。 看到布国栋也不断跟周小柔互动,周亦霏那告状的打算只得又往后拖延,小别胜新婚,还是等堂姐先享受完姐夫这几天的柔情蜜意再说。 ☆、063 第二天上班, 周亦霏先接到了凌倩儿的电话说DNA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已经证实了谭成勇跟赵贵德是亲生父子的关系,你几时得闲过来拿一下鉴定报告。” “真是多谢你了,倩儿, 我现在就过去拿。” 周亦霏向陈锦蓉说了一声, 立刻驱车来到西九龙警署找凌倩儿:“警方的效率就是高。” “破案嘛, 每一分每一秒都好紧要的。”凌倩儿笑道。 两个人闲聊几句, 周亦霏正要告辞,一个警员突然冲了进来:“Madam,快点上网看直播,中区警署有其他同事跳楼!” 凌倩儿吃了一惊,立刻打开了办公室的电脑:“怎么会这样?” 中区警署?那不是江师兄跟婉兰所在的警署吗?事关朋友,周亦霏也想第一时间知道后续, 向凌倩儿说了一句“抱歉”就留了下来, 光明正大地跟她一起看起来。 视频一看就知道是用手机录的, 画面不大,又有点抖动。但是仍然能够清晰的看到视频中的地点, 应该是一栋大厦的天台。视频上比较显眼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身穿制服的女警员,另一个穿着土气的老式西装的是婉兰的上司Sofia。Sofia正指着制服女警员说着什么。 可能手机的主人离得不近, 只有一点模糊的声音收进了视频。周亦霏仔细分辩才听出Sofia是在指责女警员刮花了自己新买的车,不过由于声音实在太小, 女警员反驳的话完全听不清楚。 周亦霏又去打量周围的人,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了江子山的身影,他正紧张地看着女警员——她站的位置很靠近天台的边缘, 稍微一不小心就会跌落下去。 在江子山背后是婉兰跟另外两名女子,再后面是几个制服男警员。 凌倩儿皱起眉头:“这个老姑婆出了名的刁钻古怪,任何一点小事都要闹得全差馆都知,我同她不在一个警区都听说过她的名头了。不知今次又做了什么?” “听不清楚,不知哦。”周亦霏随口应道。 正在这时,视频上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几人顾不得去想为什么会这样,她们都被视频中两人的对话震惊了。 Sofia指着女警员大喊:“我跟你有什么过节,你要这样整我?” 女警员哭着反问:“那我又做错了什么,你要那样整我?”她用手捂着胸口,“我在情报科做了整整十年的文员,从来都没有迟到早退,一次假都没有请过,但是你为什么要整我,把我调到巡逻组?” Sofia的表情在视频上看起来很夸张:“是你自己工作表现不好!我当然有权调走你了!” 女警员连连摇头:“我没有表现不好,是你诸多挑剔!”她哭着质问Sofia,“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想的?我……” Sofia右手挥动得格外有力,说话的语气也格外果断:“我管你怎么想?我公事公办!” 女警员哭得更大声了:“你还是不是人啊?我一出警校就做文员,除了做文员我乜都不会,你现在叫我配枪巡逻,”她用手摸着肩头上的对讲机,“我每次收到Call话有事发生,我都好害怕,我两条腿都在发抖……” 她两眼发直,双手捧住脑袋:“我没有一个晚上睡得着觉,我知道自己病了,应该去看医生……” “但是我一去看医生,就会连现在这份工作都失去。我没了这份工作去到外面,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还有爸爸妈妈要养……” 周亦霏跟凌倩儿都被她的哭诉打动,又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凌厉起来:“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你害我的……是你逼我的,是你这个老巫婆逼我的!”女警员指着Sofia声嘶力竭地大喊。 Sofia却完全无动于衷:“根本就是你自己心里不平衡!今次我一定要让你受到处分,革你的职!”她的手也指向了女警员。 镜头忽然开始直面女警员,只见她面容扭曲:“好哇,你就是想我死!”说完一个转身,向楼下跳去。 “啊!”周亦霏被吓了一跳,立刻惊叫出声。 视频还有后续,原来江子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天台一侧的屋檐处,正好在女警员跳下时抓住了她的手,总算没有人受伤。 “这个中区的督察身手几好哦……”凌倩儿赞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几个组员都在点头,李嘉璐甚至发起花痴来:“样又靓,身手又好,心肠又好,真是做老公的好人选,不知他有没有结婚呢?” “没有结婚,不过视频里面那个穿玫红色毛衣的女仔是他女朋友哦。”周亦霏答道,“他们两个拍了五年拖了,感情很好,你没机会了。” 李嘉璐笑笑:“我随便讲下而已。”跟着又吐槽起Sofia来,“那个老姑婆真是气死人,看不到那个师姐的情况不好吗?都要继续刺激她。幸亏这位师姐跳楼被救下来了,如果真是搞出了人命,我看那个老姑婆的位都坐不稳了。” 几个组员纷纷向凌倩儿道谢:“Madam,看到Sofia的样,我们都好庆幸有你这样对下属这么好的上司。” “知道我对你们好了?以后查案就多用下心,莫给我在高Sir那里没面子。”凌倩儿笑道。 “Yes,Madam。” 周亦霏也向凌倩儿告辞,拿着谭成勇和赵贵德的DNA鉴定报告去处理后续事宜。 周小柔又打了电话过来:“Eva,国栋说我这次去美国辛苦了,虽然是输了,但是都要给我办个Party热闹下。这么巧他的同事Angel生日,差馆里的朋友都话要给她办生日会,叫我同她一起办,大家聚在一起好好地热闹一次。约了明天晚上在他们常去的那间酒,你都一起来呀。” “不能分开办吗?家姐你何必要同其他人的生日会做拼盘?” “你姐夫都开口了。再说我离开香港一个多月,积攒的工作太多,真是参加那么多Party都没有时间的。拼盘就拼盘。” “家姐,你同姐夫又和好了?” “呃……都不算是,离婚我是一定要离的,不过要照顾雯雯的情绪,不想搞得大家那么难堪。细妹你知不知呀,你姐夫对你好不满的。” “当然会不满了,我讽刺钟学心是35岁的儿童了嘛。家姐……唉,都是算了,有机会再同你讲。” “你不用讲我都知了,他们两个这么多年来不是一直这样?啊对了,不知郭太是不是找人查了我,我刚刚回来香港,她的电话就打来了,约我今晚去饮茶。” “郭太不是查你,是叫她手下的狗仔跟踪姐夫同钟学心了。家姐,我猜郭太手上会有不少他们两个人暧昧的证据,你离婚可能会用得上。” “那我一定要好好地使用这些证据。” 周亦霏下班回家的路上想起家里的冰箱空了,便打算半路上找一间超级市场买点东西,顺便在楼上的餐厅里把晚饭解决了。 不料一进餐厅,周亦霏就看见了江子山跟唐心,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餐桌前讲话,而桌上并没有第三套餐具。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脸色很不好看:“江师兄,唐小姐,两位这么好兴致。不知是不是我的眼有问题,好似没看到Man哦。” 唐心满脸笑容地站了起来:“Eva,这么巧,你都一起坐。” 江子山也邀请她坐下:“Man有心事不肯讲给我听,所以我来找唐心问一下。你都一起听下,看有没有办法帮到Man。” 周亦霏脸色缓和了很多:“Man有什么事?对了江师兄,上午我看到网上有一个视频,拍的是你们差馆一个女警员跳楼,好似就是Man的上司Sofia逼得,我还看见你跟Man都在天台。” “Man就是被那个女警员跳楼给刺激到,应该是想起了她妈咪自杀的事,请了病假回家。我去找她,她坐在她妈咪自杀的那间房里面哭,我问她她又不肯提当年的旧事。我没办法,只能来找唐心问了。” 唐心便把十几年前的事讲了一遍:“Man十岁那年,有一次放学回家,在客房里面见到她妈咪同一个男人在一起。当天晚上,Man又见到她妈咪在收拾自己的衣物摆在一只行李箱里面,却告诉她只是换季。但是Man觉得妈咪可能是想离开,正好她爹地从公司回来了,Man就叫爹地挽留妈咪。” “Man睡了一觉,发现她妈咪没有走,两个人还煮了早餐跟她一起吃。那阵子文伯伯的公司出了点问题,经常要加班加点,Man都好久没有同父母一起吃过早餐了,所以她那天特别高兴,还说想吃炒栗子。她妈咪就叫她乖乖上学,等放学回家就有炒栗子吃了。” “Man放学回家在楼下客厅桌子上见到她妈咪买给她的一包炒栗子,很高兴地拿着栗子上楼想同她妈咪一起吃。结果,就见到她妈咪在客房里面割腕自杀了。” “Man一直都很内疚,认为她妈咪自杀全部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如果她不是见到她妈咪同第二个男人在一起,又或者她没有告诉她爹地,她妈咪可能不会自杀。这件事发生之后,文伯伯整个人都变了,Man见了就更加内疚,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没办法补偿她爹地了。” 江子山一阵激动:“整件事都不关Man的事,她不应该自责的。你既然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不劝劝她?” 唐心也激动了起来:“要讲的我已经全部都讲过了,你要知道,不是人人都有勇气把家丑爆出来的!” 餐厅里的客人纷纷看了过来,不远处的服务生也走过来:“小姐,请问乜事?” 唐心摆摆手:“没事,我们讲话讲的太大声了,对不起。” 服务生疑惑地离开了。 周亦霏仔细思考一阵,皱起了眉头:“Man觉得是自己害得她妈咪自杀这种想法,是因为她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揽上身了,但是那个女警员要跳楼不是被她上司Sofia逼得吗?Man怎么还会揽到自己身上去?” 江子山的声音很沉重:“一早我同Man是一起去差馆的,我去停车,Man就穿过停车场准备上班。经过Sofia车的时候,被她抓住说Man划花了她新买的车,在停车场就吵了起来。后来回到办公室,她又借故向Man的同事介绍其他警署的警司高Sir做老公,指桑骂槐地说Man靠我撑腰。” “上午茶时间Man同我讲这件事,见到那个女警员鬼鬼祟祟地往情报科的方向去,就跟踪过去,当场抓住她向Sofia的杯子里面下药。女警员要跑,Man就想抓住她才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就一路追着她,后来我同Sofia还有其他人都去追,这才上天台的。” 周亦霏摇摇头:“那就没错了,Man一定是又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要抓那个女警员,她都不需要弄到跳楼自杀这一步。Man的性格就是这样了,不论什么事,只要出了少少问题,都会先从自己身上找错处。懂得自省当然是好事,但是Man自省的有点过分了。” 江子山懊恼地低下了头:“是我不懂得体谅她。”他很快就打算离开,“我现在就去找Man,你们两个慢慢吃。” 周亦霏跟唐心大眼瞪小眼,最 作品相关 (11) 后还是周亦霏妥协了:“唐小姐,我都不得不承认,你对Man的关心也是真心实意的。不过鉴于你对江师兄贼心不死,只要你仍然搞小动作,被我发现的话我一样会拆穿的。” “那我都要小心点,不被你发现了。”唐心开玩笑道,她叹了口气,“我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子山永远都不会属于我的。” “唐小姐,我想问一下,你没有其他的追求者吗?” “我有,但是我对他们都没有感觉。”唐心回忆了对江子山一见钟情的情形,“有的人,你见到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对的人。” “但是这个对的人已经有他对的人了哦。我自己都信奉一见钟情,但是我不会爱上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或者,就算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爱上了,都会远远地离开,让这份感情自然淡化。唐小姐,你的做法只会令自己越陷越深?” “对不起,我不知道……” 两个人算是和平地吃完了饭之后分开,周亦霏去超市买了牛奶面包等回家。 临睡前她拿出手机浏览新闻,发现上午那份女警员跳楼的视频已经被广泛转载,底下有大量网友留评说Sofia这个“老巫婆可恶”、“恨不得她去死”之类的话。 周亦霏不由地摇摇头,键盘侠们呵……正准备关掉屏幕睡觉时,她忽然停了手,江子山的话又在她脑海中浮现:“新买的车”,“介绍警司做老公”…… 她有了一个可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想法。 ☆、064 凌倩儿跟Sofia不是一个警区的都曾经听说过她的为人不好, 那就说明Sofia是真的不会做人。按照常理,这么不会做人的员工在办公室里应该是受到排挤的。但是Sofia怎么反倒是升职做了情报科的科长? 再结合江子山说的Sofia要给Man的同事介绍一个警司做老公的事,周亦霏觉得, 会不会Sofia真的是给别的高层做过媒, 因此被人投桃报李地提拔了起来? 还有她诬陷Man划花她的车, 说过是“新买的车”。照她事事都认为有人撑腰好办事的性格来讲, 不会开便宜车丢人现眼的。她只不过是情报科的科长而已,工钱并没有多少;又没结婚,没有老公养,那么她哪来的那么多钱买新车、豪车?有没有可能她买车的钱来路不正? 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受贿”、“权色交易”就在她脑中疯狂地刷起屏来,刷得她兴奋地睡不着觉, 索性坐在床上继续翻看视频下的评论。见没人提到这一点, 她就按捺不住想要刷一条评论出来。 打完字要发布时, 她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师父特意提醒过自己:在没有了解事情的真相之前,不应该发表意见。而目前自己只有猜测没有证据, 不能信口开河误导网民。 周亦霏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看来自己应该找人调查一下。 第二天上班,周亦霏还是先跟师父把这件事交代了, 又说了自己的怀疑。 陈锦蓉摇摇头:“帮人介绍对象好多人都有过,算是很平常的行为。就算被介绍了对象的人真的有推荐Sofia升职, 都要她自己通过升职考试才行。这点可以归结为正常的提拔,不能简单地用‘权色交易’来解释。” “还有,做警察人工的确不算很高, 但是福利非常好。而且你都说Sofia没有结婚,就是说也没有子女了。你知不知道没有子女的话,每个月的花费比那些有子女的可以少一半的?那么Sofia都可以把自己的工钱存起来买新车啦。” “……师父,你是说完全是我自己想多了?” “那也不一定,如果你想弄清楚的话,可以请人查一下她的银行账户。” “为什么只查账户?” “你呀,我都话她升职这件事估计找不到漏洞了,当然要查一下她的资产了。如果她的存款比正常的多,直接去ICAC举报她财产与官职收入不相称就好了,其余的事ICAC自然会帮你查清的。又或者,请人去查她新买的车花了几多钱,有没有不正常的折扣都好。” “我知道了师父,总之,一切都按照法律来。”周亦霏笑道,“我回来香港都几个月了,一直是租车,我想都是时候去买一部合心意的车来代步了。” “是吗,你打算买车呀?” 陈锦蓉又叮嘱了一些买车应该留意的事,才放她离开。 周亦霏抽空打了个电话给江子山,先问清了Sofia新买那部车的牌子跟型号。又说有事要去中区警署附近,想趁午饭时间见一次面,同他商量一下怎么帮Man的事。 江子山答应了。 中午,周亦霏驾车来到中区警署,登了记之后径直来到江子山的办公室。 “昨晚你去找Man,后来怎么样?你们两个和好了?” “是呀,Man昨晚在我家过的夜。不过早上我送她回家换衣服的时候,伯父很不高兴,还迁怒了芳姨。” 周亦霏却笑了起来:“你同Man过夜,文伯父事先不知道?” “Man家里的佣人金姐话伯父去澳门了,本来应该没这么快回来的。” “师兄,我在网上看过一个笑话,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听一下呢?” “无端端讲乜笑话?” “有所谓的,你听完就知道了。这个笑话是说,养个儿子跟玩游戏差不多,建帐号,起名字,然后开始升级。有钱呢,就不停的砸钱砸钱砸钱;没钱呢,就不断地花时间花时间花时间。好容易等账号的等级起来了,装备也神了,却被一个叫儿媳妇的人给盗了号。” 江子山摇摇头:“我都不打游戏的,看不出有乜好笑哦。” “别这么急,还有后半段。养个女儿就象种一盆稀世名花,小心翼翼,百般呵护。晴天怕晒,雨天怕淋,夏畏酷暑,冬畏严寒,操碎了心,盼酸了眼。好不容易一朝花开,惊艳四座,却被一个叫女婿的瘪犊子连盆端走了。” “……” “师兄,父母不能陪伴孩子一辈子,当儿女长大的时候,必须要放手。道理是这样的。但是,真正放手的时候,那种失落的感觉,是什么样的道理也没办法弥补的。何况Man自小就没有妈咪,是父女两个相依为命这么长大的。文伯父知道女儿心里有其他重要的男人,一时失落给你冷眼都是正常反应。” “我知,是我太心急了。” “你知道自己心急就好,这世上有几多个男仔想把女朋友变成老婆的时候,不需要面对全副武装的岳父呢?慢慢来,争取文伯父的认可,让他觉得把Man交给你来照顾才是对Man最好的事。” “我知。” 说完了这件事,周亦霏又用“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了”的口气问道:“对了,昨天女警员跳楼那件事警局怎么处理的?” “那个女警员的档案已经交给了Miss Wo去做心理评估,程序上Sofia整件事并没有做错。” “那Sofia呢?程序正确,所以一点责任都不需要承担吗?”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不过因为整件事被人拍了视频传上网,网民现在有点群情激愤的样子,所以Sofia会暂时放大假。警方也会调取女警员由文职调入巡逻队的相关文件向公众公布,争取让事件尽快平息下来。” “我记得Sofia是科长?听Man说她对情报科的工作安排的非常详细,乜都要照她的安排来做。现在她放大假,情报科的工作忙得过来吗?不会乱成一锅粥?” “应该不会有问题,欧阳太会暂时担任代理科长。欧阳太在情报科也做了十五年了,工作表现很好,而且她丈夫还是山顶警署的警司。” “哦~警司的太太做代理科长,这对夫妻不会是Sofia撮合的?” “……我答不到你。”江子山摇摇头,“你提到这个问题,是不是又有什么猜测啊?” “我都是随口问一下而已。不说这个了,你打算怎么帮Man?” “我希望她可以去见一下Miss Wo。Man不应该一直背着这个包袱,就这么生活下去。心结,始终都要打开,才可以得到解脱。” “你不是说俏君刚刚接手了女警员的案子?其实,就算俏君有时间,我都想推荐方医生给你,我觉得Man去看方医生可能会更好点。” “方医生擅长的应该是自闭症儿童?他跟我们合作过。之前我们接到了一个案子,目击证人是一个患自闭症的儿童,后来在方医生的引导下,那个儿童终于都把他看到的事情讲了出来,所以我们最后才能破案。我承认方医生对于自闭症儿童的确很专业,不过Man是一个成年人了。” “师兄,你要知道,Man这个心结就是在童年的时候产生的。昨天你说过,你想让她把整件事讲出来,她不肯讲。这件事让我来看的话,我会说,跟自闭症儿童不肯打开心扉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不是怀疑俏君的专业能力,只不过……Man是我的好朋友,在有选择的时候,我更希望她去看Jim方,因为他已经有过不止一次的成功。” “Eva,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考虑你的意见。” 从江子山的办公室出来,周亦霏在警局的停车场转悠了起来,她想找到Sofia的车看一下。然而转了两圈都没有看到,想起江子山说Sofia放大假的事,放假自然不会来差馆了。她不禁自嘲起来:“才听说的事,转头就忘了,真是够粗心的。” 她正要离开,却被停车场的保安拦住了:“小姐,你在这里转了很久了,不知有什么事?” “哦,没事,我听人讲情报科的Sofia出了一部新车,想看一下嘛。” “Sofia的车被人刮花,送去修理了。” “这么倒霉?”周亦霏又跟保安周旋几句才脱身,开车回了律师楼。 下午她又打电话问周小柔自己要不要给那个生日的女仔带礼物。 “细妹,你同那个女仔又不熟,你去是参加我的庆祝会的嘛,不用给她带礼物了。” “堂姐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就放心地去玩了哦。不过我都会帮你准备礼物的。” 周亦霏到达酒的时候,发现到的人只有重案组的凌倩儿跟李展风,还有周小柔公司的几名员工。 她跟几人打了招呼,问堂姐怎么还没来。 周小柔的助手笑着说:“虽然这个庆祝会是拼盘的,但是老板都是主角之一嘛,主角当然要到最后才出场了。” 另一个员工则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老板说,她同老公说好了下班之后去接她一起来,所以老板留在公司等布先生了。” 周亦霏便问凌倩儿:“倩儿,法证部好多事吗?” “那倒不是,不过Pro Sir说其他组有个DNA要比对,他们整个法证部的人可能都会迟少少才到。还有Mandy去参加一个研讨会,要等研讨会结束了才会来。至于我那般手下,知道有人要迟到,当然也话要迟点来喽。” 正说着,李嘉璐等人便进了酒。 Simon给几人送上啤酒之后,李嘉璐拿出手机给凌倩儿看:“Madam,刚才我们在来的路上,碰见好多人围着看热闹。我就挤进人群去看了,是一男一女在吵架,男人跪下来求女人不要离开。哎呀好热闹的,我有录下来,给你们看一下。” 视频里面的确有一个男子跪着拉住一个女人,但是看到两人脸的周亦霏却惊讶起来:“刘先生?刘太太?” “咦,Eva,你认得他们的吗?” 周亦霏犹豫了一阵才回答道:“这两个人其实是两公婆来着,这个男人是我师父最近接的一单case的委托人之一。” 李嘉璐稍稍失望地说:“已经结婚了啊?那就是两公婆吵架,做丈夫的做小伏低喽。” 又一个组员说道:“不似哦。我怎么觉得那个女人不像是要丈夫低头那么简单的样?Eva,你认识他们的,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我可以猜到是乜原因,不过事关他人**,我不方便讲。” “挑不**的讲就得了。” “我猜,刘太太可能是想离婚。”这个推测不是无的放矢。因为要等足三个月来定伤残等级,所以目前刘保安向八十阿婆索偿的案子是暂时胶着的。但是刘保安的妻子可能已经发现到丈夫的伤情比之前估计的更严重,不想后半世守活寡,当然要离婚了。 “离婚?有乜大不了的事哦?看录像,这个男人还好爱他老婆的,这样都要离婚?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男人了?” “喂,莫乱讲。”凌倩儿急忙开口制止了组员的胡乱猜测,不过仍然止不住大家的好奇心。 周亦霏替刘太太说了一句公道话:“人各有志。而且我认为刘太太在这个时间想离开刘先生,可能还是她的好心。因为目前我师父正在为刘先生办理一件索赔案,如果顺利的话,未来的一个月他会有整千万港币入账。迟点分开,这笔钱都有得谈;但是现在离婚,这笔钱肯定不需要分给刘太太了。” “乜话?整千万赔偿?乜事啊?”这次连凌倩儿和李展风都不淡定了,更别说那帮组员。要知道之前林康赞要给妹妹凑学费,居然窘迫到想向借贷公司借钱,之后几个同事纷纷倾囊相助,贡献出来的也不过是几千几百。 “其实这件事你们都应该有点印象的。我堂姐的公司开在如心大厦附近的XX大厦里面,那栋大厦门前有个八十多岁的阿婆在门口占位摆摊卖姜糖,这个刘先生就是那间大厦的保安。” 周亦霏才说到这里,重案组的几个人已经回想起来了。因为这件事令到他们整组人都挨了批,还被强制去上法律培训班,想忘记都难。阿峰便有点讪讪地问道:“Eva,这个刘保安不会就是被那个阿婆推了一把就告她伤人的那个保安?” “就是他。” “那你头先说的索偿,就是向那个阿婆要一千万的赔偿?是不是太狠了点啊?” 周亦霏笑了:“最初保安只是要求二十万赔偿的,不过后来在治疗过程中发现伤势严重得多,远远超过预计,所以才把赔偿金额提高了。” “Eva,你莫怪我多事,头先我都看过,视频里面看不出刘先生有哪里是受伤的……” 周亦霏连连摇头:“就是看不出的伤啊。不过这个真的是涉及到**,我绝对不可以讲出来的。” “乜**……”李展风反应了过来,一伸手止住了众人,看向周亦霏,“Eva,你所讲的**,不会是我猜到的那个**?也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说刘太太可能是想同他离婚?” “我不知道你讲的是乜**,不过我想,你猜得应该同事实相差不远。”周亦霏不肯明说,只暗示李展风猜对了。 重案组的几个人立刻转身去缠Wind。到底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李展风拉着几个人交头接耳一阵,众人便只剩下惊叹了。 正在这时,周小柔的助手指着酒门口说:“老板来了。” 周亦霏急忙举起手中的录像机。 作者有话要说: 保安跟阿婆的案子原本在之前就想结束的,不过有读者说不知道警局那帮人知道阿婆是有钱人了会说什么,我就又加了这样一段剧情。 ☆、065 “家姐, 看这里。”周亦霏道,这就是她给堂姐准备的礼物,录下欢乐时光, 以后可以拿来回忆。 周小柔笑着拉起丈夫的手:“之前在英国你玩了那么多年摄影, 回来香港就不再碰摄像机了, 我还以为你要收心专注工作,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啊?”两人的身后,全部法证部的人都到了。 “摄影只是爱好嘛,工作才是第一位的。”周亦霏一边让镜头跟着堂姐去到座位上,一边表明自己的态度,“以后再有家庭聚会的时候我可能还会做录像,不过专门再去玩摄影应该不会了。” 这家酒的座位有一人独饮的台, 两人对酌的小桌, 还有的就是多人聚会的半圆沙发了。因为知道来的人多, 所以事先已经拜托了酒的服务生帮忙又拼了一个四分之一圆的座位过来。 之前李展风和凌倩儿坐在差不多中间的位置,周小柔公司的几名员工来了之后就贴着李展风那半边往外坐;周亦霏为了方便起身录影也坐在了比较外面的位置;再之后重案组的人来了又贴着凌倩儿往外坐。 现在又到了这么多人, 眼看着位置还是不太够坐, 周小柔公司里的人全都站起来请老板到里面去坐,助手更是说老板是今天聚会的主角之一, 理应在中间安生坐着,等别人来服务。她们几个则到拼来的沙发上去坐着了。 布国栋笑着推妻子到中间坐下, 自己挨着李展风跟妻子相邻坐下。法证部的几个人便占据了周小柔公司职员腾出的位置。 周亦霏站在特意留出来供出入的缺口处继续录影。 布国栋问道:“我跟Rose刚才在酒门口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在聊什么?” 李展风急忙推搪道:“没聊什么。对了Pro嫂,你刚刚从美国回来, 不如给我们讲一下你在美国的经历呀。你录的是什么节目?” “简单来说,就是主持人或者投资商指定题目,由设计师在这个题目的限定范围之内设计出服装并且做出来;然后有指定的模特穿上这些服装走T台,由评委打分。最后再淘汰掉评委们认为表现最差的人。”周小柔解释道。 “不知有乜题目呢?是不是高定的?”几个女人最感兴趣,纷纷开口询问。 “应该都有的,不过我只录了三期节目就被淘汰了,所以没有接触到做高定的题目。这么说,我录的第一期节目是印花,就是自己设计印花,然后节目组把这个印花制作成布料给选手用,选手必须用自己设计出来的印花布料制作出一件服装来;” “第二期节目是旧翻新,就是把十年前甚至是二十年前流行过、但是现在已经很过时的元素加以重新设计,让那些元素再度流行起来;第三期节目是非常规设计,我从来没有用布料以外的东西做过服装,所以输得很惨的。” 李嘉璐追问道:“乜叫做非常规设计呀?” “非常规设计啊,”周小柔看了看酒的环境,“我都是举例来讲。这个节目第一季第一集就是一场非常规设计比赛,要求选手去纽约一间农产品市场购买材料,用这些材料制作出一件衣服来。那次比赛得冠军的奥斯汀用玉米皮做了一条小礼服。” “我被淘汰这次呢,是汽车赞助商的指定挑战,要我们用路障、安全带、座椅这些汽车里面的零件做一件衣服出来,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做的惨不忍睹……所以就被淘汰了。” “哇!听起来好有趣哦。” “我这里有几张照片,你们看下,都是以前赛季的非常规比赛做出来的衣服,我猜你们认不出用的是什么材料。”周小柔拿出手机打开,翻出照片向大家展示。 “这个……就是玉米皮小礼服对不对?”李嘉璐指着第一张照片急切地问道,“如果不是你刚才就讲过,我现在一定会觉得这件礼服只是故意做成这样的。” “就是这件,”周小柔将照片给大家传看了一下,迎来了一片惊叹声,她手指一动,滑出了下一张照片,“看这件巧克力色小礼服,猜一下材料。” “Rose,你不会是拿错照片了?这件真的不是用布料做的?” “的确不是,你们不是连猜都不敢猜?” 照片在大家手里传了一圈,等到布国栋手里时,他拿着手机将照片放大了仔细看了半天,用肯定的口气说道:“是用巧克力底托粘的?” “Pro Sir,你没看错?巧克力底托?有没有那么本事啊……” 周小柔则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就是用巧克力底托做的。” “不信不信,我要再看一遍……” 手机又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法证部的几个人纷纷称赞布国栋“不愧是人形百科全书”。布国栋也笑着解释只是凑巧:“其实是因为Rose从美国买了一整盒巧克力给雯雯,今天早上我还见过雯雯吃完扔在垃圾桶里的巧克力底托。” “那也很厉害了,给到我呀,就算一分钟前刚刚见过巧克力底托,都只是过下眼罢了,怎么会记得住呢?” 几个人说得正热闹,两个服务生端着大托盘来送大家点的饮料。十几个人的饮料,光是从托盘上拿下来摆在桌子上,就几乎把整张桌子都摆满了。 Angel看到Ken点的柠檬茶,便问道:“你来酒都不喝酒的吗?” 她正好坐在周小柔身边,周小柔就笑着解释了起来:“Ken对酒精过敏,所以不能喝含有酒精的饮料。” 这时布国栋突然招手叫来Simon:“Simon,麻烦你,烤一个Chocolate Pie,再准备一杯Apple Matinee。” Simon完全没有犹豫地反问:“待会儿Doctor钟会来吗?” 布国栋指了指手表:“是啊,应该快到了。” “好,交给我。”Simon笑着举手保证没问题,跟着就离开了。 “多谢。”布国栋的道谢声紧追着Simon的脚步。 保哥立刻笑着打趣:“Pro sir,你和Doctor钟不愧是最佳拍档,你知道她来得时候会没吃东西的吗?” 布国栋喝了一口酒:“她去参加偶像Herman Jones的医学研讨会,应该没时间吃东西。” 因为位置的关系,周小柔坐在保哥跟布国栋之间,这两人的对话完全撇开了她,说得又是她丈夫对别的女人的关心,周亦霏隔着镜头都能看到堂姐身后有黑云在升起。 这时Ken的手机响了,原来他说是要给朋友发照片却忘记了,朋友发微信来提醒他。法证部的一个人问道:“Ken,你说要给我们看得照片是不是还没看?” Ken拿着手机招呼大家一起去看,重案组的几个男的也跟着走了。 沙发上只留下法证部的Angel跟Rosie,重案组的凌倩儿跟李展风,布国栋跟周小柔夫妇,还有周小柔公司的职员。布国栋拿起桌子上的小零食递给妻子,周小柔的脸色好转了一些,捏了一点吃起来。 Rosie则站起身冲几个还没走远的男仔喊道:“哎,蛋糕还没拿。你们都走了,难道叫寿星女亲自去拿蛋糕吗?” Angel拍拍她的肩膀:“我陪你一起去拿。” 布国栋拿着零食盒的手指向几个男仔:“这么多人叫两个女孩去拿蛋糕,是不是不太好啊?” Angel半仰起头看着Ken:“Pro Sir你放心,我们女孩呀,可是很能干的。不像有些男的,只会教女孩少扣几个扣子。” Ken一耸肩,一摊手,把“你能拿我怎么样”写在了脸上。 李展风站起来息事宁人:“算了,我都是男人的嘛。提货单拿来,我开车去拿蛋糕,很快就回来了。” 凌倩儿指着他笑道:“你?你头先饮过酒了,怎么开车呀?”又向Angel笑,“你是寿星女嘛,坐着莫动,打电话叫蛋糕店的人送货就得了。送货费我出。” 她说完,Rosie也叫Angel给蛋糕店打电话。 几个男仔还没离开,钟学心便走了进来,“这么多人在?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她径直走向圆沙发,看向站着的李展风,“阿Wind,你是不是想出来?你出来先哪。” 李展风无奈地摊摊手,索性叫凌倩儿让开一点:“都是坐外面方便点。” 钟学心趁着李展风刚走出来的空挡挤进里面,在布国栋跟凌倩儿之间坐下。布国栋也顺势将零食盒摆回桌子上,身体也转了九十度,面向钟学心。 钟学心一边把手袋放在跟布国栋之间的空隙里,一边问道:“你的同事们为什么都站在那边不过来坐?” “他们说要去看Ken的照片。” Simon送来了派和酒:“Doctor钟,你的Chocolate Pie,同Apple Matinee,请用。” “哇,Simon,谁这么聪明,帮我叫了东西啊?” “还用问乜?当然是Pro Sir啦。”Simon立刻给布国栋表了功。 钟学心也当即转身指着布国栋笑起来:“哇,英明哦。你知不知,头先研讨会中途,我的肚已经在打鼓了。”她拿起餐叉,端着派吃了起来。 布国栋笑着看她吃东西:“怎么样,今天的研讨会有没有什么收获?” 钟学心兴奋得停下手中的餐叉:“你猜我今天在研讨会遇到谁了?” “这么兴奋一定是遇到你的偶像了?” “Doctor Herman Jones!”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哇!”布国栋一边惊叹,一边拿起自己刚才喝的啤酒要与钟学心碰杯庆祝,“恭喜哦!” 钟学心放下派,端起酒跟布国栋碰杯:“不止呀,”两人只把酒沾了沾唇就放下了,钟学心则又顺手拿起刚刚布国栋拿给妻子吃的那盒小零食举在布国栋面前,“研讨会结束之后,” 布国栋凑近钟学心,一边倾听她的话,一边顺手去拿她举着的零食盒,钟学心也很顺手地将零食盒递到布国栋手里:“Doctor Herman Jones走过来跟我说话,说我那部分讲得很好。” 钟学心说完从零食盒里拿了一块零食吃。 布国栋也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怪不得你今天这么兴奋呢。” 钟学心再次端起了派:“我们上次讲得那个,嗯,天生缺陷那方面……” “我猜到你们会谈这方面了,他在麻省理工就是研究这方面的专家。”布国栋说完低头拿零食。 钟学心也低头用叉子叉起一块派吃下:“是呀。”她又叉起一块派,“喂,他还跟我说啊,他说,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叫我去……” 她一边说一边仰起头回忆:“洛杉矶研究所,那边探访他。”一个不小心,叉着派的手蹭在了派上,沾了一手的黄色奶油,“哎呀,真是笨手笨脚的。” 布国栋急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餐巾纸:“哎,我真的觉得你应该要计划一下了,值得一去。” 钟学心举着手以及手里的餐叉让布国栋帮自己擦:“当然了,我多高兴啊。” 这时,她看见了布国栋身边周小柔全黑的脸正对着自己。 钟学心仿佛刚刚知道附近不止自己跟布国栋两个人一样笑着问道:“Rose,我们两个讲的事很无聊哦?没有闷到你?” 周小柔撇着嘴笑起来:“怎么会无聊呢?这出戏多好看啊!继续演啊。这么多观众呢,不好好演怎么对得起大家这么辛苦看戏?” 布国栋急忙回身拉住妻子的手:“Rose,公共场合,你不要无理取闹。” “出轨的男人就是这样了,老婆还一句都没出声呢,就先按上一顶无理取闹的帽子。布国栋,你这副偷吃都不肯走远点的样真叫人恶心。还有,钟学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勾引有老婆的男人,你这个香港首席女法医做小三都可以占首席哦。”周小柔端起自己只喝了一口的酒杯,将杯子里的红酒泼在布国栋脸上,“离婚!” 布国栋顿时呆若木鸡,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重案组众、法证部众都愕然地望着狼狈的布国栋和钟学心。 要说之前这两个人也是这样相处的,但是他们都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被周小柔这么点出来之后,大家忽然发现,对呀,这两个人的表现其实就跟小情侣一模一样啊。 周亦霏也为堂姐的举动叫好,同时在暗中冷笑一声,她没想到本来应该是记录美好时光的录影最后居然变成了这样,不过也可以作为布国栋出轨的证据拿给法官看,都算是物尽其用。 钟学心一边拿出餐巾纸给布国栋擦脸上的红酒,一边又替两人辩解:“Rose,你误会了……我同国栋之间根本就没事……” “就算我误会,在场这么多人,难道人人都误会了吗?钟学心,想骗到人都想点像样的理由出来啦。” 钟学心身后的凌倩儿脸色也很不好看,她一把拉钟学心坐下:“Mandy,你头先同Pro Sir真的太过分了……” Simon领着一个蛋糕店的员工拿着蛋糕走过来:“你们订的蛋糕……咦,发生乜事?” 凌倩儿接过蛋糕,又拿出钱付了送货费。 周小柔对Angel说:“对不起,害你的生日都过不好,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呃,都不紧要的……”Angel看周小柔的目光十分同情,与她的丈夫出轨相比,自己的生日会被搞乱了只是小事一桩。 “布国栋,不需要乜分居手续了,明天直接去律师楼签字离婚。”周小柔说完,拉着周亦霏就要走。 周亦霏急忙关掉录像机:“家姐,你今晚去我那里凑合一晚。” “不用,你那里地方小,我带着雯雯住不下。今晚先去住酒店,明天去完律师楼就去租房。” 听到“雯雯”两个字,布国栋猛地醒悟过来,立刻站起身:“Rose,已经很晚了,雯雯可能睡了……” “有多晚啊?还不到九点钟,雯雯一向十点钟才睡觉的。布先生,我要向雯雯解释同你离婚的事,今晚一定要带她离开。” “雯雯才八岁,好需要父母的照顾……” “雯雯的确需要照顾,但是我去美国之前已经向你提出了离婚,希望回来之后你可以给一个答复我。昨天你是怎么说的?雯雯年纪太细,需要稳定的家庭,为了雯雯你都会注意跟同事的距离,让我暂时不要提离婚的事。现在呢?你同我讲这番话还不到24小时哦。” “Rose……” “布先生,我同你已经完全无话可说了,我们律师楼见。” 周小柔公司的职员跟着姐妹两人一起离开了酒。 ☆、066 重案组、法证部的男士们忙让开一条道路给几个女人通过。 保哥急忙冲布国栋喊:“Pro Sir, 快点去追Pro嫂啊,真的给她走掉了,你就别指望挽回了!” 钟学心却说:“我看Rose现在很不冷静, 说不定Pro Sir追上去都是被她踩。不如等一阵, 给她冷静点再慢慢同她解释我同Pro Sir根本就没事。” 李嘉璐拉了拉凌倩儿, 低声问:“Madam, Doctor钟真的觉得她同Pro Sir之间没事吗?” 凌倩儿尴尬地“呃”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一二三来。 Angel是从美国回来的,说话就比较直接了:“Doctor钟,大家都带眼看的,头先你同Pro Sir真是完全没有把阿嫂放在眼里。我明白你们感情好,但是Pro Sir你想开始另一段感情的时候都应该先结束上一段感情?况且你这是婚姻。” 布国栋脸色很不好看:“Angel, 你回国的时间不长, 不懂国情我可以理解, 但是我是你的上司,你这样同我讲话都好不应该的。” “Sorry, Sir。不过现在是下班时间, 这里是酒,不是警局。”Angel大声道。 早在周小柔泼布国栋红酒时, 大半个酒的注意力就已经被吸引到这边来了。现在又被Angel这么大声一喊,几乎整间酒的人都看向众人, 又议论纷纷,还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钟学心的心里忽然打了一个突突,之前被《爆料周刊》拍到她跟布国栋越过重案组的人去查案子并且登在杂志上, 被上司叫去训斥的画面浮上心头,她惊恐地回身来推凌倩儿:“Ada,有人在偷拍,会不会抹黑我们警队的形象?你快点叫人去阻止……” 不等凌倩儿开口,她的手下便怼了回来:“我不觉得会抹黑我们重案组的形象哦,我们又没有人做第三者害别人要离婚,又不是在下班时间里耍上司的威风。” 凌倩儿小小地瞪了手下一眼:“法证部同法医部都是警队的一员,他们的形象被破坏了都是警队的耻辱,况且我们都是同一家警局的,应该讲求团队合作。”她话锋一转,“不过酒是公共场合,人人都可以录像或者拍照的。只要没有用于商业用途或者私下修改之后用来扭曲事实,我们警方都不好阻止人家的自由的。” “Ada,你……”钟学心无奈地拿起自己的包挡住了脸,“国栋,不如我们走先,你的衣服被红酒弄脏了,也需要尽快清理一下。” 布国栋看了看自己身上擦过之后还是很明显的污渍,站起身来:“也好。” 钟学心便请凌倩儿让开一点,好让两人可以出来。 李展风站起身拦住了他们:“Pro Sir,你没有想过吗?如果你现在跟Doctor钟一起离开,那么就坐实了阿嫂说你们两个有事的话。” 布国栋楞了一下:“但是,我的衣服真的是需要清理的……” “Pro Sir,不管你有多想尽快清理掉衣服上的污渍,都不应该跟Doctor钟一起离开。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在录像,你不想明天上头条?”保哥也在一边劝他。 钟学心更加难堪了。还留在这里的人不是法证部的就是重案组的,都想让自己部门的人更清白,只有她一个是法医部的人,弄得自己势单力孤。 她的口气也变得硬邦邦地:“就算上头条,都应该换上干净衫。” 众人都诧异地看向她。 布国栋到底还是跟她一起离开了,众人立刻讨论起来: “哇,原来我都没觉得他们两个的相处有乜不对。现在想想,好似因为Pro嫂不经常同我们见面,所以我都忘了原来Doctor钟并不是Pro嫂哦。” “是呀。” “你们猜下他们两个究竟是谁先接近另一个的?” “我猜是Doctor钟先接近Pro Sir的,因为在Dotor钟来到之前,Pro Sir也好照顾Pro嫂的。Doctor钟不是我们法证部的人,如果不是她先凑过来,哪有机会接受Pro Sir的照顾啊?” “我的想法就同你相反了,我觉得是Pro Sir先接近Doctor钟的。你们想下,我们都同Pro Sir好熟哦,又不见他照顾我们?还有,我们部门都有女仔的,又不见Pro Sir照顾她们?” “要我话哩,说不定他们两个是互相有意呢?那就无所谓谁先接近谁啦。” “但是,他们两个的确很有默契,我看应该是有真感情的?” “有真感情就同Pro嫂离婚先喽,有老婆谈乜真感情啊?” 保哥劝大家不要再讨论这件事:“说到底只是他们的私事,我个人对Pro Sir的专业知识还是很佩服的。” “嗨,下班时间莫提公事了。”Ken让保哥别扫兴,“上司的八卦人人都中意听的。” Angel索性打开了蛋糕盒:“我今天生日哦,又有蛋糕,又有这么多人,吃蛋糕好了,莫提其他人了。” 桌子上已经摆得满满的,蛋糕盒的盖子放不下了,Angel便递给站在外面的李展风:“没地方放了,帮手拿一下。” 盖子上的丝带又带倒了一瓶酒,幸亏Rosie眼疾手快扶住了,才没让酒瓶倒在蛋糕上,忙乱之中没人注意到几滴酒洒在蛋糕上。 恰巧撒上酒的那块是淡黄色奶油,酒也是淡黄色的,切蛋糕的时候也没被发现。而这块蛋糕又那么巧被送到了Ken手上,害得他吃下了酒精成分,瞬间就开始发疯了。 周围人早知道他的德性,都飞快地闪开,只留下Angel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你们为什么站那么远?” 还不等凌倩儿说明,她就被Ken一把抓住抱了个满怀,捧着脸亲了下去。 现场顿时又喧闹起来。 却说周亦霏一行人离开了酒,周小柔先对自己的助手跟员工致歉:“对不起,本来想叫你们一起来玩一下的,想不到会搞成这样。” “你没事,老板?”都是女人,也都长了眼看到了那个第三者嚣张的样子,几人都很同情周小柔,纷纷说不要紧,还反过来安慰她。 “我没事,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只不过没想到到底搞到这么难堪了。” “老板,你还要接女儿,不如我帮你订酒店哪?”助手最会来事儿,但在这个时候却显得很体贴。 “那就多谢你喽。”周小柔也没客气地应了,又问周亦霏自己只喝了一口红酒能不能开车。 周亦霏点点头:“家姐你点的红酒是低度数的,只得一口,后来又吃了东西,没事的,放心好了。” 几人就此分开,周亦霏拿着录像机回家,准备把拍下来的影像转移到电脑里去。 徐飞再次跟她搭乘了同一架电梯,看着她手里拿的录像机问:“去录影了?” “呃,都算是。”虽然拍的视频用途变了,不过自己最初的确是去给堂姐录影的,“前一阵好少见到你同雄哥,都在忙案子吗?” “对。雄哥不争气,同案子里面的一个女死者有事,几乎被当成嫌犯抓起来。后来江Sir找到证据证实了他的清白,没事之后他就过澳门去赌钱了。” “你没有劝下他?” “早就劝过了,他不肯戒。以前的阿嫂都是因为他赌钱才同他离婚的,这样他都不肯改,我真是没办法了。” 电梯到四楼停下,徐飞走出去后又挡住电梯门:“对了,我听江Sir话你想买车?我有朋友在车行里面做事,有需要的话我给他的卡片你。” “多谢,需要的话迟点找你拿。” 第二天早上,周亦霏还没去上班就接到了堂姐的电话:“细妹啊,家公打电话给我,话他在街上目击到一起撞车事故,要去差馆做笔录,希望我送他过去。你知我已经决定要离婚了,不想同布国栋还有家公多接触,但是家公为人又几好,我也不想迁怒他。” “家姐,你是想叫我替你送他去差馆吗?” “不是的,布国栋不是就在差馆上班吗?我想让你通知他一声,如果家公不肯坐警车的话,他可以顺路带上家公过去。” “……家姐,一点小事,被你弄得这么绕的。” “没办法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同那位布先生有任何联络,麻烦你了细妹。” “家姐,别忙着收线,你昨晚同雯雯谈的怎么样?” “还没来得及谈,我带着雯雯到酒店已经差不多十点钟,是她平时睡觉的时间了。我看她都几困的,就给她睡觉先了。” 周亦霏按照堂姐的嘱咐给布国栋打了电话,布国栋很颓废地问道:“Eva,难道我对Rose不好吗?我同Mandy真的没事,她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你同钟医生身体上可能没事,但是感情上很不一样。布先生,精神出轨都是出轨。”周亦霏没好气地抢白了他一句,“还有,你同我讲这些都没用的,家姐的事她一向都是自己做主的。” 说着就挂断了电话。有老婆的时候不好好珍惜,老婆跑了也不去追,反倒继续跟别人唧唧歪歪,这种渣男活该被踹。 周亦霏来到律师楼没多久,周小柔也过来了,她跟堂妹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去找上一次帮忙告钟学心的王律师办离婚手续了。 到中午要吃饭的时候,周小柔终于和王律师一起出了办公室来找周亦霏:“Eva,离婚协议起草好了,我委托了王律师拿去给布先生签。现在要先去吃饭,你都一起来?” 周亦霏答应了下来。 饭后,王律师直接去差馆找布国栋,周亦霏才低声问道:“家姐,你好似有点难过啊。” “十六年感情,不是说一声离婚就可以完全放下的。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走出来的,我还有工作要忙,还有雯雯要照顾,没有几多时间伤感的。” “要不要叫伯母过来陪你一阵?其他不算,雯雯上学放学的接送,家姐你都分不开身的。” “等我找到房子先哪。” “明天是周末,我同你一起去看房子?” “不用这么着急,我都想暂时住在酒店里。等离婚协议生效、拿到钱之后,找一间差不多的屋买下来。” “家姐你有计划就行了。” 看看快到下午的上班时间,两姐妹便分头回了公司。 陈锦蓉叫来周亦霏:“Eva,Alex的助手Jack请了假去旅行,Alex刚刚接到一件新case,我手头上暂时得闲,你过去帮Alex几天手。” “我知道了,师父。” 周亦霏来到宋家齐的办公室:“Alex,师父话叫我来帮你几天忙。你接了乜案子呀?文件呢?” 宋家齐温和地笑笑:“你都几勤力的。不用这么心急,一件交通意外的小case而已。想喝乜?咖啡还是奶茶?” “可不可以两样都不要的?”周亦霏半开玩笑地说。 不料宋家齐却非常认真地回答了:“当然可以了。你想喝点乜?” “红茶。” 宋家齐亲自拿出珍藏的茶叶来:“那你就有口福了,这点茶是我的一位朋友从英国带回来的。我只同这位朋友喝过一次而已,今天是第二次。” “如果不是原产自康沃郡的英国本土红茶,那么购买的难度都降低了好多。”周亦霏道,“我们中国的茶文化可以上溯成千年,红茶也都有自己的品牌?” “识货,就是Tregothnan Tea。”宋家齐笑道。 他的办公室里放了一只小电水壶,灌满水插上电之后,他又遗憾地表示,现代化的技术虽然让生活方便了很多,但是那种悠闲地享受生活的心情却很少有了:“幽雅的环境,舒适的桌椅,丰盛的冷热点心,上好的细瓷茶具;茶壶、过滤网、茶盘、茶匙、点心架、饼干夹、水果盘、切柠檬器……” “这些本来是喝红茶的时候应该具备的,可惜我这里没有那么多,不过我已经打电话叫了点心,一阵就会送来。希望你不会觉得同在英国时候喝的下午茶相比,差了好多。” “怎么会呢。”周亦霏冷静地说,“我只是觉得,喝完红茶之后要讨论案子,都几杀风景的。” “我都话过了,只是一件交通意外的小case。我们可以不提案子的,安安静静地享受一次下午茶不好吗?”宋家齐笑得愈发温和。 还不等周亦霏回答,宋家齐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略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下来电人,终于还是接了:“喂?” “宋大状,不好了,有重案组的人来找Wilson,说他涉嫌同一起命案有关,要拉他回差馆协助调查!你快点过来对付这般差佬啦!” ☆、067 “好, 我即刻到。在我赶到之前,你注意不要让Wilson同警察讲任何事。” 宋家齐在电话上简单地说了一声,又对周亦霏道歉, “对不起, 又有案子了。下午茶有时间再同你饮了。” 周亦霏起身告辞:“不紧要, 没时间不饮都得。” 她正要离开, 被宋家齐叫住了:“Eva,你去哪边?” “不是有案子了吗?我回办公室拿公事包出来,同你一起去见当事人。”周亦霏笑了,“我不会被下午茶给惊讶到忘了自己是来做你助手这件事的。” 宋家齐笑着道歉:“Sorry啊,是我想岔了。”又去关了电热水壶。 出了办公室他还提醒助理不要忘了帮自己签收点心:“签收之后就分给大家做下午茶。” 在停车场,宋家齐请周亦霏跟自己乘一辆车:“我来开车, 你可以抓紧时间在车上把文件看一下。” “你不是还没见到当事人吗?哪儿来的文件?” “Wilson就是那单交通意外的当事人, 我要你看的文件就是今天一早那件交通意外的文件。” 既然是这样, 周亦霏就同意了。 她飞快地看了一遍文件:“目击证人布顺兴?这个人是我堂姐的家公。原来今天一早堂姐打电话给我,说她家公目睹到的撞车事故, 那个司机就是Wilson啊。Alex, 交警录得到口供,既是话Wilson现在是在差馆了?” “不是, 他在私家医院。Wilson撞车之前服过软性药物,又饮过酒。你都知了, 这两样东西好容易出意外的。所以我叫他老老实实呆在医院,等到血液里面完全没有药物的成分同酒精成分之后,再到差馆去解决这单交通意外。交警是在医院给他做的口供。” “文件上话撞车的时间是早上刚过七点,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哦,酒精还没有代谢掉吗?” “Wilson这种太子爷不想去差馆,当然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了。我原本估计后天周一他肯到差馆去都算早了,现在还不到十个小时。” 两人很快就到了医院。为了不让重案组的警察录口供的Wilson使出了百般手段,眼看已经快要招架不住,见到宋家齐来犹如得了救星一般:“阿Sir,Madam,我的律师来了,你们的问题我要叫我的律师听过之后才决定是不是答复。” 周亦霏一看,来的两人是昨天晚上刚刚见过的,凌倩儿的手下林康赞跟李嘉璐。 她向两人打了声招呼。 李嘉璐指指宋家齐,小声问周亦霏:“我记得你师父应该是女大状来着?你怎么会跟这个人一起来的?” “宋大状是我师父的合伙人。最近宋大状的助手去了旅行,刚好我师父手头上没有案件在忙,所以师父叫我帮几天忙。”周亦霏也小声回答。 “我还以为你一定是帮你家姐搞离婚的事呢。” “我还在实习,不可以独自接案子的,就算是离婚这种事务案都不行。”周亦霏解释道,“不过我师父话实习律师满半年就可以开始申请成为大律师,这样等一年期满的时候律师执照正好可以下来。下个月我就就实习够半年,可以开始申请了。” “考到牌之后就可以赚大钱了。” “也没有那么快,毕竟我没什么名气。” 林康赞轻咳一声,李嘉璐急忙冲周亦霏摆摆手,中断了闲聊,跟林康赞一起向Wilson询问起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行踪来。 宋家齐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只轻轻地抬起手托着腮,用手指轻叩太阳穴。 “昨晚我……”Wilson只说了几个字,就“哎哟”一声大叫,跟着捂着脑袋大声喊起疼来。 Wilson的助手Benny立刻查看起他的情况来,并连声招呼医生快点替Wilson做检查,两名医生跟几个护士迅速跑过来将Wilson送上病床,推着他飞快地往诊疗室跑去。 两个警察就这样被留在原地,一句有用的口供都没有录下来。 周亦霏向李嘉璐摊摊手,跟在宋家齐身后往诊疗室去了。 整个下午的时间就在Wilson不断地在各检查室辗转的光景中度过了,而CT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几名医生甚至组织起了会诊。 林康赞无奈地给凌倩儿打了电话,说明了这边的情况:“……一直在检查;医生又话撞车可能引起了脑震荡,所以才会头痛不止,在这种情况之下不适合录口供。Madam,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你现在先帮我查三件事。第一,看一下Wilson的鞋子,鞋底有没有坑纹;第二,看他手上有没有带手表;第三,看他的身高有多高。” “Madam,身高这件事好说;但是鞋子同手表就没办法了。Wilson从早上进了医院开始,差不多一路都是在做检查,身上穿的衣物、鞋子还有佩带全都取了,换成了医院的病号服。我同Calorie到医院的时候,是交通署的同事在问口供,当时他已经换过病号服了。换下来的衣物都是他的助手Benny去处理的,也没有人专门去盯着。就算我去检查他的随身物品,都不知道是不是临时重新准备的。” “……那都帮我看一下他的身高有几多啦。” “身高一百八十公分,体重七十二公斤。”李嘉璐听到林康赞跟凌倩儿的对话,索性拿起挂在床头的病历卡大声念了出来,“Madam,这是今天早上Wilson入院体检时候留下的记录。” “一百八十公分啊?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守在医院里,有消息再联络。” 一直熬到晚上,眼看着检查结果出来之前是不可能从Wilson这里得到什么口供了,林康赞跟李嘉璐也只好打道回府。 宋家齐也跟Wilson和Benny告了辞:“明天周末,我要陪太太,不过来医院了。如果差馆那边再派人过来,你即刻打电话给我,我过来应付他们。” “你没来的时候,一个字都不同差人讲,对不对?放心宋大状,我识做了。”Wilson倒在病床上,嬉皮笑脸地说。 周亦霏自然是跟着宋家齐一起离开的,他很绅士地打算送周亦霏回家:“你的车留在公司楼下又不怕被人偷,如果不介意的话,下周一我可以接你上班。” “不用了,这个时间我想Sue都做好饭等你了,你回家先。我搭的士回公司拿车就行了。” “那么我车你回公司拿车。” “多谢,不过都不顺路,都是不用了,我搭的士很方便的。”周亦霏再次拒绝。 “早知道下午就坐你的车出来了。我这个人不同,我好乐意你送我回家的。”宋家齐没有再勉强,而是开了一句玩笑,两人在医院门口分了手。 周亦霏并没有再打车回公司拿车,反而直接叫司机开回自己家。反正周末也不需要用车,就让车在公司楼下停车场过个周末。 这么巧又在楼下碰到了徐飞,这次他跟雄哥在一起。 周亦霏跟两人打了声招呼,雄哥笑笑:“这么晚才下班?” “没办法,陪宋大状见客户去了。你们这是要出去,还是刚回来?” “我是要出去,我妹夫呢就刚刚回来。” “你们两个不是在同一间差馆做事的吗?最近又有大案子了?” “雄哥过澳门玩。”徐飞言简意赅。 “我这个人就这样了,最中意的就是赌钱,你莫指望我会改的啦。”雄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三人略说几句,雄哥赶时间先走了,周亦霏跟徐飞便又一起进了电梯。 “对了,我刚刚在停车场好似没见到你哦,车又坏了吗?” “不是,下午同宋大状一起去医院见客户,要看资料,所以搭宋大状的车过去的。见完客户已经不早了,我就没有回公司拿车。” “讲到车就巧了,我家里有在车行做的朋友的卡片。一阵我送上楼给你呀?” “不用这么麻烦了,我现在过去拿就得了。”正好电梯到四楼停下,周亦霏便笑着说。 “都好。” 于是两人又一起来到徐飞家。徐飞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向周亦霏解释:“这层楼原来是雄哥同阿嫂带着芊芊住的,我同芊芊拍拖之后都经常留宿。后来我同芊芊另外买了一层楼,才搬出去住了。之后没多久,阿嫂又同雄哥离了婚。” “……”不知道发表什么意见的周亦霏只好选择了沉默。 徐飞回自己房间拿名片,周亦霏便站在客厅里四处打量起来。在看到橱柜上摆着的徐飞跟芊芊的合影时,她忽然想起芊芊的面孔似乎最近见过。 周亦霏走过去拿起合影,一会儿拿远一会儿拿近地仔细看,又使劲回想。这段时间她接触了好几个案子,每天都到处跑,究竟是在哪里见到疑似芊芊的人的? 徐飞拿着名片走出卧室,见周亦霏正站在橱柜前拿着自己跟芊芊的合影看,他脸色一黑,径直走过来一把夺过合影:“你想干什么?” “啊!我想起了!” ☆、068 徐飞一愣:“什么?” “芊芊, 那个女人是芊芊,我前一阵刚刚见过的,她同一个……”周亦霏正要说出“男人”两个字, 忽地反应过来, 及时住了嘴。 然而徐飞已经被“见到芊芊”这句话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还记得先把合影重新放在橱柜上, 然后才追问起来:“你几时见过芊芊的?在哪里见到芊芊的?她同乜人在一起?她现在怎么样?同她一起的人是男是女?看起来为人点么样的?芊芊有没有……” 一连串地发问让周亦霏都晕了,她举手制止徐飞:“徐Sir,你冷静点,给我慢慢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形。” “你叫我怎么冷静?我找了三年多了,只有你一个说见过芊芊……我不理……你快点想……”徐飞急躁地在屋里转来转去,不时就要催促一声“想到了没”。 周亦霏却在思考怎么说出芊芊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情, 徐飞对芊芊的执着, 能不能接受芊芊的背叛?不过, 当时那个男人的脸,好像也很面熟, 应该也是见过的。到底是在哪见过呢? “周小姐, 你想到没?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芊芊的?我不怕打击的,有乜事你都直接话给我知, 我可以承受得住的。”徐飞对芊芊的事太过敏感,连周亦霏偷偷打量他了一次都感觉到了, 他自己也有了猜测:恐怕周亦霏见到芊芊时候的情形是自己不太能接受的? “呃,我不知道芊芊遇到了什么事,但是我见到芊芊的时候, 她同一个男人在一起。而且……” “……她……她有……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了?”徐飞很失落,“这么说,她当初是自己离开的?……” 周亦霏话还没说完,徐飞自己已经脑补出了很多剧情,她只好暂时闭上嘴,给徐飞一个消化的时间,同时又开始寻思那个男人到底是在哪儿见过。 “Eva,你刚才还想说什么?”徐飞自己发了一阵呆,稍微缓解了一下,想到了周亦霏刚才似乎并没有把话说完,便又打起精神询问。 “呃……芊芊,芊芊的脚好像……”周亦霏一边说一边再次偷偷打量徐飞。 徐飞果然又开始追问:“芊芊的脚怎么了?” “好似断了一只……” “乜话?”徐飞的声音提高了不止八度,紫涨着脸,双眼赤红,一把抓住周亦霏的肩,“芊芊的脚……芊芊……” 周亦霏强忍着疼开口劝他:“徐Sir,你放开我先,给我慢慢回想好不好?” 徐飞放开了双手,忽而双眼里又迸发出一抹光芒来:“你话,芊芊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躲开我的?”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对,立刻又开始神经质一般地说起来:“芊芊现在身体不好,很需要人照顾。但是我是做差人的,时常都要出任务,上下班时间都不固定。而且这份工作都好危险,不适合照顾芊芊。她会选第二个我都可以接受的。Eva,你告诉我在哪里见到芊芊的,我去问她。只要她亲口承认,我以后都不会再去打扰她。” 周亦霏听到“做差人危险”这几个字,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似乎跟那个很面熟的男人能联系得起来,但是灵感转瞬即逝,她没有及时想起来。 周亦霏没有理会徐飞的疑问,自顾自地理顺思路。 芊芊跟那个男人住的是沙湾村村尾的一栋老房子。第一次听说他们两个的消息,是过年的时候在Emily家听Frankie讲的。当时Frankie是怎么说的来着?一男一女,以夫妻自称,说是遇到车祸,男的伤了手,女的断了脚,有保险金赔偿所以不用去工作。 而Frankie之所以跟两个人攀谈,是因为他侄女Emily在村尾附近玩的时候被(火)药给灼伤了双眼。Emily的父母去村尾问有没有目睹到是谁放鞭炮时到过这间房子,知道了这两个人都是残疾并把这件事告诉给了Frankie。 当时自己好像想过放鞭炮这件事不太对劲,还打算告诉给江师兄让他请元朗的警员去查一下呢,不过后来一直在忙,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鞭炮? “我知道了!”周亦霏兴奋地要跳起来,徐飞正沉着脸站在她面前:“周小姐,头先我问你的事,你是不是没听到?你在哪里见到芊芊的?” “……徐Sir,我有个建议,不如你现在打电话给江师兄……” “江Sir?” 不等徐飞问为什么,周亦霏又想起雄哥是芊芊的亲哥哥,忙又加上他:“对了,把雄哥都叫回来,或者,叫他直接去差馆。” “为什么?” “徐Sir,请你相信我好不好?这件事不单是芊芊的事,不是我同你两个人私底下就可以解决的,我觉得可能江师兄都要请示上级……” 徐飞定定地看了周亦霏一眼:“我信你一次。我联系雄哥,你找江Sir,就说大家差馆见。” 他走开去联络雄哥了,周亦霏无奈地自己打给江子山:“师兄……” “Eva,你都打电话来查子山是不是同我和好了?”接电话的却是婉 作品相关 (12) 兰,她的语气很是轻松,“我刚刚同子山看完舞蹈,打算去吃饭。子山去拿车了,电话在我手上。对了,刚才我还见到俏君同一个男仔一起来看舞蹈……” “Man,你听我讲,我现在同徐Sir在一起。我发现了一个可能是通缉犯的人,想叫师兄一起回差馆确认一下。”周亦霏回头看了一下徐飞正在打电话,这才低声解释了情况,“可能还要师兄通知邱Sir一声,我觉得师兄很有可能不可以做决定……” “我知了,子山过来了,你同他讲……”电话跟快被交给了江子山,“Eva?有乜事?通缉犯?要我通知邱Sir?嗯,嗯,我知了,我会通知他。一阵警局里见。” 徐飞也跟雄哥说了有芊芊的消息。幸亏联系的及时,雄哥还没过澳门,听到有妹妹的消息,立刻掉头回警局去了。 周亦霏的车留在公司,只能搭徐飞的车一起来到警局。 江子山跟婉兰已经到了。江子山一见周亦霏就问道:“你话有一个通缉犯的消息?” 周亦霏犹豫了一下:“呃……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我想都是等邱Sir还有雄哥过来之后一次过解释清楚。” 江子山答应了。 倒是徐飞根本不知道周亦霏是用“发现通缉犯”的借口招呼大家来警局的,很是瞪了她几眼。 很快邱Sir跟雄哥都相继赶到了。 邱Sir见自己职务最高,遂主动开口请周亦霏提供通缉犯的线索:“我知道你是未来的大律师,你话有线索一定不是无的放矢。现在人都到齐了,你可以讲了。” 周亦霏先提出了问题:“这个通缉犯的名字我不知道,但是应该是在三年多以前开始通缉的。因为我原本在英国读书,但是三年前回过香港。这个通缉犯的相我就是那时在电视上看到的,时间过的比较久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他犯的是什么案我记不清了,不过应该同帮会有点关联。还有,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这个通缉犯应该同徐Sir都有点关系……” 邱Sir立刻让几个人回忆三年前涉黑的通缉犯。 徐飞却张口就吐出了一个名字:“郑东成!” 江子山转身回自己办公室拿出了一份档案,翻开第一页递到周亦霏面前:“你看下是不是这个人?” “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是,非常相似。”周亦霏想了想,没有给出绝对肯定的答复。 “那么他还有什么特征?”邱Sir问道。 “他应该有一只手不方便……” 徐飞的语气非常肯定:“就是郑东成。三年前我还在旺角警署,因为芊芊要去英国半年进修现代舞,所以上司安排我做卧底。我卧底之后,成功地抓住了郑东成的大佬。因为卧底的时候我是郑东成的下属,他很信任我,还帮我挡过一木仓。” “后来我同上司部署抓他大佬那天,他想杀我,被我一木仓打在右手上,所以的确应该是有一只手不方便的。”徐飞皱着眉头说,“但是这同芊芊有乜关系?Eva,你可不可以直接点话给我知,芊芊究竟在哪里?” “呃……师兄啊,你都是同雄哥一起看住徐飞,之后我再讲。” 不料,周亦霏这句话一出口徐飞就呆住了:“你……芊芊……郑东成……三年前……”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周亦霏的意思:“你是想话,同芊芊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就是郑东成?因为我抓了他大佬?他就要用芊芊来报复我?!他大佬后来死在狱中走不出,所以他打断了芊芊的脚,让芊芊都走不出?!” 徐飞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了起来:“是我!是我错!都是我害了芊芊!都是我的错!郑东成要报仇为什么不冲我来?!抓他大佬的是我,芊芊是无辜的!” 江子山和雄哥两个人都几乎拉不住他,邱Sir叫他冷静的话根本没有作用。 还是江子山大声训斥道:“徐飞!你已经找了芊芊三年,乜糟糕的结果都应该想到了。现在已经几乎可以确认芊芊还活着,那么你就应该冷静下来,这样才可以去救她出来!你看看你的样!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可以冷静下来,邱Sir不会给你去救芊芊的!” 徐飞终于缓了过来,先向邱Sir道了歉:“对不起,邱Sir。”他到底还是把江子山的话听进去了,怕邱Sir真的会因为自己刚才发疯一样的表现不许自己去救芊芊,他要第一时间见到芊芊。 ☆、069 邱Sir对徐飞的不满由来已久。如果换在以前任何一个时候, 徐飞这样发疯,他都有可能立刻做出开除徐飞的决定。 然而这次不一样。 徐飞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假如周亦霏没有看错的话,那么徐飞失踪了三年的女朋友梁芊芊, 就的确是因为徐飞卧底的行动而被郑东成抓走作为报复徐飞的工具, 这样一来, 是警局对不住徐飞。 一个剿灭了旺角最大涉黑帮会的卧底英雄, 被罪犯打击报复不算,还同时被警局高层针对,这样的新闻一定能大卖…… 邱Sir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想通了,他走到徐飞跟前,又对两边死死拉住他的江子山和雄哥说:“放开他。” 待两人放了手,邱Sir才拍了拍徐飞的肩膀:“头先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不过, 你一定要保证, 在我们警方采取救援行动的过程中, 你绝对不可以再有刚才那种表现。如果不是,就算芊芊跟郑东成就在你面前, 我都会下令你离开。” “Yes, Sir!”徐飞先立正下了保证,又稍稍放松地说了一句多谢。 邱Sir点点头:“不用多谢我, 只要救出芊芊之后,你可以同你的同事们好好相处, 我就好满意了。”他让周亦霏继续说。 周亦霏先把新年时候自己因为听说Emily是被放鞭炮的给灼伤了角膜失明的事说了一遍:“当时我一时疏忽,忘记了香港岛早已经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所有的庆典燃放的鞭炮都是电子的。后来想起这件事之后, 就猜测有没有可能是小孩子把木仓声误认做鞭炮声了。” “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两年多,我担心直接通知元朗的警方之后会被当成恶作剧,就想等假期结束回来香港岛之后告诉江师兄,让他同元朗那边的警署说,才可能会得到重视。但是后来接连有事,我慢慢地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前几天我因为要跟的案子需要到元朗去查资料,有两次是经过沙湾村的,这两次都见到了那两个人在散步。第一次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两个人的侧脸,而且他们两个见到有车经过就转开了头。当时我还以为这两个人是因为残疾所以比较自卑。” “第二次的时候,我见到了两个人的正面,因为那时候我真是急着赶路,另外又有心事,所以虽然觉得两个人都有点面熟,也都没有仔细去想。况且,我认识芊芊是在三年多以前,在电视上看见郑东成的通缉像也是在三年多以前。时隔三年多,已经不会一看就能对得上人了。” “一直到今晚,我在徐Sir家里看到了他同芊芊的合影,这才慢慢地把之前的事情都串起来。” 邱Sir跟江子山交换了几次眼神:“子山,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邱Sir,既然疑犯躲在元朗,那么我们都要去元朗抓人,必须借助元朗的人手。不过现在已经是夜晚了,我担心元朗的警署人手都会不足,请邱Sir同上面联络一下,可能需要我们自己带点人手过去。” “好,上头我来联络,抓捕的行动就交给你来指挥了。记住,疑犯手里有一个行动不便的人质,一定要保证人质的安全。” 邱Sir先行离开去跟元朗警署沟通,江子山准备布置行动时,看见婉兰跟周亦霏都在,便先安置她们两个:“Man,Eva,很晚了,我叫人送你们两个回去休息。” 两人齐齐摇头,周亦霏说自己是发现通缉犯的人,想要留下来等待后续。 Man则说爹地去了澳门玩,自己回家也是一个人,不如留在差馆等他们抓人回来,还可以先陪着芊芊。 周亦霏虽然觉得徐飞未必会给别人留下陪芊芊的机会,不过她也的确想到了芊芊可能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对了江师兄,芊芊被抓走了这么久,说不定心理会留下什么阴影。是不是应该叫你们警队的心理专家都过来预备着做心理辅导?” “徐飞,你通知Miss Wo。”江子山叫徐飞找俏君,自己又去调配人手了。 徐飞二话不说就给俏君打电话,响了好一阵对面才有人听,他开口就问:“Miss Wo?” “你是徐Sir?俏君刚刚去了洗手间,电话留在桌子上。这么晚找俏君,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不是特别紧要的事,不如留到明天再说?” “你是刘医生?麻烦你转告Miss Wo,请她尽快到差馆来一趟,有一单紧急case需要处理。” “……那好,我们就在离差馆不远的餐厅吃饭,我迟点送她过去。” “多谢。” 邱Sir回来了:“我已经同上头联络过,上头同意我们带一部分中区的人手过去元朗抓人,同时也要求我们一定要同元朗警署的同事做好配合,在抓捕通缉犯的同时也都要保证人质的安全。” 江子山也说需要带的人都通知到了。 邱Sir大手一挥:“出发!” 婉兰跟周亦霏留在了警局,其他人全都离开了。 两人在会客室里等消息,婉兰一张嘴就叹息了一声。 “Man,你怎么了?” “我为徐Sir同芊芊的事感叹,真是造化弄人……希望她能平安归来。” “一定可以的,要相信警察的能力。”周亦霏说道。 没多久,俏君跟刘医生一起过来了。 俏君一进会客室就左右看,见只有这两人便问道:“刘医生话徐Sir打电话找我,说差馆有个紧急的case需要我处理,怎么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我还以为是徐Sir在捉弄我。” 周亦霏站了起来:“不是的,的确是有一个case需要紧急处理,所以才会找你过来的。这个人好有可能被一个涉黑的通缉犯关了三年多,不过现在还没有救出来。徐Sir他们现在就是去救人跟抓人了。” 刘医生微笑着问:“乜救人抓人?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呃,俏君,这件事我知道的比较多,可以向你解释。但是因为同案件有关,刘医生不可以留在这里听的。”周亦霏忙说道。 “这样啊,不如我到车上等你?”刘医生也有为病人保密的原则,对此深有体会,闻言立刻撇清。 “我想Eva的意思是叫我开夜车?”看周亦霏果真点头,俏君便笑着叫刘医生先回家,“虽然明天是周末,不过你不是说轮到你值班的?我看你都是先回家。” “都好,迟点再联络。” 等刘医生离开之后,周亦霏却没有急着向俏君解释,而是先笑着问她:“你这是接受刘医生的追求了?” “都算是。给他一个机会,也都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试一下都可以的。”俏君点点头,但是她很快就不提这个话题了,“Eva,你刚才说的那个病人的资料,现在可不可以讲给我听一下?” 周亦霏把徐飞卧底、芊芊被抓、自己偶然发现芊芊跟郑东成在一起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到中途,婉兰忽然开始掉泪:“刚刚Eva你讲得时候我就想哭,不过有那么多人在……” 周亦霏无言地拍拍她的肩,俏君也适时地递上纸巾让她擦泪。 婉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问俏君芊芊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她同徐飞以后会不会和好如初。 “在没有见到芊芊本人之前,我不可以给出一个绝对的答复。不过,Eva你头先说,芊芊很有可能是被郑东成绑架并打断脚。按照常理推断,她应该非常恨郑东成,但是她同郑东成却是以夫妻相称的。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她很有可能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俏君分析道。 “你们想一下,芊芊被徐Sir的仇家郑东成抓走,郑东成是要用芊芊来报复徐Sir的,很有可能会杀掉芊芊。但是最后郑东成并没有杀死她,只是打断了她的脚,却留下了她的性命。Eva你说芊芊有装义肢,这一点也很有可能会令芊芊对郑东成心存感激,从而引发她的斯德哥尔摩症状。” “芊芊同郑东成遇到人的时候都没有求人帮她报警,反而编出了故事来替两人遮掩,说明她不想让郑东成通缉犯的身份被发现。这种情况只可以说明芊芊对郑东成的依赖很严重,我担心她会把过去抓郑东成的警察当成敌人。Eva,我们应该通知徐Sir他们一声,小心芊芊会反过来帮助郑东成。” 周亦霏看着俏君笑了:“虽然我不这么认为,不过,你可以通知徐Sir。” 俏君果然拿出电话打给了徐飞,说了芊芊可能会帮郑东成的事,不料只得了一句“芊芊不是这种人”的答复,就被挂了电话。 周亦霏微微一笑:“俏君,你不认识芊芊而已,如果你认识她,你就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判断。芊芊的性格很独立,她留在郑东成身边,绝对不是因为依赖他。” 三个人一直等到半夜十二点,去元朗抓人的警员才回来。 随着喧闹的人声,被徐飞扶着缓缓走进会客室来的,正是失踪三年之久的梁芊芊。 ☆、070 尽管芊芊走得很慢, 但还是能看出她走路的时候一脚长一脚短。然而在芊芊的脸上没有看到一丝凄苦。她的目光平和而温柔,注视在徐飞身上时就充满了爱意,望着其他人时又满是亲切。 会客室里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迎接她, 周亦霏还开口招呼:“芊芊!” 芊芊温柔地笑笑, 在徐飞的搀扶下小心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徐飞也没有离开, 而是握着她的手在沙发旁边半蹲下来。 芊芊坐好之后才开口:“Eva, 好久不见。我听阿飞讲,是你报警救了我。多谢你了。” “不用客气。” 徐飞小声地问:“芊芊,你累不累?我帮你倒杯水过来?” 芊芊轻轻地摇摇头:“我不累。你过去审问他。” “审问有邱Sir同江Sir,我想留在这里陪你。” “郑东成可能会要求见你。” “我知,我同他之间怎么也该有个了结的。但是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你了,给我留在这里陪你?” “那么好。” 周亦霏坐在长沙发的中间, 婉兰和俏君分别坐在她两侧。 看到芊芊跟徐飞亲密互动, 婉兰的嘴角就带上了笑。她自从听Eva说了这件事, 就担心这两个人的感情会再有波折,现在看来, 一切都好。 俏君大约第一次见到徐飞这么温柔的模样, 愣了好一阵。不过她知道自己身为心理专家的职责,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等徐飞芊芊讲话的中间小心地开了口:“芊芊,我叫武俏君, 英文名Quin。你可以叫我俏君,也可以叫我Quin。我是警队的心理专家。” 芊芊点了点头:“我知,回来的路上阿飞已经告诉我了, 你是来帮我做心理辅导的。” 俏君还没有再说什么,江子山就过来了。他招手叫徐飞出去,徐飞蹲在地上不肯动弹:“江Sir,有乜话直接讲。” 江子山略一犹豫就说了:“郑东成要求见芊芊,不然乜都不肯讲。” “不行!他害得芊芊还不够吗?”徐飞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要见的话,我去见他。” “阿飞,你冷静点,我可以见他。” “芊芊……”徐飞不忍拒绝芊芊,便同意了,不过他要求自己陪着芊芊一起去见郑东成。 江子山摇摇头:“郑东成要求单独见芊芊。” 徐飞只得提出给郑东成加上镣铐,把他固定在椅子上,不给他暴起伤人的机会。 邱Sir同意了,抓到郑东成这样的通缉犯是大功一件,小细节上他可以松松手。 被加上了多重限制之后,审讯室里,芊芊坐到了郑东成对面。其他所有的人都在审讯室外面的监控室观看,连周亦霏、婉兰、俏君三个非警务人员都在。邱Sir只说下不为例,就同意了这三个人监听。 郑东成定定地看着芊芊,芊芊也镇定地坐着任他打量。 沉默了好一阵,郑东成终于开了口:“你是不是很开心?” “是。” “因为又见到了徐飞?” “是。” “那么你以前同我讲的乜‘我没了一只手,你没了一只脚,我们两个都同病相怜。’的话都是假的了?” “不是,我们的确同病相怜。” “……你话,想同我离开香港,是不是骗我的?” “不是,我是真心想同你一起离开香港的。因为我知道,只要留在香港,你心里面始终都会对阿飞怀有怨恨,不知几时就会去报复他。只有远远地离开香港,阿飞才会安全。走得越远,阿飞越安全。” “又是徐飞,乜都是徐飞!为什么?”郑东成的怒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了起来。他想站起身,他想抓住芊芊的脖子,他想问芊芊难道自己对她不够好吗? 可惜他整个人都被铁链锁在椅子上,而椅子也被锁在墙上,他拼命地挣扎只能让铁链勒到自己。 “原因就同你好多次想杀我最后都没有下手是一样的,都是因为感情。我偷偷换了你的药,想害你以后都开不到枪,你没有杀我,是因为感情。我为了阿飞愿意同你一起离开香港,都是因为感情。” “你对徐飞这么好有乜用?他根本就不会知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你知不知道他身边不断地有女人出现?在差馆里就有个心理医生整日同他一起,回到家里又有个未来大状同他住在一栋楼?” 站在监控室的心理医生跟未来大状:不,我们不是…… 审讯室里的芊芊却非常平静:“阿飞知不知道都不要紧,我自己知道就得了。” “……你知不知道,我抓你回来,其实是想杀你的。” “我知。但是你心里面的爱战胜了恨,所以你都没有杀到我。” “我对你不好吗?” “我知你对我很好,但是,我的心只容得下一个人。” “哼,徐飞嘛。” “是。” 郑东成的脸上露出一种又想哭又想笑的样:“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几年来,你有没有中意过我?哪怕一分钟都好?” “没有。我中意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阿飞一个。”芊芊坚定地回答。 再次长久的沉默之后,郑东成转过头去:“你走。” 徐飞飞速开了监控室的门去审讯室接芊芊出来,郑东成看见他也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当我是你兄弟?” 徐飞顿了一下,看一眼芊芊,又回身看看镜子背后看不到的同事,也非常坚定地答道:“没有。我是警察,我的兄弟是我这帮同事,卧底是我的工作,同你做兄弟是我的任务。” 这次郑东成闭上了眼。 徐飞扶着芊芊走出了审讯室的大门,第一时间紧紧地抱住了她:“芊芊,芊芊……” 监控室里的人都用复杂的眼光看着走廊上那一对历尽艰辛的爱人。婉兰最容易感同身受,很快就扑在江子山的怀里哭了起来,江子山也紧紧地抱着她。 邱Sir跟江子山两个人去问口供,雄哥留在了监控室,其他人又回到了会客室。 俏君先开了口:“芊芊,原本是叫我帮你做心理辅导的。不过,见到你之后我就觉得,其实都没有这个必要。你的心理素质非常好,完全没有被罪犯影响到。” 之前自己判断芊芊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爱上了通缉犯,还讲的振振有词。Eva就说过,如果自己认识芊芊,就一定不会这么想了。现在看来,她的判断才是对的。 芊芊温柔地笑道:“可能郑东成会需要你的帮助。他从小没有父母,是他大佬捡到他把他养大的,他就一直当他大佬像亲生父亲那么尊敬,就算他大佬是贩丰母害人的都不在意。阿飞卧底的时候,他又一直都当阿飞是兄弟,还在他大佬面前替阿飞讲话。但是最后,阿飞却真的是警方的人,间接连累他大佬死在监狱里面,所以他好恨阿飞。” “不过郑东成本身又有一定程度的善良,知道他大佬做的事原本就是错的,而阿飞的职责就是要抓住这帮人入罪。这几年来,我看得到他一直被这种情与理的冲突而矛盾。有时候我在想,假如当初捡到郑东成的不是他大佬,而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他可能真的有机会同阿飞做真正的兄弟。” “我知。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同他做一份心理评估。” 郑东成见过芊芊之后就很爽快地交代了当年帮会的犯罪事实,那次徐飞卧底抓到了帮会头领,还有很多漏网之鱼,这次也全都被他给交代了。 录完口供已经深夜两点了,邱Sir看着郑东成被关起来就离开了。剩下众人商量怎么回家。 周亦霏的车留在公司,俏君是刘医生送来的,婉兰则是江子山接送上班的;雄哥是从码头打车来的,芊芊刚刚被解救出来。 算起来只有江子山跟徐飞有车,需要回家的人却有七个。 徐飞先说自己除了芊芊跟雄哥之外,还可以带上周亦霏一起回去:“反正是住在同一栋楼的。” 周亦霏笑道:“虽然你可以载四个人,却只需要跑一次。江师兄的车要送Man跟俏君先回家,然后再回自己家,到时恐怕天都光了。” 俏君急忙说自己可以搭的士。 “不行,现在是半夜两点钟,男人搭的士都要小心,更别说你一个女仔了。”好几个人反对。 婉兰笑道:“俏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如在我家休息一晚?我爹地今天过澳门去玩了。”她还邀请周亦霏一起去,“芊芊刚刚回来,我想她同徐飞还有雄哥都会有好多话要讲的……” 周亦霏听着婉兰暗示自己别做电灯泡,又想到俏君跟着江子山的车也是他跟婉兰的电灯泡,索性就答应了婉兰:“好,我也去你家。”两边都有电灯泡不如可着一边做电灯泡,管他灯泡多少个呢。 作者有话要说: 芊芊得救了,加更一章庆祝~ ☆、071 江子山倒没有抱怨什么。 来到婉兰家, 婉兰拿出钥匙开了门,招呼几人进来。 江子山跟着就进了屋子:“Man,已经很晚了, 不如我都不回去了。” 听到动静的金姐很快就出来了:“小姐, 你回来了。江先生, 你也来了。”又看到后边的周亦霏跟武俏君, 忙打了招呼:“两位小姐。” 周亦霏之前已经来过两次了,不巧金姐或是放假或是请假都没在,所以两人一直都没有见过。武俏君是第一次来,金姐更是不认识。 婉兰把周亦霏跟武俏君向金姐介绍了,又让她去整理客房:“我留Eva同俏君在家里住一晚。” “小姐呀,是不是收拾那间房……”婉兰闻言顿时愣住了。 周亦霏猜到可能是客房不够用了, 忙笑着拉过俏君:“俏君, 我同你在一间房里面凑合一晚行不行?” 俏君察言观色之下知道事有蹊跷, 就点点头:“可以,这样一来, 就算睡不着都有人可以聊天了。” 安顿好已经快三点了, 周亦霏跟俏君却都没有困的感觉,索性真的聊起天来。 “俏君, 你之前是不是对徐Sir动过心?” “明明有刘医生在追我,你怎么会想到我对徐Sir动心的?” “我也说不好, 应该就是游船那一次?徐飞在船尾钓鱼,我在吹风。你过去同他讲话他不肯理你,你就一句一句地换着讲, 提了好几件事来打开话题。” “……看来你都可以做心理医生了,观察这么细致的?” “算了,我都不会开导人。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动过心?” “都算是。”俏君大大方方地认了,“其实我同他前几次见面搞得不是很愉快。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的眼睛还没有好,误进了男洗手间去洗手,听到了徐Sir的声音。我想他可能会认为我是个很随便的女人,随便到可以去男洗手间。” “第二次见的时候,是我的眼刚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还看得不是很清楚。半夜我听到楼上有动静,去警局报警,徐Sir误会我是嗑药以后产生幻觉。我当时真是很生气。” “第三次见,是徐Sir被派来保护我这个目击证人。他的态度很差,冷冰冰的不讲一点人情。我同刘医生出去吃饭的时候就故意甩开了他,那次还认识了你。那次他可能会觉得,我是一个很不好合作的人。” “之后就是他因为撞车的事需要看心理医生,也就是我。他不肯合作,不过因为他救过我,所以我都没有计较他的态度。” “但是那次之后他因为打架需要再看心理医生时,他编了一个故事来骗我,气得我把他的心理报告写得好差,想让他丢掉工作。我爹地还有表姨劝住了我,我才重新写了报告,徐Sir的态度也都软化了少少。我同徐Sir的关系是从那时候才开始改善的。” 周亦霏听她历数跟徐飞见过的几次,默默地把打趣她“每一次见面你都记得这么清楚,看来是真的很动心”的话给咽了下去。 芊芊回来,从她跟徐飞相处的情形看,无论俏君对徐飞有多动心,他们两个都不可能有机会在一起了。那自己何必再点醒俏君? “你怎么看芊芊同徐飞的?”周亦霏选了一个在今天绝对不会出错的话题来问。 “以前我认为芊芊只是一个任性的小女孩,整天都要人哄着。但是,我错了。芊芊只是同徐Sir一个人吵吵闹闹,只想徐Sir一个人哄她而已。这一点应该是属于情侣之间独有的甜蜜,不是我用乜专业知识可以分析得出来的。” “那时候我替徐Sir做心理辅导,徐Sir同我讲过一句话。他说他跟芊芊有自己的世界,不是外人可以进得去的。当时我还一直叫他早点放下芊芊这个包袱,走出来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俏君自嘲起来,“现在看下,那时候我可能就已经对徐Sir动了心,所以才那么急切地想拉他出来。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是想叫他把对芊芊的关注转移到我身上来的。” “痴情专一的男人原本就比较吸引女人。”周亦霏说,“徐Sir对芊芊真是特别痴情、特别专一,你会对徐Sir动心,一点都不出奇。” “那么你呢?你都知道徐Sir同芊芊的往事的,你有没有动心?”俏君俏皮地反问周亦霏。 “我啊?”周亦霏愣了一下,“我还真的没对他动心。” “我不信。现在没有外人,我已经承认了,你都快点认了。”俏君笑道。 周亦霏摇摇头:“我不是撒谎,我真的没有对徐Sir动过心。讲出来你莫笑,我这个人对感情这件事很苛刻的。首先呢,要一见钟情,第一眼没有心动的感觉,望几多眼都没用了;其次呢,就算第一眼合眼,都需要好长一段时间的相处,让我知道这个人同我的观念是不是合得来。合不来的话,都不会做得成情侣。” “又要一见钟情,又要日久生情,你的要求真的很高。” “没办法了,感情洁癖。” “但是徐Sir生的好靓了哦,而且又那么专情,你都不会动心吗?” “徐Sir的话,是第一眼就觉得他太黑了……” 俏君一下子就笑出了声:“徐Sir知不知道你对他的样很不满意?” “他怎么会知道?一见钟情徐Sir没有赶上,日久生情就更没有了。我认识芊芊的,知道徐Sir就是芊芊的男朋友之后,怎么都不可能对他产生乜爱情了。” “芊芊同徐Sir的确有属于他们两个的世界。”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自夸看透人心。” “不敢了,芊芊同徐Sir两个人,我都看走眼了……” “对了,你真的觉得芊芊不需要心理医生吗?” “本来我以为她帮郑东成掩饰身份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不是出于自愿,那就需要心理医生的开导了。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芊芊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非常坚定。郑东成没有影响到她,反而是她影响到了郑东成。”俏君由衷地夸赞道,“她的内心实在是太强大了,我觉得我需要她给我做个心理辅导。” “你赞芊芊都不需要这样贬低自己?” “不算是贬低自己,我真的觉得自己同芊芊相比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在我眼里,你们两个一样这么出色。对了,你对江师兄和Man怎么看?” “江Sir曾经同我讲过,可能会叫Man来同我聊聊天,不过后来Man都没找我,所以我就不是很清楚。江Sir人就比较稳重,做事有条理。只看他们两个相处的样子,都几甜蜜的。” “你别介意啊,Man没有找你可能是因为去看Jim了。是我觉得Man的性格很可能是因为童年的影响,你知了,方医生对自闭症儿童比较拿手,所以我建议江师兄叫Man去看Jim。” “自闭?Man自闭吗?一点都看不出哦。” 周亦霏小声告诉她:“上一次因为唐心妈咪的事大家不是聚在差馆吗?那次唐心说过,Man的妈咪在她小时候自杀死了。她爹地一直都没有再娶,Man很自责。” “差馆?为什么我没听到?”俏君先是疑惑,跟着又摆手,“算了,这点不重要。Man的妈咪为什么自杀?Man为什么会自责?” “呃。”周亦霏以为俏君跟自己一样,在警察局听到了方世友问而唐心回答Man的妈咪自杀的话,所以才直接说了出来。没想到俏君不知情,那自己说的就是Man的**了。 “不说都已经说了。” “……的确。”周亦霏便小声把当年的事讲了一遍,“我一直都觉得Man太过自省,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带来的影响。”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推荐Man去看Jim方,他的确比我更合适。”俏君道,“不过Man如果一直这样的话,会吃很多亏的。” “所以才叫她看心理医生喽。”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才困得睡了。 因为是周末不用上班,所以周亦霏完全放松地睡到了自然醒,俏君也差不多同一时间睡醒了。一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两人急忙起身洗漱,又互相嘲笑懒虫睡到这么晚才起身。 出了房间来到一楼,就见文国泰抱着酒瓶正在喝酒,金姐站在不远处,既不敢上前劝他不要喝酒,也不敢就这么放着不管。 周亦霏跟俏君对视一眼,走到金姐跟前,轻声地问她文伯父怎么了。 金姐小声说道:“老爷一早就回来了,回来就拎着酒坐在这里喝,一边喝一边掉泪。小姐那么晚才回来,我又不敢去叫醒她。” “你上去叫她,我们两个来看着文伯父。”周亦霏道,金姐立刻松了一口气上楼去叫婉兰了。 周亦霏来到文国泰旁边:“文伯父。”俏君也走了过来。 文国泰喝得迷迷糊糊的,把站的比较靠前的周亦霏认做了女儿:“婉兰,你起身了?” “文伯父,我不是Man,我是Eva,这位是武俏君,你叫她俏君就得了。” 文国泰早已喝醉,哪里分辨得出?照旧把周亦霏当做婉兰说话:“婉兰,我昨天晚上在澳门的一间意大利餐厅见到你妈咪了。她身边有个男人……” ☆、072 周亦霏回头看了俏君一眼, 又轻声劝文国泰:“文伯父,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人,”文国泰一边说一边灌下一口酒, “我看得很清楚。你妈咪仍然那么漂亮, 那么高贵……” 这时婉兰穿着睡衣从楼上冲下来了, 她听金姐说父亲一大早就喝醉酒, 便顾不得洗漱就跑下楼,俏君急忙拉住她轻轻说了一声“你爹地话见到你妈咪了”。 婉兰点点头,冲到文国泰身边扶住他:“爹地,你别喝这么多酒了……” 文国泰左看看周亦霏,右看看文婉兰。两个大活人在眼前,他终于稍微清醒了点, 分辨出了婉兰才是自己的女儿, 忙拉着她的手:“淑惠, 我见到淑惠了。她一点都没有变,都是那么年轻, 我却越来越老了……” 他一个哽咽, 又端起酒杯想喝。 婉兰想抢下了他手中的酒杯:“爹地呀,你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呀。” “由得我喝……”文国泰躲开女儿, 又灌下一口酒,“由得我喝死算了, 反正我都是孤零零一个,死活又有什么分别?” “爹地呀,你怎么会孤零零一个呢?你还有我嘛。”婉兰双眼含泪, 伸手去握父亲的手。 “有你?你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迟早就要嫁人。你还不是男朋友亲吗?人家一个电话你就急着出去见人,留下爹地一个孤零零的老人在家……” 文国泰的醉眼迷蒙地看向女儿,又转向楼梯,那里站着已经穿戴整齐的江子山:“你同男朋友过夜都不肯通知爹地一声,你心里面早就把男朋友看得比爹地亲了……” 他这样说,婉兰难过得几乎要掉下泪来:“爹地……” 江子山也从楼上下来,取代了周亦霏的位置,跟婉兰一左一右地陪着文国泰:“伯父,我会同Man一起照顾你的。” 文国泰根本不理会他,只是看着婉兰问:“你说,是爹地亲还是男朋友亲?” 婉兰迟疑了一下,在父亲期盼的目光中终于说出了“当然是爹地亲”这句话。 文国泰精神大振:“那以后你少点见江子山,多回家陪爹地好不好?” 婉兰避开江子山的目光轻轻地点点头:“好,好。” “你都听到婉兰的话了,还不离开?”文国泰冷着脸赶江子山走。 “伯父,Man……” “你快点走啊,留在这里离间我们父女感情吗?”文国泰失控地大喊着,还挣扎着起身要去推江子山。 婉兰又着急父亲的身体,又担心男朋友,只能对江子山说:“子山,你先避一下好不好?” 江子山无奈地去了院子里,婉兰便把父亲扶到楼上:“爹地,你喝醉了。先躺在这里,我叫金姐帮你煮一碗醒酒汤好不好?” “好。” 婉兰下了楼,吩咐金姐去煮汤后,赶忙来到院子里:“子山,对不起,我爹地心情不好,又喝醉了,所以才会这么对你的。” “Man,我没有怪伯父的意思。不过伯母去世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伯父应该早点面对这个事实,而不是用酒精来逃避。” “你给点时间我好不好?我会劝爹地的。” 周亦霏跟俏君也一前一后地过来,周亦霏问道:“Man,你同师兄拍拖这么多年,伯父不是一直都没有说过什么的吗?现在怎么突然这样?是不是有别的事发生?” “可能是公司的事。我听爹地讲,他公司的合伙人想退股之后移民。爹地的年纪都不小了,以前又年轻又有人帮手才可以把公司维持下来。现在无端端地要拆伙,爹地话公司可能会撑不住。这一阵爹地就经常喝酒,又经常过澳门玩。” 俏君跟周亦霏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开了口:“那就难怪了,男人一般都很看重事业的,事业保不住心理会有落差。你妈咪那件事发生之后,你爹地有公司的事忙,下了班又要照顾你,可能一直都没有机会去面对。但是没时间面对不等于问题已经解决,只不过是暂时被藏在了心底。” “现在你爹地的公司出了事,你的年纪也大到不需要他样样照顾了,那他就多了很多独处的时间。人在失意的时候本来就情绪低落,以前没解决的伤心事在这种时候也比较容易被想起来。” “Miss Wo,你是话,Man的爹地现在的心理出了问题?”江子山问道。 “可以这么说。而且,文伯父的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如果当年文伯母去世那阵,伯父就接受心理辅导,可能一早就痊愈了。而现在这件事被伯父埋藏在心里十几年,已经变成了一个很沉重的负担。” “那我爹地是不是需要看心理医生的?” 俏君点点头:“是,我……”她还没说出自己可以帮忙就被周亦霏拉住了,便住了嘴。 周亦霏开了口:“Man,俏君毕竟是警队里的心理专家,伯父不是警局的人,可能不是很方便。上一次游船俏君不是带了一个叫Jim的心理医生过去?他都不错,不如请他给伯父看下?” 婉兰点头同意:“我会劝爹地去看的。” “如果伯父讳疾忌医,不肯去Jim的诊所,Man你可以同他约好时间地点,找借口带伯父过去,当成大家凑巧碰到了就好。”俏君补充道。 “好,我试一下。” 婉兰刚说完,金姐就站在了门口:“小姐呀,醒酒汤煮好了,是不是现在就给老爷送过去?” “我去送。”婉兰回答道,又跟院子里的三个人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江子山的脸色有点不好,不过他还是向两人道了谢:“Eva,Miss Wo,多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在,我想我都想不到伯父都需要看心理医生。” “你又不是心理医生。”俏君笑着打趣。 周亦霏则劝他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你想人人都好的愿望的确很好,但是Man家里这件事对他们父女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想解决需要时间。师兄你千万别心急,你越是着急,越会给Man同伯父压力,反而是适得其反的。” “我知,我尽量。”江子山长叹一声,“刚拍拖的时候没有这么多事的,现在忽然觉得两个人能走到一起实在需要攻克太多难关了。” “那不是更好?一关一关地攻克下来,几有挑战性的。”俏君笑道。 “在讲拍拖,你以为打游戏乜?打完一关又一关?那结婚算不算是游戏通关?”周亦霏揶揄俏君。 “当是打游戏又怎么样?”俏君俏皮地笑起来,“就当是以达到结婚为目标的游戏喽。” “现在离婚率那么高,以结婚为目标你就满足了?” “我这个人好容易满足的。” “我不信,到时候你觉得没有挑战性了怎么办?” “那就继续玩一个以偕老为目标的游戏喽。” “那也不错。我听人讲过,婚姻能够持续一年的,只不过是纸婚,就是说夫妻关系如同一张纸那么薄,一扯就破;能够坚持五年的,就可以称作木婚,寓意夫妻感情像木质那么坚实;而坚持到20年的就叫瓷器婚,虽然看上去是光洁无瑕,但是跌落地上也会打碎;而25年就是银婚了,可以认为婚姻恒久;我在英国的时候参加过一次导师同他太太二十五周年银婚纪念,他们夫妻真是几恩爱的。” “银婚之外还有30年珍珠婚,既美丽又珍贵,令人艳羡;然后是40年红宝石婚,更加珍贵;之后就到50年的金婚,绝对称得上婚姻恒久了。最长的是60年钻石婚。要达到金婚已经不但需要夫妻关系良好,还需要两人的身体条件都要好了,钻石婚就更难达到了。你不如以金婚为目标好了。” “原来你觉得我结婚之后可以同未来老公一起生活五十年那么久的,我当你是提前恭贺了,多谢。”俏君笑着说。 这时金姐又从屋里出来:“周小姐,武小姐,有一个电话在响,不知是谁的。” 两人都回到屋里翻自己的包,俏君举着亮起来的屏幕向周亦霏晃晃:“是刘医生。” 她接起了电话:“嗯,对,没有回家。昨晚忙得很晚,我觉得你已经睡下了,不想吵醒你,又不想半夜搭的士,就到同事家里凑合了一夜。一起吃午饭?好,你来接我,不过我要先回家换衣服。我现在的位置是XXX。” “刘医生来查岗了?”看俏君挂了电话,周亦霏笑着问道。 “他打电话到我家里找我,表姨接了电话说我没回去,所以他又打给我了。过一阵他会来接我一起去吃午饭,要不要顺路带你回去?” “算了,我可不想做电灯泡了。”周亦霏急忙摆手,“现在是大白天没有什么危险,我可以搭的士回家了。” 婉兰看父亲喝完醒酒汤睡下才下了楼:“真是多谢你们了。” 她把江子山也叫了回来:“爹地刚刚睡了。” 就在这时,周亦霏的电话也响了:“家姐,乜事?雯雯不见了?” ☆、073 “家姐你别这么急, 我现在就过去。”周亦霏说。 江子山早在听到“雯雯不见了”时就严肃了起来,看周亦霏要挂电话,忙止住她, 拿过电话直接跟周小柔对话了一阵, 询问了些情况之后的果断地说:“我送Eva过去。” “厨房里有金姐做好的三明治, 冰箱里面还有牛奶, 我去拿给你们路上吃。”婉兰也迅速准备了吃的过来,“Sorry啊Eva,我要留在家里照顾爹地,不能去帮忙了。” “没关系,文伯父的身体也很要紧。” 周亦霏跟江子山准备离开时,刘医生开着车也到了。俏君向他略作说明, 知道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突然失踪, 刘医生便载着俏君跟在江子山的车后面, 准备前去帮忙。 几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周小柔所说雯雯失踪的游乐园,布顺兴父子跟周小柔已经在这里了。 周亦霏有些疑惑, 怎么好像没看见警察的身影?难道堂姐没有报警吗? 不过她也顾不上琢磨怎么回事, 下了车就赶快跑过来:“家姐,兴叔, 雯雯怎么会不见的?” 周小柔一脸的焦急之色:“阿爸说今天周末,他来带雯雯, 叫我同国栋商议一下离婚之后雯雯怎么照顾。我公司忙,所以我同意阿爸带雯雯,我去公司加班了。但是刚才阿爸打电话给我, 说他看人耍太极看入神,雯雯就不见了。” 周亦霏将目光投向布国栋:“布先生呢?” “差馆都有很多事要做,原本我就没时间同Rose谈离婚的事。我也是在差馆加班的时候接到阿爸的电话才知道雯雯失踪的。” 江子山将几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我没有看到这里有同事在搜索失踪儿童?” 布顺兴一脸尴尬:“我……我没有报警……我一见到孙女不见了,就即刻打电话给我儿子和儿媳了……” 周小柔摇摇头:“我以为阿爸已经第一时间报了警,再讲了,我也以为国栋很有可能会从差馆赶过来,说不定会直接带上差馆的人,所以我都没报警,只是打了电话给细妹。” 布国栋面色很轻松:“江Sir是,我来到之后已经推断出雯雯并没有失踪,应该是同我阿爸联手骗我们的,所以根本没有必要报警。” “没找到人之前,我不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江子山非常谨慎地表示不信,先找到人再说。 布国栋指着父亲袖口上的一处污迹说:“你看下,我阿爸袖口上沾有一点冰淇淋。如果雯雯真的失踪的话,阿爸根本没有闲心买冰淇淋给她吃。我想雯雯现在应该是躲在一个阴凉的地方,在吃冰淇淋。” “布先生,有分析的时间,不如先把人找出来,没有看到人之前别把话说得太满。”周亦霏面色不善,你看出来了却不肯提醒,害我堂姐在这儿揪心? 周小柔看布国栋的眼光已经带上了憎恨:“先把雯雯找出来再卖弄你的知识。” 布国栋大感无趣,遂领着众人一路前行,果真把躲在大树下吃冰淇淋的布家雯揪了出来:“诺。” 周小柔上去抱着女儿左看右看,忽然就哭了起来:“雯雯,你为什么要串通爷爷骗爸爸妈妈?”她没有布国栋那么强悍的分析能力,是真的以为女儿失踪了。即便现在知道只是虚惊一场,之前那种失去爱女的痛苦她却是真实经历了一遍。 布家雯不知所措地看向布顺兴,寻求场外求助。 布顺兴急忙在一边解释:“家嫂啊,雯雯不想你同国栋离婚,就问我怎么样才能帮到你们两个,我才出了这个主意……你别怪雯雯……” 周亦霏扶额,这都是什么事?! 她先去跟江子山、俏君、刘医生三人解释了只是祖孙两人的恶作剧,再三感谢之后又把人送走,然后才一边叹气一边回来看布家怎么处理这件事。 却见雯雯站在三个大人中间哭得厉害:“爹地,妈咪,我想要一家人都在一起……” 周亦霏快步走过来:“家姐,又怎么了?” 周小柔长叹一声:“你也看到了,雯雯见到我跟她爹地都过来找她,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但是婚我是一定要离的,才说了一句,雯雯就哭起来了。” 布国栋立刻皱着眉头接话了:“雯雯还小,需要正常的家庭,离婚的事以后再说。” 周小柔正要反驳,却听得雯雯的哭声更大了,她只能无奈地蹲下来哄女儿。 周亦霏便看向布顺兴父子:“兴叔,布先生,我们到一边说话。” 两人跟着她走了,周亦霏一直看着距离,直到觉得雯雯应该听不到自己等人说话了才停下来:“兴叔,家姐跟布先生十六年感情,如果不是到无可奈何的地步了根本不会提离婚,你何必勉强他们在一起?” “他们两个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是,他们是有吵过架,可不都是为了雯雯吗?”布顺兴十分不解,“我真的不想看到一个家就这么样散了。” “兴叔,布先生没有告诉你家姐为什么提离婚吗?” “我想都是吵起架来,气头上说说。” “布先生,你不说点什么么?” 布国栋间周亦霏把矛头指向了自己,便开口解释起来:“阿爸你知道的,我同Mandy这么多年同事,工作上是好搭档,所以走得近了好多,结果Rose就误会我同她有事。其实我同Mandy根本就是清白的,Rose自己吃飞醋才会提离婚的。” “以前Rose并没有这么疑心重的,这半年来她真的一点小事都会联想到我同Mandy身上去。之前Mandy好心教雯雯,她去福利署告Mandy不正确引导儿童,我都没有同她计较;后来她又把我跟同事聚会时私下讲的话告诉你,结果害得大家都被上司骂,我也没有怪她。现在她又在酒里当着那么多人面让我同Mandy难堪,我真的不想再纵容她了。” 听着布国栋口口声声指责周小柔“想多了”、“疑心重”,周亦霏被他气得笑了:“这么说,全是我家姐的错?家姐就应该看着你跟同事亲亲密密互相吃口水,还要大度地说一声你们真是最好搭档?家姐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同事登堂入室代替她教育女儿,自己还要感恩戴德地表示感谢?家姐要坐视你们藐视法律,然后再吹捧你们是正义的化身?” “布先生,你想得可真美呀!” 她直接转头离开了:“亏我还以为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知道羞耻是怎么写的,原来也不过如此。既然这样,索性就摊开来,上法庭打官司,让法官判决家姐跟你离婚分财产。” 周亦霏回到原地时,周小柔已经哄好了女儿,看到堂妹回来还让女儿叫表姨,又说可以一起吃午饭。 布顺兴却快步赶了过来:“家嫂,你不是话公司有好多事做?雯雯都是我来带。”说着又厚着脸皮解释了一声儿子差馆有事先走了。 周小柔轻笑一声,拉着女儿的手:“公司的事再忙也要吃午饭,兴叔你同我们一起吃。” 周亦霏连连摆手:“你们去吃,我要快点回家去换衣服了。昨天晚上有事忙通宵没有回家,虽然能冲凉,不过没有换衫。今天上午接到家姐你的电话又直接过来了,现在我已经觉得自己身上在发臭了。” “对不起啊,耽误了你的时间,下次有机会再约你。”周小柔闻言立刻道歉。 坐在的士上周亦霏都担心司机会嫌弃自己脏。等回到家里,她洗澡换衣服一气呵成,又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自动洗,这才松了一口气。 开了冰箱找出一包速食面准备煮了吃时,电话响了,是周小柔:“细妹,回到家了?” “是呀,刚刚收拾好,正打算煮面吃。家姐,你现在是在公司还是在带雯雯?” “在公司,雯雯到底给家公带走了。正好,我也想找你说说话。这两天被布国栋气得不轻。” “家姐,你不是说近期不理布国栋的吗?只今天找雯雯见了一次,他怎么气到你的?” “发信息喽。昨天王律师去警局送律师信,我专门叫他当着众人的面说是离婚的事,叫他早点签字。结果布国栋打电话给我,我不接他就发了很多信息过来。说他知道我不是真的想离婚,只不过是把离婚当做威胁手段,逼他同钟学心不许再做朋友。” “……家姐,他真的这么说?” “当然是真的了。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难道以为我离不开他吗?还耍手段威胁他?” “家姐,你们两个真的有十六年感情吗?”周亦霏不禁怀疑起来。 “这种事难道还会有假吗?”周小柔在电话另一端表示不满,“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很恩爱的,只不过慢慢地变了。” 周亦霏索性又把今天布国栋说的话告诉给堂姐:“当初你说他是百科全书,但是从他今天的话里我只觉得他是自负得过头。是不是因为觉得他自己懂得很多,所以认为其他人都没有他看得明白?” “或者,明明可以讲得通俗易懂,偏偏要故弄玄虚地拽一堆专业术语。当初我怎么会觉得他这样很有性格?” “情人眼里出西施?”周亦霏小心翼翼地问。 “……是呀,”不料周小柔竟认了,“细妹,我告诉你,结了婚的女人,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后悔的,还有一个是非常后悔的。” “……婚姻果然是围城啊。” 姐妹两个聊了好久,周小柔的心情慢慢地变好了一点,最后才跟周亦霏说了一个比较让她震惊的消息:如果女儿坚持想让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她会考虑放弃抚养权。 ☆、074 “家姐, 虽然布国栋可恨,但是你没必要迁怒到雯雯身上?她始终是你的女儿。”周亦霏有点不理解,“细佬女喜欢一家人好好地都很正常, 你慢慢教她不好吗?”她还有一句话没问出来, 就是你不怕将来女儿长大了以后会埋怨你抛弃她吗? 周小柔的态度还是很坚决:“细妹, 你没明白吗?我对布国栋的感情全都没了。要知道去美国之前我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的, 但是现在我对他的厌恶已经达到连为女儿做一点妥协都不肯的地步了。他说的任何一句话我都觉得是别有目的,这个人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我只有这一世可以活,我不想浪费在无关人的身上。” “家姐你决定了就好。”堂姐说的也没错,人只有一辈子可活,当然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来活,“我始终都是支持你的决定的。” 当天下午徐飞还带着芊芊过来拜访了一下, 两人打算尽快注册结婚, 然后搬到两人早就买下的房子里去住。 周亦霏自然是连声恭喜, 还说自己一定会参加婚礼的。 有人离婚,有人结婚, 世间事就是这样了。 第二天上班之后, 周亦霏居然再次看见了周小柔:“家姐,你怎么又来了?王律师不是把离婚协议书拿给布国栋, 但是他还没签吗?” 周小柔面带冷笑:“昨天晚上布国栋送雯雯到酒店给我,同时也都告诉我, 希望我改一下离婚协议,我们暂时不离婚,只签两年的分居协议。如果两年之后仍然坚持要离婚的话, 再办离婚手续不迟。我怎么会愿意再挂着布太太的名?当然来找王律师直接起诉离婚了。” “雯雯那边呢?” 周小柔笑了:“她那边倒是很好。我告诉她就算离了婚,我仍然是她妈咪,爹地仍然是爹地,不会因为离婚就不疼她了。她就话愿意跟我住,周末的时候再去见爷爷和爹地。” “那布先生有没有提雯雯由谁来照顾?” “有。他说家里有雯雯的房间,兴叔又一直照顾着雯雯,希望我可以让雯雯跟他。如果雯雯不肯跟我,我当然可以放弃抚养权。但是现在的情况是雯雯想跟我,我当然不会放弃她了。” “那家姐你起诉离婚的时候就顺便争取一下抚养权。”周亦霏道,“你这边有布国栋精神出轨的证据,又有雯雯自己的意愿。而且雯雯是一个女仔,成长过程中必须要女性长辈的引导,争抚养权比较容易。” “我知。” 周小柔去找王律师,周亦霏则来到宋家齐的办公室。 宋家齐一见她进来就丢过来几个文件夹:“酒店那边查到不少证据,警方要求Wilson尽快到警局正式录口供以及做**取证。你看一下这些警方送来的资料,看能不能找出漏洞。” 周亦霏正仔细查资料时,王律师突然敲门进来了:“宋大状,有没有时间给我请教一点问题?” 宋家齐请他进来:“什么问题?” “是Eva的姐姐Rose离婚的事。Rose手里有几份视频同音频,里面都是布国栋先生跟钟学心女士暧昧的对话或者举止。但是我相信这些视频和音频之中的大部分,都是在两个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之下拍的,也即是说正当性存疑。” “我担心将存疑的证据呈上法庭的话,会令法官认为Rose是一个喜欢私下偷拍的人,从而对她产生误解,造成最后的判决反而对Rose不利。不过Rose就觉得既然是闹到法庭上了,就索性公开布国栋先生跟钟学心女士的行为,坚持要将视频、音频呈堂。” 宋家齐非常敏锐地抓住了王律师话里的关键点:“你刚才说有大部分存疑,是不是还有完全正当的视频或者音频可以当做证据?” “其实只有一份视频是完全正当的。就是前几天Eva拍的家庭录像带,布国栋跟钟学心有分享同一碟零食的画面被拍了下来。其他的不是自己私下拍的,就是杂志的狗仔偷拍的。我担心只有这一份录像的话,证明不到两个人之间有特别明显的出轨行为。” 宋家齐摆了摆手,先转向周亦霏:“Eva,我记得前一阵有一份杂志上登出过警局法证法医过界的照片?不知道是不是……?” 周亦霏点点头:“就是你认为的那两个人。” “那副照片我记得,两个人走得很近。”宋家齐笑得很促狭,“‘过界’这个词本身就不单指警局分工之后跨界做事,婚外情、第三者插足其实都算是一种‘过界’的行为。” 几人正说着话,被王律师单独留在办公室的周小柔等不及了,也找了过来。听宋家齐说得头头是道,周小柔回头就跟王律师商议离婚官司可不可以请宋家齐来打,这样把握大一些。 王律师没料到自己一个请教就丢了到手的官司,可是客户想换律师是他们的自由;而且自己一个事务律师本身就肩负着给大律师以及资深大律师介绍客户的职责,只得憋屈地向宋家齐提了周小柔的要求。 周亦霏没料到堂姐会这么做,自然在吃午饭时探她的口风。 周小柔有点不安:“细妹,我都是想把握大点才会闹成这样的。之前王律师也帮我打过仲裁官司,这次的离婚官司他也很帮忙……我真的只是一时冲动……哎,如果我现在再提出仍然叫王律师帮我打这场离婚官司,会不会好一点?” “家姐你是想连宋大状都得罪吗?……不如这样,上庭的时候请宋大状做代表律师,判决之后财产分割这些仍然交给王律师做。实在没办法了,能补救多少就补救多少。”周亦霏也很无奈,“好在宋大状真的比较厉害,估计能帮家姐你争取到更多的财产。你就当多争取到的这些钱用来请律师了。” “为了早点离婚我都急昏头了,”周小柔叹了口气,“真希望早点结束。” “放心家姐,有宋大状在,你这单离婚官司只要上了法庭一定离得成,你忍耐几天就好了。” 这个“几天”很快就实质化了,宋家齐下午把起诉书送去法院,当天下班前就收到了回复:三天后开庭。 想到只需要再等三天,自己就能完全摆脱“布太太”这个称呼,周小柔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不过这个时候周亦霏已经跟宋家齐一起陪着Wilson来到西九龙重案组录口供了。 有几天时间“整理”,Wilson很快就给出了一份凌倩儿很不满意的口供来: Wilson声称自己工作压力很大,为了缓解过大的压力,他在上班之余会到酒里放松,嗑药、喝酒,跳舞泡妞,甚至到酒店开房。 上周五晚上他照例去酒放松,遇到了两个女孩子。Wilson觉得她们不错,就上前搭讪,三人一起嗑药喝酒,并相约酒店开房Happy。 到酒店之后,三人继续嗑药、喝酒 作品相关 (13) 、狂欢,乘着兴致他跟两个女孩都发生了关系。 之后他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到早上七点醒来,看到一个女孩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另一个女孩不见人影。 他想起还要回家换衣服赶去上班,就离开了酒店准备开车回家。 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对软性药物和酒精的代谢力。他并没有想到,过了一夜之后,自己的大脑因为还在受到药物以及酒精的影响而不清醒,于是导致了撞车事故的发生。 凌倩儿不满地追问道:“死者睡在你旁边,你居然没有发现她死了?” “我真的不知道。”Wilson在宋家齐点头同意之后回答。 李展风拿出验尸报告:“从酒店的闭路电视里面看到,你是在早上大概七点的时候离开房间的。而这份验尸报告指出殷紫如的死亡时间是凌晨3点到5点。她死的时候口吐白沫、鼻孔出血、额头受伤,你会不知道?” 宋家齐替Wilson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当事人走的时候,死者侧身躺着,身上盖着被子,我当事人以为她只是在熟睡也不奇怪;再加上我当事人当时的精神状况受到药物影响仍然不太好,他没有留意到死者,这一点不需要再质疑。不然他也不会离开酒店之后发生交通意外了。”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凌倩儿略有些气馁,不过她很快就提起了另一个女孩:“案发当天另一个跟你去酒店的梁美娜,她现在在哪里?” Wilson的语气有些轻狂起来:“哦,原来她叫梁美娜啊?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啊,我对她并不了解。这种一夜情的女人不用知道那么多,狂欢之后data就自动delete了。啊,对了,她那天也在酒店里,肯定是她杀死Apple的。” 宋家齐一个眼风扫过来,Wilson立刻闭上了嘴。 凌倩儿很快就提出了需要法医来给Wilson做**取证。 宋家齐笑得很温和:“我们当然会全力配合警方的工作。” ☆、075 李展风整理好Wilson的口供先出去了, 凌倩儿则带着几人到了一处休息室:“余先生,宋大状,Eva, 你们现在这里等一下, 我去通知法医尽快过来。”说着就要离开。 周亦霏要跟她一起出去:“去一下洗手间。” 凌倩儿给周亦霏指了洗手间的位置便给法医部打电话去了。 周亦霏去过洗手间回来, 恰好看见凌倩儿跟钟学心站在走廊里聊天, 想了想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就走了过来。 不想钟学心张口就问道:“Eva,你知道这个案件的女死者Apple只有十九岁,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吗?” “知,警方送到律师楼的资料里面有死者的背景。” “她还这么年轻就没了性命,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你不觉得难过的吗?” “钟医生的话好似如果死者不是十九岁而是九十岁的话, 就没有那么令人难过一样。难道不是任何一个生命的逝去都令人心痛吗?几时需要用年龄来衡量了?” “……Eva, Apple就是因为自小没有父母,所以走错了路, 才会这么年轻就被人害死。Pro Sir同Rose的女只有8岁, 如果没有父母给予正确引导,很容易像Apple一样走错路的。你不如劝下Rose不要离婚……” 周亦霏的眼神冷得像冰一样:“钟医生, 你刚才的说法是在把一个8岁的小朋友跟一个长期嗑药的成年人相提并论吗?” 钟学心急忙解释:“Eva,你怎么能这样曲解我的意思?我刚才的话有两层意思。第一, 双亲对小孩子的成长非常重要,希望Rose为雯雯考虑一下,不要同Pro Sir离婚;第二, Wilson这样的人现在能害死Apple,如果脱了罪以后还可能害死更多的人,你做他的辩护律师是助纣为虐……” “我完全没有曲解你的意思。第一,你认为雯雯这个8岁的小朋友有会因为我堂姐的离婚变成Apple这种嗑药女;第二,在警方的调查还没有结束的情况之下,你直接指认宋大状的当事人就是杀人凶手,还认为给他辩护的律师是助纣为虐。”周亦霏非常冷静地反驳了她,“就算真的犯了罪,香港法律都赋予了罪犯为自己辩护的权利。” “钟医生,上一次杂志说你过界,我听说警局里面内部处分过,还以为你会改。想不到你不在警局里过界,又跨界到律师行来指点律师怎么做事了,而且还代替了法官直接宣判嫌疑犯有罪。看来今天一定要去投诉科一次了。” 周亦霏说完还看了看一边尴尬的凌倩儿:“Madam,刚才我跟钟医生的对话你全都听到了?我相信投诉科的人找你证实的时候你不会包庇好朋友。” 凌倩儿的尴尬真的快实质化了:“我当然是公事公办了。” 这时钟学心的助手背着器材包跑过来了:“对不起,Doctor钟,我迟到了。”他还向周亦霏和凌倩儿打了招呼。 钟学心深深地看了周亦霏一眼:“投诉科的路你都认识的,尽管去投诉。” 说完就推开了休息室的门:“我是西九龙重案组法医部的高级法医钟学心,余中健先生,我来为你做**取证。” 周亦霏深吸一口气,也进了休息室,她要跟宋家齐一起旁观法医对Wilson取证的全部过程。 取证过程中,钟学心毫不意外地跟Wilson又起了冲突。 她指责Wilson不尊重生命,连小学生都不如。 Wilson也发怒了:“那你有没有尊重我?从进来开始,一直都针对我?” 宋家齐在一边发话了:“Wilson,不相干的话不用理会。钟医生,我想你过界的习惯应该已经改了?请你只做你法医的本职工作。” “过界”两个字一再被提到,钟学心明显生气了:“本职工作是吗?” 她看着宋家齐和周亦霏反问了这样一句话之后,立刻转向Wilson,语气强硬地下令:“脱裤子!” “什么?”Wilson先是吃了一惊,跟着却不屑起来,“是哦,一个四十岁的老女人,听讲都没有结婚,对年轻男人的身体真是热情如火……” 钟学心没料到自己反被调戏,气得呆立当场,还是她的助手主动要求检验,这才解了围。 取证完毕,Wilson自行回家了。周亦霏则小声地把钟学心在走廊上的言论告诉给宋家齐:“她对我堂姐的女儿恶意太重,我必须要投诉她。” “可以,正好我现在也是Rose的代表律师。对了,我记得那位小朋友的父亲布先生也在这间差馆工作对吗?这件事同他的女儿有关,我想也有必要通知布先生一声;另外,儿童保护服务组不是曾经仲裁过钟女士不具有教导小朋友的资格?这件事也应该在投诉的时候重点提出。” 宋家齐不动声色地连挖几个坑,周亦霏连连点头。 两人分头行事,周亦霏去投诉科投诉钟学心越界以及对小朋友充满恶意;宋家齐去法证部找布国栋,借自己是周小柔离婚律师的身份告诉他钟学心的话。 钟学心给Wilson取的证还没有送到法证部,之前从酒店带回的物证已经检查完毕,整个法证部的人都在办公室里,于是全都听到了宋家齐转告的钟学心说“雯雯如果不好好引导将来会是另一个Apple”的话。 其他人尚可,有儿子的保哥当下就把平日里和善的脸拉得老长:“Doctor钟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小朋友?真是太过分了!” 他还以为布国栋会对“污蔑”自己女儿的钟学心态度差,结果等钟学心来送物证时,两人却照旧谈笑风生。保哥暗中摇头,看来Pro Sir是真的对Doctor钟情根深种了,换成自己的儿子被人这样说,自己杀了对方的心都可能会有。 Wilson案件的物证检验结果还没有出来,周小柔起诉离婚的开庭时间却已经到了。 开庭当天,原诉人周小柔、与诉人布国栋是必须出庭的,此外就是双方的律师以及法庭工作人员。周亦霏还事先悄悄地联系了郭张美芬,叫她派了几个狗仔到法庭听审,打算把这件事宣扬开。旁听席上坐着的还有布顺兴、钟学心、酒保Simon、凌倩儿等,其中有几个是要出庭作证的。 诉讼案件简单介绍之后,第一个证人就出庭了,他是西九龙警署的警司唐Sir。 宋家齐作为原诉人律师首先盘问:“唐警司,请问警方是不是在上个月21号处理过一单警务人员过界的事件?” “是的。” “唐警司可不可以详细介绍一下这次事件?” “可以。3月21号《爆料周刊》杂志上登出了一则新闻,指出西九龙警署法证部的一位高级化验师跟法医部的一位法医擅自调查一单案件。经过警方的内部调查,发现这则新闻所报道的内容属实,所以警署做出了内部处理,并且要求这两位工作人员尽快改正。” “唐警司,你所讲的这两名‘过界’的工作人员现在在不在法庭?” “在。” “请你指出来。” 唐警司指出了旁听席上的钟学心跟与诉人布国栋:“就是他们两个。” 布国栋的代表律师张律师起身反对:“反对。法官大人,与诉人在工作上是否过界与本次诉讼无关,原诉人律师的提问一直未能进入正题。” “法官大人,与诉人在工作上是否‘过界’,并且在被责令改正之后是否仍然继续‘过界’,可以表明与诉人对制度的遵守程度,由此能够推定与诉人在私事上是否遵守相应的规则,绝对与本次诉讼有关。” “反对无效,原诉人律师可以继续盘问证人。本庭提醒原诉人律师,请尽快进入正题。” “唐警司,请问三天前,也就是4月9号,警方是不是又处理过一单过界同对小朋友怀有恶意的投诉?” “是,被投诉的人就是坐在旁听席上的那位钟学心医生。” 宋家齐微笑着表示没有问题再问了,张律师摸不着他的路数,也不知道盘问什么,唐警司便下去了。 第二个证人是凌倩儿,仍旧由原诉人律师先发问。 “凌督察,请问4月9号下午,在西九龙重案组休息室门外的走廊上发生了什么事?” 凌倩儿抱歉地看了一眼钟学心,还是把她当时说布家雯的话说了出来,也说了钟学心越界的事。 “你这个女人的心怎么这么坏呀?你不是诅咒我孙女吗?”布顺兴本来跟钟学心差不多坐隔壁,听到她把自家8岁的小孙女跟嗑药**的死者做比,气得跳起来就开说,完全不顾这是法庭了。 法官敲了两次锤布顺兴才忍下来,不过换了座位。 宋家齐又请了保哥作证,证明布国栋在得知钟学心再次过界而且对女儿出言不逊的情况下,没有对钟学心说一句责备的话。 布顺兴盯着儿子的眼神都变了。 “凌督察,请问4月6号晚,也就是上周五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你在哪里?都跟谁在一起?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我当时在Big Ben Bar。在场的人有我的整班同事、法证部的所有同仁、本案的原诉人Rose和她公司的员工、Eva,法医部的Doctor钟是后来才到的。因为当天是法证部的一位同事生日,要开生日会;这么巧原诉人Rose刚从美国拍摄节目回来,也要举办庆祝会,大家就凑在一起想多点热闹。Doctor钟到了之后没多久就跟与诉人布国栋举止亲密,Rose看不过眼,当场提出了离婚。” “法官大人,我的助手Eva当天也在场,并且带了录影机录家庭录像,我请求将这份录影呈堂,这样可以给大家直观地看到与诉人跟第三者的亲密互动,从而导致原诉人提出此次诉讼。” 作者有话要说: 看电视看到钟学心说周亦霏也有女儿那里的时候,就觉得钟学心简直神经病诅咒别人家小孩 ☆、076 尽管张律师表示了反对, 可法官还是同意了宋家齐的提议,把周亦霏拍的录像呈堂并且当庭播放。 也许身在其中的时候感受还不是那么明显,可从小小的屏幕上观看, 布国栋贴心地提前给钟学心点餐、两人举到对方嘴边近乎喂食的亲密、拿着对方的手擦污迹等行为, 就真的是辣眼了……尤其录像里面长沙发上还不止坐了这两个人。 布顺兴气得指着儿子“你、你”了半天, 他原先信了儿子说跟同事只是好搭档的话, 这录像却把他的脸打得生疼。 “凌督察,请问这份录影的内容是不是4月6号晚你在酒见到的?” “是,的确跟我当时的见闻没有差别。” 宋家齐没有其它问题了,张律师开始盘问证人:“凌督察,请问这份录像拍摄的时候有没有向录影里面的人征求同意?” “没有。不过……” 凌倩儿还没说完,张律师就赶着打断了她的回答:“法官大人, 这份录像带录制之前没有征求到与诉人的同意, 侵犯了肖像权, 应该视为不合法。” 宋家齐反驳道:“法官大人,这份录像录制的初衷只是要作为家庭录像, 参加庆祝会同生日会的人事先已经知道会有人录像, 而且在录影过程中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表示反对录制。现在这份录影带并没有被用作商业用途,也没有用来获取利益, 不存在侵犯肖像权的行为。” “本席已经对录影带作为呈堂证供的正确性做出了裁决,双方律师不必要再为此进行争论。” 两人都消停了。下一个被传召的证人是Simon。 “Simon, 请问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在Big Ben Bar做侍应,刚才的录影带里面有录到我。” “录影带里面拍摄到与诉人请你‘烤一个Chocolate Pie,再准备一杯Apple Matinee。’时, 请问你为什么问起Doctor钟?” “因为Pro Sir同Doctor钟这些人都在同一间差馆做事,下了班之后也经常结伴到酒来,几乎都是我为他们服务的,每一次Doctor钟都会点Chocolate Pie跟Apple Matinee。如果Doctor钟比其他人迟到,Pro Sir就会叫我提前准备这两样东西,等Doctor钟一到就可以直接上桌趁热吃。所以我一见到Pro Sir点的餐就知道Doctor钟可能随后就到。” “请问与诉人是不是每一次都会提前为Doctor钟点餐?” “嗯,据我所知是的。” “请问与诉人有没有给其他同事点过餐?”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嗯……是的。”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接着是张律师盘问证人:“Simon,请问你在酒里有没有见到过亲密的情侣?” “有。” “这些情侣会有怎么样的亲密动作?” “嗯……搂搂抱抱这样。酒始终都是一个公开场合,再亲密的都去酒店开房了。” “那么你有没有见到与诉人同Doctor钟像其他情侣一样有亲密动作呢?” “也没有。他们最亲密的就是吃同一碟小零食,还有就是比较自然地帮对方擦手上身上的污迹。” “请问酒的小零食是以什么形式供应的?” “就是录像带里面显示过得那种小碟子,每人一碟,按人头送,在点的单送上来之前吃的。” “Doctor钟迟到之后,你有没有第一时间为她送上一碟小零食?” “没有,因为Pro Sir为她点的餐刚刚好在Doctor钟到的时候出炉,所以我可以直接送餐。” “既然你没有给Doctor钟送上餐前小点,那么我说与诉人跟Doctor钟吃同一碟小零食只是一个巧合,你同不同意?” “……呃,不同意。录像里面拍的很清楚,正餐我已经送上了,Doctor钟也已经端起派要吃了。不过她同Pro Sir讲话讲得太高兴,忘乎所以,才……” 张律师原以为证人会在自己引导下同意“共食零食只是巧合”的说法,不想应该配合演出的证人却对自己的诱导视而不见,只得满脸不悦地结束了盘问。 证人全部出庭完毕,最终只剩下要离婚的双方出庭了。首先上庭的是布国栋,仍然由宋家齐先问。 “布先生,根据刚才的录像,你一直在跟妻子和同事们聊天,为什么突然招呼侍应点餐?” “因为我跟Mandy是很多年的搭档,也是很好的朋友。我知道她当天去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绝对不会中途离开吃东西。我担心她长时间空腹对身体不好,所以才会给Mandy点餐,真的不是什么暧昧。” “布先生,录像里面很清楚地显示,你同原诉人一起来到酒,入座之后一直在跟大家聊天,并没有特意看过时间,为什么能恰到好处地配合到钟学心女士的时间来点餐?你们是不是事先约好了?” “不是,我们没有约好。不过我知道医学研讨会结束的时间是下午七点,我跟Rose到达酒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如果研讨会结束Mandy就开车赶来酒的话,应该是在七点四十分左右到达。酒的Chocolate Pie需要烤制三分钟,加上点餐、送餐的时间应该也要五分钟,所以我入座谈了大约五分钟之后就给Mandy点餐了。” “布先生,你对钟学心女士的行踪真是了如指掌。据我所知,钟学心女士在你的手机里面安装了一个GPS定位,所以她也可以随时知道你的行踪对不对?” “GPS定位是有一次我们整班同事聚会,Mandy展示给大家玩的一个小软件。大家觉得好玩,就都给自己的手机装了。” “请问你装了GPS定位之后,有没有主动告诉过你的父亲布顺兴先生以及原诉人周小柔女士?并且邀请他们也在自己的手机上装上GPS定位?” “……没有。” “所以你的同事想知道你的位置只需要手机定位,而你的父亲跟太太和女儿想知道你在哪里必须要打通你的电话对不对?” “……”布国栋陷入了一个比较长的沉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布先生,请问去年11月23日在你家里发生过什么事?” “去年……我不记得了。” “我这里有一份仲裁法庭对一单疏忽照顾儿童案的仲裁结果,我想应该可以给布先生一点提醒。” 法庭工作人员将文件拿给法官。 “原诉人律师,本席只是针对原诉人跟与诉人是否应该离婚进行判决,这份文件同本案有什么关系?” “法官大人,第一,我需要用这份文件提醒与诉人记起当日发生过的事;第二,这份文件可以证明钟学心女士已经被儿童保护服务组裁决为不适宜照顾儿童,希望法官大人在对原诉人和与诉人女儿的抚养权做出裁决时,禁止钟学心女士有接触到小朋友的机会。” “本席会认真考虑原诉人律师的意见。你可以继续盘问证人了。” “多谢法官大人。布先生,请问你现在能不能想起去年11月23日在你家里发生过什么事?” 布国栋看了看旁听席上扭开头不愿再看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还在为自己鼓劲儿的钟学心,之后才平静地答道:“Mandy做了一个电脑试验给我的女儿看,帮她解决一个小问题。” “我想请问布先生,在做完电脑试验之后,你是不是向钟学心女士表示过她解决问题的方法对你的女儿不合适?” “是。”布国栋想起当时自己的确跟Mandy说过,只想叫女儿知道不必因为不喜欢自己的人而改变。 “那么钟学心女士进行试验的过程中你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我同Rose还有阿爸一早就商量过,在其中一个人教育女儿的时候,其他人不要打断。” “但是钟学心女士不是你太太,也不是布家雯小朋友的妈咪,更没有教师资格证。” 宋家齐先是微笑着说钟学心“没资格”,跟着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你坐视她用错误的方法教导你的女儿都不肯打断,因为你的潜意识里根本就把钟学心女士当成了你太太是不是?” “我不是!”布国栋激动地站起身来大声反驳,“我从来都只当Mandy是好搭档!” “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明明觉得她的教育方法不对,却仍然不肯打断?” “我……我……”布国栋给不出理由,慢慢地泄了气。 宋家齐却乘胜追击:“你坐视钟学心女士错误引导自己的女,因为你担心跟钟学心女士的关系超过关心女儿的成长,是不是?” “你在公共场合主动给钟学心女士点餐、共食、擦手,无视你太太就坐在身边,因为你心里面钟学心女士重要过你太太,是不是?” “你在自己手机里面安装定位软件,方便钟学心女士随时掌握你的位置,因为你不想对她隐瞒自己的行踪,是不是?” “你在同原诉人的婚姻持续期间跟钟学心女士精神出轨,是不是?” “反对!我反对原诉人律师做出不必要的推测。”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张律师的反对有效也没能再扳回局面。案件当天便宣判了:周小柔跟布国栋判决离婚,女儿布家雯抚养权归周小柔所有。 周小柔喜极而泣,抱住堂妹:“终于摆脱这个渣男了!” 那厢,布国栋跟钟学心却好似才发现对方早就走进自己心理一样痴痴对望,直到被布顺兴那“国栋,你真是气死我了”的喊声给惊醒。 ☆、077 布国栋满脸痛苦地向父亲说:“阿爸, 之前是我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现在我同Rose的婚姻已经结束了,我希望你可以同我一样接受Mandy……” “我一辈子都做不到同你一样!我学武的, 做事要行侠仗义, 做人要顶天立地。现在我的儿子出轨同别的女人偷情, 你叫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布顺兴是真的觉得丢脸, 儿子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居然在与儿媳打离婚的现场还跟其他女人眉来眼去,怪不得儿媳二话不说起诉离婚呢。 “我到跌打馆住。”布顺兴说完就丢下儿子走了。 “阿爸,阿爸……”布国栋喊之不及,只得看着父亲离开了法庭。 钟学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国栋……” “Mandy……” 两人之间流淌着说不尽的情谊,不过很快就被宋家齐给打断了:“布先生, 关于离婚手续以及财产分割方面的事, 会由之前同你接触过的那位王律师接手办理。请你尽快同你的代表律师商量好你可以接受的财产分割比例。” “国栋不是在意钱财这种身外之物的人。由于他的确是在婚姻持续期间就对我有了感情, 我认同他算是婚姻过错方。我想国栋愿意在财产方面对Rose做出一定的补偿,不过我都希望Rose不要妄想要求太多。” 钟学心抢着回答了宋家齐的话, 张律师顿时黑了脸。 他输了官司本来就心情不好, 现在又被客户的情人抢了话,心里那股憋屈劲儿难以言表。 宋家齐却照旧笑得一派温和:“布先生, 请问钟学心女士的说话是否可以完全代表你的意愿?” “……是,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布国栋稍加犹豫就选择了站钟学心。 “那么我是否应该通知王律师同钟学心钟律师接触, 商谈财产分割事宜?” 张律师“扑哧”一声就笑了,瞥见布国栋跟钟学心两人脸色不好,连忙转过头去。 “还是请张律师出面继续处理。”布国栋这会儿才算是知道了宋家齐是在讽刺钟学心抢了律师的活, 他没办法翻脸,只好再抬出自己的代表律师。 张律师同宋家齐握了手,又向后面的周亦霏周小柔姐妹打了声招呼,这才带着助手离开。 当天晚上网络上就已经放出了大量新闻,都是旁听席上的狗仔从法庭得到的第一手资料,很快就被各大媒体转载。第二天《爆料周刊》的杂志用了布国栋钟学心两人对视的照片做封面,标题 “不国栋婚内出轨觅红颜 忠学心小三插足成知己” 里面的“不忠”两字大写加粗,占了几乎半幅版面。 而除了《爆料周刊》之外,其他各家杂志居然不约而同地报道了布国栋跟钟学心的事。翻开杂志看内容,无孔不入的狗仔几乎把两人从成为同事那天开始的一切接触都扒了出来,还有照片作证。 跟着就是钟学心的十几任男友纷纷出来发表声明,说当初就发现了钟学心同自己拍拖是在给她的私情打掩护,自己不想做接盘侠或者绿毛公,所以交往没多久就分手了。 周亦霏看着这些新闻,不觉有些疑惑。她找郭张美芬要狗仔去法庭旁听,只是想在事后把布、钟二人精神出轨的事实报道出来,免得以后堂姐设计成名了被人无故泼脏水。 真要论起来,堂姐现在不过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设计师,布国栋只是西九龙警署一名化验师,就算钟学心名气大一点是香港唯二的女法医之一,这三个人的新闻都不应该得到这么广泛的关注? 她的这份疑惑很快就被宋家齐给解答了:“Wilson恨那个女法医针对自己,这么巧Rose离婚案钟学心就是那个第三者,所以他出钱请人在网上传播了这次离婚案件。还收买了几家大的杂志社,给了照片跟稿件要他们同《爆料周刊》一起报道。” 周亦霏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虽然报道的是三个人,但是被爆料最多的却是钟学心,原来是Wilson借机报私怨。” 但是她很快又警觉起来:“Alex,应该不是你教Wilson这样做的?” “当然不是,我已经想到怎么帮Wilson赢这场官司,不需要这种手段。Wilson是宏昊天集团的总经理的儿子,郭张美芬死去的丈夫是宏昊天集团的董事长,他们的关系很亲密的。郭张美芬有《爆料周刊》的股份,就算你不请郭张美芬派狗仔去法庭,Wilson都打算派的。” “Wilson只是报私仇,不过对他的案子的确会有一些帮助。本来警方那边收集到的证据已经检验完毕,可以再召Wilson去进一步录口供了。但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准备代表Wilson向警方提出抗议,要求更换法医同化验师。” 周亦霏先是点了点头,接着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又忍住了。宋家齐看得清楚,笑着叫她有话只管说。 “Alex,我仔细研究过警方送来的资料,发觉李展风沙展在运送证物的途中,曾经离开运送证物的车辆去追捕疑犯。你为什么不向警方提出这一点,要求把这一批证物作废?” 周亦霏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还有,案发现场的录像表明还有另一个女孩梁美娜出现在现场,为什么你不怀疑这个离开现场后就失踪的女孩是凶手?” 宋家齐先是笑:“Eva,你对案件资料的确研究得很明白。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们是律师,不是警察。找证据抓犯人是警方的工作,而我们律师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护法律的公正。”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使用的法律已经经过了很多次修改?每一次修改都会填补一些之前出现过的漏洞?” 周亦霏点了点头。 “任何一部法律都不会是万无一失的,从被制定出来要人遵守那天起,就天然存在着漏洞。有很多律师会利用这些漏洞帮助他们的当事人逃避法律的惩罚,这不是律师的错,是法律需要得到完善。” 宋家齐侃侃而谈,周亦霏不由地打断了他的话:“Alex,你讲的这些大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我觉得你是在转移话题,不想回答我之前提出的问题。” 宋家齐又笑了:“不错,你的确很适合做律师,一般人会被我讲的东西唬住,忘记了自己最初提出的问题根本不需要我讲的做答案。既然你发觉了我的诡计,那么我现在就正式回答你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在案件提交到法庭之前提醒警方证据不能用、案发现场的第二个女孩还没找到?给他们时间再去寻找其他证据、找出那个失踪的女孩吗?就让警方认为他们已经有了充分的证据可以控告Wilson,把案件提交到法庭要求审理喽。” “你要知道一个案子提交之后开了庭,就会有一定的期限要求案件审结。开了庭之后我再提出这些问题,警方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其他证据或者那个失踪的女孩来做证人,法庭就会判决Wilson罪名不成立。我们香港的法律规定了,一个人不可以因为同一个罪名被告两次。只要证据不足,Wilson这次就能完全脱罪。” “我不会教唆Wilson去做任何违反法律的事情,但是我是他的代表律师一天,就会维护他的利益一天,绝对不会放弃律师的职业守则去帮警方的。当然,如果我是检控官,就会千方百计令Wilson入罪了。” 周亦霏沉思了好半天才再次开口询问:“你讲的这些我明白,是为了打赢官司。但是,你刚才不是还说过,这些是钻法律的漏洞吗?” “是呀。但是我不是制订法律的人,法律有漏洞关我什么事?”宋家齐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我也不是那帮差佬的上司,他们自己程序出错,出了事自己承担责任难道不应该吗?” “道理是这样的没错,但是我同西九龙那帮警员都有点小小地交情……” 宋家齐的口气忽而严厉了起来:“Eva,我发觉你都走进误区了。” “什么?” “你现在是我的助理律师,我是Wilson的代表律师。所以你应该跟我一样,绝对不应该损害Wilson的利益。这一点你没有异议?” “没有。” “有人发现尸体通知警方,警方根据资料查出凶手并且抓到Wilson,并且采集证据。等他们把证据移交到法庭,这个案子对警方来说已经完结了。罪犯是不是能够入罪,是律政处、陪审团、法官的责任,不是警方的。就算我赢了官司,输得都不是警方,而是律政处派出的检控律师。” 周亦霏仿若醍醐灌顶:“如果检控官像我一样可以从资料里发现问题,那么你的打算就会落空。” “当然了。你才做实习律师就能看出,那么已经执业的更应该发现得到。发现不到说明他/她水平低,我没有理由让。” 中午,周亦霏接到了江子山的电话,要她抽时间到中区警署一趟,谈一下郑东成案件她有可能会做证人的事。 周亦霏欣然答应,驱车来到中区警署。在停车场遇到了Sofia,她才想起来自己想找Sofia的麻烦,打算从她新买的车入手。既然正好碰到,就上前去打了声招呼,顺便问了一下车在哪儿买的。 Sofia虽然告诉了她车行,但是态度很差,而且看得出来精神也不太好。因此见到江子山之后,周亦霏先顺口问了一声。 “你说Sofia啊。之前她跟那个女警员在天台吵架不是被人拍了视频放在网上,上司给她放假了吗?现在这件事的正式处理结果出来了。” ☆、078 “Sofia被调到新界北警署情报科, 继续担任科长,中区警署的情报科科长由之前的副科长欧阳太接任。新界北情报科原来的科长最近犯了小小错误,调过来中区警署做副科长。” “那个女警员有恐吓上司的经历, 又有自杀的倾向, 本来应该会被开除的。不过因为关注这件事的媒体、民众比较多, 所以警局不能简单地把她开除了事。” “这么巧元朗区警署情报科有一个男文员一直在申请做军装, 两个人就互换了一下,给女警员调到元朗区警署情报科继续做文员了。但是她要定期看心理医生。” “Sofia被调去新界北?虽然一样是情报科科长,但是这里是香港岛的中区哦。”周亦霏吃了一惊,她这是被变相降职了,“难道是之前Sofia调女警员去巡逻组的程序有问题?” 江子山笑着摇了摇头:“程序上完全没有问题,今次Sofia被调去新界北也是想她可以避开风头。而且她是被调到新界北总区, 同香港岛总区是同一个级别的。香港岛警务总区有六个分区, 中区警署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周亦霏看看江子山脸上无懈可击的微笑, 撇了撇嘴:“师兄,别打官腔。” 江子山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外面, 见手下们都在忙各自的事, 这才放低了声音:“欧阳太的丈夫,你记得?是山顶警署的警司欧阳Sir, 很早以前也在中区警署任过职,坐得就是我现在的位。当时Sofia就在情报科做事, 欧阳太是后来才来的,来了没多久就跟欧阳警司结了婚。之后Sofia就被欧阳Sir推荐升职了。” “这次网上发布Sofia跟女警员吵架的视频,有网友匿名跟帖, 说曾经在Sofia手下做过事,被她介绍一些年纪大、丧偶的高级警务人员做老公。拒绝之后就会被针对,后来就辞职不做了。” “警方内部调查时,查到欧阳警司同欧阳太也是经Sofia介绍结婚的。欧阳警司主动同上面交代,说自己看Sofia做事勤力,又肯关心同事,才会推荐他见上司的。” 周亦霏有点疑惑:“介绍条件不相称的男女认识,是以双方可能会结婚为前提的话,应该不算拉皮条?” “但是警方就必须要做点事,表明不支持Sofia这种行为的姿态。”江子山道,“何况并没有被降职。” “我懂。”办公室斗争,警局派系,周亦霏对这些不感兴趣,很快就抛开了,“师兄,讲一下郑东成案件我需要做证人的事。” “好。”江子山立刻翻出一份文件递过来,“你看一下这份资料。” 周亦霏飞快地看完,还给江子山:“这么说,律政处不打算公开审理郑东成这件案子了?” “是的。因为郑东成认罪之后,交代了非常多帮会的事,帮助警方抓到了很多漏网之鱼,算得上是立功了。而且,”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了下去,“徐飞代他联系了律师向法官求情,希望可以轻判他。” 这像是徐飞会做的事,又或者是他跟芊芊一致的意愿:“因为芊芊?” “你都几敏锐的,的确是因为芊芊。Miss Wo也帮他做了心理评估,认为他这个人是在很小的事后接受了错误的引导,所以才会在长大之后善恶不分。如果他做孤儿的时候,捡到他并且教育他的人是一个充满正义的人,他很有可能会做差人,去打击罪犯。” 周亦霏叹了口气:“所以是我们的社会做的不够。” “是呀。” “既然郑东成已经认了罪,那就不需要开庭了,怎么还会有我做证人的事?” “没办法,法官要见案件的相关证人。” “好,几时要见?到时候我直接到法庭那边去。” 江子山告诉了她时间。 正事谈完又说起私事:“Eva,看今天的杂志,你家姐已经离到婚了?” “对,判决下来之后家姐开心的不得了。布先生跟钟女士的做法实在太过分,气得她连伤心的感觉都没有了。”周亦霏叹道,“不过家姐接下来可能要忙着找房子了,她现在还住在酒店里,。” “买楼还是租楼?” “应该是买,家姐带着雯雯住,租楼的话怕租客素质不够,影响到小朋友。” “买楼的话,我家隔壁楼有人想换大屋。你可以让你家姐去看一下,环境都不错。” “给个电话我,让家姐去联系。” 拿到电话之后,周亦霏又问了一下文婉兰的近况。 说到自己女朋友,江子山忽而变得很无奈了:“Man最近一直都不肯见我。我打过电话给Jim,他话已经同Man定了周末去大帽山旅游,假装巧遇,同伯父谈一下。” “师兄,我发觉你在对同Man有关的事的时候,很没有耐心。”周亦霏毫不客气地说,“你已经知道了文伯父的心理有问题,而且大家也在想办法让他看心理医生,这个时候除了耐心等待之外没有其他路可供选择。你为什么要责怪Man呢?” “我是同Man拍拖的嘛,”江子山道,“我想同女朋友有多点相处的时间都好正常。男女朋友长时间不见面,感情会变淡的。” 江子山的话也有道理,可惜Man真的是分身乏术,“亲情同爱情不能兼顾,Man都很为难的。”周亦霏还是劝了一句:“幸好不是要她在亲情、友情、爱情三者中选择一个,不然不是更为难?” 说得江子山笑了起来:“小事而已,怎么会上升到这么高的程度?” 下午上班,王律师告诉了周亦霏一个好消息:“我同布先生的代表律师已经讨论完财产分割的事了。银行存款、股票、珠宝、古董,布先生全部放弃了,所以都会归在Rose名下。” “Rose同布先生名下的楼宇有两座,一处由布顺兴先生开设了跌打馆,另一处用来自住。这两座楼价值相差不远,所以就一人一座,Rose可以得到自住的那层楼,布先生得到开跌打馆的那层楼。布先生承诺会在一个星期之内搬走交屋。” “另外布先生同意每周至少同布家雯小朋友见三次面,每次相处时间不少于一个小时;她的抚养费每个月直接由工资账户转入Rose为女儿开办的户头里;还有,学费、医疗费等大宗支出他都会承担一半。” 周亦霏点点头,算起来家产是四六分,布国栋四,堂姐六。“家姐有没有意见?” “Rose的意见是哪怕财产平分都要尽快办完手续,不同布先生再有任何牵扯。”王律师说完还感叹了一句,“我办理过不少离婚案了,为了争到多点财产扯皮的人见的多,像Rose这么果断的女人都是第一次见,真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周亦霏笑了:“家姐本来就是很爽利的性格,前一段时间委屈隐忍不过是看在外甥女的分上,而且她当时还没完全想通。” “的确爽利。”王律师如今对周小柔临时换宋家齐帮她打离婚官司的事已经完全不计较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周亦霏便联系了周小柔:“家姐,王律师话你同布国栋财产已经分割完毕了。布家现在住的那栋房子归你了,那你还要不要再买楼?” “买,那间屋卖掉。”周小柔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想住同布国栋一起买的楼。” “……好。我从江师兄那里拿到了一个电话,是他家隔壁楼的一个住户想小屋换大屋,你联系一下对方看看房。” 快下班时,陈锦蓉忽然来找周亦霏:“谭成勇的赔偿申请批了,你来帮我办一下手续,他要把领到的钱全部转给他儿子赵贵德,支付赵贵德在福利院的费用。” 办完手续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开车回家的路上,周亦霏觉得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便一边开车一边搜寻路边摊,准备随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不想竟在一处摊位上看见了凌倩儿跟李展风,两人拿着一份菜单跟老板在询问着什么。 周亦霏在附近寻到停车位停了车来到两人座位前:“嗨!一起吃宵夜啊?” “咦,Eva?这么巧,你都来吃宵夜啊?一起坐。”凌倩儿招呼道。 “我不是宵夜哦,公司好多事做,忙得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周亦霏一边落座一边解释,“我觉得自己饿得可以吃得下一头牛了。” “那你不能直接吃火锅哦,老板,先来一个beautiful girl给这位小姐垫垫。”凌倩儿笑道。 “什么beautiful girl啊?”周亦霏诧异地问道。 “Beautiful girl就是靓女,也就是白粥了。这家茶餐厅的菜单几有趣的,阿Wind刚刚点了两个handse boy。”凌倩儿笑着递给周亦霏一份菜单。 “Chicken to go……走地鸡?” 李展风惊讶起来:“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 “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了不少中国留学生,他们弄出来过类似的菜单整蛊外国人。”周亦霏解释道,“其实就是中式英文。” “原来是这样。” 老板很快送上了白粥和白饭,没一会儿火锅也上了,三人一边吃一边聊起天来,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周小柔离婚的事。 凌倩儿叹息起来:“我妈今天看到杂志,打电话给我,问Doctor钟有没有同Pro Sir偷偷在家里私会。还说早知道她这么坏,就不给我搬出去同她一起住了。” “钟学心同布国栋在差馆里有没有受到什么处分?”周亦霏问。 李展风摇摇头:“今天Wilson的代表律师申请由其他法医重新对Wilson进行取证,也都要求法证室换别的化验师检验证据。不过上头开过会,认为Doctor钟同Pro Sir的私生活不够检点不代表他们在工作上不专业。” 三个人说着话,凌倩儿就看着路上开过的车辆叹气:“差馆的事先不急,你们帮我想一下我要不要搬出Doctor钟家。” “不需要?”李展风道。 周亦霏正要说话,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三人一起看过去,却见一辆车差点撞倒一个醉汉,被那醉汉堵在车前大骂。 “Doctor钟的车哦,她话约了爷爷一起吃晚饭。”凌倩儿一眼就认出了车跟钟学心的是同款,恰好醉汉从车前走开准备去开车门,把车牌号也漏了出来,让她确认了车主就是钟学心。 醉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伸手去开驾驶室的门。他的手还没触到门把手,车门自己从里面开了,下车的人却是布国栋。 “倩儿,我想你应该是不得不搬走了。”周亦霏望见布国栋从车里下来,便幽幽地开了口。 ☆、079 “我家姐同布先生财产分割, 现在住的那间屋分给了我家姐。布先生没地方住,又同钟女士可以公开拍拖,应该会搬到一起住。那倩儿你就不方便再留下了……”周亦霏索性把话说清楚了。 凌倩儿这会儿根本就顾不上搬家不搬家的事, 她正跟李展风咬耳朵:“这两个人这么快就走到一起了, 说以前没事真是鬼都不信。” “这些是私人的事……”李展风说了半天替两人开脱的话也只说了半句, 等看到钟学心也从车里下来后, 干脆背过脸去:“算了,以后带眼识人。” 三人就这么看着布国栋、钟学心跟醉汉交涉。 等醉汉拿到了布国栋给的一点钱离开,钟学心忽然发现了不远处的三人。她没有犹豫就拉着布国栋一起走了过来:“你们三个怎么这么巧一起吃宵夜啊?” 凌倩儿笑着问她:“你不是话约了你爷爷吗?” “国栋陪我一起同爷爷吃饭的,现在要回家了。” 周亦霏冷眼旁观,一句话都不说。 布国栋却主动找她说话了:“张律师通知我,已经同Rose的律师商量好财产分割的问题了。” “我知, 王律师今天也告诉我了, 家姐也知道了。” “明天周六要上班, 后天我会把我的东西都收拾好搬出去,你家姐下周就能搬回家住了。” “我知。”周亦霏应对的很冷淡, “兴叔跌打馆里有地方住吗?没有的话我同家姐讲, 叫她留个房间给兴叔。” “跌打馆有一间休息室,阿爸住那里就行了。” “布先生打算租楼住还是住酒店?” 钟学心走了过来:“国栋会同我一起住。” 凌倩儿顿时尴尬起来:“那我是不是也应该趁周日收拾自己的东西搬家?” “你没地方住的话, 不如继续租我的房子住。国栋搬过来同我一起住,不需要多一个空房间的。”钟学心笑着说。 “不得, 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就不好了。” “那你也可以慢慢找房子,找到合适的再搬不迟。”想到自己跟布国栋确实需要二人世界,钟学心便同意凌倩儿的话了。 几人就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谈论同居、租房等事情, 吃饭群众不时地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他们几个。 看得多了就有人认出了布国栋跟钟学心就是杂志上登的那对出轨男跟小三女,便悄悄地拍照上传到网络。 布国栋发现了有人在拍照,急忙拉着钟学心离开了。 三人这才继续吃东西,一边吃一边替凌倩儿想办法。 周亦霏看着李展风担心凌倩儿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个不是在拍拖吗?倩儿你跟李Sir合租一间大点的公寓……” “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借阿Wind来挡高Sir的。”凌倩儿急忙撇清。 李展风双手一摊:“你看到了,Madam下令,我作为下属只是在执行命令而已。” 周亦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几个来回,还是给面子地笑了:“哦~看来是我误会了。” 她想起自己现在租住的公寓是两室一厅的,不过其中一间做了书房。既然现在凌倩儿没地方住,不如自己把书房腾出来跟她合租,便向她提了一下。 “真是好多谢你!” “不过我家姐说周日要我陪她一起去看楼,我没时间帮你搬哦。” 凌倩儿一巴掌拍在李展风肩上:“阿Wind,交给你了。”跟着又告诉周亦霏,他帮自己送东西给妈咪时,被妈咪当成修理工用,“我现在又当他是搬运工。” 李展风双手抱拳向凌倩儿作了个揖:“承蒙Madam看得起,我一定尽心竭力,保证做到最好。” 看着两人这般打情骂俏,周亦霏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面前这两位一定会假戏真做的。 回到家里,周亦霏把书房里的书挪到了自己卧室,把书房打扫干净预备给凌倩儿住。 周末早上出门前,周亦霏告诉楼下管理员钟叔会有一个女孩来跟自己合租,还把手机里凌倩儿的照片给他看了,请他到时候帮忙开一下门。 钟叔笑着说:“四楼的徐Sir也都是选了今天搬出去,到时候电梯可能会不够用。” “徐Sir今天搬走啊?梁小姐呢?” “你话梁Sir的妹?她只是有时候白天过这里,晚上不在这里住的。”钟叔说着说着就叹息起来,“梁小姐只脚……哎,总之就是走霉运。” 周小柔是带着女儿来看房子的:“雯雯话,新屋她都要提前看一下,选一个她中意的。”随后却小声告诉堂妹,“兴叔跟布先生都在家里收拾东西,没时间带雯雯,所以我才带她一起来的。” “带来都好,让她知道换新屋就是不会再有父亲同爷爷一起住,以后可能少点麻烦。” “我知。” 因事先已经电话联系过,两姐妹带着雯雯直接到了要卖楼的那家看房子。 雯雯一见屋子小就开始撇嘴:“妈咪,换新屋不是应该换一个大点的吗?这个新屋怎么会这么小?” 卖主家也有一个小男孩,见雯雯嫌自家小,顿时不乐意了:“你为什么嫌我家小啊。” “你家就是比我家小嘛……” 两个小孩吵吵闹闹,大人见他们说得不过是谁家大、谁家小的幼稚问题,便放着没管。 小男孩的父母把房子向姐妹两个介绍过,周小柔问堂妹的意见。 周亦霏点点头:“这间屋实用面积有差不多四百英尺,你带着雯雯两个人住够了。不过家姐,你之前住的是千尺豪宅哦,就算卖掉换新屋,都不需要买一个这么小的?” “你不知,我打算把公司从荃湾搬到中环去,但是那边的租金就太高了。大屋可以卖到两千万多,买一个小屋只要六百多不到七百万,我可以全款买三个小屋。自己住一个,还有两个可以留着收租,帮着付一下铺子的租。还能留下一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全款买楼?家姐你疯了吗?”周亦霏问道,“银行的贷款利率好低的……” “但是我现在离婚了嘛,少了一个人分担,经济压力一下子就大了好多。万一公司短时间内赚不到钱,还不起银行的钱,房子会被收走的。我一个人吃苦不紧要,雯雯怎么办?不如照我的办法来做,有三个单位在手,有存款做后备,有两个单位放出去收租,我更安心点。” 两姐妹正说着,忽然听到雯雯哭了起来:“你为什么推我啊?我家就是比你家大嘛……” 几个大人都围了过来,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两个小孩子在争论谁家比较大的问题上互不相让,最后小男孩急了一边说着“我家要换大屋子了,你家以后就是这个小屋子”一边推了雯雯一把。 幸而雯雯后面直接就是墙,墙上也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只是后背直接撞在墙上,疼得她直掉眼泪。 小男孩的父母急忙道歉,周小柔不肯接受:“虽然小孩子之间吵吵闹闹是常事,但是你家这个孩子竟然动手推人……” “家姐,都是先检查雯雯伤得怎么样?还有,我打电话通知江师兄过来一下。” 江子山接到电话很快就赶来了:“Eva,Rose,郑生郑太,发生什么事?” 周亦霏把经过讲了一遍。 江子山看向布家雯:“你现在还痛不痛?” 雯雯含着两泡眼泪摇摇头:“不痛了。”说着又使劲抱住周小柔的手摇晃,“妈咪,我们家真的要换成这个小屋吗?” 周小柔叹一口气,蹲下身来:“不换。我们家还是那个大屋子。” 她借了卫生间替女儿查过后背,确实没有什么伤痕,这才跟小男孩的父母说了抱歉,看了房子却不买,耽误了他们的时间。 小男孩的父母知道自己儿子做错了事,也不敢追究什么,众人便和谐地分开了。 江子山陪着三人一块出来,却见一辆高级车停在自家楼门前,忙向几人告辞:“我刚刚约了唐心到我家,她的车已经到了,我先回去了。” “师兄,你约唐心去你家?”周亦霏瞪大了双眼,“你是同Man分手了吗?” “不是,Man陪着伯父去大帽山了,不想我跟着去。我叫唐心过来是想送点东西给她的。上一次去游船我同唐心不是在沙滩上捡了不少贝壳?回来之后我拼了一副贝壳画,Man不中意这些东西,所以我打算送给唐心。不同你讲了,我先过去了。有事再打电话给我。” 江子山说完迅速离开了。 雯雯仰着头问:“妈咪,表姨,我想吃溏心蛋。” 中午时,两人带着雯雯吃饭,就真的帮她叫了溏心蛋。 周小柔看堂妹一脸不高兴,笑着问她怎么了:“谁惹你了?” “刚刚那个江子山喽。之前游船会,我拆穿了那个唐心暗恋他,想不到他一点都不肯避嫌。家姐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假以时日,江师兄、文师妹同唐心,就是你同那两个人的翻版。” ☆、080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我看到你这个江师兄的领带夹好眼熟呢,原来就是唐心在我那里定做的那套情侣首饰。” 周小柔恍然大悟,跟着又问堂妹道:“我记得见过江子山, 他同另一个女仔也就是你那个小师妹是一对情侣的。细妹, 你话你揭穿过唐心暗恋江子山的事?” “是呀, 那时候家姐你还在美国, 唐心请了不少人去游船,我都去了。那次去游船之前我也是见到了布先生跟钟女士暧昧不清,心里憋闷去游船散心的。结果在游船上又见到唐心找寻一切机会挖婉兰墙角,一气之下就当众说出来了。” 周小柔听得直笑:“你还是这么嫉恶如仇,都不肯看看场面的,当时唐小姐是不是很下不了台?” “当时是有点难堪, 可惜婉兰那个傻女还是把唐心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不信她对男朋友有心。”周亦霏叹道, “后来婉兰还专门请客替我跟唐心说和,我不忍心看她为难, 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细妹, 你别怪我说得直接。一段感情的开始,往往是无声无息中就发生了的。我看你这位江师兄也同布先生一样, 已经对唐小姐有了感情,只不过目前他自己不这样认为。”周小柔放下手中的餐叉, “你有没有打算告诉你那位文师妹叫她看紧点男朋友?或者干脆趁还没结婚分手?” “我有这个意思,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家姐你不知,”周亦霏再次叹息, “婉兰的爹地最近有事,正在看心理医生。而且婉兰也都同她爹第一样,有小小心理问题。家姐你都见过婉兰的,真的是几柔弱的一个女仔,我担心现在再让她知道爱情同友情都被背叛了,她自己都会撑不住。” “那,等她爹地的病好一点之后,你尽快告诉她事实。越早知道,受到的伤害就越少。而且,知道越早抽身也越容易。”周小柔用过来人的姿态提醒堂妹。 “我知,我会联络婉兰的心理医生。”周亦霏道,说到这里她就笑了,“家姐你知不知道婉兰同她爹地的心理医生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我都没看过心理医生的。除了去年打官司找心理医生认识了三个,其中两个都是通过你介绍认识的。”周小柔摇头。 “是之前追过钟女士的那个Jim方。”周亦霏笑着解开谜底,“不过Jim很早以前就放弃追求钟女士了。前一阵我以为他在追俏君,结果俏君同她的眼科医生在一起了。” “讲起眼科医生,我公司有个职员的妈咪最近需要做白内障手术,正在找手艺好的医生。你这位朋友的男朋友怎么样?” “刘医生帮俏君做的是移植手术,做白内障手术的技术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家姐你不是都认识俏君?不如这样,同她讲一声,先问一下。” 两姐妹边吃边说话,周小柔还抽空照顾着雯雯。午饭结束之后,雯雯很快就困了要午睡,周亦霏想起这里离自己家近,忙请堂姐跟姨甥女到自家去。 三人在公寓楼下遇到了徐飞跟雄哥,每人都搬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徐Sir,你同芊芊的婚期定下来没呀?” “定在7月2号在教堂举行,因为前一天是香港回归十五周年庆典,我觉得芊芊能够回来,同香港回归的意义一样那么重大。到时候你们两姐妹都要来,尤其是你,如果不是你,芊芊回归不到,我同芊芊怎么样都不可能有结婚的那一天。”徐飞满脸的笑容,“请帖迟点送给你们。” “咦,周小姐,你的女今年几多岁了?”雄哥第一次见布家雯,急忙凑过来问周小柔。 “我八岁了。”布家雯自己主动回答。 雄哥捅捅妹夫:“你同芊芊婚礼上的花童不是还没找到?请周小姐的女喽。” 徐飞急忙看向周小柔:“是哦周小姐,不知可不可以请你的女来我的婚礼上做花童呢?” 布家雯也抬头看向周小柔:“妈咪,鲍伟聪的书包里有一张王小莉的照片,是她做花童的,很漂亮。我都想。” 周小柔摸摸女儿的脑袋:“当然可以了。” 她又向徐飞说:“你要结婚,你女朋友需不需要定制的婚纱?我做服装设计的,可以帮她设计一套。” “好哇,设计费我出。” 徐飞跟雄哥齐声答应,两人看向对方,争论起来: “哇,我要给我老婆打扮哦。” “我给我个妹送嫁妆不得吗?” 周小柔笑着说:“你们两个不用争了,我设计,就当送你们两个的结婚礼物。明天周一,徐Sir你叫你女朋友直接到我公司找我就得了。” “那就多谢了。” 管理员钟叔从小窗口伸出脑袋喊道:“周小姐,那位凌小姐已经搬过来了。” “我知道了,多谢。” 徐飞跟雄哥听到了,便问怎么回事。周亦霏让堂姐带着孩子先上去,安置她午睡的事,自己则留下来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雄哥听得直摇头:“昨天杂志上登的那样多,我还以为是有人要背地里整蛊人,原来都是真的。” “没办法,私生活不影响到工作,警方都不会管的。”徐飞道,“之前我都是问题员工,好让上司头痛的。要不是江Sir肯帮下属承担责任,我好有可能被开除出警队哦。” 提到江子山,周亦霏又开始大摇其头:“你们两个知道吗?今天上午江师兄叫唐心去他家里,把上次游船他捡到的贝壳做的贝壳画送给唐心了。我明明说过唐心暗恋他,他话自己中意的根本不是唐心这种性格的女仔。但是现在他一点都不肯避嫌,我都不知道他是真的单纯因为Man不喜欢所以送给唐心,还是他已经对唐心情不自禁了?” 作品相关 (14) 徐飞脸色有点严肃:“回头我会同江Sir谈谈,你都同那位文小姐谈一下,让她莫那么相信朋友。” “我知,等婉兰同她爹地的病好一点,我就同她谈。” 几人都有事,再闲聊了一阵就分开了。 周亦霏回到家里,周小柔跟凌倩儿正在客厅里小声说话,她也凑过来听,原来周小柔在说自己已经不打算再换屋子了的事: “我是因为厌恶布先生,所以才想卖掉那间大屋换个新的房子。不过上午雯雯的表现提醒了我,她虽然表现出来是支持我愿意同我一起住,但是不能说我同布先生离婚这件事对她没有产生影响。我不想让她觉得爹地妈咪离了婚之后她的处境变坏,要从住大屋换成住小屋。” “我觉得可以,熟悉的环境有助于稳定雯雯的心理。”凌倩儿道,“至于那间屋之前Pro Sir都住过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Rose你调整一下自己的心理就好了。” “是呀家姐,洁癖过了头也是一种心理疾病了。”周亦霏笑着打趣。 “好了,我知道了。”周小柔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只不过一时之间被对布先生的厌恶情绪盖过了其他,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损我啊?” “我不是损你,”周亦霏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真的觉得你有病,需要看病吃药。” 凌倩儿在一边“呵呵”笑着,没敢插话。 周亦霏已经站起来开始躲着周小柔了,一边躲一边继续说:“你看下,我,还有Madam,都只能两个人合租一间小公寓,以前都不知道住过什么样的人。你住那么大的屋,是自己的,还要嫌弃你前夫曾经住过。你叫我同倩儿这种人怎么活?” 周小柔坐着根本没起身:“你说得对,所以我不是及时改正了?” 周亦霏又等了好一会儿,见堂姐的确没有怪自己的意思,这才磨磨蹭蹭地走了回来坐下。不料周小柔迅速跳起身抓住她,用口红、眉笔等在她脸上画了个花脸。 谁知雯雯睡醒了自己出来,一看妈咪在给表姨画脸。她本就是学画画的,又以为两人是在玩游戏,顿时来了兴致,也嚷嚷着要玩。最后到底被她给周小柔和凌倩儿都画了个花脸才罢休。 三个女人到洗手间里去洗掉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周小柔才小声地说:“多谢你们。”她没说出口的是感谢这两个人肯迁就雯雯。 “不用客气,我刚才也玩的很开心。”凌倩儿道。 “那倒是,同小朋友在一起始终都是一件开心的事。”周亦霏也说,“家姐你就不要再这么婆婆妈妈的了。过意不去的话,你公司出新的服装的时候,你送我同倩儿一人一件好了。” “小事而已,就这么说定了。”周小柔一口答应。 转眼又到上班时间,警方驳回了宋家齐要求更换法医、化验师的申请,他们认为证据足够,将案卷移交给了律政处,律政处把案子排在4月20号开审。 在这之前,商厦的保安所受的伤已经满了三个月,最终伤残鉴定结果出来了:一处四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比之前定的六级跟九级还高出两个级别,不用说赔偿金额又要提高了。 陈容妹生怕再有后患,催着李律师赶快赔偿。 周亦霏跟着陈锦蓉见刘保安时,刘太太也陪着丈夫,她有些疑惑,便趁着刘太太上洗手间的空问她怎么没有离婚。 “我老公说,有这么一大笔钱就可以直接买几层楼收租,我不用再上班,就在家里做包租婆了。而且,想要孩子的话,我们有钱做试管婴儿,他可以做穿刺取精。我爹地前一阵也查出心脏病要花钱,都是等着我老公这笔钱的。”刘太太道,“想下他都是无辜的,谁都不想变成这样,我就算了。” ☆、081 “那倒是, 尾椎骨受伤本来就是一个凑巧才会伤到的事,尾椎骨受伤又牵连到神经就更加少见了。刘先生的确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你做妻子的可以同他一起面对难关, 我相信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说起来又是, 这世上哪有女人愿意做活寡妇的?如果不是我老公的确几疼我的, 我都不会这么轻易改口话不离婚了。”刘太太道。 刘保安夫妻从陈容妹那里拿到了一千多万赔偿金, 除过留了一部分准备做试管婴儿的费用外,其他的打算全部做首付向银行贷款买房。夫妻两个对陈锦蓉千恩万谢,又因是她帮自家拿到了这么多赔偿金,信得过她的招牌,便一事不烦二主,又想请陈锦蓉帮忙买卖楼宇。 陈锦蓉拒绝继续帮忙:“我不是不想赚你这份钱, 不过买卖楼宇的事我们公司的事务律师就能处理。我是资深大律师, 本身收费就高, 而且你请我必须要再请一个大律师,律师费就比普通事务律师高出好多。你们这笔钱是用身体健康为代价换来的, 能省则省。” 两夫妻又让她介绍公司里最好的事务律师, 陈锦蓉拿出两张名片来:“我们公司的事务律师有两位,一位王律师, 另一位张律师,两个人都处理过很多银行贷款、楼宇买卖的事, 你请谁都没有问题。” 刘保安夫妻出了门先去找王律师,不巧他正在见客。两夫妻想到陈锦蓉说的两个律师没差,就又去找了张律师。 周亦霏从师父办公室出来, 打算去找宋家齐做上庭前的准备工作,刘保安夫妻正跟张律师一起离开公司。她没再管,径直去找宋家齐了。 晚上回家,凌倩儿在客厅等她:“我妈今天来过,带了她煲的汤,我留了你的份,快点过来喝。” 周亦霏喝着汤的时候,凌倩儿又问她:“Eva,你是Wilson的辩护律师宋大状的助手,哦?” “是呀。” “我们现在合租一层楼,住在一起,但是立场又是对立的,你那边没有问题?” 周亦霏笑了:“当然没问题,不过我对你有个小小的问题。” “你讲。” “如果在法庭上宋大状指出了你们的失误,你不会怪我没有提前通知你这个合租人?” “不会,律师的职业守则我都有所耳闻。”凌倩儿笑道,“如果我会迁怒的话,上一次你跟陈大状帮郭张美芬脱罪,我都不会再同你有来往啦。” 两人正说着,周亦霏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Jim的来电。之前她打电话给Jim,问他婉兰跟文伯父的心理治疗进展如何,Jim却说还要先征求一下婉兰的意见,她同意了才能告诉自己。现在Jim既然主动打来电话,想必是问过婉兰的意思了。 她猜得果然没错,Jim打电话过来就是准备告诉她婉兰跟文国泰的情况。 “Man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其实不算大,她表现出来的就是会过分自责,很多时候就有点委屈自己去讨好别人;不过她性格里面也有坚强的成分在,只有不触及到底线的事她才会选择退让;她有非常重视的人,她爹地,她好朋友,她男朋友,如果是涉及到这三个人的事,她又会很坚持;很有意思啊,三个人刚好代表了亲情、友情、爱情这三种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文伯父的问题比较严重,他遇到事情的时候比较倾向于认为是其他人造成的,而不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一点同Man其实刚好是互补的。考虑到Man的妈咪在她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自杀,之后十几年都是两父女相依为命,可能Man的讨好型性格也有文先生造成的成分。文先生也重视亲人,但是更在意自己。” 周亦霏一边听一边跟自己所认识的婉兰和文国泰做对比,发觉Jim说的一丝不差:“对了Jim,你怎么接近Man又不被文伯父赶走的?前一阵文伯父怕Man出嫁自己孤单,连她交往了好多年的男朋友都赶出家门不准见面了。” “很简单,投其所好。文伯父遭受过那么大的打击,又上了年纪,怎么都要宽容点的。而且他是我的病人嘛,我做医生的,天职就是医好病人的病。不配合的病人我都见过不少,文先生还不算最差的呢。” “那Man不是要多谢你?她正牌男朋友都没什么耐心,因为文伯父赶走他的事,就私底下同Man的好朋友互送礼物。” “江Sir同Man的好朋友……你说的是那天游船上那个唐大小姐?” “是呀。” “说来也奇怪,见过江Sir几次,次次那个唐大小姐都在场的。” “她是个有心人,想潜移默化。对了Jim,你觉得Man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如果我想向她解释她男朋友同她好朋友有事,她可不可以撑得住?” Jim大约是经过了一番思考,很久之后电话那端才再次传来他的声音:“如果只考虑Man自己的话,几时都可以告诉她。现在的关键是文伯父,他的病情反反复复,所以Man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照我估计,在文伯父痊愈之前,Man不会有闲工夫理会这种事。亲情、友情、爱情这三者在Man心里面,亲情是排在第一位的。” “文伯父不是已经在接受你的治疗了吗?怎么会反复?” “一来,他的病本身就属于比较难治的那种;二来,Man告诉我,她爹地每次下班回家之后脾气都会变坏一点儿,要等她开导整晚才会好番。我估计他可能是在公司里面有对头,每一次上班对他来讲就是受一次刺激;每一次刺激又会导致他的情绪变化。” “哦,我听Man说过,他爹地那间公司的合伙人想移民拆伙,不知他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受刺激。如果是的话,不如你同Man好好谈谈,劝文伯父早点结束公司退休好了。江Sir那件事,你看时机。如果你觉得可以告诉Man了,就给个电话我,我来告诉她。” “可以,保持联络。” 收了线之后,凌倩儿坐在一边笑:“你同Jim好似好熟啊?” “凑巧遇到了几次,你笑得这个样,不是想到什么了?别只顾着说我,你同你那位上司追求者怎么样?还有你那位下属挡箭牌又怎么样?” “我同他们都没事。”凌倩儿没料到周亦霏这么快就把战火转移到自己身上,立刻投降,以第二天要上庭为由要求早睡。 刚好周亦霏也打算养精蓄锐,两人道了晚安,各自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开庭之后,第一个证人就是凌倩儿。 检控官请她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案件的经过,以及警方的证人、证据。 宋家齐没有向她提问,于是直接到了下一个证人:从案发现场偷走手表的王颂安。他作证在案发当天凌晨2点钟左右,被告Wilson使用暴力胁迫死者殷紫如不许离开案发房间。 检控官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就轮到宋家齐盘问了。 “请问王先生,你在T Hotel工作了多久?” “快要一年了。” “请问王先生,一年前你在哪里工作?” “在Winderful Hotel。” “工作性质是什么?” “酒店餐饮部的服务员。” “请问你为什么从Winderful Hotel离职?” “我……做的不开心就辞职喽。”王颂安躲闪着宋家齐的目光回答道。 “是因为你偷窃,所以被Winderful Hotel的老板开除了,对不对?” “……是。” “我这里有一份Winderful Hotel餐饮部经理刘志刚提供的文件。他证明,你被开除之后,当场大骂Winderful Hotel的老板没良心、没人性,还说如果有一天他栽在你手上,你一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是不是?” 宋家齐一边说,一边从周亦霏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给法庭工作人员拿给法官。 “那……被开除当然会生气,生气的时候当然会说点狠话了……这也没什么?” “Winderful Hotel的老板就是我的当事人Wilson余,余中健先生。”宋家齐指着Wilson向陪审团的人说明,之后才再次看向王颂安,“你同我的当事人有仇,无意中发现同他开房的女仔死于非命,所以你故意编造出一个谎言来陷害我的当事人,想让他入罪作为报复,是不是?” “反对!反对辩方律师对证人的证供做出毫无根据的推测!” “虽然辩方律师已经证明到证人对被告有报复的动机,但是仍然未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证人所给出的口供是假的。所以本席宣布,反对有效!证人无需回答这个问题。” 检控官满意地笑着坐下了。 被告席上的Wilson紧张地抓紧了栏杆,宋家齐却丝毫没有受到打击的样子,他继续盘问:“王先生,刚才你在法庭上作证,称两点钟左右送餐到607号房,亲眼看到我的当事人很生气、很大力地拉着死者殷紫如回房。是不是?” “是的。” “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反对!反对辩方律师两次三番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之下怀疑证人证供的可信性!” “辩方律师,你有什么解释?如果你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本席会认为你在藐视法庭,将会取消你对证人王颂安的盘问。”宋家齐再三说证人不可靠,法官已经有点要生气的样子了。 ☆、082 “法官大人, 根据警方给我们的资料,证人王颂安于4月8号在西九龙警署所给出的口供,里面很清楚地指出, 他是在案发当日凌晨两点钟左右送餐到606号房, 经过607号房的时候房门正好打开, 他才会看到死者同我的当事人的纠缠。” “但是就在刚刚, 证人却改口说自己是送餐到607号房的!” “证人的口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会出现这种前后不一致的情形,说明他根本没有目睹到这件事的发生,因为所有的细节都是靠想象,所以每一次重复的时候不会完全一致。换句话讲,就是证人完全是无中生有、蓄意编造谎言陷害我的当事人!” 法官跟检控官都急忙翻开自己手中同样来自警方的资料,发现的确跟宋家齐说的一样。 “反对无效!” 几个陪审员交头接耳, 证人席上的王颂安已经垂头丧气了。 宋家齐却没想要放过他:“T Hotel客房点餐的流程是客人用内部电话通知前台, 前台跟客人确认订单以及支付方式之后, 再通知厨房准备餐点;准备好之后才会由客房服务生送到客人房间去。而T Hotel的大堂经理可以证明到,案发当天晚上两点多钟根本没有人点餐。” “而我也都找到了当天晚上606号房的住客确认过, 他们并没有点餐。606、607、608的内部电话全部都没有案发当天凌晨拨打到前台的记录。酒店的闭路电视也只拍到你在案发当天早上七点半左右推着餐车进入电梯, 在6楼停下走出电梯,以及之后经由电梯离开。” “王先生, 你有什么解释?” 王颂安咬着牙抬起了头:“是,我承认, 我同那个二世祖有仇,我看他不顺眼!我故意编造出这段口供,就是想陷害那个二世祖坐监!” “请你详细地说明一下自己怎么编造出这个谎言的。” “昨天晚上我值班, 没事可做,跟同事在机房打牌。打牌的时候就聊天,前台的同事就说,有个同行不住自家酒店,跑来我们酒店玩女人,一次带了两个女人。我随口问了一下,知道同事说的就是之前开除过我的那个二世祖。”王颂安老老实实地交代前后经过。 “早上有人点餐,7点半左右我到608送餐。经过607时,看见房门没有上锁。因为等着厨房准备早餐时翻过客房登记,所以我知道那个二世祖就住在607号房。我想起同事说过他带了两个女人来开房,又透过门缝看见床上的人睡得正熟,我就偷偷溜进去,打算拍点照片,勒索一笔钱还赌债。” “谁知进了房间之后,我就看到小桌子上有一只钻石手表。我想那只钻石手表应该也可以卖很多钱,所以就偷了那只手表。那时候我才发现,之前我以为是睡着的那个女孩面色发青,根本是一早就死了。我怕被人发现了怀疑是我杀的,正巧我够时间下班,就拿着手表到我女朋友家里去了。” “我在我女朋友家想了很久,觉得酒店里死的女仔一定是那个二世祖杀的,我可以趁这个机会钉死他,出番一口气。因为两点半左右我在机房监控画面上见到有个女仔搭电梯下楼,所以我就把早上到608送餐的事改编了一下,准备好‘死者要离开,疑犯暴力把她拉回屋里去’这套谎话,等警方抓到我的时候讲出来……” 等他讲完,宋家齐好整以暇地看向法官:“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证人的证言已经被证明到是虚构的,陪审团不必理会该名证人的所有证供。” 法官严肃地宣布王颂安证人的身份取消,跟着又下达指令:“庭警,把王颂安带走,本席要控告他做伪证妨碍司法公正,另外再加控他藐视法庭!” 等王颂安被带走之后,法官面不改色道:“控方律师,希望你们严格挑选证人。本案将于明天上午9点钟继续开庭,现在休庭。” 检控官急忙起身:“法官大人,由于本案是一宗性质极其恶劣的凶杀案,被告有财有势,有逃离香港的可能性。控方要求将被告收监,交由警方看管。” “我反对!”宋家齐道,“我的当事人是一间上市公司的执行经理,同时也都是一家连锁酒店的老板,他随时都有可能要同人谈生意。之前本案等候审讯,我的当事人以一千万港币担保外出就医。在担保外出期间并没有犯下任何过错,也没有试图离港逃避法律制裁的举动。” “而且,今天控方所提出的证人已经有一个被证实完全是由于仇恨而对我的当事人采取报复行为,这说明我的当事人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基于以上三点,我恳请法官大人准许我的当事人继续担保外出。” “本席同意辩方律师的意见,准许被告人余中健继续以港币一千万担保外出。退庭!” 法官和陪审员相继离开法庭之后,Wilson吹着口哨从被告席里走出来:“Alex,你果然好手段!头先你被控方反对有效,我还以为你浪得虚名呢。” “你应该对我有点信心的。”宋家齐笑得很自信,“你迟早会知道,全香港最会打官司的律师,就是我。”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Wilson一边说,一边看着周亦霏走近凌倩儿,两人说说笑笑地一起离开了法庭,“宋大状,你看周律师同警察走得那么近,有没有可能……” “Eva是一个很专业的律师,私底下同谁关系好是她自己的事,但是她绝对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好而罔顾法律,这一点你绝对可以放心。”宋家齐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Wilson略带尴尬地笑了笑:“我乱讲的。宋大状,不如一起去饮酒啊?” “我劝你早点回家,乖乖地吃饭冲凉睡觉,明天准时来法庭报道。想饮酒,打赢官司之后大把机会。”宋家齐看向Benny,“你都帮忙看住Wilson,在官司结束之前,什么出格的事都不许做。” Benny满口答应,Wilson也无奈地应了。 晚上凌倩儿跟周亦霏又在客厅聊天。 “宋大状真是厉害,我一点都没发觉到原来王颂安根本就在耍我们警方。” 周亦霏笑了:“其实,从律政处拿到你们警方提供的资料之后,我同宋大状就已经发觉到王颂安的口供有可疑了。” “说来听听。”凌倩儿来了兴趣,“说实话,你们能够去酒店调查案发当天的订餐记录,我就估到你们一定不是在庭上才发觉王颂安给的是假口供了。不过我想不出你们怎么能那么早就看出来这一点。” “其实都很简单的。你们录口供的时候,是把证人所讲的话全部都记下来,也就是说,我们拿到的资料是证人说的全部的话。你可能因为从头听到尾所以感觉不明显,但是我拿到王颂安的口供之后,一看就觉得,他最后提到余中健的话说得太多了。” 凌倩儿一边听周亦霏说,一边跟自己的记忆印证,末了她不得不同意周亦霏的说法:“你不提我就不觉得,你提了之后我再去想,的确有点不对。”但她接着就很苦恼地表示,“不过我们的确很难分辨得到。” 周亦霏又笑了:“倩儿,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不要怪我。” “不怪,不怪,你尽管说。” “你对这个案子涉及到的人有偏见,这种偏见影响了你的判断。” “你是说我对Wilson有偏见?” “是。倩儿,你记不记得,较早以前,我师父陈大状曾经到你们差馆投诉。你们整班警员,还有布先生同钟女士,都被她投诉了。” “我记得,因为那个八十岁的阿婆的事嘛。” “那次投诉之后,你好像没有静下心来好好地想过。当时那件事,你们在完全不了解情况的时候,就单方面认为大厦还有保安在欺负阿婆,所以为她打抱不平。” 凌倩儿尴尬地笑道:“我们都知道错了。” “倩儿,你们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错了。这次Wilson的案子,你们还是跟当时一样的思维。Wilson是富家子,有钱,嗑药,玩女人,所以你们在潜意识里就觉得他无恶不作,做出杀人的事都不出奇。简单来讲,你们先给他打上了‘凶手’的标签,然后找证据、找证人,都是围绕着怎么证明Wilson有罪这一点来做的。” 凌倩儿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你是说,我们失去了客观公正性?” “是。我们的法律是‘疑罪从无’,你们在查案的时候是照着Wilson‘有罪’的方向来查的,所以一旦有人提供到有利于你们给Wilson定罪的证词,你们就没有考虑到给出这些证词的人是否可信。” 看凌倩儿陷入了沉思,周亦霏又问她:“倩儿,我觉得你这个人其实都几客观的,但是这件案子怎么会处理的这么草率?” “……我们在做案情分析的时候,Doctor钟出现过。她话死者脸上的淤痕是被人用大力压住下颌、强迫她张开嘴的时候留下的。要留下这样的淤痕,另一个失踪的女仔因为体重、手上的力气等原因做不到,那么就只有Wilson做得到了。后来她给Wilson做**取证,测量到他手掌的长度也都同淤痕吻合。” “我还以为钟女士过界的习惯已经改了呢,想不到……”周亦霏略带揶揄地说。 凌倩儿无奈地笑笑:“说起来我们之前真的太依靠Pro Sir同Doctor钟了。”她叹了口气,“看来我还要找个机会同手下开会,一定要改掉这个坏毛病。” ☆、083 第二天开庭之后, 控方要求将从酒店带回的证物呈堂。 宋家齐以“证物链中断”为由,拒绝承认这批证物的合法性。 运送这批证物的李展风走上了证人席,经过控辩双方的盘问, 证实这批证物的确在运送途中有被人做手脚的嫌疑。 法官最终决定这批证物不能呈堂。 李展风遗憾地走下了证人席, 坐到旁听席上等着他的凌倩儿身边低头认错:“Madam, 我是不是好失败?” “我们的工作的确有失误, 不怪得你。” 没有出庭机会的布国栋从两人身后欠身开了口:“倩儿,阿Wind,别担心。证物不能用了,但是我们在现场拍摄到的照片是可以用的。” 跟布国栋坐在一起的钟学心也出言安慰:“你们放心,死者的尸体绝对可以用,而且能够提供的都是有力的证据。” 凌倩儿不好不理他们, 只能很勉强地笑着说:“我们别说了, 兴叔出来了。” 检控官引导布顺兴说出了他目击到的疑犯撞车时的情形: 案发当天早上7点多一点儿, 他晨运完打算叫上徒弟一起喝早茶; 有人开着豪车左扭右扭地前进,几乎撞到他; 他被吓了一跳, 躲开之后听到一声刹车声; 回头一看, 刚才差点撞到自己的那辆豪车撞到了一位清洁阿婆; 阿婆倒在地上抱住腿,疼得叫个不停, 他立刻拿出手机打999求助; 打完电话见司机不下车,就上前去准备骂他; 结果司机也在打电话给不知道什么人, 他在电话上只说了四个字:“我杀死人。” 他认出了那位司机就是经常上花边新闻的富二代余中健,也就是本案的被告。 检控官满意地结束了提问,控方总算有一位靠谱的证人了。 “布先生, 请问你能不能确定一下目睹到我的当事人撞车的具体时间?” 布顺兴早先被儿子警告过,以为辩护律师会言辞激烈地攻击自己,一点都没想到头一个问题会问时间。他回忆了一下才回答:“我晨运完的时间应该在7点整,这个是我多年的习惯,一般都不会出错;晨运完我就准备穿过巴富街找我的徒弟去吃早餐,就是要过街的时候给我见到那个二世祖的了。” “布先生晨运的习惯已经有很多年了是吗?” “是呀,有几十年了。我年轻的时候学武,知道身体健康的重要,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锻炼。你别看我现在上了年纪,我的身体还好过很多后生仔呢。” “布先生,我这里有你在4月7号也就是目击到交通意外的当天给交警的口供,里面很清楚地写着:你见到有人开着一辆豪车飞快地冲过来,是不是?” “是。所以话了,幸亏我身手好,如果不是,就躲不开那辆车了。” “但是你在4月10号也就是案发三天后在西九龙重案组给的第二份口供里面,你话那辆豪车左扭右扭这么前进,同刚才检控官问的时候回答得一样。请问布先生,你当时见到有人开着豪车经过时,车究竟是飞快地冲着你开过来?还是左扭右扭地前进?” “……”布顺兴顿住了。 “证人,请你回答问题。”法官开口了。 “别催我,你不见我正在想的嘛……” 宋家齐却微笑着说:“布先生,请你同时回想一下,当时巴富街上是不是只有我的当事人所开的车在街上行驶?还有,除了你同清洁阿婆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路人?” 布顺兴扫了宋家齐旁边坐着的周亦霏一眼,又看看旁听席上一众邻居,略觉有点丢份儿。不过他很快就说自己已经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车呢是舞龙一样左扭右扭地开的,不过几乎撞到我的时候就是这么巧一直冲过来的。当时只有这一辆车经过,路人倒是有几个,不过离我还有阿婆的位置都很远。” “布先生,头先你话自己躲开之后,听到刺耳的刹车声,而且你听到刹车声后心想坏了撞到人了,是不是?” “是。” “你回头之后,又亲眼见到我当事人所开的车撞到清洁阿婆,是不是?” “是。” “跟着你就打电话叫救护车同报警,是不是?” “是。” “之后你就走到肇事车辆跟前,听到我的当事人在打电话,电话上说‘我杀死人’,是不是?” “是。” “请问当时清洁阿婆在什么位置?” “阿婆被撞断了腿嘛,就倒在车前面抱着腿喊痛喽。” “她是怎么喊的?” “你怎么一直纠缠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布顺兴不满意起来,“阿婆断了只脚嘛,当然是一直在喊痛了。” “请你讲得具体一点,阿婆究竟是怎么喊痛的?” “……”布顺兴侧过脸去不让街坊们看自己正脸,之后才不情愿地模仿了阿婆的呼痛声。“‘痛死我了’、‘撞死人了’、‘杀了我’这么喊的。” “布先生,在阿婆大声喊‘痛死我了’、‘撞死我了’、‘杀了我’的情况之下,你是怎么听清我当事人讲电话的声音的?” “我……我的确听到了嘛。” “你能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你没有将阿婆的喊声错当成我当事人讲的电话?” “我……”布顺兴拍案而起,“我确定!” 宋家齐没有再理会布顺兴,而是示意周亦霏出示一张存储卡:“巴富街有一间公立中学,为了尽量保障中学生的生命财产安全,学校沿路装有监控。由于车祸的发生地就在巴富街公立中学墙外,所以监控也都有拍下当时的画面。恳请法官大人批准将案发时段的监控录像当庭播放。” “本席批准。” Wilson开的是一辆红色的敞篷车。从监控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他开着车忽左忽右地前进,但是车速并不怎么快。除了这辆敞篷车之外,路上还有另外几辆车相继驶过。 Wilson的车的确差点撞到布顺兴,他一个回旋跳着躲开了,之后车就直接冲向不远处正在垃圾桶旁边的阿婆。尽管车猛然减速,但是距离太近,仍然撞倒了阿婆。 布顺兴也并不是如他所讲的那样亲眼见到车撞倒阿婆的画面。他跟阿婆的距离并不远,自己躲开车之后是背对着阿婆的方向的,听到刹车声之后回头时,车已经停下,而阿婆正在向地上倒。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头先的录像相信大家都看的好清楚,同证人的做供有好大出入。我的当事人驾车行驶在巴富街时,同时都有其他几辆车经过,但是证人就只记得我的当事人这一辆车;证人没有亲眼见到我的当事人撞到阿婆的瞬间,但是他误认为自己见到了;” “考虑到证人今年已经有六十三岁,身体的各项机能已经开始衰退。录像里面证人仍然能够身手矫健地躲开汽车,相信这应该得益于证人多年来坚持不懈地锻炼。虽然证人仍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行动力,但是不等于他的判断力、记忆力、听力等机能都能维持原状。监控录像同证人证词之间的出入已经证明到证人的证词不是完全可靠;” “证人在听到我的当事人讲电话的同时,受伤的阿婆正在大声呼喊,她喊的话里面有‘痛死我了’、‘撞死人了’、‘杀了我’等词语,证人听到我的当事人讲电话只说了四个字‘我杀了人’,而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在阿婆的喊声里出现过。我有理由相信听力已经开始衰退的证人在作证时,将证词进行了二次加工,并不是他最初听到的话。”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请你们慎重考虑证人的供词的可信程度。” 宋家齐说完,向法官和陪审员略略低头,之后便坐下了。 证人席上的布顺兴早在看到监控录像跟自己说的不完全一样时就已经背转身不看旁听席上的街坊们了。等法官说“证人做证完毕,可以退庭”时,他逃也似地离开了法庭。 “检控官,还有没有证人要上庭做供的?” “法官大人,本案最关键的现场证人梁美娜至今仍然未能找到。恳请法官大人可以宽限一段时日,让控方有时间去找出这名关键证人。” “辩方律师,你怎么看?” “法官大人,我同意寻找梁美娜。但是我反对检控官在完全没有接触到这个案发现场第三人的时候,就单方面取消她的杀人嫌疑,认定她是无辜的。另外,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向法庭申请保释。” “检控官,请你注意自己的用词。现在本席宣布,休庭两个星期。两个星期之后,无论是不是找到梁美娜,控方都不可以再推脱。辩方律师,本席准许被告以港币一百万保释。现在退庭。” 从一千万才能担保外出就医,到一百万就能保释,旁听席上李展风的脸都青了。 凌倩儿小声宽慰他:“没事的,我们抓紧时间再找证据。” 身后钟学心拉着布国栋也小声说:“我们帮帮Ada她们,找一找那个梁美娜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加更~ ☆、084 布国栋一边担心着父亲, 一边点头答应着钟学心:“阿爸在法庭上丢了面,这么多街坊都见到了;他住在跌打馆,又没地方躲。明天是周日, 我要见雯雯, 不如顺便带阿爸去爬山散散心。” “……你要见雯雯啊?那我就不能同你一起了。这样, 明天我去看爷爷, 然后先自己一个人去查梁美娜的下落。”钟学心有点黯然,她跟布国栋明了彼此的感情之后,本该事事都在一起的。可惜自己被禁止接近布家雯,因此国栋去见女儿的时候自己就不能跟着去了。 “Mandy,你放心,我会努力申请解除你的禁令的。你是我女朋友, 这个已经是事实了, 雯雯迟早都要接受的。”布国栋何等心细, 立刻看出了钟学心的不快,马上做出保证。 “嗯, 我相信你。”钟学心的信任让布国栋心里一暖, 心情好得对从他身边经过的宋家齐、周亦霏都笑着打了招呼。 Wilson带着自己的助手Benny跟在宋家齐、周亦霏身后,听他们跟布国栋寒暄, 便吹着口哨挑衅地看向钟学心:“哟,这不是甘做第三者、插足别人家庭的香港首席女法医官吗?怎么, 赢了男人,立刻带出来炫耀了?” “你!”钟学心气得紧,急切地想反驳回来。 她在Wilson这边吃过亏, 知道争吵起来的话还会是自己吃亏,便将矛头对准了她认为是“助纣为虐”的律师,可惜她偏偏选了周亦霏做针对的对象:“Eva,你读了这么多年法律,还到外国留学,为什么要帮这种为富不仁的家伙打官司?” 周亦霏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钟学心女士,你刚刚所讲的‘为富不仁’,不知是不是指我的当事人Wilson余?” “是又怎么样?你随便看下报纸杂志,余中健这种人又滥药又好色,最中意拿钱骗无知少女……” 宋家齐停止跟布国栋的寒暄,面容严肃地转向钟学心:“钟医生,你在法庭这种环境对我的当事人进行毁谤,我会代表我的当事人正式向律政署提出控告。你不是什么正义使者,也都没有资格对其他人的生活方式做出评判。还有,私人给一句忠告你:莫以为选修过法律就是律师了。” 周亦霏补充道:“钟学心女士,这个案件的女死者今年二十岁,不是两岁,她是一个成年人。我的当事人的确比女死者年长十几岁,但是我的当事人也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成年人。任何一个成年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中意的生活方式,麻烦你不要替成年人决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但是Apple死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钟学心言辞激烈起来。 “但是现在未能有确切的证据证明Apple的死亡是我的当事人造成的。”宋家齐道,“不需要同她废话这么多了,我们生活在一个法治社会,难得还有从事法律相关事务的人员一点法律意识都没有的。” 走出法庭,宋家齐警告Wilson这两周要老老实实,最好是除了上班时间之外都在家,种种花喝喝茶,修身养性。 “没什么关系?宋大状你这么厉害,我相信就算有事你都可以解决的。” 宋家齐不答话,示意周亦霏拿出一个U盘:“Benny,你带着这张闪存卡去找余老先生,把里面的内容放给他看一下。如果余老先生不在意的话,余先生请随便。Eva,我们回公司先。” “喂,什么事啊,为什么要找我爸爸?”Wilson追在身后叫喊着。 Benny脸色凝重地拉住Wilson:“大少,宋大状既然开到声了,我想都是先回家见见老爷。” Wilson也知道少不了要回家跟老头子见面挨训,骂骂咧咧地跟Benny一起走了。 布国栋等人是差不多前后脚出来的,把几人的对话差不多全听了去。 钟学心立刻拉住了凌倩儿:“倩儿,我看这个律师一定是要求余家动用人手抢先找到梁美娜,再把她控制起来,不给她出庭指证余中健。你派人跟踪他们。” 凌倩儿看了她一眼,推搪道:“我回去看看那帮手下都在查什么,再分配人手。” “那你快点回去。” 凌倩儿带着李展风回到警局,立刻召来下属准备开会。 谁知高Sir一脸凝重走过来,连pose都没摆:“Madam凌,你跟我过来一下。” “阿Wind,你先带大家重新分析一遍案情,看我们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凌倩儿吩咐完,来到了高Sir的办公室,却见宋家齐和周亦霏也在这里。她茫然地打了个招呼,坐到周亦霏身边小声问:“你们想控告Doctor钟都找错部门了?” “同她无关,嘘。”周亦霏正想透露一点内情,高Sir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那上面是一个暂停播放的视频,他重新点了开始。 视频显然也是监控中截取的,拍摄的是一个停车场。右下角有时间显示,从2012年4月7号早上6点38分到6点53分,一共15分钟。 凌倩儿不知所以,只能跟着看。画面中起初只见车没有人影,在38分40多秒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在停车场里面左看右看,最终在一辆红色敞篷车前面停了下来。跟着这个人用钥匙打开车门上了车,却没有开走,反而弯下腰在刹车处摆弄起来。 十多分钟后,这个人终于直起腰。他下了车锁好,径直离开了停车场。 “Madam凌,你有什么看法?” “那辆车,看起来像是Wilson撞到人的那一架?”凌倩儿试探地问。 宋家齐点点头,周亦霏便又拿出一份文件来:“今次宋大状找证据的时候,想起酒店停车场也有监控,就去要了一份,结果查到这么一段影像。Wilson撞车之后,他的车被扣留了,后来Wilson又被卷入凶杀案,这个肇事车辆一直都没有时间去处理,就一直被扣留着。之前我到交通署请人查过那辆车,刹车被人做过手脚,这是证明文件。” 在离镜头比较近的位置,高Sir截了一张能看出人脸的图打印出来,连着周亦霏拿出的文件一起交给凌倩儿:“去查一下这个对余先生的车动手脚的是什么人。” “高Sir,我那班手下还在调查余中健先生可能杀人那件case,现在节外生枝去调查他交通肇事的原因……” 宋家齐微笑着说:“这个停车场就是发生凶杀案的酒店停车场,这段视频显示,就在案发当天早晨,有人对我的当事人所驾驶的车辆动了手脚。这个人根本没有撬锁,他是拿着车钥匙打开车门的。这个车钥匙的来历值得商榷。” “警方之前调查的资料显示,发生命案的那间屋,从当天凌晨两点半一直到下午一点多死者被人发现,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都没有锁门。我有理由怀疑,除了王颂安之外,还可能有第五个甚至乎更多的人出入过案发的房间。” “考虑到我的当事人父亲生意做的很大,因为利益的关系会有不少仇人,不排除有人对我的当事人动手进行报复的可能性。也都不可以排除有人在警方到达之前进入过案发那间房,布置好现场陷害我的当事人这种可能性。” 凌倩儿满脸黑线地听完:“OK,我照做。” 她拿着照片和文件回到重案组,随手递给李展风:“宋大状来提供资料,我们要加班了。” 李展风一眼看到照片上的人:“咦,这个人这么熟面的?在哪里见过呢?” “你讲真的?你快点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在T Hotel酒店的停车场给Wilson的车做了手脚。”凌倩儿兴奋地催促道。 “T Hotel?就是T Hotel!”李展风急忙招呼同事,“找一下我们到酒店之后同房客、服务人员等人做的笔录。这个人是我访问过的一个客人。” 李嘉璐迅速翻出李展风做的访问笔录递过来:“你自己找是哪一个。” 李展风接过笔录翻了一下,找到了608号房客人的访问笔录:“就是他,住在608号房,叫梁得发。608 房同607是斜对面,我当时问他夜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话自己饮多了,夜晚9点多就睡了,睡到早上6点才醒,之后就叫了客房服务。” 凌倩儿一拍桌子:“不对!王颂安给口供的时候话早上给608号房送餐是7点半,虽然他对Wilson的口供是假的,但是监控录像有拍到他推着餐车上楼,的确是在7点半。叫客房服务是6点,送餐是7点半,这么迟不被人投诉到死啊?” 阿峰则看着白板上写的梁美娜的名字念念有词,阿伟猛一拍他的肩膀:“你念什么呢?讲出来大家分析一下。” 阿峰便指着白板:“Madam,我只是乱估的。梁美娜,梁得发,都是姓梁的,他们两个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我记得梁得发有四十几岁,”李展风立刻说,“梁美娜是二十来岁,如果是父女的话……” “大家做的很好!分头去查!”凌倩儿高兴地吩咐。 这厢有了新线索,众人精神抖擞地去查案了。 那边周亦霏却面临难题:宋家齐邀请她去一家法国餐厅吃晚饭,美其名曰提前庆祝官司胜利。 周亦霏疑心宋家齐想泡自己,可他并不摆明车马,也不是Frankie那种可以挑明了直接拒绝的普通朋友,略作为难她便打定了主意:“法国餐厅?几有情调的,最合适情侣或者是夫妻了。可惜我约了家姐吃饭,不如你叫上Sue去呀?” “Sue最近忙着帮人出版书,没有时间。Rose的官司都是我帮忙打赢的,一起吃饭都可以的。叫上她一起去,反正我定了四人台。”宋家齐继续温和地笑。 周亦霏有那么一瞬间又有点疑心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不过有台阶下了就好:“我家姐离异带娃,四人台正好够坐。” “那都不错,我一个人带两位靓女同一位未来的靓女,都几有面的。”宋家齐笑得一点都看不出来有生气的迹象。 “那我把餐厅地址通知我家姐了哦?” “当然可以,晚上七点,莫迟到。” ☆、085 晚上, 周亦霏姐妹带着布家雯打扮一新来到那家餐厅。说了宋家齐的名字之后,侍应生便领着三人来到一张桌前,宋家齐赫然已经在座, 忙笑着请她们三人坐下, 侍应又送来三杯水跟四份菜单。 宋家齐绅士地请女士先点。布家雯也学着妈咪跟表姨的样子打开菜单, 一个字都不认识, 只得装模作样地挨个看上面的图片,胡乱指着好看的跟妈咪说想吃。 周小柔看女儿指的都是些花哨甜点之类,便自己做主替她点了东西。 等餐期间,三个大人小声闲聊,宋家齐竟然专门叫侍应拿了一本图画书来哄雯雯玩。 周亦霏越看越觉得自己冤枉了他,心下自嘲当真是自作多情了。 一个侍应送来一支红酒, 宋家齐吩咐直接把酒开了。 侍应拿着起瓶器正准备用, 不知从哪里闪过来一道人影, 飞快地从侍应手中取走了红酒:“你这么样做太粗鲁了,对待红酒要有感情, 用你的心去感受……” 桌上的几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又冲过来一个人影连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红酒就是CYC的生命……” 周亦霏惊讶地看着后来出现的人:“唐心?怎么是你?” 同样穿着侍应服的唐心也惊喜地看着这桌客人:“Eva、Rose、宋大状, 怎么这么巧?”她跟着就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栋大厦是唐朝的物业,上面是酒店。这间法国餐厅是我妈咪开的, 我接手过来都继续做了。最近我都在餐厅里面,想跟CYC学调酒。” 唐心把调酒师徐意志介绍给大家:“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华人调酒师,去年我妈咪花了不少功夫才把他请来的。” 徐意志瞟了她一眼,没有打断她的话。等唐心介绍完了,徐意志才亲手帮几人开了红酒。 还没等众人品尝,又一个侍应过来了:“唐小姐,杂志社的张小姐来找你,她说关于你那本要出版的小说还有些细节想同你谈谈。” 唐心指着附近角落比较僻静的一张桌子说:“先把张小姐带过去坐一阵,我同朋友讲完话就过去。” 结果等侍应领着这位张小姐过来,却又是熟人:不是别个,正是宋家齐的太太张淑贤,英文名Sue。 宋家齐笑着站起身:“Sue,原来你话要见的那个作者就是唐小姐。” Sue也诧异地看着这群人:“原来你话定了法国餐厅请我吃晚餐,就是这里?” “是呀,不过你话忙,没时间应酬我。最近Eva帮了我好多忙,所以我就转请她了。结果Eva又话同她家姐约好了一起吃饭,我就连她家姐都一起请了。”宋家齐一边殷勤地让妻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边仔细解释来龙去脉,“我们夫妻到底是有缘,这样都又凑到一起了。” 唐心挥手叫领路的侍应下去,又笑着对Sue说:“原来你同宋大状是夫妻,我都不知的。之前我撞车伤了人,官司是宋大状帮我打的。” 宋家齐本来定的就只是四人台,他加上周家姐妹跟布家雯正好四人坐满。现在他太太来了,四个女人各据一方,周亦霏见宋家齐竟只能站着了,便请唐心再安排一张桌子,自己跟堂姐带着雯雯坐,把现在的位置还给宋家齐夫妇:“宋大状定位本来就是想同Sue一起吃饭的,我同家姐也的确是约好一起吃饭的,现在各归各位不是很好?” 唐心忙招呼侍应重新分派了桌子,周亦霏、周小柔、布家雯三人换到了另一张桌子上,打开的红酒也留给宋家齐夫妇了。 徐意志跟了过来:“两位小姐要点什么红酒啊?” “嗯……”周小柔略作思考,手指点在了酒单上,还没等她说出酒名,就被周亦霏按住了手:“家姐你对红酒有研究吗?请这位徐先生推荐啦。” 周小柔疑惑地看向堂妹,她向自己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她在卖什么关子,不过周小柔还是没有拆穿的意思:“我们已经点过餐了,请你帮忙搭配红酒就行了。” 徐意志点点头,叫人去酒窖取红酒,自己也先回台了。 周小柔这才好整以暇地看向堂妹:“说,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家姐,”周亦霏的双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你不觉得这个调酒师很令人着迷吗?那种忧郁迷人的气质,那直指人心的嗓音……” “哦?你对他一见钟情了?”周小柔闲闲地问道,“你终于想拍拖了?” “一见钟情就有,拍拖嘛,暂时都未知。总要等我同他更熟一点,了解一下大家的观念合不合适再讲。”望见徐意志拿着红酒过来,周亦霏那迷妹模样“唰”的一声全都收起来了,若无其事地等他介绍红酒。 树欲静而风不止,谁知被两个大人忽略了的布家雯一等徐意志介绍完红酒,立刻就指着周亦霏开了口:“叔叔,这个我表姨,妈咪话表姨对你一见钟情,你们会不会拍拖啊?如果拍拖的话,我可不可以给你画一张画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不等周亦霏说出什么,徐意志已经顺着雯雯的手指看向了她:“算你有眼光。”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哇,好酷……”布家雯再一次抢先开了口。 周亦霏对堂姐努努嘴,叫她管好自己的女儿。 周小柔看着堂妹气恼的模样笑出声来,她摸着女儿的脑袋夸她说得好:“这个叔叔好适合画画是不是?” “是呀。”布家雯欢快地点着头。 周亦霏忿忿地看着母女两个联手对付自己,一顿饭吃的五味杂陈。 吃完饭,周小柔说起第二天是周末,雯雯会去见她父亲,自己下午想去做个面部保养,约堂妹一起去。 周亦霏想想也没别的事,就答应了。 凌倩儿整个晚上都没回来,她早上六点才回到家,碰上早起的周亦霏,一边打呵欠一边告诉她:“昨天晚上找到停车场那个人了。” 早上需要相当长时间清醒的周亦霏一下子就醒了:“他是什么人?” “他叫梁得发,案发当天就住在发生凶杀案的607斜对面的608号房。他是从楼梯上下的,酒店又有个后门直通停车场,所以电梯跟大堂的监控都没有拍到他出入。”凌倩儿简单说了几句,又接连打起呵欠来,她摆摆手,“关于梁得发的身份、跟Wilson的恩怨,我们熬了整夜,什么都问不到。我困得受不了,先去睡会儿。” “好了好了,你快点去补觉,眼圈黑到变熊猫了。”周亦霏笑着推凌倩儿快去睡。 凌倩儿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她从房间出来,却见自己妈咪正在跟周亦霏说着汤水的事:“妈咪!” 凤萍回头招呼女儿:“听Eva说,你昨天晚上又忙通宵了,快点过来饮碗汤。” 凌倩儿捧着碗喝汤时,凤萍又在一遍数落她:“女仔如果个个都像你这样,忙起来就通宵,上下班又不定时,怎么有机会找到男朋友呢?”跟着就把Eva拉出来做比,“你看看人家Eva多好,未来大律师,名气又好,挣钱又多,工作又没那么辛苦……” “阿姨你讲错了,律师做事一样辛苦的。”周亦霏见自己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忙开口辩解,“如果人人都嫌当差太辛苦不愿意考警察,就没有人服务社会啦。如果不是我更中意法律,我都有可能去当差的。” “是呀妈咪,当差是我的兴趣来着。如果一个男人连我的工作或者兴趣都想干涉,我不会选他做男朋友的。” “好了好了,”凤萍摆摆手,“我一个人说不过你们两个,快点饮完汤,我把碗带走。” 等凤萍离开,周亦霏便问凌倩儿下午有什么安排。 “本来打算开夜车审讯一下梁得发,得到料下午就可以做事的。现在他什么都不肯讲,我们只可以利用现有的证据控告他破坏交通工具罪。”凌倩儿靠在沙发上颓废,“没有料,下午没事可做。” “你现在的样好似一条咸鱼哦。”周亦霏打趣她,“我约了家姐下午做面部保养,你有没有兴趣?要我讲你最应该去,你睡了一上午,黑眼圈都没消的。” 凌倩儿跳了起来冲到镜子面前细看:“哎呀,真的。”她很快就下定了决心,“我同你一起去做面部保养。” “那就去换衣服,快够时间了。” 谁知做面膜做到一半,凌倩儿的电话就响了,她接了电话就说有事要赶回警局。帮她做脸的小美容师Tina手忙脚乱地替她擦去脸上抹的东西,一不小心碰掉了小推车上的两瓶乳液,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店长赶了过来,一边向几人道歉,一边大声喝骂Tina:“笨手笨脚,什么事都做不好,迟早辞了你……” “好了哦,只是不小心打烂东西,又不是故意的,你用不用骂得这么狠啊?”又一个声音响起。 周亦霏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便扭头看了过去。 ☆、086 说话的人是尹秋月, 周亦霏确实跟她认识。不过这会儿她脸上涂满了东西,尹秋月却没有认出她来。 店长听到尹秋月为Tina说好话,只能暗暗地瞪了那个小美容师一眼, 让人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而Tina——正好Tina服务的凌倩儿提前离开, 她就空闲了起来, 店长同意她请假几个小时陪尹秋月去了。 两人走后, 被指派来收拾Tina留下的乱摊子的人一边清理地面,一边不满地向店长说:“以后她弄出来的事叫她自己收拾。她那个好朋友大小姐又不是我们的顾客,店长你就是太给面她了。” 店长并不想把店里员工的争执暴露在顾客面前,遂好声好气地安慰了这人,又说等Tina回来一定会好好说她,这才离开。 她一走, 给周亦霏姐妹做脸的两个美容师就小声聊起来: “听说Tina的那个大小姐好朋友是在唐朝里面做事的。” “店长她老公是不是都在唐朝做事?” “是呀, 不过她老公只是在唐朝酒店楼下的餐厅做大班。头先那位大小姐就不同了, 股东同她是亲戚,接触的都是唐朝总公司的董事。” “哇, 这么威风?难怪她不在我们店里消费, 店长都对她那么客气。连Tina那么笨手笨脚的人都因为是她的好朋友,店长都留下了。” “就是喽。” 周亦霏听得好笑, 遂问道:“你们店长为什么怕那位大小姐?” “店长应该是怕得罪了她,她在公司里面针对自己老公。”给周亦霏做脸的美容师回答道。 “但是你们店长的老公是餐厅的大班, 直属的上司应该是餐厅经理。头先那位大小姐在唐朝总公司做事,做的又不一定是餐饮方面的事,应该都没有机会同店长老公有什么瓜葛?” 周亦霏想起昨天晚上吃饭的餐厅就是唐朝酒店楼下的法国餐厅, 好像餐厅是霍伟聪在管?他昨天出现了好几次。 “不会有瓜葛的吗?”给周小柔做脸的美容师问,“那店长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面?还有Tina,那么笨手笨脚,总是打烂东西,为什么不早点赶走她?” 周小柔也开了设计公司,自己手底下也管着好几个员工,对此倒有些看法:“我觉得你们店长只是为了做生意?只要进到门,不管是不是消费,都有可能是顾客。就算来过好多次都只是观望,只要一直态度好,都有可能会留下消费的嘛。” “至于你们讲得那个Tina,头先我见她帮人做脸的技术都不错的。她打烂东西是不是有照价赔偿?如果赔偿过了,店里就没有什么损失。手艺不错又有得赚,店长当然不会赶走她了。” 两个美容师你一句“是这样的吗?”,我一句“原来是这样的啊”,听得周亦霏直想笑。 她不敢做大动作,生怕弄皱了脸上的面膜,只能再次开口:“现在知道你们店长能够做到店长,都是有本事的?” 周亦霏话一出口,明显觉得自己的美容师手上动作一滞,跟着就小声说:“原来店长不是睡上去的……” 另一个美容师跟她应和起来:“那看来就不是了……” 周亦霏彻底忍不住了,她笑出声来:“你们整天都在琢磨什么呀?” 她的美容师急忙按住她:“莫动,面膜笑裂了。”等她平静下来之后才又讪讪地开了口,“店长之前同我们一样,只是做美容师的。之前的店长其实就是开这家店的经理,是男的。本来好好地,后来经理突然提拔了店长来管理店铺,他自己不过来看住了。” 另一个美容师接话:“是呀,好好地突然提拔了店长,那我们有点怀疑都好正常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美容院内部的事情都暴露在外人面前。幸亏一个房间只有三个位置,凌倩儿走了也没其他人进来,不然被人听去了这些,恐怕美容院会开不下去。 周亦霏晚上睡觉时,凌倩儿还没回来。 第二天她在宋家齐办公室见到了Wilson的助手Benny:“昨天晚上接到警局传来的消息:找到梁美娜了。案发现场不见了的那个装K仔的药瓶也找到了。梁美娜的口供对少爷很不利。” 他面色很不好看:“宋大状,余老先生想问一下,梁美娜被找到,会不会影响到这场官司?如果有需要的话,余老先生可以让梁美娜不能出庭……” 宋家齐一点都没有被Benny暗示绑或杀梁美娜的言辞吓到,他坐在椅子上,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梁美娜的口供给的越清晰,对这个案子越没用,她不足为惧。倒是我叫你带给余老先生的那张存储卡,余老先生查到了什么没有?” “余老先生话查到人有点困难。不过知道了有人想对少爷下手,他会给少爷配备多几个保镖。” “你回去话给余老先生,多余的事你们什么都不要做,免得阻碍我。”宋家齐气定神闲,“既然请到我,Wilson绝对会没事。” Benny一时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我会转告余老先生。” 说完之后他又补充道:“余老先生说,只要Wilson没事,他可以做主请你做宏昊天的法律顾问,代理一切法律事务。” “我可以挂名做公司的法律顾问,不过经济账目你叫余老先生请多几个事务律师同会计师做事就得了。”宋家齐委婉地拒绝了,“我最中意做的,始终都是上法庭打官司。” “宋大状真是有原则。” Benny离开了,宋家齐看着周亦霏一脸“我有疑问”的样子,笑道:“想问什么尽管问。” “Alex,我们还没有收到梁美娜的口 作品相关 (15) 供,不知道她讲的内容会对Wilson有多大影响。你怎么可以现在就断定她的口供没有用?” “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你,你回去找氯安酮的资料看下就明白了。”宋家齐笑着说,“本来法官是给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来找梁美娜的,想不到只花了两天就找到人了,但是开庭仍然要等到两个星期之后。开庭之前这段时间你可以随意了。” 周亦霏急不可耐地告了辞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搜寻氯安酮的资料。她自认聪明,在Wilson这件案子上还发现了不少疑点,很帮得上忙。可现在,她却对宋家齐那“梁美娜毫不足虑”的话摸不着头脑。 然而确实像宋家齐说得那样,查完氯安酮的详细资料之后,她立刻就明白了。 氯安酮又被称作“强歼药”,最大的特点是服用的人会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 如果梁美娜也吃了,她就不会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形; 如果她没吃,那她当时就是清醒的。而Wilson跟Apple两个人却都是吃了的,都在药物刺激下神智不清。一个清醒的人,两个神智不清的人,怎么看都是清醒的人责任最大。 案件要到两周后再审,这段时间周亦霏就打算去考察一下那位调酒师,看他的为人处事跟自己合不合适。想到那间法国餐厅是唐心公司名下的,她先打了个电话给婉兰:“Man,文伯父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Eva,多亏了Jim帮忙,我爹地现在好多了。他昨天还上大陆谈生意去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文伯父不在香港啊?那你应该又同江师兄和好了?” “今天早上就是子山接我上班的。”婉兰的声音里充满了甜蜜,“这段时间我要陪爹地,没有陪他,我真是几担心他会生我的气。” “Man,如果江师兄生气了,你会怎么样?”周亦霏试探地问道。 “我……我都不知怎么办。子山不会真的生我气?”婉兰一下子就忐忑起来。 “他把上一次游船河时候同唐心一起捡到的贝壳拼了一副贝壳画送给了唐心,全手工做的,我想他应该没有时间生气。”周亦霏没好气地说。 “咦,唐心也都把她捡到的贝壳拼了一副贝壳画哦。”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周亦霏听着婉兰的话,不禁怀疑自己跟她是不是一个星球的思维,“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你话子山做贝壳画送给唐心?唐心中意贝壳画,我不中意的嘛,送给她就正合适了。”婉兰还是一点儿都没怀疑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 “哎,同你真是讲不清。” 周亦霏兴致缺缺地挂了电话,又打给了Jim:“Man同她爹地的情况怎么样?” “这两个人都是性格有点问题,但是这点问题如果不受到刺激,不会爆发出来。他们两个现在都没事,倒是你好似有点心事的样?”Jim问道。 “我?都算是有。”周亦霏把刚才的事告诉给Jim,“Man一点都不怀疑,如果江师兄同唐心的确没事,那么Man的处理很大气。但是唐大小姐是真的对江师兄有觊觎之心,Man再这么信任她就不好了。” “Eva,你自己在这里烦恼都没用的。不如试下从唐大小姐那里入手啊?或者她会顾忌到同Man的友情,肯放手呢?” “你说得对,我今晚就去找她。对了Jim,晚上你有时间没?一起去见一下唐心啊?如果有你这位心理医生出马,我想说服唐大小姐的把握会高得多。” ☆、087 “我想可以的。”Jim答应了。 晚上, 两人果然来到唐心家的法国餐厅,而唐心也不出意外地就在这里。她一直在跟着徐意志转悠,观察他跟顾客的接触以及动手调制的酒。 “看来你说学调酒都是真心的哦。”唐心闲下来过来说话时, 周亦霏笑着说, “这位Jim是一位心理专家, 目前正在替Man同她爹地治病。我有点关于Man的事想同你谈谈。” 唐心在空位置上坐下了:“文伯父心理有问题在治疗我知, 但是Man都有?” “是呀。她妈咪自杀那件事对她都有好大影响,这件事你不是也知道吗?”周亦霏笑着说,“我来找你,是同你讲,我把江师兄亲手拼了一副贝壳画送给你的事告诉了Man。” 唐心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有对人的暗恋得到回应的窃喜, 有背叛好友被发现的恐惧, 有被揭穿小秘密的不安, 这些情绪最终化作了一句问话:“Man……她是不是很生气?” “恰恰相反,她很高兴。她说你也喜欢自己拼贝壳画, 子山把贝壳画送给你送对人了。” 唐心几乎呆住了。 “Man非常信任你们两个, 根本不觉得你们会做出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周亦霏死死地盯着唐心,“她是一个百分之百的好朋友, 但是唐小姐你就……” Jim坐在比较暗的角落里,看着桌上两个女人的交锋, 一言不发。他还要仔细观察。 唐心有那么一刹那的痛苦,很快又变做愧疚。她忽然眼睛一亮,冲周亦霏身后招了招手。 周亦霏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去, 却见霍伟聪快步走来:“心如,什么事?” 唐心站起身来拉着霍伟聪的手:“其实我之前已经决定接受伟聪的追求,只不过还没有下定决心。我觉得今天是时候公开这个消息了。正式同你们介绍,我男朋友霍伟聪。伟聪,这两位是Eva同Jim。Eva是未来大状,Jim是心理专家。” 霍伟聪大概是被突然降临的惊喜激动得冲昏了头脑,几乎呆立当场。幸而他的礼仪也是从小学习,刻在了骨子里,很快就恢复了翩翩风度,跟两人分别握手:“你们好。” 唐心挽着霍伟聪的手很快就离开了。 周亦霏相当满意今天的结果,她笑着对Jim说:“看来Man同江师兄不会有事了。” “他们有没有事我暂时就不知道,不过现在你已经有事了。”Jim毫不客气地说,“Eva,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你管得太宽了?” 周亦霏愣住了:“但是,是你话我可以直接找唐心谈谈的。” “我是话你可以找她谈谈,但是你刚刚的话简直是在逼迫她一定要照你的意思来做。” “逼迫?Jim你的用词会不会有点过了?我只不过讲出事实而已……” Jim摇摇头:“你的确是在讲事实,只不过是你单方面做出决定的事实。Eva,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到你觉得自己才是对的,所以对其他人就显得有点自负了。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你一直这么样下去,你会变成另外一个钟学心。” “第二个钟学心”,周亦霏被这个结论吓到沉默起来。 “Sorry,我讲的太重了。”Jim嘴上道了歉,实际上却继续说了下去,“Man看起来的确很软弱,但是她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反省。” 周亦霏确实聪明,她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对不起,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至少在Man这件事上,我认为自己是‘为朋友好’,所以把自己定义为正义之士去面对唐心了。我应该做的是提醒,提醒之后就不该再多插手了。或者将来Man真的被这两个人伤害到,我作为朋友去安慰她帮她度过难关都可以。” Jim笑了:“其实Man没有你认为的那么脆弱。照我对她的认识,就算真是被她发现到好朋友同男朋友有事,她都挺得住,我觉得她甚至有可能会主动退出成全他们。我同你讲过,Man是把爱情这件事放在亲情同友情后面的。” “多谢你,Jim。不然我真是不知道要到几时才可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周亦霏虚心认错,“这一餐我请,就当是多谢你的提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你知不知我同其他病人看诊是按小时收费的?你用这样一餐饭买一场心理辅导,亏的都是我啦。”Jim开起了玩笑。 “你的收费会不会贵了点啊?” “物有所值。不信?头先你是不是借着观察唐大小姐的机会,在偷偷打量那位调酒师?” “……”周亦霏没想到Jim是真的这么敏锐,她愣了一下就大方地承认了,“前天也到这里吃过饭,对那位调酒师算是一见钟情。我想这段时间我会多点来这里吃饭喝酒,好好地考察一下这位调酒师的行事同我是不是合适。” “还要考察?那你又话一见钟情?” “始于颜值,忠于人品的嘛。”周亦霏解释道,“样就是我的菜了,不过万一三观不同,相处起来都几累的。所以就算是一见钟情,我都要花点时间了解一下再决定是不是出手追求。” “Eva,鉴于你对感情应该忠诚的坚持,我觉得你在考察这位调酒师的行事之前,应该先了解一下他是不是单身、有没有固定交往的女朋友。”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问。”正好这会儿徐意志闲着,正在台摆弄他的红酒。 周亦霏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即从餐桌前起身来到台:“徐先生。” “是你呀,对我一见钟情那位。”徐意志抬头看了周亦霏依言,手中仍旧拿着一支红酒仔细欣赏。 “我想问,你有没有结婚?” “没,也没有固定交往的女朋友。”徐意志也很干脆地回答,他又加了一句,“不过就算是这样都没用。我对你没有感觉,我也都不会像有些人那样,把感动当做感觉。” “……好多谢你这么直接地告诉我。”周亦霏悻悻地回到餐桌前坐下,“没戏了。” “Eva,你的行事风格真是叫人大吃一惊。”Jim感叹起来,“如果你分给Man一分果断,她分给你一分柔弱,你们两个都会更好。” “或者两个都更差呢?”周亦霏揶揄道。 “的确不可以排除这个可能性。”Jim笑道。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气氛很融洽。 其他人却没那么顺利。霍伟聪正陪唐心坐着说话时,接到了一个电话,说他在楼上办公室的父亲中风了。 唐心刚刚拉霍伟聪做了挡箭牌,况且霍寰中也是公司股东,她就陪着霍伟聪到楼上去看了。 谁知就见尹望石、司徒炳也在办公室,一见唐心陪着霍伟聪上来,顿时尴尬起来:“心如,阿中他年纪大血压高,一生气就爆血管,我们劝都劝不住……” 霍伟聪扑到父亲跟前:“阿爸,你怎么样?” 唐心先让尹望石、司徒炳两人回去,又给自己的司机打了电话叫他开车过来送人去医院,最后才来到霍寰中身边:“中叔,我已经叫了车。”再拉霍伟聪,“阿聪,别担心,把中叔送去医院请医生好好治疗。” 霍伟聪感动地执起唐心的手:“心如……” 唐心尴尬地抽回手:“我去催一下司机。” 这天之后,周亦霏深刻反省,决定以后对朋友的事要尽量少插手,除非朋友求助,否则就任其自行决定。她趁着这段时间的空闲,约凌倩儿一起去车行看车,最后买下了一辆新车,没事就约朋友一起出去兜风。 官塘一间商场的名牌打三折甩卖,可惜甩卖那天是周一,第二天还要上班,而且凌倩儿这个组还在查梁得发跟梁美娜,更加份身乏术。李嘉璐本想约人大肆shopping的,最后却泡了汤。 这天周末,又一间商场的名牌五折甩卖,虽然打折力度没有上一次的大,李嘉璐却不想再错过了,就邀请凌倩儿去shopping整晚。凌倩儿顺便又邀请了周亦霏,周亦霏又叫上了武俏君。最后四个人开了两辆车一起去了。 进门排队的时候,周亦霏瞥见一个身影有点眼熟,遂捅咕凌倩儿看了,确定是那天给凌倩儿做面膜的那个美容师Tina。 因为堂姐就是服装设计师,周亦霏对这些打折的名牌衣服热情不是很高,只挑了一两件就停手了,结果在结账的时候又遇到了Tina。她就排在周亦霏前面,用的是付款卡结账,但是签的名却是尹秋月。 周亦霏扫了一眼签名,没往心里去。她之前见过尹秋月跟Tina关系很好的样子,说不定人家就觉得关系好到可以随便出借付款卡呢? 正想着,尹秋月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了:“Tina,你要的衫我帮你找到了,你莫出队,继续买单。” 周亦霏对挤过来的尹秋月笑道:“尹小姐,你好。”尹秋月也对她点点头,将手里拿着的衣服递给Tina叫她结账。 这时凌倩儿几人也拎着东西过来了:“上一次打折太狠,好东西都卖光了,挑来挑去都拣不到好的,就这几件。” “你们几个要自己结账的话,就到后面去排队。”周亦霏开起了玩笑。 “当然是你来结账,我们再给钱你喽。”李嘉璐快言快语,“我们整班同事经常AA制聚餐,都是一个人出钱,吃完出来算账。Madam,哦?” 凌倩儿笑着点头:“是呀。” 听到“madam”的称呼,尹秋月跟Tina的脸色都有点不好,这时两人已经结完了账,拿起装好的东西匆匆离开了。 周亦霏用自己的卡给四个人的东西都结了帐,出来之后拿着小票四人一个个地核对价钱,再把钱还给她。 周亦霏拿着一把零钱笑:“我刚刚买了车,以后再停车都要注意及时投币,有零钱就省得去银行兑换了。” ☆、088 几人又乘兴去吃了宵夜才分头回家。 凌倩儿把东西扔在床上就到客厅来找周亦霏说话:“其实关于梁得发跟梁美娜的关系我们已经查到了, 不过律政署那边的检控律师同我们接触过,希望这些资料迟点再交给你们。上一次宋大状明明发现到问题却不提前讲,事到临头再说弄得他们好被动。” 周亦霏笑着丢了一个靠枕给她:“你不需要同我解释。其实上一次我都提前知道了宋大状的策略, 不过没办法, 我是他的助理律师, 要同他一起维护被告利益的。所以虽然住在一起, 我还是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这样就好了,大家私交话私交,公事话公事。公私分明。” “当然了。喂,倩儿,你有没有听人讲过两公婆都是律师,而且又在法庭上针锋相对的事?” “两公婆一个是控方一个是辩方?会不会打架影响到夫妻感情啊?” 周亦霏笑了:“站在控方, 就要全力令罪犯入罪;做了辩护律师, 就要千方百计给罪犯脱罪。大律师工会有规定, 不为自己的当事人争取利益,工会反而会处理律师的。律师圈内结婚的都有不少, 所以这种情况的确有发生过, 两公婆出了名恩爱的,上了庭一样打到白眉赤眼。” 凌倩儿沉默了好一阵, 忽而轻声问道:“如果,我是讲如果, 你接了一单case给被告做辩护律师,但是后来你发现这个被告的确犯了罪,你帮被告脱罪就是令到他逃脱法律的制裁, 你会怎么做?” 周亦霏想了想,看凌倩儿的表情是很严肃的,自己也认真了起来:“我不会违反大律师公会的规定。不过,我可以选择其他的方法让这个被告入罪。” “假如反过来呢?你做检控官,要给一个疑犯入罪。这个疑犯之前犯过很多罪,伤害过很多人,只不过警方一直都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起诉他。今次好不容易找到了足够的证据起诉疑犯,也有好多人愿意出来作证指证这个人犯了这件案。但是,后来你发现这个疑犯其实并没有犯下这个案子,他根本是被陷害的。你又会怎么做?” “疑犯是被陷害的?”周亦霏思考了好一阵,“只要确实是被陷害的,那就一定有足够的证据指向另一个罪犯。撤销对这个疑犯的起诉,改为起诉真正的罪犯。” 看凌倩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周亦霏不由有些猜测:“倩儿,你同我说这些,难道是对我们有交集的这个案子有什么怀疑?” 凌倩儿叹了口气:“我知道瞒不过你,我的确在怀疑Wilson可能不是应该找的疑犯。” “不方便的话就不要说出来,免得泄露。” “其实是我在梁美娜的口供里面发现了一个疑点。你有没有听说过‘捡尸’这个词?” 周亦霏点点头:“有K仔卖的酒附近经常有男人等在那里把神智不清的女仔带走的事对?” “是。关键就在这个神智不清上。这个案子的死者Apple在临死前几天被我在街上救起过,当时她就是吃了药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冲出马路。梁美娜的口供上说,上酒店之前每个人都吃了两粒K仔,上去之后每个人又吃了两粒。就是说梁美娜至少也吃了四粒K仔。Apple跟Wilson吃了四粒都已经神智不清了,梁美娜却……” “太清醒了是吗?”周亦霏替她说出了后半句话,“既然你先怀疑到了,那我都可以说了。宋大状同我提过,梁美娜的口供越清楚,对这个案子越没用。我想你可以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凌倩儿点点头:“我明白。但是,Pro Sir同Doctor钟很坚持地认为梁美娜的口供可信,加上鉴证科跟法医的报告,绝对能钉死Wilson。” “你是觉得他们两个帮你们组破了很多案子,所以对自己的怀疑有点不敢确信了?”周亦霏笑着摇头,“破案的事你应该更相信自己。就算你没有把握,都可以同你的手下或者上司谈一下的。” “我同阿Wind谈过一次。他也认同我的观点,但是他又觉得只是怀疑没有证据,都做不到事。”凌倩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Eva,你知不知呀,梁得发是梁美娜的二叔。我们查过,梁得发有一个过了世的亲生大哥叫梁得荣,梁美娜就是梁得荣的女。” “那他们两个就有联手作案的可能了。倩儿,我觉得你都是好好地再审问一下。” “都好。” 两天后,到了郑东成案见法官的日子,周亦霏在法庭碰到了同样是来作证的徐飞跟芊芊。 她不提公事,反而问起两人的婚礼准备的怎么样来。 芊芊一开口就带着温柔的笑:“阿飞没有什么亲戚,我哥结过婚又离了婚,阿嫂都不知去了哪里。婚纱有Rose帮手做,其他的都是小事了。我都有点担心到时候参加婚礼的人太少。” “不会的,徐Sir可以请他的同事来参加,你都叫上旧同学来参加啦。” “不太好。”芊芊摇了摇头,“之前出事,好多同学结婚生子我都没出席,现在自己结婚却邀请人,有点不合适。” “随你。”虽然芊芊之前不能随礼是事出有因,但也没必要解释,“对了,你的伴娘有没有人选?没有的话我做你的伴娘啊?” 芊芊的笑容更大了一点:“那就多谢了哦。”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来分别带三人去见法官,芊芊最先进去。 周亦霏这才小声问徐飞:“你是不是没有带芊芊再去医院检查过义肢?她之前装的义肢好似因为要躲藏起来,所以请了乡下的小大夫邮购的,应该不是那么合适。” “不合适的吗?我都不知的。回头我就带她去。”对于芊芊徐飞是百分之百地上心。 “对了,之前我话找机会同江Sir谈谈,这一阵接连发生了两单凶杀案,比较忙,所以都没找到机会同他谈。”徐飞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周亦霏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哪回事,忙笑着摆手:“没谈过不谈也罢,唐小姐好似也都打算收心接受追求她的人了。对了,你们遇到的两单案子是不是连环凶杀案?” 徐飞抿着嘴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手法不同。如果真要讲起来的话,应该是杀人的目的只有一个。” “不懂。” “你没看报纸的吗?商界名人尹望石夫妇,一个星期之内接连被杀。邱Sir又话这件事闹的很大,上头好重视?怎么会连你这个做律师的都不知?” “尹望石?尹秋月的伯父对不对?”周亦霏问道。 徐飞看了她一眼:“对,不过你为什么提到尹秋月?” “哦,以前就认识。而且,这么巧这段时间我见过她两次。” “你几时见到她的?在哪里见到她的?当时同她在一起的是什么人?”徐飞立刻开启了问话模式。 “嗯,第一次应该是在八天前的周末。在一间美容院,她同一个叫Tina的美容师在店里讲了几句话就一起走了。第二次是前天晚上,在官塘的一家商场,她都是同那个美容师Tina在一起,买打折衫。”看着徐飞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周亦霏立刻说了。 “官塘的商场买打折衫?你确定是前天晚上买的?不是七天前的上周一?”徐飞追问道。 “七天前那间商场的确也有名牌三折大减价,不过我去唐心的法国餐厅了,没有去shopping。前天晚上是五折减价,朋友担心不去买以后都没折扣了,我就同朋友一起去了。对了,你们警队的心理专家俏君都在。”周亦霏说着又笑起来,“还有啊,尹秋月同那个美容师好似交情很好的样,我见她把自己的卡给Tina付账用都不担心的。” 谁知徐飞听了这话“唰”地掏出了手机,当场就拨打了电话:“江Sir,我刚刚得到料,尹秋月的付款卡有借给其他人使用,是一个叫做Tina的美容师。她们两个关系很好,应该可以打掩护。” 周亦霏急忙把美容店的名字跟地址报了出来。 “……嗯,我还在等着见法官,你叫其他手足去查。就这么先。”徐飞挂了电话就笑了,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来,“回头再请你到差馆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原来你们怀疑尹秋月。” “她伯娘同大伯先后去世,她是唯一的遗产继承人。” 周亦霏忽然叹了口气:“唐心家公司的元老、股东接连出事,她的压力一定很大。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那么多事替Man出头了。” “有关的吗?” “如果没事就无关。但是万一有事,我会觉得我有点责任。” 这时芊芊做完证出来,换徐飞进去了。 周亦霏不再提案子,反而继续跟芊芊说起婚纱、伴娘的事。 “阿飞话江Sir一定要做一个伴郎,那伴娘的位置就要预备他女朋友的了。还有上一次帮过我的那位心理医生俏君,有你们三个做伴娘,我觉得应该够了。”芊芊很满足了。 ☆、089 “俏君都有一个医生男朋友, 也可以自带伴郎的。哇,你们都成双成对,只有我一个人还单着了哦。”周亦霏开玩笑地说, “看来我都要邀请一个伴扮作家属带过去了。” “你是不想找男朋友?”芊芊问。 周亦霏点点头:“是呀, 看来看去都觉得不合适。前几天倒是有对一个调酒师一见钟情, 不过刚刚接触就被对方说对我没有感觉, 我就算了。” “被人讲一句你就这么打退堂鼓了?”芊芊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怎么都要追求一下试试。”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初我拒绝追求我的人的时候,都希望对方可以干脆点接受。现在轮到自己追求人被拒绝,当然都是尽快脱身了。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偏偏要去尝试,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去做了。”周亦霏认真地说, “感情这种事, 当然是投入的越少, 越容易脱身。” “讲什么脱身?”徐飞推开门出来,听到了最后半句话, 还以为两人在说什么了不得的事, 忙问起来。 “没事。”两人齐声回答,周亦霏将位置让给徐飞, “我去见法官,你们两个可以走先。” “Eva, 你记得明天到差馆正式给一份口供。”徐飞急忙叫住正要进门的周亦霏,叮嘱了一句。 “我知道了,再见。” 第二天快到中午时周亦霏才驱车来到中区警署, 办公室里之蓝正在接电话:“打架?叫头去医院?我知了雄哥,你放心。” 挂上电话的之蓝看到周亦霏忙指着江子山办公室的门说:“头本来在等你过来录口供的,不过雄哥刚刚打电话过来,话头的女朋友她爹地饮醉了打伤人入了医院,可能需要头过去看下情况。” 周亦霏点点头:“没关系,之前我向你们徐Sir提供过尹秋月的资料,今天过来只是正式录一份口供,江师兄忙就让其他人帮我录。” “飞哥去情报科拿料了,很快就回来。”之蓝说完,去通知江子山到医院。 江子山匆匆冲出办公室,对周亦霏说了一声“抱歉,等徐飞回来帮你录口供”就走了。 而徐飞也确实没多久就回来了。他一进门,之蓝就说了江子山去医院的事,徐飞立刻笑了起来:“我在情报科见到那位文小姐接完电话冲出去,就已经估到江Sir可能都赶时间了。” 徐飞带着之蓝一起给周亦霏录了口供。 周亦霏看过口供没错,就签了自己的名:“徐Sir,这件案你们查的怎么样?真的同尹秋月有关吗?” 徐飞点点头:“第一单命案她的不在场证明是伪造的;第二单命案她宣称报警的时间同其他证人提供的她到达案发现场的时间之间有半个小时的空白,她解释不到为什么会有这段空白。” 之蓝补充道:“我们怀疑尹秋月有一个同谋。但是查来查去,同她关系亲密一点的男人只有一个霍伟聪,不过他的血型不符合。” 因为已经到了中午,周亦霏便打算向两人告辞去吃饭,谁知徐飞突然问道:“不赶时间的话能不能送我去医院?芊芊昨天下午住院检查,定制义肢,今天要安装。我的车送去修了。” “可以,我送你过去。” 谁知车到医院门前,周亦霏正要放下徐飞自己再去吃饭,却见到花坛前江子山跟婉兰正在争执着什么。 车上的两人对视一眼,徐飞小声问她:“你不是一直都好关心这两个人的事?怎么不下去问问?” 周亦霏坐着不动:“我刚刚被人警告过,话我插手得太多了。” “无端插手的确不好,但是现在是当面撞到了哦,这样都不理?你会不会矫枉过正了?”徐飞皱起了眉头,“看他们两个的样,应该有事发生?” 周亦霏还要反驳时,却见江子山对婉兰连连摇头,跟着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了。婉兰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却终究没有开口挽留男友,只是缓缓低下了头。 等江子山开车离开了,两人才下了车。徐飞去找芊芊,周亦霏则来到婉兰跟前:“Man。” 婉兰不妨突然有熟人出现,虽然及时露了一个笑脸出来,眼里的泪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周亦霏看个正着。她恍若未觉,只带着笑问婉兰怎么会在这里。 婉兰乖巧地解释道:“爹地饮醉了,同人争执,两个人都受了伤,送来医院醒酒。” “文伯父之前不是已经好多了吗?你不是说他还自己去大陆谈生意了?” 婉兰又低下了头:“那单生意爹地谈好了。但是今天他同公司的合伙人洛叔叔吃饭,洛叔叔坚持要移民拆股,爹地就同他打起来了。” 周亦霏忍不住拉起了婉兰的手:“Man,做生意只是为了赚钱,我明白伯父不想公司有事的心情,但是合伙人想移民都是他的自由。你好好地劝下伯父,最重要的始终是家人。” “我知,我打算请一个大假,陪爹地去大屿山的疗养院戒酒。” “都几好。”周亦霏本来打算听之任之的,不过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多问了一句:“你同江师兄怎么样了?我刚刚在医院门口见到他气冲冲地离开。” “没事,迟点就没事了。”婉兰强笑道,“等爹地戒了酒,我会同子山好好解释的。” “那你快点带伯父去疗养院。早点戒到酒,不但伯父的身体会好点,你都可以早点同师兄和好。”想到唐心已经接受了霍伟聪,不会再来插足了,周亦霏就觉得Man跟江师兄的未来还是值得期待的。 转眼到了周四,警局还没有把梁美娜的口供资料送过来,晚上周亦霏就向凌倩儿打听原因:“早先你话是律政署属意你们拖延,但是今天已经周四了,最快下周一就要再次开庭。我想你们不会打算拖到周六再送资料?” 凌倩儿挠挠头:“明天就送。本来前天就可以送的,不过我想再审问一下他们两个有没有联手,谁知还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两个人都一口咬定,自从梁美娜被梁得发送进孤儿院,就没有联系过了。今次牵涉到同一个案子里面纯属巧合。” “你们会不会漏了什么线索?” 凌倩儿两手一摊:“就算漏了线索吃亏的也是Wilson这种人。” 周亦霏笑了:“没关系,如果真的不是Wilson做的,我相信宋大状一定能打赢这场官司。” “站在我个人的立场,当然会觉得Wilson这种人哪怕被人栽赃杀人都算是为民除害;不过站在法律的立场,的确不应该让他为没有犯过的罪受到惩罚。” “其实我始终都觉得,Apple的死她自己都要负一定的责任。当然,一个刚刚脱离孤儿院两年的女仔都有途径拿到受管制药物,这绝对是社会出了问题。”周亦霏叹了口气,不无感概。 凌倩儿赞同地点了点头:“现在得到药丸的途径太多,代价又太轻了点。对了,昨天我在警局里面听人说东九龙那边前几年通缉的一个犯刚刚判了入狱十年。听讲这个人以前混帮会的,这个帮会就有卖药丸。” 周亦霏听着这个人设有点熟,该不是郑东成?就问了出来,谁知还真就是他。 “你怎么会知道郑东成的?据说他都没经过法庭,直接认罪判刑了。”凌倩儿诧异起来,“我可以知道都是因为高Sir以前的一个手下现在是东九龙重案组的高级督察,他同高Sir讲得。不过郑东成是被中区的同事抓到的。哦,我知道了,你好似同中区警署的人好熟?听他们讲得?” 周亦霏顿时笑了:“我是发现通缉犯郑东成的踪迹并且向警局举报的热心市民。前天我刚刚到法庭秘密见过法官,提供同案件相关的资料。” 凌倩儿一副见鬼的表情:“你同中区的人真是这么熟,连举报通缉犯都举报到中区?” “不是有心的,不过中区一位沙展的女朋友是我认识的人,她被郑东成绑架了。我就是认出她才连带想起郑东成的身份的,所以报案的时候就报到了中区。”周亦霏简单地把芊芊的事情告诉给凌倩儿。 听得凌倩儿不住地感叹芊芊“真是太令人敬佩了”,又问芊芊的现状。 “快要同那位沙展男朋友结婚了,婚期定在7月2号。” “哇,有情人终成眷属,看来到时候我都要去表达一下祝福了。” 第二天警局果然把梁美娜的口供资料送到了律师楼。 宋家齐拿过梁美娜的口供,只看了几行就放下了,从送来的一堆资料里翻了半天,推给周亦霏:“我没见到梁美娜随身物品的清单,你再检查一遍。”自己又拿起口供继续看,一边看一边皱眉。 周亦霏检查了一遍,摇摇头:“没有。” “打个电话给警局,看是不是漏了。” 周亦霏领命直接拨了凌倩儿的电话,凌倩儿的声音从那端传出来:“随身物品清单?我们没检查过她的随身物品,没有清单……” 宋家齐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凌督察,请通知你的上司,我现在就过去拜访。” ☆、090 高Sir的办公室里, 宋家齐跟周亦霏并排坐在对面,凌倩儿和李展风双双罚站。 高Sir先暗搓搓瞪了两个不省心的手下一眼,又笑着问宋家齐:“宋大状, 今次又有什么要举报的?” 宋家齐示意周亦霏拿出梁美娜的口供, 指着第一页第四行:“凌督察第二个问题是问梁美娜为什么要跑。而梁美娜的口供里面说她自己‘有前科的, 被查到身上有K仔要进去坐牢。’高Sir, 这句话的意思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梁美娜是亲口承认自己有随身携带K仔。但是你们警员带她回来问话,完全没有检查过她的随身物品,这么多天过去,我想那些K仔都找不到了?” 高Sir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Madam凌,抓到疑犯之后为什么没有按照规定检查随身物品?” 凌倩儿低着头:“Sorry Sir,因为这单case已经提交到律政署, 而律政署也都成功地起诉到疑犯。所以我们心理上一早就认定了梁美娜凶手无关, 抓到人之后循例问了一声有没有杀人, 得到没有杀人的回答之后就按照证人的例处理了。” 宋家齐轻笑出声:“这单case从律政署同意起诉我就在奇怪。涉案人员分明还有一个不知去向,按照警方的惯例, 应该是在找到这个失踪人士、证实她的确不是凶手之后, 才可以落案起诉我的当事人。但是警方完全没有做出搜寻地行为,就直接认定我的当事人是杀人凶犯而提起公诉了。” 高Sir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 很快又舒展开来:“警方觉得有足够的证据起诉,就会把资料送到律政署。如果律政署觉得证据不足, 自然会打回来要求警方继续调查。但是律政署那边觉得证据足够,而法庭也都接受了,说明他们也都认为根据现有的证据已经可以令罪犯入罪了。这一点不是警方的责任。” 宋家齐点点头:“我赞同。” 李展风表面上顺从地站着跟凌倩儿一起装乖, 眼珠子却一会儿转向沉着脸的高Sir,一会儿投向来踢馆的宋律师。 高Sir从宋家齐手中接过口供细看,很快就笑着解释:“宋大状,凌督察这句问话真正的意图应该是问梁美娜为什么从案发的酒店离开,不是指她被我们警方的人找到的时候逃跑。”他有点小得意,虽然当初自己没能发现手下的漏洞,可现在堵上这个不是漏洞的漏洞也不迟。 “那梁美娜的回答就可以表明,她从酒店离开的时候,非常清楚知道自己带走了装K仔的药瓶,又或者她另外带了其他的K仔。但是你们警方提供的这份口供里面,她说自己不知道有没有带走药瓶。”宋家齐哪里会被高Sir难住,轻松地化解了他的反击。 这下高Sir是彻底笑不起来了:“宋大状,我相信你今天过来不单止是想见我说明我的手下的疏忽,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麻烦你直接讲出来。” “照我推测,抓到梁美娜的人应该不是你们警察。你把抓到她的人带过来,我要当面问话。”宋家齐很干脆地说了自己的条件。 高Sir一点都没含糊:“Madam凌,通知法医科的Doctor钟过来。” 凌倩儿答应一声正要出去,周亦霏忽然伸手拦住了她,并对高Sir说:“钟医生一直都很喜欢过界,这次过界造成的后果比较严重,我觉得高Sir都是通知她上司一声。” 高Sir闻言点头:“我明白了,我会通知法医部的主管梁Sir过来。我的办公室小了点,这样,李Sir,你回去叫上整班组员,一起到大会议室开会。” 几人分头行事,高Sir向梁Sir打完电话,领着宋家齐、周亦霏一起来到大会议室。 重案组的成员已经到了,李展风正在简单地把事情告诉大家。嘴最快的阿伟一下子就黑了脸:“又是钟医生,我们组被她害得吃了三次挂落了。” 高Sir站在桌子一端发话:“一早就话过,我们重案组破案要靠自己,法证法医都只是协助。之前有人帮你们,所以你们就懒得自己动脑,这么快就退化到没人帮就不可以破案了吗?” “不是的,高Sir。”众人都灰溜溜地提不起劲儿。 这时梁Sir、钟学心和凌倩儿也一起进来了。 见人到齐,高Sir便把宋家齐发现口供里漏洞的事说了一遍,矛头直指钟学心:“我记得警局已经对Doctor钟过界的事发过内部警告,Doctor钟也都表示以后不会再犯。但是今次Doctor钟见到疑犯之后不肯报警,坚持自己追捕,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我会约束自己的组员独立破案,但是也都希望梁Sir管教好自己的手下,不要再越界办事。” 梁Sir还没开口,钟学心就顶了回来:“我不觉得我今次的行为有什么错误。我无意中发现到Baby的行踪,当时她已经上了小巴,因为情况紧急所以我直接搭的士追赶那辆小巴了。但是我也有同时联络凌督察,叫她跟着我手机的GPS定位去抓人。” 凌倩儿在一边点头:“我接到电话之后即刻通知了李展风沙展,同时我自己也都开车过去了。后来我同李沙展差不多同时到达元朗,跟着Doctor钟手机里的GPS定位找到了Doctor钟同梁美娜两个人。我同李沙展就带梁美娜回到差馆录口供。” 梁Sir看向高Sir和宋家齐:“如果这番话属实的话,我认为Doctor钟今次的行为并没有失误,她跟踪并且抓捕梁美娜只不过是尽一个良好市民应尽的责任。” “良好市民的责任只到报警为止。”宋家齐毫不相让,“如果这里是法庭,我可以令到陪审员相信,在两位警方人员到达之前,钟医生同梁美娜已经私下达成某种协议,共同对付我的当事人。” 他这话一出口,钟学心的脸色就急剧变红:“我是政府工作人员,不可能做出授意一个人去陷害另一个无辜的人的行为!” “但是你根本不认为我的当事人是无辜的!”宋家齐把手伸向周亦霏,周亦霏会意地取出一份文件递在他手上,“这里有一份4月9号向西九龙总区投诉钟学心的文件,好清楚地记录了投诉理由:法医钟学心在**取证过程中将我的当事人指责为杀人凶手。” 不管别人怎么看,听了宋家齐的话,重案组的几位吃瓜群众看钟学心的眼神已经变了。 钟学心忽然体会到了有口难辩的苦涩:“我没有做过。” “但是你单方面认定了我的当事人是杀人凶手之后,所有的行动都表明你已经在处处引导重案组的人、以及其他案件相关人员认同你的看法。” 宋家齐面无表情:“这次抓捕梁美娜,如果你报警之后不去跟踪小巴,警方也都可以通过调查司机得知梁美娜的下车地点。之后由元朗警署的警员协助抓人,还可以带着搜查证检查梁美娜随身以及住处的物品,说不定可以帮助警方破获另一起藏毒案……” “宋律师,我已经了解到事情的详细经过了,也都认识到钟医生的行为导致的后果的严重性,我回去一定处理。”梁Sir始终还是维护这个专业能力很强的手下的,见宋家齐有意把事情越闹越大,急忙拦住。 “我当然相信警方会好好处理了。”宋家齐收起锋芒,再次露出温和的笑,只不过现在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当真温和了。 “不过,我想都是应该请钟医生把自己无意中发现梁美娜这个‘无意’的过程详细解释一下。” 钟学心定了定心神,缓缓地将当日情形讲了一遍:“那天是周日,我心急案子没有进展,所以来加班想再看看有没有线索。我的一个旧同学到差馆找我,这么巧这个旧同学是福利署派来处理Apple身后事的工作人员,要拿几件Apple的衣服让她在出殡的时候穿。我就陪她一起去Apple跟Baby合租的小屋了。” “在合租屋里,我们发现到那间屋里有养过狗狗的痕迹。后来还无意中发现一只封口袋,里面装着狗狗用的氯安酮。我根据封口袋上宠物店的地址找过去询问,宠物店的店员提到Baby刚刚离开。我追到街上,见到Baby上了一辆小巴,我就搭的士跟踪小巴,同时打电话通知凌督察了。” 李嘉璐在一边对阿峰无声地说了一句“这都叫无意”,惹得阿峰绷不住差点笑出来。被高Sir瞪了一眼,两个人都唬得端正起来。 从警局离开之后,宋家齐并没说要回公司,反而开车载着周亦霏来到旺角一间宠物店。他并没有要去宠物店的意思,只是坐在车上仔细观察进出宠物店的人,时不时还拍一张照片。呆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发动车离开。 周亦霏对宋家齐的举动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知道这家宠物店就是钟学心刚刚提到的那家,可不进去跟店员核对口供,光是在外面看,能看出个什么? 她一头雾水地坐在车上,看着宋家齐直接把车开进了香港警察总部。 下了车之后,宋家齐又带着周亦霏进了楼,左拐右转,很快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淡定地举手敲门。 周亦霏被门上“毒品调查科”的铭牌给镇住了。 ☆、091 毒品调查科的工作人员接待了两人。 宋家齐拿出Wilson案件的部分资料以及梁美娜的口供文件, 再调出手机里的照片,一字排列在桌子上:“这间‘天使之家’宠物店,应该是打着可以给宠物做手术的名号, 在暗中贩卖受管制药物。” 工作人员面容严肃:“你有什么证据。” “首先, 我是一个律师, 目前正在担任宏昊天集团公司总经理的儿子余中健先生的代表律师, 为他的一单杀人嫌疑案做辩护。这个案子里面,死者、我的当事人,还有这个女仔,这三个人都牵涉到了受管制药物。”宋家齐将手指向梁美娜的照片。 “这个女仔的口供承认自己当时服用了K仔;死者解剖后胃里、头发跟血液都化验出了氯安酮的成分;我的当事人车祸后在医院做尿检呈阳性。” 工作人员点点头:“服食K仔的人很多,但是跟这间宠物店有什么关系?” 宋家齐笑着又把梁美娜口供中“有前科的,被查到身上有K仔要进去坐牢”这一点解释了一遍:“虽然由于无关人员的插手导致警方疏忽, 忘记搜查梁美娜的随身物品, 但是这句话仍然表明她当时随身带了K仔。”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可惜没有抓到现行, 现在没办法告到她了。”其实他还是不明白宋家齐来举报宠物店买卖受管制药物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不过没有再提出来。 “梁美娜说她自己在当天离开案发现场之后, 发现到死者的死讯, 立刻躲到了元朗。但是,她忽然无缘无故地又出现在旺角这间宠物店。虽然店员说她是要领取之前死亡委托宠物店做火化的狗狗骨灰, 但是我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根据钟学心医生的口供,店员说狗狗死亡是在一个月之前。那么火化应该都不会太迟, 也就是说骨灰已经在宠物店寄存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当时死者应该还在世的,如果真是要领骨灰早就可以领取了。早不去取迟不去取, 偏偏赶在这个时间段,从元朗的藏身处走出来跑到旺角去取狗狗火化的骨灰?这一点绝对不合情理。” “所以我推断她到旺角,或者说到这间宠物店,一定另有目的。考虑到梁美娜跟案件中的女死者合租屋里面有犬用K仔,是这家宠物店开的药;而梁美娜从这间宠物店离开,之后被警方抓获,就说不想被抓,是因为她身上带了K仔。我猜测,她身上的K仔,就来自这间宠物店。” 工作人员原本疑惑的神色早已消失不见了,他一言不发地拿过梁美娜的口供资料细看,又把宋家齐手机中拍到的照片翻看一遍,很肯定地指着其中几张说都是先前藏有受管制药物留有案底的。 “这些照片全部都是出入这间宠物店的人,我只是在两个小时之内挑那些面色不良的拍而已。” 工作人员将照片转存在电脑里,影印了宋家齐带来的资料,送两人出去时又交代二人保密:“就算你举报的资料看起来非常可信,我们都要派人核查过之后才可以查封这间店铺抓人。早则三天,迟则一个星期会有结果。这段时间希望你们两人要保密,莫对其他人提起。我们也都会为两位的身份保密的。” 当天晚上,周亦霏又跟凌倩儿聊天:“之前有个人说我自持聪明,自信得过了头。我虽然嘴上认了,心里却没有觉得自己多有错误。但是今天……我真是大受刺激,原来人外有人这句话是真的。” “今天?你是说宋大状?”凌倩儿也很快就想到了宋家齐身上,“他今天的说法的确令我大开眼界。不过说到人外有人或者叫人不可貌相这样事,早几日我已经体会过了。” 凌倩儿把李展风参加空手道比赛对手是高Sir却输了、组员都认为李展风是放水给高Sir的事说了:“如果不是后来亲眼见到高Sir赤手空拳打倒一个身强力壮的犯,我们个个都认为高Sir只会摆Pose、上警讯。” “你自己当差的难道不知道,就算升职这样事上头有人关照,面试的时候都要自己有点本事的吗?”周亦霏听了就笑,“高Sir是你的顶头上司,你都敢背地里这么看他?” “那我调过来时候高Sir已经是这个位了。他坐办公室的嘛,又不用出勤,我哪有机会知道他有这么好的身手?”凌倩儿先给自己辩解了一句,然后又握起拳头,“总之以后我会更加留心,行动上要学高Sir,思想上要学宋大状。” “学宋大状啊……”周亦霏感叹起来,“我觉得你这个目标定的太高了。” “切,就算我一个人不行,我就不信我们整组人都抵不过一个宋大状。” “倩儿,有些事迟几日你就知道了。总之,我今天被宋大状震惊到,虽然都是因为差馆里发生的某些事,但绝对不是因为在你们差馆。” 凌倩儿看周亦霏并不是开玩笑的样子,自己也认真起来:“你们离开西九龙总区,又去其他差馆了?” “你别问了,我被警告过,在事情完结之前必须保密。这件事比较重大,我连暗示都不可以给你。”周亦霏现在忽然觉得保守秘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她只希望工作人员说的时间是真的,最迟一个星期就会有结果。到时候她就能跟凌倩儿就这件事好好说道说道,表达一下自己由自以为的智慧顶端跌入凡间的心情了。 到了周六下午,Jim忽然打了电话过来,约周亦霏周日去大屿山旅游:“其实是Man打电话给我,想叫我过去看看她爹地现在的情况。因为之前在大帽山我就是以喜欢旅游这个借口跟文老先生搭上话的,今次都打算继续用这个借口。” “好,反正我明天都没事,也的确好长时间没有去爬山了。” 晚上回家,周亦霏随口跟凌倩儿说到第二天去大屿山旅游的事,谁知凌倩儿立刻说自己也想去:“我妈咪跟高Sir通电话,叫他约我出去。我同高Sir讲约了阿Wind去旅行,正愁不知道去哪里玩。现在大家一起去大屿山玩,高Sir大过几岁,玩不到一起,应该不会跟来了。” “当然可以了,拉了人当挡箭牌不好不给点好处,你叫上阿Wind一起去喽。” 凌倩儿通知了李展风,他自然同意了。 然而第二天出发时,去大屿山旅游的人又多了三个:布顺兴和周小柔母女。 这三人个个面色不好,其中布顺兴一脸尴尬,周小柔面带不悦,而布家雯双眼微红,却有哭过的痕迹。众人不知原因,也不好站在街上问,便说起去爬山的事来。 原打算只开一辆车坐四个人,现在多了三个,只能再开一辆。幸好有车的人多,很快就开了过来,众人分别坐上。 布顺兴和Jim坐李展风开的车,车上还载着众人的行李,周亦霏则载着堂姐母女跟凌倩儿。 一路上,周小柔不断地哄着布家雯,凌倩儿还不知究竟,也跟着逗她开心。 那边车上,布顺兴已经自曝了家丑:“前两日雯雯上学的时候跟同学打架。Rose仔细问过,才知道雯雯说自己很少见到爹地,害怕忘记爹地。Rose为雯雯着想,特意同我商量,叫我同国栋讲,要他这周末整日都陪住雯雯,还早早地把雯雯送到跌打馆给我。国栋早先答应的好好地,谁知今天一早忽然打电话过来,说什么Doctor钟受到处分心情不好,要留在家里陪她。” “如果只是这样,我也就算了。但是国栋又话,雯雯迟早要接受他的新女朋友,还想接雯雯去她家。我一听,哇,这还了得?那个Doctor钟被禁止接近我们雯雯的嘛。我就即刻打电话给Rose叫她接走雯雯了,雯雯知道见不到爹地就哭了,谁知正好遇到你们几个……” 李展风对布国栋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他究竟在想什么?讨好钟医生都不应该拿自己的女做工具?” 倒是Jim问钟学心受了什么处分。 布顺兴不清楚,李展风在警局里却是收到了消息的:“她多次过界,先前是点名批评同警告。这次造成的后果比较严重,又是屡教不改,被记过了。档案上会留下记录,影响以后的升职的。” “就算以后不会升职了,她不是一样做法医?都不算有什么影响,”布顺兴道,“三四十岁的人了,这样都会心情不好,还要国栋去陪。我们雯雯年纪这么小,有亲生爹地却得不到疼爱。这个世道真是……” “伯父你千万别把我们算进去,我们都不可能放着自己年幼的亲人不理去安慰成年的女朋友的。”两人齐声说。 “好好,是我讲错话,不是这个世道不好,是那两个人不好。”布顺兴现在再说起儿子来,早没了之前那种“有子成龙”的骄傲。 到达大屿山之后,众人倒是尽情地玩了一上午,雯雯那点不快才渐渐丢开。 到中午吃饭时,Jim才指着山腰的疗养院说:“那里有一处疗养院,我们都过去看一下。如果有老人或者儿童需要人陪的话,都算是做好事。而且我们带的小朋友需要午休,疗养院里面都比较方便安排。” 众人都应了。 进了疗养院没走多远,周亦霏就见到婉兰推着一辆轮椅,旁边还有一个拄拐的人,三个人正在散步。 走到跟前,她发现拄拐的才是文国泰。至于坐轮椅的那位,也是她认识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加更~ ☆、092 这个人就是周亦霏做了实习律师之后, 师父陈锦蓉接的第一个案子那个误杀了女儿的曹景添。 众人相遇,纷纷打起招呼来。凌倩儿和李展风给曹景添录过口供,也认识他, 知道他是因为心脏病在这里疗养的, 都劝他安心渡过晚年。 文国泰是因为女儿陪自己在这所疗养院里戒酒期间, 偶然间遇见曹景添孤零零一个人, 以为他的子女不孝顺不陪父亲,就经常跟他在一起说话。有时候护工有事走开了,也会叫女儿帮他推推轮椅。 这会儿听到凌倩儿等人的说话,文国泰才知道,原来曹先生在女儿的婚礼现场发现女婿隐瞒同性恋的取向骗婚,他想杀女婿时却错手杀了女儿。 顿时, 文国泰看曹景添的目光里同情的成分更重了。他见一群年轻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就叫女儿带几个朋友逛逛, 自己跟曹景添寻个地方说说话。 婉兰等人离开了,文国泰向曹景添讲了自己年轻时妻子出轨自杀的事。又说很看不惯女儿对现在的男朋友百依百顺, 总觉得她那男朋友原则性太强, 对女儿也不够好,所以叫他们两个分手了。 曹景添摇摇头:“这段时间我天天都见你的女陪你, 已经相当孝顺了。况且我听你的意思,那个男仔并没有欺骗隐瞒的情况, 原则性强不是更好?做事都可以放心他不会走歪路。你对那个男仔不满不紧要,只要你的女满意就得了,交男朋友始终是她自己的事。” “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我都有好多时在想, 如果我的女当初选的是你的女那样的男朋友,是不是我都不会有动手的机会?又或者,如果我的女听我的安排,同我为她选的男朋友结婚,现在我们一家会不会过得好开心?”曹景添说着就流起泪来,“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文国泰想到自己为难江子山的根本原因其实是因为他是警察,而自己正在琢磨怎么对付害死妻子的那个臭男人,这时犯法的事。 看着曹景添无声的流泪,再想着女儿多次恳求自己给她和子山一个机会,他的心里终于有些松动了:“回头我就同女讲,不再反对她同子山来往。” 布顺兴从两人身后的大树背面转出来:“唉,子女真是……” 他一个老头子,虽然自诩年轻,实际上跟那帮年轻人实在是代沟很大了。吃了点东西后就跟他们分开,打算自己在这疗养院随意转悠转悠,谁知又听到了曹景添跟文国泰说话,忍不住也出来跟他们说起自己对儿子的不满来。 三个老人各有子女,又各自为子女伤感,聚在一处也说得很投契。 文国泰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连先前找那害死妻子的臭男人报仇的心思也淡了很多,暗自思忖自己也逐渐上了年纪,以后还是该多为女儿考虑,有些事也该放下了。 且说周亦霏一行人吃了饭,婉兰把布家雯安排在自己住的地方午睡,众人也坐着闲聊。 周小柔向Jim请教儿童心理:“我前夫对女儿漠不关心,女儿甚至用故意闹事来吸引他的注意力,都没有什么效果,不知会不会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父母离婚对小朋友来说,是以往熟悉的家庭环境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这个时候对小朋友的冲击的确很大,父母都应该多花点时间陪伴小朋友,不让小朋友有被抛弃的感觉。如果布先生不能履行做父亲的责任,我建议周女士你可以给小朋友做几次心理疏导。”Jim已经从布顺兴那里知道了原因,自然知道周小柔早晚有此一问。 来的路上,因为布家雯在几个女人的车上,所以周小柔没把事情告诉几人。虽然众人也有猜测,不过到底没从当事人嘴里听到实情。现在周小柔跟Jim的对话如此明显,周亦霏很自然地开口问了。 “周五我去接雯雯,老师说她跟同学打架。一开始我还以为她被人打了,想找对方家长理论,谁知先动手的竟然是雯雯。回家之后我问了好久,雯雯才说是因为那个同学说她父母离婚,以后她爹地就不要她了。我就通知了兴叔,今天赶了个大早把雯雯送到跌打馆,准备让她跟布先生呆上一整天。” “我才离开没多久,兴叔忽然又打电话回去,叫我接走雯雯。我再赶回跌打馆,就见到雯雯哭得好厉害,问我她爹地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兴叔告诉我,布先生话他要陪受到处分心情不好的钟学心,还想叫雯雯同新女友好好相处。差点气坏我。” 最义愤填膺的是婉兰:“做父母的怎么能对小朋友这么不负责任?” 稍稍冷场了一下,Jim最先开口说道:“有的人把亲情看得重,有的人把友情看得重,自然也会有人把爱情看得最重。” 几人纷纷赞同:“Pro Sir就是把亲情看得太轻了。” “平时Pro Sir对同事的事很上心的,保哥夸他儿子的时候,Pro Sir好似都觉得他们父子关系很好。一点都看不出,原来他这么不在意女儿的意愿的。”凌倩儿摇着头说。 周小柔微微露出一点轻蔑的笑来:“这个人在外人眼里就是完美的,又能干又肯关心下属的好上司,又聪明又孝顺的好儿子,职位高又懂得多的好爸爸。太会经营形象了,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被唬住。不过看透之后就知道,这个人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装。” 周亦霏笑着接了话:“所以家姐你不是离开他了吗?” “是呀,离开了就轻松了。” 几人正聊着天时,厅里又进来两个人,在门口略停了一下就朝着众人走过来:“请问有没有人知道做复健的刘医生在哪里?” 周亦霏抬头一看就笑了:“徐Sir,芊芊,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说着要起身让座,唯二坐着的两个男士连忙起身让了座。 徐飞道了谢,扶着芊芊坐下:“芊芊想重返舞坛,听人讲这里有一个刘医生复健做的很好,所以我带她过来看一下。” “重返舞坛?”周亦霏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落在芊芊的脚上,“但是你们快要结婚了,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准备婚礼的事吗?” 芊芊温柔地笑道:“我想试一下,阿飞就同意了。” “芊芊之前住院,一个病友是从内地过来的,给她看了番茄台去年的一个舞蹈节目,里面有一期是一个没了双腿的女仔坚持跳舞。”徐飞解释道,“芊芊看了很动心,她都想再跳舞,所以我陪她来好好地 作品相关 (16) 做一下复健。至于准备结婚用的东西,我一个人就够了。” 对芊芊毫无认知的几个人都吃惊地看向芊芊的腿,Jim最快反应过来,担心自己等人的举动会伤害到这个没脚的女孩,遂轻咳一声:“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到。” 众人被Jim提醒,忙收回目光,又纷纷表示支持。芊芊仍是温柔地笑着,婉兰便主动起身:“我带你们去找院长。” 三人离开了,凌倩儿才看向周亦霏:“他们就是那天晚上你提到的7月2号要结婚的那对情侣?” 周亦霏点点头。 几人不免再叹息一阵。 当天下午离开大屿山的时候,婉兰也被父亲劝说回来找男朋友说明他以后不再阻拦两人了。周亦霏等人就先送了她去江子山的房子那里。 婉兰下车之后,周亦霏掉转车头准备回家,却在后视镜里见到了唐心离开的背影。她再看看正去按响江子山家门铃的婉兰,到底还是离开了。 晚上,周亦霏接到了宋家齐的电话:“Eva,我刚刚收到风,旺角那间宠物店已经被查封了。果然不出我所料,梁美娜就是那家店的一个专卖受管制药物的‘销售’员,她也被毒品调查科扣留调查了。另外我收到法庭的通知,明天上午继续开庭审理Wilson的案件。我已经做了一点安排,是……这么回事,你都有点心理准备。” “明白了。” 第二天开庭之前,检控官跟他的助手明显神色紧张:证人梁美娜忽然联络不到了。两人站在法庭门外不断拨打梁美娜的手提电话,一直都是关机。 这时准备出庭作证的钟学心跟布国栋到了,见检控官这边似乎有事发生,就走过来问。 检控官便把联络不到关键证人的事说了,这么巧宋家齐跟周亦霏一边说着“放心,都安排妥当了”,一边走过来。他们向门口的几人点头示意,径直推门进了法庭。 钟学心看着两人的背影,对检控官说:“我怀疑梁美娜的失踪跟被告的辩护律师有关系,不如现在就报警?”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的这一章凑巧都是过度情节…… ☆、093 “再等一等, 如果到梁美娜出庭作证的时候她还没到,我会在法庭上向法官提出这一点。”检控官对钟学心说,“不到最后一刻, 谁也不能保证梁美娜不会突然现身作证。” 布国栋也对钟学心说:“Mandy, 你刚刚被上头处分过, 现在行事都是谨慎一点。就听检控官的说话, 确定梁美娜不出现之后,再向法庭举报。” 钟学心对心爱的人处处为自己着想的做法很满意,也按捺住了自己的性子。 很快就到了开庭的时间,先由钟学心出庭作证。 她用法医的身份解释了死者殷紫如的验尸报告,特意指出死者脸上的淤痕跟被告虎口长度吻合,又越俎代庖地说明死者解剖之后取出的胃内容物经过化验证实含有大量红酒以及氯安酮。 宋家齐第一个问题就挑明了钟学心再度过界:“法医解剖取得的胃内容物我记得应该是由法证师化验出报告的, 不知钟医生几时改行做了化验师?” 钟学心脸色涨的通红, 她倔强地闭着嘴不肯说话。 宋家齐嘴角微微一撇, 转向法官。 法官皱着眉头开了口:“请证人回答辩方律师的问题。” “我没有改行做化验师。”钟学心不情不愿地回答道,她现在对宋家齐这个为了钱什么良心都没了的律师充满了厌恶。这时她心里忽然盼望着梁美娜不能按时出庭作证了, 到时候她就可以当庭指认宋家齐暗中搞鬼, 揭开他知法犯法的虚假面孔。 “那么我们的问题都回到死者的遗体上去了。请钟医生向法官同陪审员讲解一下死者脸上淤痕的形成机理。” 钟学心要求播放照片,展示了死者下颚、双臂和大腿的淤痕以及口腔里上颚那个半弯形的伤口:“要同时造成这些淤痕, 需要死者躺下,被人从正面用力压着, 然后再被人用力挤压把嘴张开,把一个有半弯形或者圆形的物体塞进嘴里。我测量过,被告余中健虎口的长度是七寸, 跟死者下颚淤痕的长度吻合。” “另外,死者左边的额头也有明显的伤痕,证明她临死之前曾经被人用棍状的硬物袭击过。警方在酒店已经找到了这样物品,不过证据被取消呈堂了。” 宋家齐一点都没被她那小小讽刺的意味激怒:“请问死者的致死原因是什么?” “是胃内容物吸入呼吸道致窒息死亡。经过解剖,我们在死者的气管里找到大量的呕吐物的痕迹,同时死者肺部组织切片也证实她是因不能呼吸引致死亡。” “请钟医生向法官同陪审员解释一下这个死因。” “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呼吸和吃饭,分别经由气管和食道在咽喉处交汇。咽喉处有一处叫做会厌的软骨,吞咽时会厌暂时堵住气管,让食物只能沿食道进入胃内。会厌软骨的这种机理叫做咽喉反射,这种生理特性的存在不太可能使人在清醒时吸入呕吐物。” “但是当一个人失去意识的时候,咽喉反射会减慢,不能及时地堵住气管。如果一个人如果在胃里有食物的并且又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发生了呕吐现象,胃内容物就会反流入气管,阻塞呼吸系统,导致死亡。死者就是这种情况。” 宋家齐点点头:“好多谢钟医生这么详细的讲解。最后一个问题,是不是所有虎口长度为七寸的人都有可能造成死者下颚的淤痕?” “是,但是案发当天同死者有过接触的人只有一个余中健,这么巧他的虎口长度就吻合!” 宋家齐笑了:“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根据警方的最新资料,位于案发现场斜对面的608号房住客梁得发先生,虎口长度也都是七寸。而且,梁得发先生也都是案发现场另一位女孩梁美娜的亲叔叔,钟医生,请问这个算不算是巧合呢?” “……” 陪审团的七人交头接耳起来。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钟学心沉着脸走下证人席,现在换布国栋上场了。 检控官对他寄予了厚望,一上来就把重要物证药瓶抛了出来:“请问Pro Sir,法证有所谓证据链的说法,这个药瓶已经离开案发现场这么长时间,你是怎么确认它没有受到污染的?” “这个药瓶被梁美娜无意中装进自己的皮包带离了案发现场之后,一直在那个皮包里,跟着梁美娜从酒店到出租车到出租屋,之后就留在出租屋的衣柜里。而出租屋随后也作为案发现场被保护了起来,虽然那间出租屋有很多相关部门的人出入过,不过都在警方的严密监控之下。在这种情况下,这个药瓶就像被一层一层地锁在保险箱里,所以绝对没有被污染过。” 布国栋非常自信地回答道。 宋家齐根本没有反对这样证物呈堂,只是不耐烦地翻着文件。 检控官打了个重拳出击,满以为对方会迎击,谁知对面只是泼了盆冷水回来。他自己稍稍郁闷了一下,让布国栋继续作证。 “我们测量过这个药瓶的瓶口,跟死者口腔上颚半弯形的淤痕完全吻合,而瓶口处也都验出了死者的唾液和DNA。瓶身上有被告余中健的指纹,瓶内粉末状物品经过化验证实含有氯安酮成分。” 轮到宋家齐盘问证人,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问指纹:“布先生,你刚才说,瓶身上验出了我的当事人的指纹,是不是?” “是。” “请问还有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没有,只有被告余中健一个人的指纹!” “那么,梁美娜把药瓶装进皮包的时候用什么方法避免了自己的指纹留在瓶身上?” “……”布国栋沉思了一会儿才回答,“按照我的推测,药瓶应该是被其他的东西挡住了,所以梁美娜才没有发现自己从案发现场带走了药瓶,也没有把指纹留在药瓶上。”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宋家齐说完并不坐下,反而向法官申请警方证人凌倩儿再次出庭作证。 法官看向检控官:“控方律师有什么意见?” “我没有意见。” 布国栋走出证人席,跟早一步作完证的钟学心坐在一起,都在推测宋家齐此举的用意。两人神色交流一番之后,钟学心用极低的声音说:“是不是拖延时间安排让梁美娜没办法出庭作证的事?” 布国栋正待回答,凌倩儿进来了,他就先住了口。 凌倩儿则先介绍了上一次休庭之后警方重新找到的线索:“跟案发现场的607房间斜对面的608号房住户梁得发先生,于案发当天早上6点38分至6点53分这段时间,被案发酒店的停车场的监控录像拍到了在破坏被告车辆的视频。” “经过警方的调查,证实梁得发先生同梁美娜的父亲是同胞兄弟。梁美娜九岁那年父母遇到交通意外去世之后,就被叔叔收养。由九岁到十二岁这三年时间,一直同梁得发一家生活在一起。在梁美娜十二岁那年,梁得发老来得子,之后就把侄女送到了孤儿院。” 检控官急忙提问道:“警方有没有找到证据证实梁得发同梁美娜联手陷害被告?” “没有。” 检控官非常满意地坐下了。 宋家齐先问的却是药瓶:“凌督察,根据警方的记录,你们在抓到第二嫌疑人梁美娜之后,根据她的口供在出租屋一只属于梁美娜的皮包里面找到了案发现场失踪的药瓶,你同李展风沙展是证物发现人?” “是。” “请问你找到这只药瓶的时候,药瓶是不是像照片中所显示的那样,瓶口封闭得严严实实?” “是的。” “根据警方之前提供的资料,你们在案发现场一张桌子上发现了部分粉末状物品,还有一只手表被拿走之后留下的痕迹。你们据此给出的结论是,药瓶在飞过桌子时里面的粉末撒了出来,是不是?” “是。” “请问瓶盖跟是不是连接在一起不能被分开的?” “不是,瓶盖可以完全地取下来。” “梁美娜的口供里面提到,她亲眼看着我的当事人直接拿着药瓶把瓶里的药丸倒进死者嘴里。而她阻拦不住,用自己的皮包摔打我的当事人,令到我的当事人在非常生气的情况之下,夺过皮包并将皮包跟手里的药瓶一起丢在地上,是不是?” “是的。” 宋家齐向她点点头,转向陪审员的方向:“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我想提醒各位,刚才钟医生跟布先生的作证中提到,死者口腔里上颚半弯形的伤口跟药瓶的瓶口吻合,瓶口也都验出了死者的唾液和DNA,说明药瓶是在完全打开的情况之下才被塞进死者嘴里、并且割伤了死者的上颚的。” “刚刚凌督察也都作证说,梁美娜的口供里我的当事人是直接将皮包跟药瓶一起丢在地上的。而且桌面上有残留药粉的痕迹也都说明,药瓶是在敞开的情况之下从我的当事人手里转移到地上去的。所以,我的当事人没有时间将打开的药瓶盖上盖子。” “凌督察,我想请问你,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一只瓶盖跟瓶身完全分离的药瓶,被人毫无知觉地带离案发现场,锁在层层防护的保险箱中,再次出现的时候却盖上了盖子?” ☆、094 “我想, 应该是在被人栽赃陷害的情况之下。”凌倩儿略一沉思,照自己的心给出了答案。 “多谢凌督察。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控方可以传召下一位证人出庭。” 检控官狼狈地站起身来:“法官大人, 我们联络不到证人梁美娜, 她没办法出庭。恳请法官大人再给点时间。” 宋家齐好整以暇地慢慢起身:“我反对。法官大人, 本案到今天为止已经审理了三次, 持续时间达到一个月,相信对出庭的各位证人、陪审员都是一个煎熬。到目前为止,控方提出的所有实物证据都已经被证明到不可采信,控方提供的所有证人也都被证明到是有心陷害或者证词同事实不吻合。这说明我的当事人是清白的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法庭继续延期,对我的当事人非常之不公平。所以我恳请法官大人,取消证人梁美娜的出庭资格, 在现有条件之下, 让陪审员做出裁决。” 检控官咬着牙坚持:“法官大人, 本案是一单非常严重的凶杀案,梁美娜是本案最关键的证人, 她的口供对本案有决定性的作用。恳请法官大人慎重考虑, 再给控方一点时间寻找这名证人。” 钟学心忽然从旁听席上站起身指向宋家齐大声说:“我认为辩方律师对被告梁美娜的下落心中有数!” 法官没有第一时间制止她扰乱法庭的行为,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宋家齐:“辩方律师, 你真的知道证人梁美娜的下落?” 宋家齐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点头:“是的。” 法官吃了一惊,陪审席上也传来微弱的惊呼声。 检控官迅速指控他“知法犯法”。 钟学心的过分行为再也没人有时间追究了, 她带着“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色坐下,对布国栋说:“做**取证的时候,我就对余中健说, 只要他犯法,我一定会找到证据将他绳之于法。现在不但能给余中健入罪,还能加上一个知法犯法的律师,总算都没有浪费了我的一番心血。” “我就知道,你一直都这么能干。”布国栋毫不吝啬地送上称赞。 “钟医生,你真是做了很多努力啊。”两人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四十多岁师奶模样的人。 “维护法律,人人有责。”面对路人的称赞,布国栋跟钟学心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肃静!”法官敲了一下锤,等法庭里的人安静下来之后,严厉地问:“辩方律师,证人梁美娜现在在哪里?” 宋家齐指向法庭大门:“她就在那里。”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大门,在众多目光的期盼下,两扇大门真的打开了! 但是从门口走进来的不是梁美娜,而是宋家齐原本的助理Jack。 他一个多星期前就旅行完回来上班,不过宋家齐说手上的案子是周亦霏一直跟的,就让她跟到底,所以Wilson这单案还是周亦霏做助理。 Jack向法官行礼表示打断法庭的歉意,之后快步走向宋家齐和周亦霏的位置,将一份文件递在宋家齐手里。 宋家齐举起手中的文件向法庭里的众人展示:“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这是毒品调查科提供的资料,证实梁美娜于昨天下午三点钟在旺角一间宠物店,以藏有受管制药物兼作贩卖用途的罪名被带走调查,目前人还在毒品调查科的拘留室。” 他从文件里取出一张照片:“这是毒品调查科的工作人员从梁美娜的随身物品里面找到的药瓶,外表与本案提交做证据的药瓶一模一样。经过检验,从梁美娜身上找到的这只药瓶里所装的40粒药丸全部含有氯安酮成分,也就是俗称的K仔。梁美娜也承认了自己以宠物狗生病做手术为借口,到宠物店开犬用氯安酮伪装成K仔出售。” 法庭中先是一片寂静,跟着响起“嗡嗡嗡”的说话声。 钟学心望着宋家齐手中的文件以及照片,她忽然觉得头疼,面前的这一幕实在太过戏剧化了。 布国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信错人了。” 钟学心将头靠在布国栋肩上:“这样一来,余中健那个富二代就会脱罪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法官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本席宣布,本案不再增加新的证人,所有的盘问已经全部结束。请控方律师和辩方律师开始结案陈词。” 检控官准备好的结案陈词有好多不能用,说得磕磕巴巴的,听得陪审员个个摇头叹气。 宋家齐则全程面带微笑地侃侃而谈,又加言之有据,令到陪审员连连点头,不到十分钟就做出了决议:无罪! 法官宣布Wilson谋杀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之后,Wilson在被告栏里哭起来:“不用坐牢了……” 周亦霏听到他的哭喊声,诧异地看过去,见Wilson两手捂着脸大哭,完全没有平日里嚣张的模样了。 下午,Benny代表余中健的父亲找上门送报酬:“宋大状,周律师,余老先生说,Wilson的官司真是多亏了你们两位,一点小意思。” 他拿出了两张支票,分别递给两人,又取出两张卡片来:“这里两张打折卡,可以在宏昊天旗下的所有柜台享受购物五折优惠,请宋太跟周律师笑纳。” 两人又收了打折卡。 Benny送完了报酬,终于说起了正事:“最近少爷经常半夜发梦惊醒,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形。余老先生请了心理专家给少爷看过,说他是因为受到了很严重的刺激,心理留下了阴影。余老先生想来想去,少爷只可能是因为这件案子受到刺激了,他想找到证据起诉办这件案子的人。” 宋家齐摇了摇头:“很难。” 他给Benny分析了一遍:警方照章办事,抓不到把柄;法医出言不逊,投诉之后已经得到了处理;证人王颂安栽赃陷害,律政署对他提起诉讼了;破坏Wilson车的那位梁先生也会被控以破坏交通安全罪;梁美娜贩卖受管制药物证据确凿一定会判刑。 余老先生能做的,最多不过是买几家报纸杂志,写写警方无能、破不了案的报道,或者再炒一炒过界法医的事。 Benny带着宋家齐的分析回去向余老先生禀告了。 周亦霏拿出支票问道:“这么大数目,直接收了没有问题吗?”她不过是做宋家齐的助理,收到的支票都有二十万,那宋家齐收的该有多少? 宋家齐毫不在意地说:“只管收着。Wilson这件案,最坏的结果是谋杀罪名成立判无期;好一点的可能会谋杀改误杀,判三至七年;再好点的是无罪释放,不需要坐监。但是无罪释放都可以分成很多种。” “最差的那种就是绑架证人,没有证人自然告不到了;这种情况就是人人都知道被告的确是犯了罪的,但是你没证人就没办法给他定罪;虽然人不需要坐牢,但是名声全部都毁了。” “最好的是找到证据证明根本就是另外的人做的,被告的名声地位丝毫无损。” “这两者之间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证人、证据都不明确,没办法确定谁是真正的犯人。我们香港的法律是疑罪从无的,这种情况之下不可能给所有的嫌疑犯都定罪,也都要全部无罪释放。” “我来打的这场官司,Wilson几乎完全洗脱了杀人嫌疑,名声地位一点损失都没有,收到最好的报酬是应该的。其实我还觉得少了点呢。” 周亦霏低头思索一阵:“所以目前这个结果表面上看是Wilson清白无辜,实际上他跟那个梁得发都有可能是凶手?” “对。”宋家齐笑了,“不是人人都好似我同你这么聪明,能够理会得清这一点的。” 与此同时,警局里也在议论这件案子。 几个组员都有点垂头丧气:“我们忙了这么久,全都白费了。一点都想不到Wilson竟然是被人陷害的。” 李展风笑着鼓励大家:“Wilson的杀人嫌疑排除了,我们还有梁得发、王颂安、梁美娜三个嫌疑犯的嘛。大家打起精神,继续查!” “不用查了!”凌倩儿将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高Sir刚刚决定,这件案归为悬案,不需要再查下去了。” “Madam,这样不合适?”几个人都觉得不好,“一条人命啊,就这样放着不管了?” “高Sir说了,再查下去都没结果。第一,案发那间酒店从凌晨两点半到下午一点钟没有锁门,目前已经知道的是梁得发进去偷车钥匙、王颂安进去偷钻石手表,那不知道的呢?会不会又有其他人进去过?酒店走廊上面没有安装监控,我们没办法确认。” “第二,就算只有这两个人中间进去过案发现场,我们从案发现场带回来的证物全部都不能用,想得到上庭能用的证据只能重新采集,而酒店已经把那间客房清理过后再次投入使用,我们什么线索都找不到了。” “没证没据,怎么查?” ☆、095 李展风低下了头:“对不起, 如果我送证物的时候锁好车门,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其实应该是我的错,明知道你在运送证物, 抓人的事就应该交给其他手足。”凌倩儿也自责起来, “我是你们的头, 因为我做出了错误的指挥, 才会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 “Madam你别这么说,”一个组员开了口,“做案情分析的时候如果不是Doctor钟突然跑过来说什么死者下颚的淤痕只有Wilson能做到,我们根本不会完全不派人追查梁美娜的下落。” 凌倩儿摇摇头:“话是人家说的,信不信在我们。我们信了,照做了, 那就变成了我们自己的责任。如果结果是好的, 我们不见得会把功劳放在他们身上;现在出事了, 总不能再把责任推到他们头上?说到底,破案的职责在我们重案组, 不在法证或者法医。” “Madam说得对, 我们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能推卸责任。” 众人的情绪渐渐回转, 一致同意以后查案的时候思路坚决不会受外人影响。 晚上周亦霏跟凌倩儿聊天说到这件事,周亦霏想起下午Benny到律师楼的事, 便提醒凌倩儿:“你要小心来自Wilson或者他父亲的报复。如果报纸上把警方在今次案件中的失误大肆宣扬,我想你还有得受。” “我已经准备好了。”凌倩儿一副视死如归的样,“我的确有做错的地方, 应该受到处分。无论是调职或者降职,我都可以接受。最多我再努力升职了。” “等一等,或者警队高层会觉得是其他人的错,不会责怪你呢?”周亦霏安慰她。 然而第二天的报纸杂志上登载的头条新闻是一处寮屋的居民不满政府拆除他们栖身的寮屋,跟政府工作人员发生了暴力冲突;后来经过谈判专家的耐心谈判,终于都制止了事态的继续恶化。主导谈判的元朗警署警司彭Sir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 对于Wilson,则只说了他洗脱凶杀嫌疑、主动配合交通署为自己危险驾驶的行为买单,关于警方在查案过程中有所偏颇的事一个字都没提到。 Wilson案件完结,宋家齐的助理律师也回来了,周亦霏便又回到陈锦蓉这边。她恰好也接了新案子,见徒弟回来,便把资料拿给她看。 周亦霏翻开卷宗,入眼的正是尹秋月的照片。她顿时就笑了:“师父,这单案子我都有所耳闻,而且我还提供到了一点线索。” “又会这么巧?”陈锦蓉也笑了,“你看下资料,再联络警方那边,看需不需要你出庭做证人。如果做证人的话,你可能不可以再担任这件案子的律师。” 周亦霏想了想:“我见到尹秋月那两次都是同其他人一起见到的。我记得,西九龙重案组的督察凌倩儿两次都在。如果需要证人的话,我想她都可以出庭做证的。” “都好,你先问清楚。如果的确需要证人的话,联络警方叫他们请凌督察作证。” 周亦霏拿着资料准备回自己办公室慢慢看,陈锦蓉却叫住了她:“Eva,你到公司实习已经够半年了,可以开始向大律师公会申请律师牌照了。” “多谢师父,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周亦霏看完资料,正准备打电话给江子山问案子的事情,却先接到了婉兰的电话:“Eva,爹地同意我同子山结婚了!” “文伯父转变这么快的?”周亦霏先是惊讶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开始替婉兰高兴了,“恭喜!” “多谢!”婉兰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甜蜜。 “你们的婚礼打算怎么办啊?同芊芊一样在教堂结婚,还是拣一处酒店开婚宴?” “我呢就比较中意在教堂结婚。不过,都要等爹地同芳姨还有子青姐姐他们商量过,才可以决定。” “前两天报纸上也都登了俏君同刘医生十指紧扣逛街的新闻,我想可能她都快有喜讯了。你们一个一个都这么快就嫁出去,我这个单身的忽然间变得好刺眼了。” “Eva,你别这么着急,我相信你都可以找到一个好好的男朋友的。” “我当然不急了,好男朋友这种人可遇不可求,我没打算委屈自己哦。”周亦霏笑道,“你同芊芊都比我幸运而已。” 两人再聊几句,婉兰说还要通知其他人,便挂了电话。 周亦霏还按照自己原先的打算,把电话打给了江子山。不过在询问案子的事之前,她先对江子山说了恭喜。 “多谢。”江子山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多高兴。 “师兄,我怎么觉得你对结婚这件事没有什么热情?” “一件已经知道结果的事,不需要太过热情。”他这话说得好像结婚是在喝白开水一样。 周亦霏想了想,小心地问道:“师兄,你不想跟Man结婚?” “不是。只不过……有些事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而且一旦发生了就没办法控制,只可以控制自己。” “你爱上唐心了?”周亦霏直接了当地问,“上一次Man特地从大屿山回来找你,是我送她到你家附近的。这么巧我见到唐心从你家附近离开,她是刚刚从你家出来的?就在Man过去之前,你同她在一起?” “我……” “师兄,你不觉得你这样的做法对Man很不公平吗?而且我一早就讲过,唐心暗恋你。是你自己话,她不是你中意的类型。但是你现在又……这样算是什么意思哦?” “我想我应该没有爱上唐心,我中意的,始终都是Man。只不过……前一阵Man听她爹地的话一直不肯见我,我又无意中发现到,原来唐心一直都在暗恋我,所以……” “所以你主动去找唐心了?”周亦霏毫不客气地说,“唐心不想再继续伤害朋友,所以已经放弃对你的暗恋,接受了霍伟聪。我相信如果你不主动,她都不会再做出任何对不起Man的事。”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放弃了。”江子山的声音逐渐趋于平静,“现在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会同Man结婚,我会好好地对她的。” “算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决定了。我打电话过来,除了同你讲一声恭喜之外,主要是想问一下尹秋月那件案子。我师父接了这件案子,给尹秋月做辩护律师。我看过资料,好似用不到我出庭作证是?” 说起工作,江子山的犹豫不决全都消失了:“的确不需要你出庭。你的口供只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追查的方向。在资料上面可以用‘根据目击者提供的线索’这样一句话来做概括。” “我看你们警方那边的证据就只有一张超速罚单。如果真的要告的话,证据不太够?” “可以的。尹秋月有动机,有作案时间。最重要的是,她亲口承认了罪行,交出了凶器。” 认罪?周亦霏摇摇头,那官司不成了必输的吗?这还怎么打? 她挂了电话就来找师父了:“师父,尹秋月既然在警局认了罪,为什么还要请你来打这场官司?” “是一位叫霍伟聪的先生联络我给尹秋月做辩护律师的。”陈锦蓉笑道,“就是案卷中尹秋月不惜为之杀人的那个霍先生。” “是他?”周亦霏更惊讶了,霍伟聪不是跟唐心在一起了吗?尹秋月承认为了他才杀人,他不避嫌不说,还主动给尹秋月请律师,不怕唐心甩了他吗? 周亦霏忽然想起江子山来,他主动去找唐心了…… 恐怕唐心已经为了江子山甩了霍伟聪!可是,现在江子山又已经决定了要跟Man结婚,一心一意地对她。那唐心又怎么办? 哎,这几个人实在太纠结了,周亦霏甩甩脑袋。算了,不该自己管的事都不管。 第二天,师徒二人就到拘留所来见尹秋月了。 听到是霍伟聪出钱帮自己请的律师,还是资深大律师,尹秋月嘴角微微弯起一点,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好多谢陈大状同周律师,不过我已经决定认罪了。” 陈锦蓉望向尹秋月:“我详细地看过资料了,你杀人是有原因的。律政署起诉你两项谋杀罪,如果你认罪的话,就要坐一辈子牢了。你现在还这么年轻,坐一世监你不觉得不值得吗?” “值得不值得是一种心理的感受,不是外人可以理解的。”尹秋月仍然很冷静,“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决定认罪。” 陈锦蓉叹了口气:“好,我都尊重你的意见。我会去见法官,替你求情,希望法官可以判得轻一点。” “多谢陈大状。”尹秋月略微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有一个小小地请求。” “你讲。” “我杀了伯父伯娘,他们的遗产我不可以继承。但是,我父母当年留给我的遗产,我想拿回来。我想请陈大状帮我查清楚,我父母去世之后留给我的遗产,其中有多少是被我伯父侵占了可以归还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周一入V哦~ ☆、096 “可以。” 从警察局离开, 师徒两人在警局门口就商量起来。 “尹秋月十二岁的时候父母去世,他们的遗产要等尹秋月二十一岁的时候才可以正式继承。在此之前遗产是交由尹望石打理的。我知道尹秋月的父亲跟尹望石两兄弟都是唐朝公司的元老,如果想查清楚尹望石的资产流向, 从唐朝入手可能容易点。”周亦霏先说了自己所知道的。 陈锦蓉点点头:“我记得资料里面提到过, 尹望石的资产里面有唐朝10%的股份。而这些股份的上一任持有人就是他弟弟——也就是尹秋月的父亲。看来的确很有调查的必要, 不过我们不能直接去唐朝说要调查。” 周亦霏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来:“师父, 你还记不记得谢律师?几个月前被抓起来的唐朝公司法律顾问谢先生。” 陈锦蓉很快就想起来了:“你是想从他入手?” “谢先生为唐朝担任法律顾问都有十几年,又因为绑架了前董事长的女儿而心怀愧疚,所以对唐朝公司的事一向尽心尽力。如果尹望石想把原本属于弟弟的股份转到自己名下,一定要有买进卖出的操作。而买卖公司股份谢先生一定会插手,以免公司利益受到损失。”周亦霏解释道。 “不错,从谢律师着手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方向。” 师父一同意, 周亦霏立刻就联系到了监狱方, 申请探视谢律师。 监狱方面也很快给出了答复:同意给双方安排见面, 地点就在谢海超服刑的赤柱监狱,时间是第二天上午的十点整。 第二天上午, 两人果然见到了谢海超。 稍微寒暄几句, 谢海超就说:“我知道你们突然来看我,一定是有什么事要问, 尽管问。探视的时间有限制,早点把紧要事讲完。”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锦蓉便把事情和盘托出。 “你说的这件事, 我的确清楚。尹望石同尹成石两兄弟都是唐朝公司的元老,不过尹望石就没有弟弟尹成石那么有魄力,拿出了自己的积蓄买到了原始股, 做了公司的股东。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尹望石想入喉股份的时候,已经没有原始股了。就在这个时候,尹成石夫妻遇到了交通意外,双双过世。他们的独生女秋月只有十二岁,还未成年不能继承遗产。所以尹成石先生的遗产包括唐朝10%的原始股就交由尹望石先生代管了。” “在‘代管’的过程中,尹望石私底下同司徒炳达成了协议,由他出售尹成石的10%原始股给司徒先生,之后再加价买回来。这样一买一卖,股份就从尹成石名下转移到尹望石名下了。当时我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曾经告诉给唐太。不过唐太说,这些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除非是损失到公司的利益,否则就不需要理会。” “既然唐太都这样吩咐了,我看尹望石又的确是以‘投资失败需要现金周转’的名义把那些股份抛售,又由司徒先生买入,之后再转手给尹先生,一买一卖都是在股东之间,没有损伤到公司的利益,就照唐太的吩咐没有理会。” “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悔。如果当年我肯阻止他们的话,或者现在秋月都不需要杀人了。” 陈锦蓉叹了口气:“造化弄人。” “唐朝是唐太的心血,以前有司徒先生、霍先生、尹先生同我帮忙,所以公司一路都发展的很好。但是现在,我坐了监,尹先生过了世,我看报纸说霍先生中风入了医院,只剩下一个司徒先生,唐小姐又那么后生,不知公司以后会怎么样。”谢海超长吁短叹起来。 周亦霏想了想,把霍伟聪跟唐心似乎开始发展的消息告诉了他。 谁知谢海超更不放心了:“伟聪这个人没有定性,又贪玩,撑不起公司的。”不过他对唐心有了男朋友还是很高兴的,“唐太一直都希望在她去世之后有人能好好地照顾唐小姐,伟聪虽然不会打理公司的事,不过照顾人的确没话说。” “如果想追回这些股份的话,可能还要从司徒炳入手。”见完谢海超出来,陈锦蓉说。 周亦霏点点头:“我知道了师父,我会想办法去找司徒先生的。”涉及到唐朝公司的股份,她打算通过唐心来接触司徒炳。 师徒二人来到停车场准备开车离开,周亦霏却见两个年轻男子正在自己的车隔壁车位争执。她怕两人打起来弄坏买来没几天的新车,急忙赶过来看。 看到周亦霏过来,争执的两人也停了下来,这时周亦霏才发现一直背对着自己的这人自己认识,他正是在健身房做教练的Frankie。 “嗨。”见是熟人,周亦霏便打了声招呼。 Frankie也回了声“嗨”,跟他争执的男子很有风度地过来解释说是跟Frankie一起来看一位朋友的。 “不是朋友。”Frankie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男子很好脾气地笑笑,自我介绍说叫做Alan,在福利署做事。 因为师父还在等着,周亦霏也不好跟他们多说什么,很快就离开了。 还没等周亦霏联系唐心,下午唐心就跟霍伟聪一起出现在律师楼了。 他们是来问尹秋月那件案子的进展的。 陈锦蓉向两人介绍了去见尹秋月的经过。 周亦霏站在师父身后,她一边听一边偷偷地打量对面的两人。唐心知不知道尹秋月官司的律师费是霍伟聪出的?她跟霍伟聪一起来问尹秋月的事,难道是顶住了江子山的诱惑没有甩霍伟聪? 或许是她的目光打量的太过放肆,唐心很快就意识到了:“Eva,你是不是有事想问?” 周亦霏尴尬地笑笑,她当然不能提自己想的,便问了另一个问题:“尹秋月杀死的是唐朝的元老,唐心你不担心会影响到公司吗?” “其实今次尹叔叔出事,都有一部分是他咎由自取,我觉得秋月的确很值得同情。而且我们公司的员工很能干,就算这件事会对公司的声誉造成小小影响,我相信公关部门都可以处理好。” 霍伟聪轻咳一声:“秋月杀人,都有一部分是为了我。我已经同唐心在一起了,她这份情谊我不能接受。只可以请个律师给她打官司,希望可以弥补一点。” 唐心握了一下他的手:“阿聪讲的说话,也都是我想讲的。所以,尽管秋月打算认罪,我都希望陈大状你能够尽力帮秋月求情,让法官判得轻点。” “你放心了,我收了钱一定会尽力的。”陈锦蓉说完还开了句玩笑,“我不尽力,大律师公会都不会放过我的。我努力了二十年才有现在的地位,很珍惜自己名声的。” 几人都笑了。 对于周亦霏随后提出的要去接触司徒炳的事,唐心也二话没说答应了下来:“明天我请司徒叔叔去酒店楼下的法国餐厅吃饭,你到餐厅来找我,我让司徒叔叔同你讲实话。” “真是多谢了。” “不用客气。” 霍伟聪又握住了唐心的手。 江子山跟婉兰要结婚,唐心跟霍伟聪像是能走下去,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那个高Sir,好小的心眼。” 晚上回到家,凌倩儿迫不及待地拉着周亦霏倒苦水。 周亦霏正是在感觉周围的好事好得像虚幻的时候,忽然再听到凌倩儿的吐槽,立刻有了一点亲切感。 “又怎么了?” “前一阵我刚刚夸过他,说人不可貌相,谁知这么快他就又原形毕露了。高Sir离了婚之后,有对我表示过追求的意思,我不想同他拍拖,又不敢直接拒绝上司,就拉阿Wind做了挡箭牌嘛。今天高Sir突然叫阿Wind去拍警讯。” “拍警讯上电视,不是好事吗?” “对于中意上电视的人来说当然是好事,不过阿Wind中意抓贼的嘛,”凌倩儿两手一摊,“我们组其他人今天去抓逃犯,马到成功,讲给阿Wind听把他羡慕死了。结果阿Wind告诉我们,他今天拍警讯NG了47次,破了警局拍警讯NG次数的记录。有人就话,其他人是AK47,阿Wind呢?是NG47。”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啦。” “不是,分明是高Sir有意打击报复嘛。上一次空手道比赛,阿Wind跟高Sir交手,高Sir已经借机狠狠地打了阿Wind一顿。原来他根本就没有满意,所以今次才会再故意害阿Wind出丑。哎,都是我连累了阿Wind。” 周亦霏想了想,打趣起凌倩儿来:“李Sir可以顶得住高Sir这个上司的上司的压力做挡箭牌,又肯耐住性子去拍警讯都不愿意向高Sir挑明同你不是真正的情侣。他为你付出好多,牺牲好大,我看你要好好地补偿一下。不如这样,就以身相许啦。” “你说什么呢,”凌倩儿抓起靠枕砸在周亦霏身上,“我跟阿Wind只是同事。” “只是同事?我不是好相信。我们拭目以待喽。” ☆、097 第二天, 周亦霏依约来到餐厅,唐心果然安排了司徒炳来见她。 司徒炳也很配合:“心如已经跟我提过了,你想了解一下十几年前秋月爸爸遗产的事。” “是的, 不知司徒先生清不清楚当时的情形是怎么样的呢?” “当初秋月的爸爸妈妈遇到交通意外过了世, 留下的遗产都很多的。他们两夫妻又只有秋月一个女, 当然是全副身家都要留给女了。可惜秋月年纪太小, 那些遗产就让望石先保管,到秋月成年之后再还给她。” “望石跟秋月的爸爸成石虽然是亲兄弟,不过两个人的性格同能力完全不同。成石这个人肯拼,又勤力,心肠又好,肯帮朋友。心如的爸爸妈妈创立唐朝的时候不够钱, 成石就拿出了全部积蓄参股, 支持兄弟创业。后来唐朝的发展越来越好, 公司越做越大,还上了市。成石当初有份出钱的嘛, 就做了董事之一。” “原本两兄弟一起在唐朝做事, 成石成了股东,望石就只是打工。虽然一样是赚钱, 股东同打工仔赚的钱又怎么会一样多呢?他们两兄弟的家境差得越来越多了,成石还在半山买了豪宅。对了, 望石死的时候住的那间半山豪宅,就是成石当年买的,成石两公婆出车祸之前, 一家三口就住在那里。” “望石这个人比起成石就差远了,做事畏手畏脚,生活抠抠唆唆。他做人大哥的,不单止不照顾弟弟,看弟弟家比自己有钱,就要弟弟贴补自己。连他第一个太太生病住院,都是成石拿钱出来给大嫂做手术的。不过前任尹太太生得是癌症,做完手术都没有撑多久,两年就过世了。没多久成石夫妻也都遇到交通意外过了世,当时好多人还觉得好人没好报呢。” “成石去世之后,他的遗产暂时交给望石打理了。望石第一件事就是搬到半山那间豪宅里住,还说得很好听是要照顾侄女,结果没几年就把秋月送到外国念会计了。秋月到外国念书这段时间,望石来找我,说想把成石手里面的股份转到自己名下。” “我原本是不同意的。不过望石同我讲,秋月是一个女仔,长大了始终要嫁人的。万一她拣的对象是个有野心的人,这些股份留在她手里就是一个祸害,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公司。我都有点股份在公司嘛,他这番说话就打动了我,同意他给这些股份经我手转移到他名下。” “不过望石得到股份之后没多久就娶了新的太太。如果你是看过报纸的,应该都知道他这位新太太年纪好轻的,她同望石在一起都只是看中他有钱而已。他们结了婚之后,新太太对望石说,成石没有儿子,如果是在原来的时候,他这个成石的亲生大哥就应该继承弟弟的全部遗产。” “后来他们两夫妻就把成石留下的其他财产也都转移了,遗产就只剩下了大角嘴的一间小屋。那间屋还是唐朝开始赚钱之前,成石一家三口栖身的。后来成石买了半山豪宅,把那间小屋无偿借给大哥住,让他不用再住出租屋。等秋月读完书回来,年纪也够了二十一岁,可以接受她爸爸留下的遗产了,拿到手的就只有那间小屋。” “唉,现在想起来,望石的事,其实都好难怪秋月的。而且,我都有点后悔,如果当年我阻止望石转移股份,或者都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了。” 周亦霏听着司徒炳跟谢海超几乎一模一样的观点,不由得有点想笑。现在说后悔不是太晚了吗?当初几个大男人仗着秋月年纪小不懂事,肆意侵害她的合法权益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呢? 她掩饰起自己的不屑:“那么秋月所说的她为了一千万才会起意杀人的事又是怎么回事?据她说是因为霍先生亏空了公司的钱,差一千万还不上,秋月为了帮霍先生的儿子霍伟聪,才会动手的。” 司徒炳摇摇头:“本来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不应该再讲人坏话的。不过秋月搞成这样都很可怜,所以我就直说了。亏空公款的事就有,不过不是霍先生做的,是望石做的。望石这个人哪会打理公司的事?他是收了成石的股份才成了唐朝的股东的嘛。唐朝的事都是唐太做主、我同霍先生打理的。本来望石按时出席董事会,年尾拿拿红利已经可以过得舒舒服服了。” “但是望石新娶的这个太太就不想他只做个太平股东,想要更多钱。望石的太太叫自己的弟弟在外面建了一家公司,由望石出面做经理搞生意,其实这些生意都是暗中从唐朝抢走的。望石挖公司的墙角给他自己搞得公司谋利益,这件事我同霍先生都有所耳闻。不过因为那时唐太病得很重,为着唐太的身体着想,不想让她太过担心,所以我们都有出手帮望石掩饰他的行为。” “我们帮望石掩饰的事被望石发现,反而给他拿到了把柄,威胁要去唐太面前告我们两个挖公司墙角。后来唐太心脏病发去世,望石想告都告不到了,我同霍先生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当初为望石的事打掩饰的时候,大多数都是通过谢律师,谢律师又出了事坐监,我们两个就讲不清了。” “后来心如接管公司,要先查清账目再做生意,查到望石的事,要他填数。望石又拿出之前抓到的把柄,威胁我同霍先生给钱。我没有做过,当然不想出这笔钱了,所以就去找他,把整件事都同他讲清楚。结果望石同我讲,不如将整件事推到霍先生身上,叫他给钱。” “当时望石说,他是不可能出钱给公司填数的。这笔钱要不就我出,要不就霍先生出,又或者我想两个人一起出。如果大家都不出钱,他抛出证据,吃亏的不是他。我……唉,我不想出这笔钱,又不想名誉受损,所以就答应了望石,让霍先生背上整件事。后来去同霍先生讲的时候,他气得中了风。” 说着司徒炳看看台附近正在说话的唐心和霍伟聪:“阿聪送他爸爸到医院,心如都一起去了。” 他又是长吁短叹地悔不当初,又是殷切地表示自己对公司忠心耿耿,看得周亦霏只想发笑。 再讲明尹望石当年转移弟弟的遗产都有记录留下之后,司徒炳完成任务,自觉地离开了。 周亦霏来到台前,唐心高兴地走过来问:“怎么样,司徒叔叔帮不帮得到秋月?” “当然帮得到。”周亦霏看看旁边徐意志在跟霍伟聪争执着什么,就指着两人问唐心,“这两个人怎么回事?你不理的吗?” “其实这件餐厅一向是阿聪做经理的,不过现在公司需要人手,他打算回公司去帮霍叔叔和司徒叔叔做事了。那么餐厅就没有人管了,师父担心管理不好会让酒窖里的红酒品质受损,你知啦,红酒就是他的性命,所以师父很不高兴。我已经在请人的了,现在给他们两个争一阵就算了。” “师父?前一阵我记得你还没成功拜师的,几时入了师门了?” 唐心笑着回答:“就是子山同Man第一次一起过来,我调了酒给他们喝,师父试了下觉得还可以,就收下我做徒弟了。” 看唐心能若无其事地直接提到江子山跟婉兰,周亦霏不由有点小小地惊讶:“你,放下了吗?” 唐心的头低下了一瞬就抬起来了:“人不可以钻牛角尖,始终都要向前看的。”她笑得很真诚,“我一路都知道阿聪很紧张我,给他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周亦霏沉默了一阵,突然开口道歉,“之前我对你讲话很不客气,现在同你Say一声Sorry。” “不紧要,以前我的确有点事做错了嘛。”唐心大方地摆摆手,“我们握手言和了。这次是真正地言和了,哦?” 周亦霏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那是当然了。” 几天之后,周亦霏查到了足够的资料,能够帮尹秋月追回她父亲被侵占的遗产,而尹秋月杀人的案子也结束了。在陈锦蓉的努力下,法官考虑到她杀人的动机情有可原,杀人之后又有自首的行为,最终给尹秋月定了误杀罪,入狱七年。扣除假期的话,只需要坐五年多就可以出狱,到时候她才三十几岁,还有大把时间。 周亦霏再陪着师父到监狱去探望尹秋月,询问追回的遗产该怎样安排时,尹秋月愣了一会儿才回答:“原本我是想用这笔钱帮伟聪的爹地还钱的,现在看来应该不需要了。那我把这些股份委托给霍伟聪,请他在我坐监期间全权支配这些股份。” ☆、098 准备从监狱离开时, 陈锦蓉说自己在附近有事要办,跟周亦霏分开了。 谁知周亦霏竟再次在停车场遇见了Frankie,不过这次没有Alan在。 因为不赶时间, 周亦霏便跟Frankie聊了几句, 听他说最近在忙着查一件事。 “你忙着查事情要忙到监狱里?前几天我刚刚在这里见到你哦。”周亦霏笑道。 “唉, 就是因为要查事, 所以才到监狱来见人的嘛。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是来见一个犯的。不过那次有Alan在,他不信犯人的话,见到面没说几句话就拉住我走了。之后我又一直忙,直到今天才再抽出时间来见那个犯。” 周亦霏不是没有好奇心,想要问个究竟, 不过她担心自己再参与的过深又会指手画脚, 还是忍住了:“其实如果你想查的事有触犯到法律的话, 不如直接报警给警察去查啦。就算一时不想报警,都可以委托专业的侦探来查, 不需要自己亲身上阵。” “我知, 不过这件事比较私人,我都担心怪错了人。所以, 我想先自己查出点线索,然后再决定是不是需要报警。”Frankie说。 “那就预祝你一切顺利了。”周亦霏跟他道了别, 离开监狱回家去了。 晚上她忽然接到了周小柔的电话:“细妹,明天雯雯该去见她爹地了。但是刚刚兴叔又打电话给我,说布先生约了钟女士和她爷爷一起去吃牛腩, 又想要带雯雯一起去,同钟老先生都见下面。我不是很放心,不过我又担心拒绝的话,布先生会一直这么试探下去,那就很有可能会影响到雯雯了。我想约你明天一起去那间牛腩店,人多热闹,又不怕钟女士搞事。” “好。”周亦霏一口就答应下来,跟着又开了一句玩笑,“幸亏你约的早,不然我很有可能同其他人一起去玩了哦。” “时间过的真快。你刚刚回来香港的时候,每逢周末都无事可做,想约人就只有你那个师妹同我可以选。现在才几个月?居然连我约你都要排队了。” “家姐,知道我交了好多朋友,你吃醋了?放心家姐,无论有几多个朋友,我都只得你一个家姐的嘛。” 挂了电话,周亦霏又开始跟凌倩儿八卦:“今天高Sir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凌倩儿摇摇头:“高Sir有叫我去他办公室,不过他是把一些正经事交代给我。几件没破的案子啦,一个逃犯啦,还有其他的上司不一定有他那么好脾气啦,就这样。” “听起来不像整蛊你的意思哦?” “是呀,这些事都是工作上的正经事来着,所以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周亦霏站起身来到凌倩儿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凌倩儿自己也摸了摸额头:“你这样是什么意思?我又没生病,怎么会发烧呢?” “没发烧怎么会糊涂了呢?你上司没有针对你,不是说明他对你或者你们组的人表现很满意?你居然觉得奇怪?难道你想他天天看你们整班人不顺眼吗?”周亦霏笑道。 凌倩儿再度把靠枕砸过来:“你又拿我开涮。” 两人在客厅里追打一阵,周亦霏笑着投降:“明天你有没有时间,我家姐请我去吃牛腩,没安排的话你都一起去啦。” “原本想约阿Wind去酒玩的,不过他话要陪她妈咪去见外公,没时间。那,我就答应你了。” 第二天早上,一行八人来到牛腩店,分了两桌坐下。 周小柔姐妹、布家雯、凌倩儿坐在一起;钟学心和她爷爷以及布顺兴父子坐在一起,两桌人闲话少提,先点了店里最富盛名的牛腩上来,能吃辣的就要咖喱牛腩,不能吃辣的也有清汤牛腩。 “人生在世,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周亦霏吃下一块牛腩,又尝了一口汤,发出一声感概。 “啊,小姐,你这句说话讲得就对了。”牛腩店老板送完旁边桌子的餐还没离开就听到周亦霏的夸赞,急忙过来接话,“香港的生活压力这么大,不吃好点穿好点,怎么对得起来世上这一遭啊。” “好了老板,你的牛腩好吃我们都尝到了,一定会帮你宣传的,你不需要站在这里自夸了,你看,挡到路,其他客人都过不来了。”凌倩儿道,牛腩不错,以后组员聚餐又多了一个去处。 “那就多谢了哦。”老板笑眯眯地走了。 尝过牛腩,众人开始聊天。布国栋向父亲说了一声让他跟女儿换一下位子,自己要正式介绍女儿跟女朋友他们祖孙认识。 布顺兴长叹一声,在外面还是要给儿子面子的,只能过来跟前儿媳说了。周小柔眉头略皱了一下,旋即松开,向一旁坐着的女儿说:“你爸爸想介绍人给你认识,就在对面桌子上,你过去跟爸爸坐一会儿好不好?” 布家雯看了看对面,她有一阵没好好跟父亲相处过了,确实很想念。便点点头:“可以。” 周小柔亲自送女儿来到布国栋几人的桌子前,看她在布国栋身边坐下了,又用警告的目光看了钟学心一眼,终于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布国栋给女儿介绍了钟学心、钟博史,雯雯很懂事地叫人:“Mandy姐姐,钟爷爷。” 钟学心想展示一下自己对小朋友的爱心,便问雯雯最近的画画得怎么样。 “老师说,我们绘画班的小朋友有的画得好,有的画得不好,所以下周要分班了。现在的老师教画得好的小朋友,新老师教其他人。我都是继续跟现在的老师学画画。” “那雯雯都好厉害哦。” “当然了。”雯雯说完就没再理她,而是拉着自己脖子上新挂的项链给布国栋看链坠,“爹地,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钟博史要替孙女争取表现,急忙插嘴:“好看。”说着还用手扶扶眼镜,显示自己是真的很认真地看了,之后又重复了一下,“确实挺好看的。” “好看?妈咪说,是这个月美国刚出的。”雯雯到底年纪小,被夸赞之后就放下了心防,得意地讲起项链的来历。 “呃,”钟博史再次扶扶眼镜,“仔细看看,其实也没那么好看……” 两张桌子距离不远,布家雯年纪小声音尖,又不很懂得公共场合需要压低声音的道理;而钟博史年纪大了耳背,说话自己听不见声音又格外的大。两人的对话周小柔这桌的人全都听到了。 周小柔气得浑身直发抖。 周亦霏死命地拉住她:“家姐,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诘责,对方又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人说老小孩老小孩,这八十多的老人说不得比八岁的小孩还不懂事,不如把雯雯叫回来。这一回就这么算了,以后不管怎么说也不让雯雯见那祖孙俩就是了。” 布顺兴“唰”地站起身:“我去把雯雯换回来。”说完就匆忙离席,再次跟布家雯交换了位置。 凌倩儿只以为老的老了糊涂,年轻的钟学心会认识到她爷爷的话不恰当过来道歉,谁知她竟没事人似的只管跟钟博史讨论牛腩好不好吃。 这时店里的伙计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牛腩走过来,边走边喊:“是哪一桌的?哪一桌的自己出个声,免得我送错了你再来喊加塞,不然就说凉了也不送餐。” 钟学心恰好给布国栋夹了一筷子牛腩收回手,手肘这么巧撞到伙计端着碗的手,一碗牛腩兜头撒下来。 布国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端起了桌子上装着面包的盘子去挡,终于都避免了钟学心被滚烫的牛腩烫伤脸的惨剧。 汤汁大部分被掰开的面包吸收了,成块的牛腩跌出去了一些,掉在钟学心的衣服上。 一时的震惊过后,钟学心急忙拉起布国栋的手。他挡得急,手上被一些汤汁溅到,烫得好几处红肿。 “你怎么不长眼啊?”伙计立刻指责钟学心,“明明看见我端着牛腩过来,还要把胳膊肘拐出来?!” “喂,现在有人受伤了……”钟学心一边忙着翻自己的包找药给布国栋涂在手上,一边跟店伙计吵。 “受伤也不关我的事!就算你没长眼,我一边走一边在大声喊的嘛,你该不会说自己听不见?”伙计继续指责钟学心。 这时店老板飞快地跑过来:“你够了啊,这个星期你已经赶走我三个客人了!我不要你再这里做了,我赔你一个月的薪水,你现在就给我离开!” 店伙计忿忿地摘下身上的围裙:“走就走!”又转过头来恶狠狠地对钟学心瞪眼,“你呀,断人衣食犹如杀人父母,你给我小心点儿!” “发生了什么事?你,就是你,给我站住。我刚刚听到你在威胁这位小姐,来跟这位阿Sir把事情交代清楚!”两个军装巡逻警员走进店里,一个摘了帽子露出短寸头的警员指着店伙计叫同伴问话,自己则走向了钟学心,“请问需不需要帮你叫救护车?” ☆、099 “呃, 国栋,你觉得怎么样?” 布国栋看了看自己的手:“算了,小小烫伤, 人家已经丢了这份工了。” 这时凌倩儿也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向店老板和伙计展示了一下:“我是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凌倩儿, ”又指着钟学心和布国栋介绍了身份, “这位是西九龙总区法证部高级化验师布国栋先生, 这位是西九龙总区法医部高级法医钟学心女士。” 两个军装警员立刻向三人行礼:“西九龙总区巡逻组普通警员PC65249号杨光、PC64371号暴龙,见过Madam,Sir。不知刚才发生什么事呢?” “店伙计同Doctor钟不小心撞到,汤水撒了Doctor钟一身,还烫伤了Pro Sir。老板就炒了伙计鱿鱼,伙计怪Doctor钟害他丢了工作。”凌倩儿简单地说。 “Pro Sir, 你的手看起来烫的好严重, 要不要去医院验伤?”暴龙问道。 店伙计一听这群警察似乎已经认定了责任全在自己, 立刻脸红脖子粗地加大了声音嚷嚷:“当差了不起啊?我才不怕呢!就算把我抓起来,我也要说, 是你自己不长眼不长耳朵撞到我, 还害得我丢了工作!” 店老板早被一群警察 作品相关 (17) 吓得哆嗦,在一边拍自己的脑袋:“这下遭了, 我店里的伙计弄伤了警察,肯定要打官司赔医药费, 我的店全完了……” 这时身后有一桌等牛腩的顾客站起来怯生生地说:“Madam,阿Sir,我可以作证, 刚才店伙计端着牛腩过来送餐,一路走一路问是哪一桌的。是那个女的自己不小心撞到店伙计的手,害他把一碗牛腩全撒了。也是这个男的自己主动要挡才被烫伤的。” 又有几个人附和:“是呀,我们都见到了。” 有顾客悄悄地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凌倩儿顿时感觉不妙。 布国栋也意识到了,忙说自己伤得不重,擦过药油之后已经好多了,不需要验伤。 那名叫杨光的警员笑着打圆场:“Pro Sir,既然你觉得没问题,不如不要追究责任了。生活不易,他只是打工。一人退一步,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店老板连声道好,凌倩儿看向布国栋,他抢先一步说了好,把钟学心还想辩解的话拦住了。 店伙计还有点不甘不愿的样子,被店老板拉到一边:“你真想坐监啊?这样好了,我都退一步,不炒你鱿鱼。不过你也要退一步,以后不能再对客人大呼小叫。” 店伙计这才十分不情愿地对布国栋说了一声“抱歉”,布国栋则回了一声“没关系”。 一场大事转眼间消弭于无形,众人各归各位,吃饭的也继续吃饭。 杨光拉着暴龙站在凌倩儿面前:“Madam,其实你是我的偶像来着,”他从口袋里翻出一个记录本,“不如Madam你给我签个名啊。” 凌倩儿急忙摆手:“都是算了,我们做警察的不应该搞个人崇拜。” 暴龙用胳膊肘捅一捅同事:“杨光,头先你不是话扫黄组的Madam简同隔壁警区的彭Sir是你的偶像吗?怎么现在Mandam凌都是你的偶像了?” “是呀,我的偶像就是这么多了,不可以吗?”杨光一边说一边引暴龙看向凌倩儿,“你来看下,Madam年轻有为,为人低调,简直是完美的偶像。” 凌倩儿被恭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幸好两人还有巡逻任务,她急忙跟两个警员道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周小柔笑着问她:“倩儿,有警员把你当做偶像是好事来着,你怎么看起来有点避之不及的样?” “是呀,粉一个高级督察总比粉那些无谓的明星好?”周亦霏也说,“而且,在青少年心目中树立起警察的好形象都很有必要。” 凌倩儿急忙摇头:“粉不粉都无所谓。树立形象千万莫找我,我最怕处理这种有关公关的事了。” 周亦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你不是要感谢你那位好中意摆pose的上司?如果不是,可能警讯要你去拍啦。” “都是哦,原来有一个中意摆pose的上司都有好处。” 吃完饭,布国栋被钟学心鼓动着要带雯雯去游乐园。 周小柔让堂妹带着女儿到店外等,自己留下来跟布国栋交涉:“布先生,钟女士被禁制接近小朋友,以后你想见雯雯,麻烦你自己来见。只要再被我发现你带钟女士来见我的女,我就会向法庭申请禁制你的探视权。” 钟学心满脸不高兴:“Rose,国栋同你离了婚而已,你不需要这样针对我?” “无所谓针对,只要你遵守法律就行了。”周小柔毫不客气地说。 布顺兴在一边拉着儿子小声说:“刚才呀,Mandy的爷爷一听说雯雯的项链跟Rose有关就说不好看,Rose是生气了。” “阿爸,爷爷只是更关心Mandy而已。” “啊,他关心自己的孙女就要对我们雯雯那样讲话?她的孙女是35岁不是5岁,但是我们雯雯才8岁!我也更关心我的孙女,不得吗?” 儿子的态度一下子把布顺兴气到了,声音也大了起来,连站在店外的周亦霏等人都听到了。 周小柔急忙丢下一句“我去看雯雯”,就出了店来到女儿身边,关切地问她有没有对钟博史说她的首饰不好看的话而生气。 “这是妈咪的朋友专门从美国寄过来给我的礼物,我觉得好看就好了。”布家雯说,“而且,钟爷爷好老的了,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我都知道的。” “是呀雯雯,你知道这么想就对了。”周小柔对女儿的表现很满意,“对了,你想不想认识一下妈咪的这个朋友啊?” “我当然想了,不过妈咪不是说她在美国的吗?” “你忘记了?前一阵妈咪不是到美国拍节目了吗?现在这个节目快要播出了,香港都有的看。到时候你陪妈咪一起看,妈咪介绍朋友给你认识好不好?迟点妈咪还可以带你到美国去见这个朋友,你说好不好?” “好哇。” 这时布顺兴也扔下儿子出来,跟前儿媳打了声招呼:“Rose,今天让雯雯跟你去玩,不用管国栋了。” “当然可以了。兴叔,我想去雯雯的绘画班看看,不如顺便送你回跌打馆?” “哦,你是听雯雯说绘画班的老师给学生分了画得好和画得不好的,担心影响小朋友的心理?”布顺兴立刻想到了问题所在,“其实是这样的。那个绘画班现在收的小朋友多了,老师一个人教不过来,想叫她朋友帮忙介绍一个绘画老师。这样就可以把小朋友分成两个班,每人教一个。” “因为她朋友介绍的绘画老师有七年没有出来工作过,所以都有点担心同小朋友的相处还有跟家长的沟通问题,就打算让她给报名晚的小朋友打基础了。” 周小柔笑道:“原来是这样,那就没必要专门再去绘画班了。不过我都可以送你回去的。” 布顺兴带着雯雯在门口等,周小柔姐妹和凌倩儿则一起往停车场拿车。 路上周亦霏很感兴趣地问堂姐:“家姐,你的节目什么时候播出?在哪个电视台播?到时候我都捧下场。” 周小柔说了电视台跟播出时间,最后又笑道:“Linda话她进了决赛,会设计一个系列参加时装周,想请我到美国去看show。正好节目要拍一个所有选手的访谈做赛后特典,都需要我过去一趟。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带雯雯到美国去旅游一下。” “什么时候?” “这个月月尾。” “那雯雯还没有放暑假,需要请假过去了哦。” “是呀。”周小柔叹了口气,“其实时装周从下周就开始了。先是意大利米兰,跟着是英国伦敦,然后才是美国纽约,最后是法国巴黎。不过我要带雯雯,没有时间看所有的show,只可以去看美国纽约这一个时装周,同时还要去录节目。” 如果女儿的父亲靠谱,就算离了婚,她都可以发展事业而不用担心女儿的。但是看前夫现在的样简直像中了钟学心的毒,她根本不敢自己一个人离开香港,把女儿丢给这样的父亲一整个月。 “家姐,你是不是真的好想去时装周看show?” “当然了。设计师好应该多参加一些时装周看show,哪怕没有作品展示,多看看其他人的设计开开眼界,对自己水平的提高都有帮助。” “那你就去,雯雯我帮你带一阵。”周亦霏鼓励堂姐追求自己的事业,“女儿虽然重要,但是不能重要到让你放弃自己的发展。” 凌倩儿也说:“是呀,Rose你现在年轻有冲劲,应该在事业上努力一把。雯雯那边我都可以帮Eva手照顾下的,还有兴叔帮手,照顾得过来。” 周小柔想了想:“好。”这是一个机会,她不想放弃,“回头我再同阿妈讲一声,让她来港岛帮手照顾一阵雯雯。” 她行动利索,当天下午就通知了元朗的父母,又在网上订了机票,第二天一早就飞往意大利去了。 雯雯暂时住进了周亦霏这里。她读的小学还是家附近的,需要周亦霏每天早上送到学校去。中午布顺兴会接她回来,在跌打馆午休,下午再去绘画班画画。 周小柔打电话回来问女儿的情况时,雯雯很兴奋地说:“表姨这里很好,不过我有点想妈咪了。” “妈咪也想你了。月尾妈咪去美国,叫你表姨带你过美国来同妈咪见面好不好?” “好哇。” 周小柔转头又跟周亦霏说:“细妹,你工作都有半年了,一直都没有放过假。之前我答应雯雯带她到美国旅游,现在忙着看show不能回去香港接她,不如你请假送她来美国,顺便都旅游一下喽。” 周亦霏对着把自己当苦力的堂姐吐槽:“家姐,我鼓励你发展事业,不是想做快递员帮你送女的。” “帮帮手啦,细妹。最多我应承你,下不为例。” “好。”周亦霏又好气又好笑地答应了下来。 晚上她正准备等凌倩儿回来跟她抱怨一下,谁知出门扔垃圾时,却见她跟李展风拉着手在楼下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四大时装周其实不是这个季节的,不过剧情赶到这里了,请大家忽略这一点…… ☆、100 周亦霏本来想等凌倩儿回到家里再问她的, 谁知两人眼尖,看见了她就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周亦霏只好走到两人跟前:“这么巧?送倩儿回来呀?” 两人都尴尬地笑笑,李展风答了一声“是呀”, 之后就对凌倩儿说:“Madam, 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早上来接你上班。” “你快点走了……”凌倩儿催促道。 “再见Madam, 再见Eva。”李展风跟两人挥手告别,之后便开着车走了。 凌倩儿目送着他的车在转角消失,这才转向周亦霏:“你都看到了,我跟阿Wind真的在一起了。” 周亦霏扔完了垃圾回来,打发跟凌倩儿玩的雯雯先自己去画画,然后才一副八卦样让凌倩儿老实交代:“你当初只说借阿Wind做挡箭牌挡高Sir, 几时弄假成真的?” “就是今天喽。”凌倩儿抱了一个靠枕揪着一角, “今天高Sir被上头叫去总部开会, 开完会回来就叫我去他办公室。阿Wind不知听谁说高Sir是想调我到新界北,所以冲到办公室同高Sir理论。我才发觉, 原来他一直都好关心我的事。我怕鬼、怕晒、怕脏, 他统统都在平时一起做事的时候留意到了。” “哦~所以你就感动得想以身相许了?”周亦霏打趣道。 凌倩儿脸色微红:“那我见大家平时相处得都不错,就……” “我一早见到你们两个一起就觉得你们在拍拖啦。”周亦霏大声笑起来, “不过你不肯承认。前几天你还嘴硬说只是同事呢。” “唉,人家后知后觉了点嘛。”凌倩儿红着脸继续揪靠枕。 周亦霏笑了半天, 自己平静下来:“对了,高Sir无缘无故被阿Wind说了一通,有没有发火啊?以后会不会再给你们穿小鞋?” 谁知凌倩儿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高Sir, 其实我一直都误会了他。原来是他要被调去新界北,所以这一阵他总是叫我去办公室交代我好多事,都是想等他离开了,警局的事还可以继续进行下去;而且他叫阿Wind去拍警讯,是因为知道我不中意公关,所以要培养阿Wind去处理这些面向公众的事。” “那你同阿Wind是不是对他很抱歉?”周亦霏问道,“听起来高Sir都有留意到你的性格,也很照顾你。”她说着说着又笑起来,“两个人都对你这么好,你却选了阿Wind不选高Sir。看来……嗯哼哼,你对阿Wind是不是也早就另眼相看了?” 凌倩儿又好气又好笑地抓起靠枕砸过来:“真是被你气死了。” 周亦霏顺手接住靠枕重新摆回沙发上。 只听凌倩儿继续说:“高Sir说,他被调走之后上头会再调来一个新的警司彭Sir。彭Sir的履历表很好看的,升警司之前带的重案组破案率在全港所有差馆中都是最高的。” “咦?彭Sir?是不是前几天报纸上有他大幅相片的那个彭Sir?我记得他好似是谈判专家来着。” “是呀,高Sir话就是他。听人讲彭Sir是一个工作狂,带的重案组破案率最高不说,做谈判专家劝服事主的概率,他居然都是最高的。他同扫黄组的Madam简是最佳拍挡。” “最佳拍档?”周亦霏对这个词语有点联想,“他们不会都好似你们警局法证同法医的那对最佳拍档一样,有什么事?” “当然不是了,彭Sir同Madam简都各自成家了。彭Sir的太太是一个艺术家来着,听讲是搞绘画的,不过她好似同彭Sir结了婚之后就专心做家庭主妇,没出来做事了。Madam简的老公都是同事,是我们差馆公共关系科的警民关系组组长莫Sir。高Sir话他离婚之前同这两家都有来往,周末的时候还一起去过彭太太跟朋友搞的音乐农庄。” “那就好。因为我家姐离婚的事,我真是被‘最佳拍档’这个词给恶心到了。” “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Pro Sir同Doctor钟那样搞不清楚自己感情的人?”凌倩儿挑起眉毛,“你千万别误会。” 周亦霏急忙认错:“好好,我认错。我不应该因为一个布国栋同钟学心有事,就带着有色眼镜去看所有的拍档,误会他们都会有事。” 两人正说得热闹,周亦霏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婉兰打来的,便接了起来。 电话里,婉兰喜气洋洋地宣布自己跟江子山的婚期被定在月尾。 “月尾?怎么这么急?现在已经月中了。” “没办法,我爹地说早点把我嫁出去他都可以放心点。他同芳姨说要拣最近的吉日,结果芳姨就定了月尾,子山的姐姐同姐夫下周也会从美国回来参加婚礼。” 周亦霏忽然想起月底自己还接了堂姐的任务:“你月底结婚的话我应该参加不到了。我堂姐去时装周看show,同我说好了在这个月的月尾送雯雯到美国跟她团聚。” “这么不巧都有的?” “是呀,你的婚礼定的日期真是有点赶了。之前徐飞芊芊说七月初结婚,是提前了两个多月开始准备的,已经觉得很赶时间了。结果你更狠,只提前两个星期准备婚礼的事。” “那人家同子山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嘛。对了,因为婚期定的比较急,没时间定制婚纱了,唐心帮我找了几家婚纱店有现成的。我同她约好明天去选一款,你有没有时间帮我参考一下?” “明天?”周亦霏抬头看看自己房间虚掩的门,外甥女正在那里画画,“我在带姐姐的女儿,不一定有时间,除非你不介意我带小朋友一起过去。” “不介意的。” 挂了电话之后,凌倩儿说:“其实你没时间,我可以帮你带雯雯一天的。” “我当然想过叫你帮手,不过万一又有案子怎么办?你不回到家里来睡觉,我都不可以确定你是不是下班了。”周亦霏说着忽然又笑起来,“倩儿,如果将来你同阿Wind结婚有了孩子,两个人都要上班,谁来带孩子呢?” 凌倩儿再度把靠枕砸在周亦霏身上:“我同阿Wind才刚刚开始拍拖,哪有那么快就谈婚论嫁?更别说生孩子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脸却有点发红,显然并不是没想过跟恋人结婚生子过一世的事。 第二天大伯母从元朗赶来了,她直接住进了女儿家带外孙女。周亦霏也因此得了空闲,下了班就去唐心家帮婉兰挑选婚纱。 谁知唐心并不在唐家大宅,唐家的下人说大小姐另外买了一间屋,经常住在那边。 周亦霏只得再问怎么过去,下人说了地址。 周亦霏一听心里就有点别扭,这个地址好像是之前她跟堂姐一起去看过的那间屋子,就在江子山家隔壁楼。 她开了导航过去,根据记忆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果然就是唐心。 婉兰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册子看了,见周亦霏来了忙叫她过来一起看。 几大本册子有上百款婚纱,没一会儿就挑花了眼。 婉兰翻到一个看照片觉得不错,三人就停下来讨论一阵;再翻到一个看照片也可以,就再停下来讨论。一个小时过去,才看了四款婚纱。照这个速度看下去,光是选婚纱都要花两周的时间了。 周亦霏说:“这样一张一张地翻也不是个事,Man你先说说你喜欢的婚纱元素,然后我们把有这些元素的婚纱挑出来,再从里面选款式。” 婉兰半仰着头说:“我中意有蕾丝的,穿上之后好像白雪公主一样。” “那我们先把带蕾丝的挑出来。”一共有24款带蕾丝的,周亦霏让婉兰再说一个条件。 “胸口太低的就不要了,我觉得太性感了。” 去掉低胸的只剩下11款。 “太过简单的都算了,怎么都要有点装饰的。” 这下只剩下了3款。 周亦霏将筛选出来的最后3款婚纱图片拿给婉兰:“这三个都符合你的条件,你自己定一款。还可以跟师兄商量下再决定。” 唐心在一边笑了起来:“Eva你这么个选法简直在做数学题。” “但是很有效不是吗?”周亦霏也笑道。 这时门铃又响了,唐心去开门了。 周亦霏趁机问婉兰:“唐心为什么放着她家里的豪宅不住来住这个小屋子?” “唐心不是同霍伟聪在一起了吗?霍伟聪都住在附近的,可能她想两个人离得近一点。”婉兰回答了,又笑着看向江子山,“你怎么来这么迟?” 江子山把手里的蛋糕盒递过来:“我去帮你们买蛋糕了。你的奶油,唐心的慕斯。Sorry啊Eva,我不知道你都在这里,没买你的份。” ☆、101 婉兰急忙说:“我的分给你吃呀。” “没关系, 师兄专门买给你的,你好好享受他的心意就行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手上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忙起身去洗手间清洗。 客厅中剩下的三人继续聊天, 唐心笑着问江子山:“你为什么给我买慕斯的?你知道我一定中意慕斯的吗?” 婉兰正准备打开蛋糕盒的手顿了一下:“上一次我们一起去一家蛋糕店, 我要了奶油你要了慕斯嘛。难道子山记错了?” “其实我中意奶油蛋糕的, 不过上一次是你先点了奶油, 所以我就点慕斯了。”唐心说。 婉兰立刻将蛋糕盒子递过来:“真的?那我这块先给你吃。” 唐心接过蛋糕用开玩笑的口气继续说:“蛋糕可以让,如果是老公,你让不让?” 婉兰夺回了蛋糕:“你这么坏呀,就会捉弄我。不给你吃了,我自己吃。” 唐心的目光在江子山脸上扫过,跟着就站起身来:“我去拿东西喝。” 婉兰忙叫男友过去帮忙, 自己打开了一本伴娘礼服的册子看起来。 周亦霏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客厅里只剩下婉兰一个人, 而厨房里传出来说话声:“还没正式恭喜你哦。” “对不起。” “你应该讲多谢啊。” “多谢。” 跟着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听到唐心跟江子山都在克制自己, 周亦霏忽然觉得自己偷听的行为很不道德,便轻轻地走到客厅里:“婉兰, 怎么只剩你一个人了?” “唐心去厨房拿饮料, 我叫子山过去帮手。”婉兰一边说一边把图册翻给周亦霏看,“你看这款伴娘礼服好不好看?” 周亦霏凑过来仔细看了一下:“的确不错。你打算选这款做伴娘服啊?” “是呀。”婉兰提高了声音, “唐心,你快点来看下, 这款礼服好好看的。” 唐心拿着两瓶饮料走过来递给婉兰一瓶:“礼服选一款就够了,你还想要几多款哪?”江子山也拿着两瓶饮料出来,递给了周亦霏一瓶。 “不是的, 这款是伴娘礼服来着。” 唐心略怔了一下:“Man,我已经给人做过两次伴娘了,如果做第三次的话,我担心……” “但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哦,我结婚你不做伴娘?Eva月尾要去美国都不能做伴娘。”婉兰靠在唐心身上撒娇。 “是好朋友的话,做不做伴娘都是好朋友,你都不想唐心嫁不出去?”江子山劝女友,“Eva没时间都没关系,你再选其他人做伴娘喽。” “好。” 婉兰最终还是从筛选出来的三款婚纱里挑了一款,又帮江子山敲定了礼服。婚礼前的准备就只剩下买新家具重新布置屋子,跟拍婚纱照这两件大事了。 当天晚上周亦霏去堂姐家陪大伯母住。 等雯雯一回自己房间写作业,大伯母就逮住了周亦霏问她打算什么时候找男朋友。 周亦霏装出一副沮丧的模样来:“伯母,你不知道,我一个星期前刚刚失恋,暂时都没有心情去找新的男朋友了。” “失恋?你几时拍过拖的?为什么分手的?” 周亦霏无奈地把自己只是单恋、对方对自己一点意思都没有的事说了。 大伯母叹了口气:“你眼光一向都这么高,回来香港这么久才遇到一个合眼的,结果人家又看不上你。”跟着就是一副发愁的样,“看来你要做一世老姑婆了。你家姐又是,好好地就离了婚,害得我在村里被人讲了好一阵。” “伯母,那位布先生同别的女人有事,嚣张得完全不把家姐放在眼里,不离婚难道叫家姐受着吗?” “人家只是谈得来经常一起说话嘛,又不是真的发生了关系,哪个女人不是这么捱过来的?唉,现在好了,真的把你姐夫推给其他女人了。” 周亦霏对大伯母的话完全不能苟同,又不能拂袖而去,只好转移话题:“伯母,你们最近在乡下过得怎么样?村里有没有发生新鲜事?” “咱们村没有,不过沙湾村就有。呐,你还记得吗?新年的时候你带着家杰同隔壁的大宝去她们一个同学家?那个同学瞎了眼的。之前就说她是被鞭炮给崩瞎眼的,原来不是鞭炮,是木仓。呐,就住在村尾老房子那个断了手筋的男人,原来是个黑社会。他趁着周围没人,在空地上练习用另一只手开木仓。那个小女孩把枪声当做是鞭炮声了。” “还有同他住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原来不是他老婆,是他死对头的女人,被他捉住打断了脚关起来。你知不知呀,那个女人断了脚,不敢到大医院里,居然是那个男人拿木仓指着村里那个小医生让他在乡下给治的。好在那个女人命大,被没治死。” 想不到过去这么久了,还能再次听到芊芊的事,不过:“沙湾村里的小医生被人用木仓逼着给人治病,过后都没有想过要报警?” “唉,说是医生,其实没有考到医生牌的,不过村里人有个小病小痛没必要去大医院嘛。可能是担心报了警会被政府取缔。我还听人讲,他是害怕那个有木仓的男人对付他老婆子女,所以不单止不会报警,还帮忙掩饰。” “那现在警察破了案,没有追究责任吗?” 大伯母一拍大腿:“怎么追?人家是腰里别着木仓的人,小老百姓一辈子也不见得碰见一回,害怕不敢报警怎么了?” 周亦霏急忙点头:“对,伯母你说得都对。就是家杰那个同学可惜,这么小的年纪……” “你说家杰那个同学呀。我听说,警察把村尾老房子那个黑社会抓走以后呀,那个小孩她爸妈去找过政府。要政府保证能给她家孩子眼睛配型什么的,就是治眼的那个。” 周亦霏不由地抹了一把汗:“你是说角膜配型?” “我怎么会知道那些什么型的词语?”大伯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听人讲那个小孩的叔叔好像在找人帮忙。”大伯母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侄女好像见过那个小孩一家,“你认不认识她叔叔?” “Emily的叔叔啊,我认识。”周亦霏说完,也想起来上一周见过Frankie两次,第二次他的确有说在查一些事,现在看来应该是跟他侄女的眼睛有关的事了。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猜测会在以后被证实。 周六那天,周亦霏的律师证发下来了。她从此可以挂牌营业,独立接手案件、亲自上庭打官司。整间律师楼的人都来恭喜她,还让她请客。 能够顺利拿到律师证周亦霏也很高兴,立刻答应请客。不过公司的人太多,去酒店吃大餐花费就太大了。最后还是陈锦蓉帮自己的徒弟解围,说第二天是周末,可以再组织一次烧烤。正好她老公的公司前一阵去过一处音乐农庄,环境很不错,蔬菜都没有用化肥,还能自己动手采摘。 亲近大自然,对于整天生活在车水马龙的都市人来说,是个很好的休闲活动。大家都不反对,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整个上午周亦霏都在忙着打电话找餐馆定制烧烤用的食物、饮料等,直到快下班时才搞定。她松了口气,准备出去吃午餐。 还没等她出门,霍伟聪来了。陈锦蓉问明了他只是需要一位律师陪同到监狱里跟尹秋月签署股份授权书,便推荐他找周亦霏一起去:“Eva,你刚刚拿到律师牌,可能还有好多人信不过你,不会一上来就给你打刑事案。这种时候你要先接一些民事案来打,先把名声打出来,有了名声自然就有人来找你了。” 签署股份授权书真的是个很简单的个案,霍伟聪很轻易地就接受了陈锦蓉的提议,和周亦霏一起来到赤柱监狱见尹秋月。 三人见面的情形很无语,尹秋月高冷,霍伟聪沉默,只有周亦霏在一字一句地解释合同上的条文。解释完之后,她拿着笔问:“两位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尹秋月一言不发地拖过文件,“唰唰”签下自己的大名,又将笔盖好放在文件上推到霍伟聪跟前。 霍伟聪嗫嚅一阵,什么也没说出来,旋开笔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亦霏收好文件:“其余的手续回去我会搞定。我走先,你们两个可以单独谈谈。” 周亦霏不出意料地第三次在停车场遇见了Frankie。 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周亦霏险些以为这个人在跟踪自己。幸而跟Frankie一起的还有已经见过一次面的那个Alan,她才没有误会。 这次不赶时间,周亦霏就跟两人聊了几句,终于都知道了两人来监狱的原因。 ☆、102 Alan完全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邀请周亦霏评理:“是这样的, 我本来有个家姐的,去年因为一些意外过了世。家姐生前报了名要等死后捐献器官,所以替家姐抢救的医生发觉她脑干死亡之后, 就把她的心脏、肾脏、角膜都移植给其他人了。” “Frankie呢, 就有个侄女都是受过伤失明的, 这么巧我家姐去世的时候他就在医院, 即刻就打电话叫他侄女赶到医院去等手术……” “慢着慢着,”周亦霏伸手阻止了Alan继续说下去,转头看向Frankie,“Alan是当时医院里面那个女仔的弟弟?你怎么认识的?” Frankie点点头:“当时Ellen抢救无效,家属赶到的时候我过去问候了嘛,就是那个时候留了联系方式。后来虽然Emily没有得到Ellen的角膜, 我同Alan也都经常有通电话。” “那么你的中文名是不是叫王伯伦, 以前有个女朋友叫Ada, 在陈锦蓉大律师行做助理的?”周亦霏再转向Alan。 “是呀。不过我家姐过世之后,阿爸阿妈好伤心, 我想留多点时间陪他们。结果陪Ada的时间少了, Ada忍不住,就同我分了手。”Alan承认了。 “香港真是小, 到处都可以遇到熟人的。”周亦霏不禁感概一声,“我就是Ada做事那间律师楼里面的律师, 刚刚拿到牌照的。不过Ada现在已经不在律师楼做了,她去了一家杂志社做编辑。” Alan笑着跟周亦霏握了手:“真是巧了。” 寒暄完毕继续说正事,不过换成Frankie来说了:“我大哥大嫂接到我的电话就即刻带着Emily赶到医院, 结果刘医生叫Emily去做检查,做完检查之后又说配不上型不能移植。因为Emily初初受伤的时候,医生就说过‘要等到合适的角膜才能做手术’的话,我们就以为‘合适的角膜’的意思就是指配型成功。” “后来我在差馆无意中见到一位武俏君小姐,当时好像Eva你都在。那位武小姐说她的眼是一位刘医生做的手术,她要拿名片给我的时候被另外的事绊住了,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她说得那位刘医生,跟没有帮我们Emily做手术的刘医生是同一个人。” “前一阵我在报纸上见到那位武俏君小姐同刘医生手拖手的相片,才发觉两个刘医生其实是一个人。我就想起了我去医院之前在健身房见过武小姐,那个时候她还是盲的,错进了男洗手间。后来再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眼已经好了。” “我就有点怀疑是刘医生在搞鬼。所以去找了其他眼科医生询问,才知道原来角膜移植根本不需要做配型的。刘医生不给我们Emily做手术,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女朋友先做手术!” 周亦霏当真是大吃一惊:“有这样的事?” Frankie说的义愤填膺:“我查过了,那个武小姐眼睛受伤是一年多以前,我们Emily是两年多以前;而且武小姐27岁了,我们Emily才12岁;我们Emily排队等角膜的顺序应该是在武小姐前面的!” 牵涉到武俏君,周亦霏略有点顾虑,遂再三确认:“你肯定Emily排在前面?” Alan回答了:“我想应该是的。Frankie拉着我来见了刘医生的助手刘世昌,他亲口说的。刘世昌中意我家姐,他坐监都是因为杀了移植我家姐肾脏同心脏的两个人,所以他讲的话应该可信。” “刘世昌?”这件案子周亦霏知道,是江师兄那组办的,“他是刘医生的助手,的确可以接触到相关文件,应该知道需要做角膜移植的病人的资料。这么说的话,刘医生真是把原本应该轮到Emily的角膜移植给了俏君?” “所以我就话了,刘医生肯定搞了鬼。”Frankie说,“刘世昌又话,他怀疑Ellen被送到医院后,急救室的医生看到她随身带的器官捐赠卡,为了得到她的器官故意不救她。所以我就找到Alan,想同他一起报警,叫警察查清楚。谁知Alan说,一切都是主的旨意,坚持不肯报警。”他说着就转过头去。 Alan露出一点苦笑来:“医生话家姐是脑部中木仓,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脑干死亡,根本没得抢救。家姐已经去世了,这个是事实,就算现在找到什么证据证明她当时还有得救,她都不可能起死回生了。我只是不想再多事了,阿爸阿妈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走出来,我不想他们再伤心。” Frankie还是不肯放弃:“就算急救室的医生那边没有问题,但是眼科的刘医生绝对有问题。Eva你知不知呀,移植了Ellen心脏的明星崔明珠以前交往过的男朋友就有刘医生;移植了Ellen肾脏的张淑贞她老公同刘医生是中学同学;再加上移植了Ellen角膜的武俏君现在又成了刘医生的女朋友。说刘医生没问题,我怎么都不会信了。” 周亦霏立刻抓住了重点:“Frankie你是因为这三个人都同刘医生有关,所以怀疑他搞鬼?说实话,武俏君我就比较熟,这个人为人比较正派,不可能为了角膜去做一些违背她良心的事。而且我知道刘医生追了她很久,她才答应给个机会。但是另外两个人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 Frankie见周亦霏没有反驳自己,高兴地对Alan说:“你看,不是人人都好似你那样,认为所有人都一样光明磊落的。” 周亦霏急忙摇头:“别误会,我只是按照一般人的常理推测,不是说他们一定做了什么违法的事。” “都一样的。”Frankie说,“我们Emily才12岁。是,她是自己玩耍的时候好奇心太重才会盲,但是明明轮到她的角膜,她移植了之后就可以恢复视力了……我大哥大嫂还有我都想给Emily讨回一个公道。” “如果再等多一阵呢?说不定就会有新的角膜出现了。”周亦霏说。 “你不知,医生话过,失明三年之内做角膜移植还可以恢复视力。而失明的时间如果太长的话,视神经一直接收不到信号,就会慢慢地萎缩。视神经一萎缩,就算移植了角膜都看不到东西了。Emily的眼已经两年多了……”Frankie道,“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一心要替侄女讨一个公道呢?” 他说着又叹起气来:“可惜,我连怎么讨公道都不知。角膜已经移植给了武小姐,不可能再拆下来给Emily了。” 周亦霏想了想说道:“如果你是想追究责任的话,第一应该找的是令到Emily失明的那个人;第二个才轮到刘医生。” “大哥大嫂找到害Emily盲的那个人了,但他是个黑社会,现在又在坐牢,要等他出狱找到工作赚到钱才能补偿;我呢就觉得,刘医生都应该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那我给个建议你,找ICAC。”周亦霏冷静地说。 “ICAC?” “是。既然你都怀疑刘医生有问题了,那么就去ICAC举报他。调查属实的话,ICAC会告他的。” 回到公司,周亦霏越想越觉得自己教Frankie去ICAC举报刘医生这件事做的有点对不住武俏君,可是听Frankie列举的证据,刘医生又的确有可疑。 她索性去找师父把整件事和盘托出,并询问她的意见。 “如果这位武小姐不是你的好朋友,你会不会觉得对她不住?”陈锦蓉问。 “我想,应该不会。”周亦霏仔细地考虑过之后才给出答案,“这件事我本身知道一些。我是觉得,其他人不清楚,角膜这件事刘医生肯定对Emily一家撒了谎。移植角膜根本不需要配型,但是好多人不知,当然,我都是其中的一个。他就是利用普通人对医学知识认识不足这一点,哄骗了Emily一家,把应该给她的角膜给了俏君。” “那你就不应该有困惑。”陈锦蓉道,“早点认识到身边人的另一面,对你的朋友有好处。” “也对。”周亦霏不再犹豫。 晚上她还是在周小柔家住的:“伯娘,明天我们公司的人去一家农庄烧烤,你跟雯雯想去吗?” “表姨,我想去!”雯雯哒哒地跑到周亦霏跟前,“我想去画农庄。” “伯娘,你呢?” “什么农庄?还不是跟乡下种地一样?我又不是没种过,我不去了,你带雯雯去。”大伯母说,“我出去找人打麻将好了。” 第二天早上,周亦霏打电话问过餐馆已经准备好食物正准备出发送货,便开车带上雯雯也上路了。 来到师父说过的那家音乐农庄,没多久餐馆送食物的车就到了。周亦霏看着伙计把东西搬下来,点过数目没错,付了尾款把人打发走。跟着公司的人也陆陆续续地到了。 陈锦蓉带着丈夫、宋家齐领着妻子,其他人也是携家带口的,众人热热闹闹地在庄子上游玩起来。 ☆、103 雯雯要画画, 选了一块种着豆角的地,在一角搭起画架,认认真真地开画了。 周亦霏不能放她一个人在这儿, 遂留下来看她画。 两人一个画得认真, 一个看得入神。因此当忽然出现另一个小女孩, 并指着画纸上的某处说“这里的颜色是不是暗了”时,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雯雯受了惊,手中的画笔落笔重了,在画纸上留下了一处深色。 “啊,对不起。”小女孩急忙道歉,周亦霏见只是一个小孩,就说了没关系。可雯雯看着画纸上明显跟其他地方不和谐的深色一直在皱眉, 小女孩见状突然转过身飞快地跑了。 “不如将这处改成一只青虫啊?”很快又传来了第二个声音。 周亦霏抬头看向来人, 站在跟前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俏丽短发女子。她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壮、面容严肃的男人, 一只手还搭在女子肩上。再后面是一对搂着肩的男女。 周亦霏仔细想了想,这四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便笑着问道:“你也是搞绘画的?” “表姨, 她是我们绘画班新来的老师。”雯雯丢下画笔跑过来说,“潘老师!” “你是……布家雯对不对?我记得你, 你画得很好。”女子弯下腰跟雯雯打招呼,然后才直起身自我介绍, “你是布家雯的……表姨,对吗?你好,我叫潘文静。”她指着高壮的男子介绍说是自己的老公彭国栋, 另外一对很亲热的是简洁、莫家聪夫妻。 周亦霏也介绍了自己,随后又跟几人一一打过招呼。 这时先前跑开的小女孩拉着另一个女人过来了:“妈妈,我弄坏了这个妹妹的画,你帮我赔她。” 女人笑着看着眼前的一群人,不知道谁才是小孩的家长。 周亦霏对小女孩摆手:“没关系,刚才这位潘老师已经帮忙想到了办法,把弄坏的那一处修改好了。” 女人认准了正主,拉着女儿做了介绍:“我叫Rebecca,这是我女儿小玲。” 周亦霏也拉着雯雯做了介绍:“我叫周亦霏,这是我外甥女雯雯。”她又把其他四人介绍了一遍。雯雯和小玲都对大人们的互相介绍没兴趣,遂手拉着手一起去画画了,一边画一边讨论。 几人站着聊了好一阵才弄清楚各自的身份同职业。 彭国栋刚刚升职总督察调到西九龙区任职,之前是东九龙区重案组高级督察; 潘文静是家庭主妇,不过她目前刚刚接触了雯雯所在的绘画班打算做做兼职; 简洁是西九龙区扫黄组高级督察; 莫家聪是西九龙区公共关系科警民关系组组长。 他们四个是趁着周末来这间音乐农庄玩的。 而Rebecca则是一位环保人士,开了一间专卖环保用品的店。她来这间农庄是想买一些不用化肥的绿色蔬菜,因为离了婚所以无论到哪儿去都会带上女儿。 周亦霏介绍了自己是律师,刚刚拿到律师牌所以跟同事们一起来烧烤庆祝。她还笑着对彭国栋说:“西九龙区重案组的Madam凌说起过会有一位彭Sir做他们的新上司,原来就是你。” “是我。”彭国栋严肃地点点头,“你同西九龙区重案组的人都好熟的吗?他们连上司调动的事都提前告诉你?” 周亦霏被他严肃的口气带的不由地也认真起来:“不算多么熟,不过做律师的都经常要跟警察打交道,也不能说完全不熟。而且这么巧我们律师楼的宋大状最近刚刚打了一场官司是同西九龙区有关的,所以来往的多一点。至于提到你,因为同之前那位警司高Sir都接触过几次,知道他刚刚调走了。” “那位告诉你我会调过来的Madam凌又是怎么回事?” “她呀?我们合租了一间屋住。”周亦霏下意识地回答了,很快又反应过来,“你想提前了解一下下属?其实不用的。” “哦,不是,不用了解。想了解看报纸就得了,报纸上登西九龙区法医法证过界破案、重案组无能的事登了好几次了。” 这话听得周亦霏直愣,潘文静急忙向她说了一声“国栋就是这样的了”,然后说要去摘豆角,死命地拉走了他。 简洁和丈夫相视一笑,跟周亦霏解释了一句:“以后你就知道了,彭Sir这个人要求非常严格。说实话,之前重案组那边被法证同法医的人过界过得的确很过分,彭Sir可能会加大力度整顿。回去同你的室友讲一声,做好准备迎接怒火。”说完,她跟丈夫勾肩搭背地也离开了。 “……”周亦霏无语地对一直旁观的Rebecca笑笑,很快又发现雯雯不在画架那里了,“咦,两个孩子呢?” “她们俩呀,跑进菜地里了,你看,从搭的架子里面能看到人影。”Rebecca指着豆角地说,“我听见她们说要摘到最好的豆角。” “希望她们发现菜青虫的时候不要哭。”周亦霏坏心眼地说。 话音刚落,雯雯的哭声就响起来了。 “……”周亦霏再次无语,不过她还是赶快钻进菜地,把雯雯拉了出来。 小玲跟在两人后面抓着一把豆角:“雯雯你不要怕,这个青虫不会咬人的。” Rebecca忙拦住女儿:“妹妹害怕,你不要逗她了。” 周亦霏好不容易才哄好了雯雯,不敢让她再留在菜地这边,便跟Rebecca母女道了别,带着雯雯来到搭好的烧烤架旁。一共有两处架子,有几个同事占了一处,另一架被彭国栋一行四人占了,空气中充斥着烧烤特有的香味。 这时简洁看到这边的架子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忙招呼周亦霏和雯雯跟自己等人坐在一起。 雯雯也适时地说自己饿了,周亦霏便向几人道了谢,带着雯雯坐了过来。跟她们一起一边吃着新鲜的烧烤一边聊天,气氛很是热闹。 从几人的聊天中周亦霏得知这处农庄原本是潘文静的一个朋友开的,不过那个朋友前两年移民了,后来莫家聪就接手了这处农庄。而简洁则告诉众人,一处小小的农庄根本满足不到丈夫,他的梦想是开一个农场。 “可惜香港的地方太小了,能有这样一处农庄我已经很知足了。”莫家聪说。 彭国栋突然起身拿出一支红酒:“给你们试下我的私人珍藏。” “PNC随时都可能出动,你不应该饮酒的。”简洁说。 “我不喝,给大家喝的嘛。” “哇,什么好事需要出动私人珍藏啊?难道又升职了?”莫家聪接过红酒打量着。 “升职就有,不过上个礼拜已经请你们吃了一顿大餐做庆祝,下一次升职还早。今天要庆祝的是另一件好事,”他搂住妻子的肩膀大声宣布,“我跟文静已经决定要生孩子了。” “恭喜啊!” 彭国栋得意地跟几人握手。 潘文静也跟连连说着恭喜的几人握了手,周亦霏却发现她脸上的笑有点勉强,不过交浅不好言深。这时简洁也问了:“文静,怎么决定的这么突然?” “其实我……” 彭国栋呵呵地笑着打断了妻子的话:“怎么会突然呢?” 简洁正准备再问,她跟彭国栋的手机都响了起来,是PNC的通知。 两人立刻起身,一个说“阿聪,你送我老婆回家”,另一个说“老公,赶时间,走先了”,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周亦霏惊讶地问道:“他们一直都这样?是要去做谈判工作吗?” “对。”莫家聪简短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PNC的事是好有意义,但是他们这样随时都有可能会离开,不觉得同亲人相处的时间太少了吗?” 潘文静突然冲动地将双手捂脸深深地低下了头:“就算相处的时间多都未必会加深了解。” 雯雯挪到她身边:“潘老师,你不高兴吗?” “我没事。”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这时宋家齐张淑贤夫妻逛够了回来,见周亦霏坐在这边,就也坐了过来。 周亦霏忙给双方都作了介绍。 宋家齐一边翻着烤叉一边问潘文静:“潘小姐是不是搞艺术的?看你的气质很特别。” “读书那阵学的是画画,不过结了婚之后一直都没有出来做事。” “一点都看不出是结了婚的人,你是不是对养生都好有研究的?教下我太太喽。她是女强人来着,整天挂着工作,连饭都不好好吃。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累坏身体。” “我不懂养生的,只不过在家里煮饭照顾老公这样。”潘文静微笑道。 “我这个太太莫说煮饭,连水都不会烧。”宋家齐说完,把烤好的肠递给一直冷眼旁观的妻子,“不过不紧要,一个家里面只要有一个人识得煮饭就好了。你试下味道怎么样?” “有少少酸味,是不是材料不新鲜啊?”Sue咬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 “你不吃那么多醋,就不会酸了。”宋家齐笑道。 ☆、104 Sue虽然瞪了老公一眼, 却还是把他特意给自己弄得烤肠吃了。 这时雯雯看到小玲跟着Rebecca也往这边来了,便跟周亦霏说:“表姨,我去找小玲玩。” 周亦霏点点头:“别走远。” Rebecca跟两个小女孩交代了两句注意安全、不要走远, 就也过来加入了。 周亦霏一边在烤叉上穿上青椒一边问Sue:“你最近在忙什么?” “哦, 有一个漫画家江子青以前经我手在我们的杂志上连载漫画, 不过前一阵她出了国, 漫画也都停刊了。最近她联络我说要回来香港,漫画也可以复刊了,我就在准备前期的宣传工作,还有之前出版的漫画单行本的签售会。” “江子青?”周亦霏记得好像江子山的姐姐就是叫这个名,便问Sue这个漫画家江子青是不是有个做督察的弟弟江子山。 Sue点点头:“我想应该是。子青说因为做警察的弟弟准备结婚了,他们两兄妹的父母都不在了, 所以她要回来香港替弟弟办婚礼。” “那就没错了, 江子山是我在英国读书时候的师兄, 他的确月尾要结婚。”周亦霏笑着说。 那边潘文静问道:“除了漫画,杂志上可以登其他的画吗?” Sue转头看向她:“你画的是哪一类的画?” “读书那阵画得是油画, 不过我整整三年没有画过成品了。” 周亦霏惊讶地问道:“你不是没有出来做事吗?这样都没时间画画?” 潘文静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画画这样事不但需要时间, 需要天分,还需要灵感, 需要心情。这几年我很少有心情好的时候,就越来越不想拿起画笔了。” 一旁莫家聪开口劝她:“国栋是大男人了点, 但是他对你很好了。找个机会同他好好地谈一下,两夫妻有什么事不能摊开了谈呢?” 潘文静垂下头:“我试过好多次了,但是他次次都不听我讲什么。” 周亦霏说:“会不会是他太忙了?我看他接到PNC的call就会离开的了。你叫他放个假, 你们出去旅游一次,环境轻松点,时间也都宽裕点,是不是能好好地谈呢?” “没用的。我试过叫他早点起身陪我跑步,结果……”潘文静无奈地笑笑,“他买了一部跑步机摆在家里,说我几时想跑都可以。” 这边的人还没怎样,围着另一个烤架的人也听到了潘文静的话,爆发出一阵大笑。 很快就有人拍拍自己的另一半:“看到人家这样,我才发觉,原来你做的已经不错了。” 更多的是有相同遭遇的女人,她们围过来跟潘文静说话:“你老公也是这么离谱啊?同我老公差不多。有一次我叫我老公买个西瓜回家,如果见到芒果买两个,结果我老公买了两只西瓜回去。我问他为什么要买两只西瓜,他就话我同他交代的就是这样的。” 一群人都跟着点头:“是呀是呀,男人都是这样的了。结婚之前看着就好好地,谁知结了婚之后没多久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上当受骗了。我每一天都有一种‘我嫁的这是谁,这个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的怀疑。” 宋家齐对妻子笑:“Sue,我好似不是这样的哦?” Sue抬抬下巴:“你帮我烤点蔬菜来吃。” 宋家齐答应一声起身去菜地了。 Sue这才向众人吐槽:“刚才他在这里我不方便讲,我老公一直都觉得他又聪明又体贴又温柔,其实他连衣服放在哪里都记不住。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先帮他找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摆在床头,不然他一定会翻箱倒柜地找不到衣服穿。” “哈哈,原来宋大状都有不擅长的事。”一帮同事或同事的亲属都笑起来。 Rebecca也说:“我前夫也实在是很不成熟,所以我就跟他离了婚。” 女人堆里唯一的男人莫家聪自觉碍眼,悄没声息地起身走了。 潘文静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又跟大家分享起自己的经历来:“我有七个一模一样的手袋,是结婚以后国栋送的生日礼物,每年一个。” “哇,真的七个一模一样?” “是呀,七年了这款手袋还没停产,我都觉得难得了。”潘文静说。 周亦霏笑道:“看来彭Sir的审美挺固定的。” 也有人出言附和:“那倒是。” 还有人说:“我老公就总是不记得我生日,所以礼物都是后来再补上的。” 潘文静跟Rebecca交谈起来:“你主动同老公离婚,真是很有勇气。” Rebecca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你都可以的。” “我都要再考虑考虑。我好多年没有工作过,不知道离了婚之后能不能做事养活自己。” 周亦霏听见她的话,便笑着插嘴:“你不是已经找到绘画班的工作了吗?先做一阵,等找回感觉了就用心画几幅画,卖出去不就有钱赚了吗?” 潘文静怔了半晌,咬咬牙道:“好,回头我就找律师提出离婚。” 众人很快分了两拨,一拨劝她“男人是这样的了,只要他赚钱拿回来养家、不在外面玩女人,你忍忍就过去了”,另一拨则说“大男人是改不掉的,离婚才是解脱”。两拨人谁也没说服潘文静,自己倒先争执了起来。 这时宋家齐跟莫家聪也回来了。两人见女人们这边吵闹的厉害,以为大家发生了什么冲突所以才起了争执,急忙过来劝架。 等弄清发生了什么事,莫家聪第一时间发问:“阿静,你要同国栋离婚?”宋家齐则说:“我们整班人都是律师,想打离婚官司随便拣人。” 潘文静望向莫家聪:“我实在受够国栋了,今天他宣布生孩子的事,事先完全没有同我商量过。” “那你都要同国栋好好地谈过,实在谈不下去再提离婚都不迟。”莫家聪说,“我同国栋这么多年朋友,我知道他很紧张你的。如果他知道你的想法,不会不考虑的。” 潘文静定定地望着他:“你希望我同国栋继续下去?” 莫家聪移开目光不敢看她的脸:“作为朋友,我想大家都好好地。” 周亦霏敏锐地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有点不对头,不过她跟两人都不熟,便转过头去不准备再看。谁知一转过头就看见宋家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正看向两人。 周亦霏急忙再次收回目光看向Sue,她正拿着穿好蔬菜的烤叉在烤架上翻动,很快就是一阵焦糊味传来。就听宋家齐笑着说:“你不会整就别动手了,有我在的嘛,你等着吃现成的就好了。” 周亦霏站起身来:“我去看看两个小孩子在做什么。”把位子让给了宋家齐。 雯雯跟小玲又跑到了豆角地,而且小玲还特意找了一条有虫眼的豆角给雯雯,鼓励她找到青虫。 周亦霏问:“小玲,你要妹妹找到青虫做什么?” “让她知道青虫根本不可怕嘛。”小玲说,“而且我妈咪讲过了,菜上面有青虫就说明没有打过农药,是绿色蔬菜。” “那雯雯呢?你不是害怕青虫的吗?” “小玲跟我一样大,跟我一样是爹地妈咪离了婚,也跟我一样是跟着妈咪过。她都不害怕,我也要不害怕。”雯雯大声宣布,“我要跟小玲一样,让妈咪放心。” 小玲则说:“回去我也要跟妈咪说跟你一样学画画。” “好哇,那你也跟我上一个绘画班。”雯雯高兴地说,“以后我们就能经常一起玩了。” 农庄初接触很新鲜,可惜呆久了也无聊。下午大家就都玩的差不多了,于是便一起回城。周亦霏想到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住,换洗的衣服都不够了,便跟雯雯商量着晚上回自己家住。 谁知雯雯不同意:“我跟小玲说好了,明天她去绘画班报名,我把我以前画的画拍的照片拿给她看。我要回家拿照片。” “好。”周亦霏先送了雯雯回家,跟大伯母说了一声才回自己家去了。 在楼下遇到了雄哥,周亦霏便问他芊芊的复健做的怎么样。 “她是一边做复健,一边锻炼身体的。唉,吃了不少苦。不过我的妹好坚强的,都撑下来了。她现在穿上长裙或者长裤走路,都没人看得出她是装了义肢的。”雄哥说,“我想,她应该都可以再跳起舞的。” “那真是太好了。”周亦霏打量了一下雄哥,发觉他好像瘦了一点,便又问他是不是也锻炼了。 “看得出的吗?那就不枉我在健身房留了那么多汗。”雄哥得意地说,“我的妹都那么努力,我做人大哥的怎么可以太落后呢?我要努力健身,等芊芊结婚那阵,我走出来都是一个年轻帅气的大哥,不给她丢脸。” 周亦霏笑着打趣他:“说不定婚礼上还可以吸引到一个靓女看中你呢?” “诶,那当然好了。”雄哥笑道。 ☆、105 回到家里, 却见屋里没有开灯,李展风跟凌倩儿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用平板看电影。 凌倩儿用手捂着眼从手指缝里看,李展风正搂着她说:“有我在的嘛, 就算有鬼我都会保护你的。” 周亦霏本来打算不打扰这对情侣悄悄进自己屋子的, 谁知开门的动静到底惊动了两人。她进门时, 恰好电影里面也有一扇门缓缓地打开了。 凌倩儿被吓得更往李展风怀里钻了:“这个音效做的太好了, 我听着开门声像是在身边传来的一样。” 李展风尴尬地说:“就是在你身边响的啊。Eva回来了。” 周亦霏顺势开了灯,笑着说:“不好意思了,早知道我今天也住在家姐家里不回来了。” 李展风站起身来:“是我不好意思才真。”又对凌倩儿说,“很晚了,我先走了。” “哎,先别走, 我有事跟你们说。”周亦霏拦住他, “关于你们新来的上司的。” “彭Sir?”凌倩儿关掉电脑, “你哪来的消息?” 周亦霏把今天巧遇彭国栋一行的事说了:“你们差馆扫黄组的Madam简叫我提醒你,彭Sir对你们组接连过界的事非常不满, 打算到任之后就大力整顿。” 凌倩儿跟李展风对视一眼, 一个摊手一个耸肩:“那都没办法,他要整顿就整顿。” 李展风告辞离开, 周亦霏又把后来潘文静说的事讲给凌倩儿听:“照理他老婆同他一起生活了七年,应该很了解他了。他的言行是一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 你是女人,又是他的直接下属,我觉得你承受的可能会更多。” 凌倩儿咬咬牙:“我是下属, 本来就应该服从上司的命令,公事上他的吩咐我完全照做就得了。” “都可以,反正私事是自己的事。”周亦霏道。 临睡前,周亦霏算算时间周小柔应该已经赶到英国了,便打了个电话给她,先问了看show看得怎么样。 周小柔兴奋地说:“设计师的实力好强,现场看效果真的很震撼。我已经有了几个构思,我想等看完今年的四个时装周,说不定我都可以设计出一整个系列了。” 周亦霏道了恭喜,然后才把雯雯在农庄的表现说给她听。 周小柔原本兴奋的声音里带了一点伤感:“虽然我一直都很小心照顾雯雯的情绪,但是现在看来,离婚这件事,还有她爹地偏向钟学心的事实,始终都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周亦霏只有劝她放宽心,慢慢教女儿。 幸好周小柔的情绪很快就好转了:“不要紧,我会想其他办法解决这件事的。对了,机票你定了没?” “一早就定好了,周日晚上飞纽约,连酒店都预订过了。你放心家姐。” “那就好。” 第二天周亦霏上班之后没多久,Jack就过来找她了:“有一单case,本来是要找宋大状的。不过宋大状说你初初拿到牌照,需要一些案子来打响名声,叫客人找你。这个客人你认识的,有没有兴趣接下?” “什么客人啊?”周亦霏问。 “Wilson。” “他?他又被人告?” “不是被人告,而是要告别人。”Jack告诉周亦霏,“Wilson想告之前他那件案子的法医诬告陷害他。” 周亦霏立刻反问道:“是钟学心?” Jack点点头:“宋大状说他资历太深,又刚刚帮Wilson打赢了凶杀案的官司。如果再接手这件案子,上庭的时候很容易被辩方指认为打击报复。但是你是新手,不会有这种顾虑,而且你对Wilson同法医之间的事了解得很清楚。” 周亦霏考虑了一阵就做出了决定:“这单case我接。”她觉得的确有得打。 Jack笑着说:“那我就通知Wils 作品相关 (18) on来见你了。” “可以。” 不一会儿Wilson就带着Benny进了周亦霏办公室坐下:“周律师,先恭喜你拿到律师牌。” “多谢。我们来谈谈案子。Wilson,你既然敢提出告钟医生,我想你一定有准备一些资料。不妨先讲一下你都准备了什么。” Benny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是余老先生派人搜集的,全都在这里了。” 周亦霏拿出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看到最后不禁愕然了:“钟医生跟布先生昨天和朋友一起吃饭的事都有查到?” Wilson开口解释道:“跟他们一起吃饭的那位朋友景教授的父母跟我们家有点交情,景教授回家之后抱怨钟医生支持安乐死是对生命的不尊重。这么巧我妈在跟景教授的母亲通电话,全都听到了。然后我爸就派人到那家餐厅拷贝了一份店内录像,还找到了一位愿意作证的服务生。” 周亦霏点点头:“钟医生自己支持安乐死不尊重生命,却在没有确认你是凶手的时候就公然指责你不尊重生命,这一点有点双重标准的意思,应该可以用得到。不过,梁美娜指认钟医生教唆她捏造事实把杀人的事栽赃给你,这份说辞你是怎么得到的?有没有利益?” “绝对没有。”Benny立刻摇头,“余老先生说,Wilson要想告赢钟医生,在这段时间就不可以做任何违反法律的事。” 他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其实Wilson刚刚赢到官司的时候就可以告钟医生了,不过余老先生叫他先解决完交通肇事,把那位受伤的清洁阿婆安排好。” “不止,最近我上班之余一直在做义工。”Wilson也开了口,“经过今次官司,我决定以后好好地帮爹地手打理生意,不再出去癫了。” “是的,”Benny急忙出来证明,“Wilson连毒都戒了。来之前他在医院检查过头发同血液,完全没有再检测出软性药物了。” 周亦霏笑了:“那你都几有毅力的。我听人讲,戒毒非常难。” Wilson挠挠头:“可能我本来就没有多深的瘾,所以比较容易戒。” “那也很有毅力了。”周亦霏合上资料,“我想去差馆一趟,然后再去见见其他证人。” Wilson跟Benny都不解地看着她。 周亦霏笑着解释道:“要告钟医生当然要发律师信了。当日钟医生给Wilson你做**取证的时候说你不尊重生命,当时听到这句话的除了宋大状、我、你同钟医生之外,钟医生的助手都在场。我想接触一下他,看他可不可以出庭作证。顺便亲自把律师信送到钟医生手上,让她第一时间知道自己被人告。” “那好,周律师你安排。” 周亦霏来到差馆之后却没见到钟学心,她去医学院讲课了。周亦霏只得退而求其次,找了她的助手孙嘉轩。 孙嘉轩听完她的来意之后迟疑地问:“你不是想来收买我陷害钟医生的?” “收买?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如果有必要的话,请你到法庭上讲出你当时所见到的、听到的事实。我都在场的,我也听见了钟医生说Wilson的话,只不过我做了Wilson的代表律师就不能同时做证人了。宋大状太忙了,不一定有时间,所以我才来找你。”周亦霏解释了一遍。 孙嘉轩低头想了一会儿,正当周亦霏以为他不肯出庭时,他却突然抬起了头:“好,我愿意出庭作证。” 从法医部出来,周亦霏又来到重案组,准备找凌倩儿问问她跟钟学心送殷紫如去医院时见到梁美娜的事。谁知正赶上彭国栋初来乍到训斥众人立威。 整间大屋只听得见他一个人严厉的声音:“全香港都知了,你们整组人要靠人家法医、法证的帮忙才可以破到案。前一阵死在酒店那个嗑药女仔的案子,你们放过了几多线索?弄到最后找不到真凶,连累高Sir被调职。” 凌倩儿惊讶地问:“彭Sir,高Sir被调职怎么不是职务需要吗?” “什么职务需要?西九龙是什么地方?新界北又是什么地方?那件案子上头很不满意,高Sir说由他负责,他完全是被你们连累,所以才会从西九龙被调去新界北的。看看你们现在的样,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 凌倩儿看看手下,都被彭国栋带来的消息给刺激到了。她一咬牙往前一步:“彭Sir,我会向上头解释,是我的责任。” “现在再来追究是谁的责任有意义吗?”彭国栋说,“最紧要的是以后要加倍努力,靠自己的能力破案,这么样才对得起高Sir。” “Yes,Sir!”整组人的回答声格外整齐响亮。 这时一个文职警员过来了:“彭Sir,医学院那边发现一具男尸。其他组都有案子在忙。” 彭国栋点点头:“Madam凌,带队出发。” “Yes,Sir。”凌倩儿经过周亦霏身边说了一句“晚上可能不回去睡了”就跟同事一起往医学院去了。 周亦霏正要离开,彭国栋叫住了她:“周律师是?你过来我办公室,有点事问你。” 周亦霏一头雾水地来到前高Sir现彭Sir的办公室:“什么事?” “你是不是教我老婆离婚?” ☆、106 周亦霏愣住了:“教你老婆离婚?” “是。昨晚我老婆跟我说, 我同简洁走了之后,她同律师楼的人一起聊天,有人教她离婚, 你还教她离了婚之后怎么赚钱。”彭国栋不满地指责道, “我老婆还是小孩子性格, 好单纯的, 人家同她讲的话她会当真的。我拜托你莫教坏我老婆。” “对不起彭先生,我觉得你太太好似已经成年了,对其他人讲的话应该有分辨能力的。还有,我要纠正一点,我有教她怎么赚钱,但不是教她‘离了婚之后怎么赚钱’。”周亦霏无端受到指责, 也有点不高兴。 “还不是一样?”彭国栋不屑道, “麻烦你以后离我老婆远一点。” “你太太是要离婚还是要出来做事赚钱是她自己的自由, 我跟谁走得近也是我的自由,彭Sir你管得未免太宽了。”周亦霏站起身来, “对不起, 我现在仍然在工作,如果有私人的事同我谈请下班之后再讲。不过我未必有时间, 就算有时间也没兴趣同你谈。再见,彭Sir。” 周亦霏开了门走了, 留下彭国栋一个人瞪着她的背影忿忿。 再到餐厅接触过服务生、到监狱见过梁美娜之后,周亦霏又联络Wilson第二天到公司。 一见面周亦霏就开门见山地告诉Wilson:“我觉得控告钟学心诬告陷害罪不会赢,我想改控她教唆证人给假口供、公职人员行为不当这两项罪名。” Wilson不清楚, Benny是余老先生安排做Wilson助理的,对此也研究过,闻言有点不满:“但是诬告陷害罪一旦入罪就会判刑,刑期至少也要三个月。教唆证人给假口供、行为失当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判坐牢。” “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是首先也要能入到罪才行。诬告陷害罪成立的首要条件是,被告人明知道自己是在捏造事实,也知道自己捏造的事实会对受害人造成严重的后果,仍然继续下去。这一条钟学心不符合。当时Wilson还是凶杀案的嫌疑犯,她的所作所为是在为凶杀案寻找证据,不能把这种行为称为诬告陷害。不然的话,所有案件中被警方怀疑过的人不是都可以反过来告警方诬告陷害了?” 周亦霏看对面两人听得认真,便继续解释:“教唆证人给假口供就有所不同了,警务人员在侦办案件的时候应该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但是Wilson之前的案子里,钟学心有非常明显的偏颇,就是特别针对Wilson你。我们只从这一点出发,结合梁美娜的口供,应该可以成功令她入罪的。” 她微微一笑:“虽然很有可能不会坐监,但是钟学心作为一个警务人员妨碍司法公正,知法犯法,警局一定会处分她的。还有公职人员行为失当这一项罪名,钟学心有自认生命判官、贫富歧视的嫌疑,我有信心绝对可以令她入到罪。” Benny冲口而出:“但是余老先生还是希望她可以坐……” Wilson急忙开口把他后半句话里的“坐牢”堵回去:“我已经很满意了。周律师,全部都交给你了。” “那么我明天就到律政署提起诉讼了。”周亦霏道。 律政署那边接到案子,看过证据,又跟周亦霏面谈过,很快就立案了。法庭也很快就确定了开庭时间:两天后的周五。 周亦霏不由暗自庆幸,幸好没有安排到下周去,毕竟周日自己就要带着雯雯飞美国纽约跟堂姐汇合,临走之前能把这个案子了结真是再好不过了。 晚上回家,凌倩儿居然回来了,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虽然开着平板,目光却一直盯着房门,显然是专门在等周亦霏。见周亦霏回来她果然也开门见山地问了:“Eva,你要告Doctor钟?” “不是我要告,是Wilson要告。案子律政署接了,也通过了。”周亦霏一边脱掉外套一边说。 “我觉得对Doctor钟有点不公平哦,她在做法医的职责。”凌倩儿苦恼道,“虽然她过界的行为不值得提倡,但是都达不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周亦霏在沙发上坐下来:“倩儿,昨天在警局彭Sir不是说过了吗?高Sir被调去新界北,就是因为这件案子处理不当,错过了寻找到真凶的机会。” “这应该是我们重案组的错。”凌倩儿主动承担责任。 “但是法律里面是有教唆这样罪的,钟学心是始作俑者。”周亦霏看向凌倩儿,“你会想钟学心只是说,如果你们不听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但是她这个‘说’,不就是法律上讲的教唆?你是识得反省的,她呢?她有自知之明的话,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重案组查案的事,陷你们与不利。” 凌倩儿呆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你说的不错。”她叹了一口气,“始终是我公私不分了,朋友话朋友,公事话公事。” 周亦霏笑了起来:“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有面对感情同法理的时候。如果是同自己很亲密的人触犯了法律,有多少人会选择大义灭亲呢?我们国家有五千年这么长的历史,也只是出了一个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包青天。” 两人将关于钟学心的讨论翻篇,凌倩儿提起昨天在医学院发现的那具男尸来:“前一阵网络上有一个爆红的视频叫‘巴士哥哥’的,死的那个人就是他。” “巴士哥哥啊。我记得那个视频好像一开始是指责刁难男仔的女生的,怎么后来忽然一下子就转了风向改为指责男仔了?”周亦霏回忆起来确实看过那个很红的视频,“好似说他太怂是?在讲他应该把抱着的电脑主机砸在女仔身上?” 凌倩儿摇头叹息起来:“我们是文明社会,当然不能大打出手了。我都不明白网上那些人都是怎么想的。我就觉得那个女仔盛气凌人,男仔很有风度了。” “不肯让座只是道德问题,最多被人指指戳戳;打人就是刑事问题了,要坐监的。或者男仔只是觉得不值得因为这样一个女仔坐监呢?”周亦霏道,“又或者他不是不想打女仔,但是要护着手里的电脑呢?现在的男仔不是中意游戏机多过中意女朋友的吗?” “你这个猜测正中红心,男仔是计算机系的学生,平时的爱好就是编写电脑软件。”凌倩儿说,“电脑主机对他来讲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中午,周亦霏正跟两个同事一起在上次那家牛腩店吃午餐时,布国栋忽然进来了。他在店里看了一圈之后直接去找了老板:“老板,一个多星期前我们很多人在这里吃午饭,你们店里有一个伙计端的牛腩撒在了一个顾客身上你还记得吗?” “记得,不就是你?怎么,现在来找麻烦啊?”老板大声道,“过去这么久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伪造了其他伤?” 布国栋急忙解释:“老板,我不是找你,我是找当时那个伙计。我看他现在没在店里,是有事出去了吗?” “你找牛佬呀?炒了!去深水埗的茶餐厅找他。”老板道。 “炒鱿鱼了?老板,当时你不是说会留下他的吗?” “是,我是有讲过。不过后来他又骂走了我三个客,叫我怎么忍啊?我是按照香港劳工署的条例补偿了他一个月的薪水才炒了他的。谁知他原来一早就同深水埗另一间茶餐厅说好了要跳槽,故意在我店里吵闹是想激怒我主动赶他走,好多要这一个月薪水!唉,请到这样的伙计我真是倒了大霉了!” 布国栋惆怅了一会儿,来到周亦霏桌前:“Eva,我们能不能谈谈?” “公事还是私事?私事的话免开尊口哦,我不认为有什么私事可以跟你谈。”周亦霏停住筷子。 “算是公事?” “既然是公事,下午上班时间你到我办公室谈。午饭时间是私人时间,我不想谈公事。”周亦霏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对待布国栋。 布国栋苦笑起来:“Eva,虽然我跟你家姐离了婚,不过你也不需要用这样的态度对我?” “我不觉得我的态度有什么问题。我想在吃饭的时候认真地吃饭,不可以吗?” 布国栋自己的态度软化了下来:“那好,你下午几点上班,我到你办公室去。真的是有公事想谈。” “一点钟。” 布国栋离开之后,一个同事笑着问周亦霏为什么对前姐夫态度这么差:“虽然你说你的态度没问题,但是你平时不会这样的。” “有些人看了就烦,所以态度自然就差点喽。”周亦霏道,又打趣她们,“这么八卦做什么?有这么好吃的牛腩还堵不住你张嘴啊?” 看出周亦霏不想谈布国栋,另两人便也不再提了。 ☆、107 回到公司, 布国栋果然已经在等她了。 周亦霏请他到办公室坐下,问有什么公事。 “我想问一下,你或者你的委托人有没有恐吓过Mandy。” 布国栋一开口就把周亦霏给惊住了:“钟学心被人恐吓?你怀疑我?” “不是我怀疑你……”布国栋犹豫片刻, 将事情讲了一遍, “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 我跟Mandy一起去停车场, 发现她的车上被人扔满了动物内脏。Mandy还告诉我,这几天她的邮箱里总是收到恐吓邮件。我问过Mandy,她能想到的最近结怨的人,只有一个物理学家景教授、一个牛腩店的伙计,还有就是Wilson。你是Wilson的代表律师,又因为Rose的事一直对Mandy不满, 所以……” “所以钟学心也怀疑到我了?”周亦霏冷笑道, “她是当人人都好似她一样喜欢踩法律的灰色地带吗?” “Eva, 我希望你不要攻击Mandy,她黑白分明, 从来不会踩灰色地带的。”布国栋说。 “过界怎么算?过界不是踩灰色地带吗?”周亦霏再度冷笑, “做第三者插足别人家庭,破坏别人的婚姻不是踩灰色地带吗?别把自己标榜得多么高明。” “这些是小事来着。”听到过界、第三者, 布国栋总算没那么坚定了,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没那么好听了, “恐吓是刑事罪,如果你或者你的委托人有做过,我希望你可以坦白点承认, 争取宽大处理。” “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怀疑,我有权告你毁谤罪的。布先生,请你运用你的专业手段找出证据,直接把嫌疑人送上法庭。现在请你离开,我同你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晚上回家,周亦霏向凌倩儿说起了白天的事,她到现在还没消气:“布国栋跟钟学心当自己是圣人?别人跟他们小小不和,就会恐吓她?” 凌倩儿还以为布国栋只是去调查了牛腩店伙计,倒不知道他还去过周亦霏的律师楼“劝”她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他怎么跟Doctor钟一样随便怀疑人?” “这两个人的想法越来越一致了,果然是‘最佳拍档’。”周亦霏出言讽刺了一句,“对了倩儿,你们有没有调查过她怀疑的几个对象?” “当然查过了。那位景教授前天就出发去外国参加一个物理研讨会,案发的时候不在香港。你堂姐整个案发期间一直都不在香港。你是我的室友,我知道你没有作案时间。牛腩店的伙计牛佬是故意惹怒老板要跳槽,所以他没有动机实施报复。现在还差Wilson没有查,打算明天再去问他。” 周亦霏只觉得不可思议:“钟学心是连我家姐都怀疑了?布国栋没有跟我提到。” 凌倩儿顿了一下才点头承认:“实际上Doctor钟最先提出的怀疑对象就是Rose。她说Rose对她一直都有不满,又是因为丈夫对自己有了感情导致Rose的婚姻失败,Rose很有可能对自己怀恨在心。不过Rose不想被警方怀疑,所以才忍耐过一段时间之后再实施报复。” “一个人自己是什么样的想法,就会觉得其他人同她一样。”周亦霏讽刺道,“钟学心知道她做第三者抢走了我堂姐的老公,就以为我堂姐一定会恨她入骨。但是我堂姐对那个变了心的男人根本一点留恋都没有。” 凌倩儿叹息起来:“之前就觉得Doctor钟这个人真的很不错,怎么现在再看就总是有点奇怪?” “以前你的圈子太小了,上班同事,下班同事。”周亦霏毫不客气地说,“在你的小圈子里钟学心是顶级的,你看她的时候不自觉的就会加上几分好感。但是现在你交往的圈子扩大了很多倍,眼界也高得多了,再评价钟学心就平等的多了。” 凌倩儿想象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或者。” 这时凌倩儿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了起来:“阿伟,今晚你跟阿峰值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嗯,嗯,朱巧儿?我知道了,你带人去把朱巧儿带回来问话,叫阿峰留守,有消息再联络。” 挂了电话,凌倩儿不等周亦霏问就把事情告诉了她:“跟Doctor钟住同一栋楼的一个业主报警,说他载过一个叫做朱巧儿的女仔到停车场,那个女仔手上就提着一包东西说是要送的货。阿伟查出朱巧儿是一年前一单自杀案死者的女儿,以前就公开在媒体上说她父亲是被人谋杀,是因为法医下的结论是自杀,最后也是以自杀结案的。” “她是觉得父亲的死被归结为自杀是因为法医,所以要报复?那为什么一直到现在才报复?”周亦霏问道。 “不知哦,要等录完口供才会知道。” 第二天的报纸上就登出了这件事。 原来朱巧儿一直坚信父亲是被人谋杀,一年来她四处寻找能让自己发声的媒体,想借助媒体的力量敦促政府重新审查父亲的案件。也的确有几家小媒体想爆几个大料提高自己的点击量,跟朱巧儿一拍即合,双方同心协力合作起来。 这次朱巧儿对钟学心采取报复行动,却是因为她的精神疾病突然发作。现在警方抓到了她,可她有精神病,只能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治疗。 时间也到了开庭的日子。 九点钟开庭,周亦霏七点就从家里出发了,到法庭附近时才七点半。 看看时间充足,周亦霏才选了一家24小时咖啡店吃早餐。点的咖啡只喝了一小半,免得上庭之后突然想去洗手间,还吃了几粒维C好让脸色好看。 在等候开庭期间,周亦霏又重新检查了几遍准备好的资料,免得出现疏漏。快到九点时,她进了法院,没有搭电梯,而是选择走楼梯上楼。 进了法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旁听席上的师父陈锦蓉。 周亦霏略一窘,走到师父身边:“师父,你怎么来了?” 陈锦蓉微笑道:“我的徒弟今天第一次上庭,我怎么会不来捧场?不单止我,公司有时间的同事都会过来看你表现的。” “多谢师父。”不得不说,周亦霏在看到师父之后更加精神抖擞、信心十足了。 这时布国栋跟钟学心和辩护律师也一起进来了,辩护律师正在交代钟学心:“你这次是被告,千万要把你平日里做法医的那一套都收起来。不要针对任何人,不要下任何结论。” 钟学心扫了周亦霏一眼,意有所指地向辩护律师保证:“我绝对不会针对任何人。” 陈锦蓉笑着跟辩护律师打了声招呼,又介绍说周亦霏是自己的徒弟。 辩护律师便跟周亦霏握了手:“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希望可以跟你学多点东西。”周亦霏道。 九点整准时开庭了。 周亦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案件简单地介绍了一遍。 法官点点头:“现在开始盘问证人。” 第一个证人就是梁美娜,她是被从监狱里提过来的。 周亦霏开始发问:“Baby,请问你认不认识被告?” “认识,见过两次了。” “请你讲出见到被告的具体情况,包括时间、地点同原因。” “第一次见到她,应该是在Apple死的前两天。Apple吃了丸仔在街上差点出车祸,被人救下送到医院,我去医院接她,又对救她的人表示感谢。被告同救下Apple的人是一起的。” “第二次见她是上个月的22号。Apple死了之后,我怕警察以为我是杀人凶手,所以就躲在元朗。那天到城里去办事,被告见到我,一路追着我到元朗,还叫了警察抓我。” “请问这两次见面你有没有跟被告讲过话?”周亦霏问,“如果有的话,请你把讲话的内容说出来。” “有的。”梁美娜回答,“第一次见面,被告教育我女仔要懂得自爱,不应该碰丸仔。” “第二次见面,被告同我讲,她生活得比我健康,经常做运动,所以体力比我好,叫我去警察局做完证之后也学学她的生活方式。” “报了警等警察的时候,被告又同我讲,不需要担心警察抓错人,也不需要害怕Wilson这个富家子。她说,只要把我看见的Wilson怎么折磨Apple的事讲出来,就一定能定他的罪。等他坐了牢,就算想对付我都无计可施了。” “请问你对被告的说话是怎么理解的?”周亦霏继续问话。 辩护律师霍地站了起来:“反对!证人对我的当事人讲话的理解不能完全代表我当事人的本意。”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任何一个人讲出一段说话,从不同的角度解释都会得到不同的结论。被告的说话是单独对证人讲的,证人对被告讲话的理解以及因为这段话而做出的行为,才是针对这番说话最好的注解。”周亦霏驳斥辩护律师的话。 “反对无效,证人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梁美娜非常明确地回答:“我认为她是在暗示我指认Wilson杀死Apple。我不想自己被怀疑,所以决定照办。” ☆、108 周亦霏点点头, 心下满意,嘴上也继续盘问:“在被告同你讲这番话之前,你知不知道警方起诉了Wilson?” “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不过我知道警方应该不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给媒体, 所以不清楚他们是先起诉了Wilson一个人, 等抓到我再继续起诉, 还是只打算起诉他一个人。”梁美娜说。 “请问4月22号你在元朗被警方抓到之后, 给警方的口供里描述的关于在酒店里面Wilson、Apple还有你之间的情形是不是真的?” “Wilson给Apple灌药灌酒是我编的,其他的都是真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编造?” 梁美娜看了一眼站在被告栏里的钟学心,沉静地回答:“是被告告诉我,Apple吃了大量的丸仔,还被灌了大量红酒。” “我没有!我明明是说……”钟学心突然在被告栏里反驳起来,布国栋在旁听席上也有点坐不住了。 “肃静!”法官道, “被告请控制自己的情绪, 没有轮到你做证之前请保持安静!” 看钟学心安静下来了, 法官对周亦霏说:“控方律师可以继续盘问证人。”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他的问题了。” 法官转向辩护律师:“辩方律师, 请开始盘问证人。” “梁美娜小姐, 请问我的当事人有没有非常明确地告诉你警方完全没有怀疑你?” “没有。” “那么我的当事人有没有明确地向你表示要你作伪证指认Wilson?” “她一直说Apple吃了很多丸仔,又被灌了大量红酒, ”梁美娜说,“而且她又同我讲过, 只要我指证Wilson,他就能被定罪了。我当然清楚自己没有做过,所以就只有推给Wilson了。” 辩护律师愣了一下, 将手上的文件翻过一页才悻悻地道:“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梁美娜退出证人席,被一早就等着的狱警带回了监狱。 第二个证人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中年妇女,自我介绍说,是梁美娜所租的房子的邻居兼房东李太太。 周亦霏问道:“请问李太太,你认识被告吗?” “认识,报纸上登过好多次了,香港的首席女法医嘛。以前我时常教育拿她来教育我的女好好学习的,不过现在就算了。” “为什么以前拿她教育你的女,现在不行了?” “唉,以前她上报纸都是讲她的好话的嘛;现在她抢了人家的老公,又到处指手画脚抢功,再拿她教育我的女不是教坏她吗?” “反对!反对控方律师同证人用媒体上无端的猜测来攻击我的当事人。”辩护律师及时地反驳。 “法官大人,证人所讲的并不是无端猜测,而是事实。被告经常出现在报纸杂志上,这是一个事实;上个月12号被告同一单离婚官司里面的丈夫有婚外感情,也都是事实。而且,我很快就可以证明到,证人对被告态度的转变同她成为这件案子的证人之间是有直接关系的。” “反对无效。控方律师可以继续盘问证人。” “多谢法官大人。”周亦霏谢过法官,继续发问了,“李太太,请问你在报纸上看到被告的新闻突然变成了负面的之后,有什么反应?” “一开始我是不敢相信的。被告她学历又高,工作又好,怎么会做第三者抢别人老公呢?这么巧租我家房子住的两个女孩子出了事,有一次周末我见到被告陪人一起去那间出租屋,那时我才知道原来那两个女孩的案子被告有参与。所以后来我就跑来法庭听审,想亲眼见见被告,看报纸上写的她哪个才是真的。” 周亦霏:“请问你在法庭见到以及听到了什么?” “我见到被告同……”李太太转身去看旁听席,很快就指向布国栋,“同那个男人坐在一起,我就坐在他们两个身后的位置。那次庭审要梁美娜出庭作证,不过她一直都没有出到庭。被告有站出来说她怀疑辩护律师指使人控制了梁美娜,法官问辩护律师是不是真的知道梁美娜的下落。那时候被告就同那个男人说什么,余中健跟辩护律师都会被定罪,不枉她花费了那么多心血。” “请问你认为她所讲的‘花费了那么多心血’是指什么?”周亦霏挑出了重点。 “当然是指让人入罪了。她想叫人坐牢,花了很多功夫嘛。” “那么你认为被告花了很多心血的这个‘心血’里面,有没有可能包括教唆证人给假口供?” “反对!”辩护律师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起来,“反对控方律师诱导证人做出猜测。”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周亦霏笑了:“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辩护律师开始询问:“李太太,请问你有没有问过我的当事人,她那句‘花费了很多心血’的意思?” “这还用问吗?”李太太用师奶特有的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一听就明白了。” “请你详细地说出自己对‘一番心血’的理解。” 李太太顿时卡壳了:“呃……” “你并不清楚我的当事人说讲的花费了一番心血的意思,是指她努力找出证据、找到证人来指证嫌疑犯,对不对?” 一阵沉默。 “证人请回答辩方律师的问题。”法官道。 李太太不情愿地回答:“不清楚。” 辩护律师终于也露出了一丝笑容:“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第三个证人是钟学心的助手孙嘉轩。他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嘘声。孙嘉轩坐在证人席上简直不敢抬头。 法官敲锤让法庭回复安静,示意可以开始盘问证人。 周亦霏略皱了一下眉头,开始发问:“孙医生,作为被告的助手,请问你平常的职责是什么?” “帮忙验尸、**取证,做记录、拍照等。” “请问在工作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都同被告在一起?” “是。” “请问本案涉及的前凶杀案你是不是仍然担任被告的助手?” “是。” “请问被告在这单凶杀案中的表现同以前有什么不同?” “呃,在验尸前,钟医生对着尸体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以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请问你还记不记得被告对着死者的尸体说了什么话?” “她问尸体,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你想我帮你?”孙嘉轩一边回忆当时的情形,一边模仿出钟学心的语气,“你为什么会死?如果你是被人害死的话,我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请问为这宗凶杀案的被告Wilson做**取证的是不是仍然是被告?而你仍然担任助手?” “是。” “请问在**取证过程中,被告同Wilson有没有发生冲突?” “有。” “请你具体描述一下冲突过程。” “钟医生说Wilson不尊重生命,Wilson就反驳说钟医生不尊重他。钟医生又说,不管一个人多有名气多有钱,只要是犯了法,她一定会把这个人绳之于法。” “请问被告有没有说过其他嫌疑犯不尊重生命?” 孙嘉轩回忆了一番,点点头:“应该是有过几次的,不过凑巧次次都是带着律师的有钱人。” “请问被告那句‘不管多有名气、多有钱,只要犯法她就会把人绳之于法’的话有没有对其他嫌疑犯说过?” 孙嘉轩点点头:“跟钟医生说其他嫌犯不尊重生命那几次都是一起说的。” “有没有哪个嫌犯没有钱、或者没有带着律师,也被被告说过这两句话?” “反对!反对控方律师对被告做出无端的猜测!” “法官大人,被告自身面对社会贫富阶层的态度反应在工作上,就表现出了对有钱嫌犯和没钱嫌犯的态度差异,这一点同公职人员行为守则有关,绝对不是控方无端推测!” “反对无效,证人必须回答这个问题。”法官的目光悄悄地向被告栏中的钟学心扫了一眼。 孙嘉轩摇摇头:“我做钟医生的助手期间,她讲过这两句话的对象只有带着律师的有钱人。” 周亦霏满意地坐下了。 辩护律师起身盘问:“请问你做被告的助手几年了?” “五年。” “请问你五年前的职位是什么?” “西九龙总区法医部法医助理。” “请问你现在的职位是什么?” “西九龙总区法医部法医。” “但是你这个法医没有单独跟过案子,仍然同五年前一样担任我当事人的助手,是不是?” 孙嘉轩低下头:“是。” “请问你是不是很想独立出案子?” “……”孙嘉轩沉默了半晌才回答:“是。” “你做我当事人的助手这五年来,我的当事人一直没有给你独立的机会,你对她怀恨在心,所以诬告她来作为报复对不对?” ☆、109 “不对, 我讲的全部都是事实。”孙嘉轩抬起头来,大声地说,“我所讲的话全部都有其他的人证!**取证的时候, 钟医生讲什么话都还有嫌疑人跟他们的律师听见!如果你怀疑我的说话, 可以找他们来证实。” “惟一一次没有其它人证的就是解剖Apple尸体那次钟医生对尸体讲话, 但是, 那次有录像留下!根据警方的要求,案件没有彻底结束,解剖录像不能销毁。那次案件的凶手现在还没有找到,所以录像一定也还留着。” “我的确想独立做案子,做一个名正言顺地法医,为死者伸张正义, 但是这不代表我会用践踏法律的方法达到目的!”孙嘉轩的话掷地有声, 引得法庭里一片议论声, “而且,在上庭作证之前, 我已经向上头申请调职, 准备到其他警区去做法医了。” 辩护律师无奈地结束了盘问。 最后一个证人是餐厅服务生。 周亦霏让服务生把被告在餐厅跟人因为动物安乐死而争执的事讲了一遍。 “被告是同两个男人一起进餐厅的。其中一个男人,就是, ”服务生指指旁听席上的布国栋,“他。另一个戴一副眼睛, 听他们讲话说戴眼镜的那个是一个物理教授。刚坐下没多久,他,”服务生再指指布国栋, “就接到电话暂时走开了。剩下被告跟那个物理教授聊起了狗狗。” “物理教授说起自己养的狗狗得了糖尿病,过得很痛苦,他看了很难过。被告就说,生命总有终结的一天,只要狗狗生活得很开心,相信它可以随时随地了无遗憾地离开。物理教授就问被告是不是认为应该给狗狗打一针,让它安乐死。” “被告说,如果它活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承受痛苦,那么离开对它来说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物理教授就说被告过分,说人求生是第一本能,动物也一样;只要一息尚存,就应该坚持下去,因为生命是最宝贵、最重要的。还说被告身为一个医生,应该更清楚这一点。” “被告说,有很多末期病的患者医生都会做出判断,为病患者停止服药减低痛苦,然后转介他们去善终的服务;希望他们走到人生的最后阶段可以得到身心灵的照顾,到最后可以很安详、很舒服的离开。所以对于动物,她认为也一样。还说,能够做到死者善终、生者善别,是最好的。她说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物理教授说被告错的离谱,说她不愿意想办法去医好病人,所以说服他们好好离开,其实是在为自己的无能、绝情和不负责任的行为找借口。被告说离谱的人是你才对,然后就不再理会物理学家了。” 服务生讲述完,周亦霏没有再发问,辩护律师也没有问题,跟着便是最后盘问被告了。 这次由辩护律师先发问:“钟医生,请问你有没有教唆梁美娜给假口供的行为?” “没有。不过我的确有做错的地方,就是不应该向她透露死者死亡的细节。” “请问你有没有认为前述凶杀案的被告余中健是被冤枉的?” “没有。在审案期间,我得到的所有证据都是指向余中健的,我一直认为,凶手就是余中健。” “你有没有因为余中健的有钱人身份对他存在偏见,从而导致在取证时有偏向性?” “取证的过程完全是合乎标准程序的,即使我对余中健本人有偏见,证据也不会存在偏差。” “你有没有对有钱的嫌犯跟没钱的嫌犯区别对待?” “这一点我承认的确有不同。嫌犯有钱的话,会随身带着律师,律师会在我取证时不断出言干扰;同时有钱的嫌犯往往态度比较嚣张,对我出言不逊,那么我都不会哑口无言。” 周亦霏忍不住看了钟学心一眼:她这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送啊。不知道辩护律师有没有后悔接了她的案子?不过,她越是作死,对自己打赢官司越有帮助。 辩护律师或许也没想到钟学心这么拆自己的台,能够听得出他下一句问话的声音已经稍微低了一点:“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支持善终服务是生命的不尊重?” “我不觉得。我认为正好相反,善终服务可以令一个饱受疾病痛苦折磨的人或者动物有尊严地去世,这恰恰是对生命的尊重。”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周亦霏听着辩护律师的话里简直有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她站起身微笑着开始提问:“钟医生,前述凶杀案的死者你之前就认识,是不是?” “是,当时死者吃了药丸在马路上几乎被车撞到……” 周亦霏打断了她的话:“钟医生,请你简单直接地用‘是’或者‘不是’来回答我的问题。案发之前你就认识死者,是不是?” “是。”钟学心虽然满脸不悦,却还是按照周亦霏的要求简洁地回答了起来。 “你在医院里面对死者进行了劝诫,希望她以后要好好地珍惜自己,不要再碰药丸,是不是?” “是。” “因为死者同你一样自小父母双亡,所以你对死者有特别的感觉,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是不是?” “是。” “所以你才会在解剖室里面对死者的尸体说话,说如果她是被人杀死的你一定会找到凶手为她报仇,因为你觉得好像是在帮自己,是不是?” 钟学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这个问题反复考虑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根据你的助手的指认同你刚才对辩方律师问题的回答,可以认为你对有钱并且嚣张的嫌犯带有一定的偏见,是不是?” “是。” “根据餐厅服务生的口供,我可以认为你支持动物安乐死,是不是?” “是。” “如果香港要推行人类的安乐死,你是不是支持?” “是。”钟学心答得毫不犹豫。 “你也的确是亲口讲过,会在经过判断之后,为很多末期病的患者停止服药减低痛苦,转介去善终的服务,是不是?” “是。” 周亦霏嘴角带上了一丝笑容:“所以你觉得,有些人不应该再活下去了,就劝他们等死,是不是?” “不是!”钟学心瞬间反应过来,急忙否认。 周亦霏没有再就这个问题发问,反而再次转向前述凶杀案:“警方对前述凶杀案死者的头发、血液化验,证实死者有长期服食软性药物的习惯,是不是?” “是。” “根据有关的记录,死者经常性在酒、舞厅出入,同不同的男仔开房,这一点你知不知道?” “我看过记录之后就知道了。” “也就是说死者嗑药、**,你同不同意这个说法?” 钟学心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答道:“同意。” “前述凶杀案发生之前,你在报纸上看到过被告余中健的嗑药、**的桃色新闻,评价过他是纨绔、富二代,是不是?” “是。” “被告是嗑药、**,死者一样是嗑药、**,为什么你对他们的评价却截然不同?” “……这怎么能一样呢?”钟学心喃喃道,可是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呢? “因为你自认生命判官,对他们的生命做出了评判,认为他们一个是社会渣滓,一个是可以挽救的失足少女,是不是?” 周亦霏脸上的笑看在钟学心眼里像是恶魔的微笑,她无力地摇着头:“不是,我没有评判,我只是觉得被告出身良好,却只顾着玩,完全没有把精力放在为社会服务上……”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前述凶杀案的被告余中健本身是一间酒店的老板,又是宏昊天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手下有几百名员工,每一笔生意都有可能涉及到成千万的钱财,每年都会给财政机关缴纳很多税款。并不存在没有为社会服务的情形;” “要管理好几百人、对上千万的资产负责,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也都要承受很大的压力;在这样大的压力之下,偶尔服用软性药物是余中健放松自己的途径;而且余中健并没有结婚,每一次交往的对象也都是成年女性。在自愿的原则之下,他想交往多少女性都是自己的自由;” “而前述凶杀案的死者Apple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每天辗转在不同的酒、舞厅等场所,靠自己的身体换取到的钱财却没有用来提升自己,也不是购买生活物资,而是买来软性药物麻痹自己。真正对社会没有做出贡献的人是死者,而不是被告余中健!” 周亦霏说完又转向钟学心:“你只是因为自己的偏见,故意无视有钱人为社会做出的贡献,这是非常典型的贫富歧视!” 钟学心呆愣着不能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我例假刚结束两天突然又来了,今天去医院看病,所以更得晚了。 ☆、110 “就因为你的这种偏见、歧视, 所以你在警方的调查尚未结束、嫌疑人没有全部归案的情况之下,就片面地认定你心目中所谓的社会渣滓余中健是凶案的凶手,并且把这个观点以及应该保密的案件信息向其他嫌疑人透露, 导致其他嫌疑人有机会利用你提供的信息制造假口供误导警方。”周亦霏道, “你这种行为不单止违反了公职人员行为守则, 更是在教唆证人给假口供!” 钟学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呆愣着没有反驳周亦霏的话,旁听席上的布国栋急得站起来大喊:“Mandy!” 一下子惊醒了钟学心:“我没有教唆证人给假口供!” 法官敲了一下锤:“请来听审的公众保持安静,再有违反本席将会控告你藐视法庭!控方律师,可以继续盘问被告了。” “钟医生,之前你在医院曾经向梁美娜释放过善意,是不是?” “是。” “所以梁美娜对你有一定程度的信任, 是不是?” “是。” “你在元朗追上梁美娜之后, 是不是对她说了自己生活方式健康、经常锻炼, 所以三十多岁了体力也比二十岁的梁美娜好?” “是。” “等警察来带走梁美娜期间,你对她说不需要担心警察抓错人, 也不需要害怕Wilson这个富家子。是不是?” “是。” “你还对她说, 只要把她看见的Wilson怎么折磨Apple的事讲出来,就一定能定他的罪。是不是?” “是。” “我想请问钟医生, 你所谓‘Wilson折磨Apple’的观点从何而来?” “是案发那间酒店的客房服务生说,凌晨两点多钟有见到Wilson使用暴力对待Apple。” 周亦霏转向陪审员:“容我提醒大家, 酒店服务生王颂安在前述凶杀案第一次庭审时,也就是4月20号就被证明到编造事实陷害被告余中健,被当场取消证人资格, 所有的口供全部都作废了。而本案的被告钟学心根据王颂安的口供推测出‘Wilson折磨Apple’并将之告诉梁美娜是在4月22号,庭审之后两天时间。” “换句话讲,被告这番推测的前提并不存在,所以推测得到的结论也都是错误的。钟医生,我想请问你,你知道自己的推测是毫无根据的吗?” “不知道,我认为王颂安的口供仍然有一定的可信性;而且对死者尸体的解剖也发现了一些使用过暴力的痕迹。” “也就是说,你知道死者受到过一定程度的强迫,而当时跟死者在一起的Wilson最有可能对死者实施暴力或者强迫,又因为你对身为富二代的被告有偏见,所以把‘最有可能’当成了‘唯一可能’,把不确定的事变成了唯一确定的事,是不是?” “……是。” “你把自己的推测透露给梁美娜,是希望她的口供能证实你的说法,是不是?” “是。”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法官问过辩护律师也没有要问的问题之后,宣布开始结案陈词。 周亦霏再次站起身来:“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一个人如果确实犯了法,那么他的确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是,在没有完全确定一个人是不是犯法的情况之下,为了制裁这个人而引导证人做出假口供,是对法律的践踏。本案的被告钟学心,就是一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成全自己的偏见而践踏法律的人。” “在前述凶杀案中,被告主观判断余中健是凶手,之后就利用证人梁美娜对自己有一定程度的信任这一点,故意向她透露自己一手炮制的虚假推测,教唆她给出假口供,达到将余中健入罪的目的。” “被告在生活中自认生命判官,肆意论断其他生命的终结与否;在平时的工作中以财富论凶手,区别对待疑犯;被告的上述行为完全违背了公职人员应当遵守的行为守则。” “所以我在这里恳请各位陪审员,裁定被告教唆证人给假口供、公职人员行为失当两项罪名成立。多谢。” 辩护律师:“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要裁定一个人有没有教唆他人的行为,要从两方面来看。我的当事人完全是根据自己的专业知识以及之前证人所给的口供做出了合理的推测,她把这个推测透露给梁美娜的时候,并不知道梁美娜没有目睹到推测中的内容,不存在教她给假口供的主观意愿;” “而梁美娜听了被告的说话,选择给假口供洗脱她自己的嫌疑,这一点纯粹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不能够是受到了我当事人的指使;” “被告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出发,给一些患了末期病不可治愈的人做出终止治疗的建议,这一点也都是不想患者承受治疗过程中巨大的痛苦;” “至于在工作上区别对待疑犯,我当事人讲的很清楚,只是对那些态度嚣张的嫌犯使用同样的态度;而被区别对待的嫌疑犯刚好是有钱人,这纯粹是一个巧合,并不能说明我当事人有贫富歧视;” “综上所诉,我当事人的所有行为完全符合一个警务人员的身份,不存在任何失当之处。” “所以我在这里恳请各位陪审员,裁定我当事人公职人员行为失当、教唆证人给假口供两项罪名不成立。多谢。” “陪审团,你们可以下去讨论了。本席宣布,本案将于下午一点钟做出宣判,现在休庭。” 下午一点就要宣判,中午显然只能在法庭餐厅吃饭了。 陈锦蓉自然跟徒弟坐在一起:“那个中年师奶的证供没有什么用,你为什么要她做证人?” 周亦霏无奈地笑笑:“师父,是余老先生的要求。他派人找到这个师奶,并且要求她出庭作证,说是他公司法律顾问的建议。我想余老先生是不放心我,毕竟这是我第一单独立上庭的case。” 陈锦蓉摇摇头:“外行人最喜欢乱插手。没关系,等你多打几单case,赢多几次,名声有了之后,再打官司就可以完全自己做主了。” “我知道了,师父。”周亦霏觉得自己表现的很不错了,但是陪审团是一个坑,还是该问问师父的看法,“对了,师父,你觉得陪审团会怎么判?” “放心。公职人员行为失当一定成立,教唆证人给假口供这一项也有一半机会。” 这时布国栋和钟学心也在不远处坐下了,两人说话的声音传到了周亦霏这边来:“国栋,我现在很担心,如果真的判我有罪,我该怎么办?” “Mandy,你放宽心点,陪审团不一定会判你有罪的。” “但是,李律师说不容乐观。” 其实布国栋也感觉到了,只是女朋友已经如此担心了,他不能再给女友压力,只能握着钟学心的手:“Mandy,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谢谢你,国栋。”钟学心对布国栋微笑,两人吃起东西来,“对了,国栋,医学院的案子你怎么看?” “证据还是不够。跟死者有冲突的Oscar跟Ocean两兄弟都被证明案发时不在现场,目前还没有发现其他人有嫌疑。”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在法庭的餐厅聊起正在搜查中的案子来,周亦霏看看陈锦蓉:“师父,需要去阻止吗?” “不要多事。”陈锦蓉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不过说话的声音放低了一点,“回头去警局再投诉一次。” 周亦霏被陈锦蓉的话吓了一跳,谁知师父还没说完:“不过她未必能再在警局呆下去了。” “啊?” “你呀,弄出了贫富歧视这个话题,明天的报纸头条该是这位女法医了。香港的富豪也都有纳税的,居然被警务人员区别对待,当然会去警局抗议她。警局方面当然也要做出相应的处理。” 周亦霏有点忐忑:“师父,那她不是有可能会丢掉法医这份工作?断人衣食犹如杀人父母,她不会报复我?” 陈锦蓉笑着安慰徒弟:“你别担心,就算不做法医,都可以做医生,或者去医学院教书都好。不会没有着落的。” 很快到了下午一点。 陪审团给出了结论:“法官大人,陪审员一致裁定被告公职人员行为失当罪名成立;以三比二的票数裁定被告教唆证人给假口供罪名成立。” 被告栏里的钟学心颓然坐下。 “本席现在宣布,被告钟学心被控于2012年4月22日教唆证人给假口供,罪名成立。依例宣判如下:入狱三个月,缓刑一年;” “被告钟学心被控公职人员行为失当,罪名成立。依例判决如下:社会服务令240小时。” “退庭。” 随着法官的离开,案件落幕。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凶杀案,我设定的凶手是梁美娜他叔。 晚上喝多了酒9点多睡觉,睡到半夜两点多起来上厕所,听见外面有声响,看见侄女离开。进案发现场之后,发现Wilosn这个经常上报纸的花花公子跟Apple都High完之后在睡觉,又见到有K仔,以为这个花花公子引诱侄女,就害死Apple嫁祸给Wilson。早上去停车场破坏掉他的车,是想来个死无对证。 药瓶也是他带走去侄女出租屋藏好的。 文中Apple的死就以找不到凶手结案了,因为时间太久证据查不到了,而且又有各种假口供,没办法查出来了。 ☆、111 回到律师楼, 办公大厅里围着不少人,宋家齐正在向他们说自己刚刚遇见的一个女人:“样生得不错,不过性格就古古怪怪的。吃饭的时候, 她见到桌子有一道裂痕, 就叫服务生给她换一张一模一样的桌。” “哇, 这么刁钻的?是不是服务生以前得罪过她, 所以故意为难人家啊?或者是看中了你,想引起你的注意?” “我都不知。”宋家齐笑道,“不过应该同我无关,她都没有问我的姓名。”说着就看到了陈锦蓉和周亦霏进来,忙迎过来,“恭喜打赢第一场官司!” 一帮同事也凑过来向周亦霏道恭喜, 又说按照惯例, 打赢第一场官司也要请客。 周亦霏想了想说:“请客没问题, 不过我已经请了十天的假,后天带外甥女到美国, 所以没办法像上次一样去野外吃烧烤。不如这样, 今晚去酒,不醉无归。” “好!” 晚上, 几乎全部同事都来了酒,十几个人聚在一起喝过一阵后分成了几堆, 有的猜拳,有的扔飞镖,有的闲聊。 周亦霏拿着一杯酒做样子, 跟周围的几个女同事聊美国。 这时扔飞镖的那块有人正中红心,引起了一片喝彩声,周亦霏也闻声看过去,却看到武俏君一个人坐在台前独自和闷酒。她跟同事说了一声,起身来到台前。 武俏君感到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下,便转过头来看,见是周亦霏,就笑着打了声招呼:“我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了,跟同事聚会呀?” “是呀,今天我打赢了第一场官司,按惯例请客的。”周亦霏答道,“你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俏君放下酒杯:“我心里很乱,所以就一个人来喝酒了。” “发生什么事?”周亦霏说完才想起来自己之前似乎跟Frankie建议过向ICAC举报俏君的男朋友刘医生,难道就是现在? 俏君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今天Victor被ICAC的人带走调查,我都被叫去协助调查了。哦,Victor就是刘医生。” “因为角膜移植的事?”周亦霏问道,“对不起哦俏君,这件事我之前就知道,不过你知了,保密。” “保密?我知,保密嘛。”俏君端起酒一口喝干,又示意酒保再给自己一杯一样的,“我要保密,你要保密,Victor也要保密。全部都是职业守则来着。” “俏君,我看你还是别喝了,心情不好这么喝酒太容易醉了。” 俏君摇摇头:“我自己知自己事,不会喝醉的。”她长叹一声,“Eva,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好失败?我做心理专家,本来是帮人解决心理问题的,结果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到。” “别这么说,心理专家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情绪不佳的时候,也需要别人的关心。”周亦霏道,“医者不自医,这是一句老话了。” “多谢你能这么讲,让我觉得自己并没有跌入谷底。”俏君露出了微笑。 看她情绪好点了,周亦霏才问起ICAC那边调查的结果如何。 “Victor的银行的确在那段时间收入过一笔大数目的资金,来源是张淑贞的丈夫;但是Victor说跟张淑贞的丈夫是老同学,那笔钱是以前借给老同学周转生意的;刚好老同学在那段时间中了彩票,不单止有钱还账,而且还有钱给妻子换肾;” “他也确实跟换心脏的崔明珠有交往过,但那是念书时候的事,距离现在有十多年了;而且,他只是一个眼科医生,同心脏科医生称得上是同事,也都有点头之交,却没有可能影响到心脏归属这样的大事。” “至于角膜,我当然知道自己没有给过Victor医疗诊费之外的金钱,也没有付出过任何身体利益来换取早日做移植,我同他交往是移植完角膜几个月之后的事。但是我又确实地知道,Victor的确是为了把角膜给我,所以拒绝了给一个12岁的女仔。” “从理法上,我不能认同他这种行为;但是,从感情上,我又觉得他实在付出了很多……如果他被ICAC入罪,除了可能会坐监之外,很有可能不可以再做医生。” 周亦霏默默地听着,关切地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看ICAC会不会告Victor。”俏君又喝了一口酒,“如果要告的话,我会陪他一起渡过这段困难时期;如果不告的话,我可能会同他分手。” “你是不是觉得不可理解?”俏君笑道,“其实都好简单的。我做不到假装不知道一个12岁的女仔因为Victor对我的感情而失去了重见光明的机会。如果ICAC要告Victor,我会觉得他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所以我可以继续陪着他;但是如果ICAC不准备告他,我又觉得他的确应该受到惩罚,所以我会离开他。” “俏君,只要是出自你自己的决定,又不会违反法律,其实你不需要解释的。”周亦霏道,只不过用双方的感情作为对方违法的惩罚,这一点对俏君也是代价。 从酒离开之后回到家里,周亦霏很快就从凌倩儿嘴里得知了钟学心所付出的代价:开除公职。 “本来法医部的梁Sir,也就是Doctor钟的上司,是想用降职来保住她留在差馆继续服务的。不过彭Sir认为她的行为对警务人员的形象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影响,所以很坚决地要求开除她。后来上头考虑到由明天开始警方可能会受到很大的压力,到时候可能都逃不过开除Doctor钟的结果,所以最后都同意了彭Sir的意见。” 果然被师父说中了,周亦霏暗想,对凌倩儿却只说了一半:“不做法医,都可以专心做医生,或者去医学院教书。” “咦,对呀,”凌倩儿本来还在替钟学心难过的,被周亦霏这一提醒立刻思维发散起来,“以前她就经常去参加医学研讨会,也常去医学院开讲座,也会去医院做事。我记得她是有医生执照的,如果转去做医生,应该有不少医院愿意收她。” 周亦霏暗自猜测,公立医院可能会招她,私立医院恐怕没可能。不过,钟学心不是本来就不喜欢跟富二代们多接触吗?去公立医院还正好呢。 当然了,这一点她也不会跟凌倩儿说,而是提到了警方那边所谓的压力:“我猜钟学心会再次登上明天的报纸头条。你们警方上头所谓的压力,应该就是指媒体?” “还有富豪们的抗议。”凌倩儿叹道,“Eva你抓的点真是太狠了,全香港的经济至少有一半是富豪们撑起来的,他们怎么可能接受警方有人歧视他 作品相关 (19) 们?” “讲起来你好似应该感谢我师父。要不是她去投诉你们,你又肯反省,叫手下对涉案人一视同仁,说不定这次的事还会牵连到你们重案组呢。”周亦霏开起玩笑来。 “我真是多谢你师父,还有你,对了,还有宋大状。都是你们公司的哦,要不要我写一封感谢信去你们公司啊?”凌倩儿揶揄周亦霏。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而且我们公司又不是什么机关、事业单位,感谢信一点用都没有。”周亦霏笑道,“要谢,就实际点请客吃饭。” “那还是算了,我现在有男朋友了,要好好地存钱了。” “喂,阿Wind知不知道你这么为他着想?” 凌倩儿红了脸不肯说话了。 第二天的报纸上不出所料的全是关于钟学心的报道,尤其是她在法庭上亲口承认对嫌疑犯区别对待,周亦霏指她“歧视”、“自认生命判官”的说辞也被大量登载。一时间钟学心简直是人人喊打。 警方发表的开除钟学心公职的声明被挤在角落里,一点都不引人注意。 西九龙总区投诉科、公共关系科的电话快被打爆了,其他警区也没能幸免。警方的日常工作也受到了影响,找嫌疑人问话会被质疑歧视,巡逻警员正常执行公务都会被人再三质问有没有歧视。 这些周亦霏统统不知道。上午,她从Benny那里得到了一张5万港币的支票,这次她收的毫不犹豫了。处理完案子的后续事情,她便来找师父告辞。 陈锦蓉正在跟王律师一起见一个满脸沧桑的老人,看见徒弟过来就对老人说:“洪先生,我同徒弟有点事,请你稍等一下。” 洪先生点点头:“当然可以。” 师徒两人说完话,周亦霏就告辞离开了。关门前她听到洪先生说:“陈大状,我已经时日无多了,只想在有生之年帮我的儿子讨回一个公道。” 看看时间将近中午,周亦霏到学校去替布家雯请了假,又接她回了自己家。睡完午觉后又送她去绘画班,同时准备见见她的老师请假。 开着车到绘画班附近停车场,周亦霏就见到不远处车位停的车有点眼熟。开车人从驾驶座下来,她才发现这是宋家齐。 宋家齐下了车之后却没有走,而是来到副驾殷勤地打开车门,再下车的人让周亦霏大吃了一惊。 ☆、112 没等周亦霏表示出自己的惊讶, 先一步下车的雯雯认出了来人,欢快地叫道:“潘老师!” 潘文静回头望见雯雯,也笑着走过来:“雯雯同学, 来上课吗?” 周亦霏在外甥女说“是呀”的声音里开了车门下车, 向两人招呼:“Alex, 彭太太。” 宋家齐走过来笑道:“Eva, 这么巧的?我觉得你称呼潘小姐为潘小姐,她可能会更高兴点。” 潘文静笑着点头:“叫彭太让我觉得自己还是国栋的附庸,以前我只是做家庭主妇就无所谓,但是现在我正想着慢慢独立起来嘛。” 周亦霏自然从善如流:“对不起,潘小姐。” 雯雯仰着头问:“潘老师,不是说你不来教我们了吗?” 潘文静蹲下来平视着雯雯:“那是老师的老公说的, 不是老师说的哦。雯雯你也要记住, 不管是什么事都要自己做决定。” 雯雯似懂非懂, 不过还是乖巧地答应了下来:“我记住了。” “那么我们一起去教室?”潘文静牵着雯雯的手走在前面,周亦霏只得和宋家齐并肩走在后面, 顺口问起两人怎么凑到一块的。 “中午我出来吃饭, 看到潘小姐站在路边,好似很茫然的样子。你知啦, 我这个人都好有绅士风度的,又是认识潘小姐的, 所以就请她吃饭顺便问下她发生什么事喽。谁知潘小姐就说,她托朋友找的绘画班的工作被她老公给推了,她觉得很无助。我劝她自己拿定主意, 她就请我送她过来亲自同绘画班的人解释了。”宋家齐解释道。 周亦霏听得直摇头:“认识潘小姐的时候就听她提过她老公好大男子主义的事,那时就没有想到原来彭Sir的控制欲这么强的,连自己老婆出去做事都不准。香港的竞争这么激烈,老婆出来做事不是给他减轻负担吗?况且去绘画班教小朋友画画,这样的工作说出来又不会丢人。” 潘文静听到两人的谈话,回过头来:“我老公有自己的计划,可能觉得我出来做事会打乱他的计划。” “再有计划,如果是同另一半有关的,都应该事先提出来商量下,尊重另一半的意愿,”宋家齐道,“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像你老公现在这样,自己决定了之后通知你一声。这样不是两夫妻,是上司同下属。” “如果国栋肯同我商量下的,我就不需要茫然无助了。他真的是……”潘文静苦笑道,不过看了看手里牵着的雯雯,“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的确应该像宋大状讲的那样,先好好地工作,接触下社会,免得始终都是用笼中金丝雀眼光去看这个世界。” 来到绘画班,负责人见到潘文静还小小地吃了一惊:“彭太,你老公不是打电话过来说你准备生孩子,不做这份工作了?” 潘文静笑着摇摇头:“我老公想要孩子,但是我还不想生。不过你放心,这些是我的家事,绝对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的。” 绘画班是真的缺老师,所以负责人只稍作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好。”因为之前就面试过,所以现在也不需要再面试,只拿出了一份用工合同让潘文静签。 宋家齐接过合同看了一遍:“没有问题。” 看潘文静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周亦霏笑着说宋家齐:“原来你来不单止是送潘小姐过来,还要帮她看合同的,始终不脱律师本色。” “当然了,我本来就是律师嘛。”宋家齐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这个打刑事大案子的资深大律师现在又来屈尊帮人看合同有什么不好意思,“律师一样要生活的。打出名气之前,我的确没少帮人看合同,报酬不高,难得的是后续如果有纠纷顾客多半还会找我帮手,算是长远生意。” 潘文静将签好的合同留下一份,跟负责人握了手:“以后就是同事了,多多指教。”又过来笑着对宋家齐说,“宋大状,如果以后我老公对我这份工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一样都是请你帮手处理了哦。” “有生意上门我不会推的,况且我们是朋友了。”宋家齐也笑着回道。 宋家齐很快就告辞了,今天是周六,下午还有半天班,他回公司去了。潘文静则留下来开始进入绘画老师的角色。 周亦霏替雯雯请好假,又问她是现在就走还是再上半天课再走。 雯雯想到自己至少要十多天见不到老师跟同学,当即决定上完下午的课再走:“表姨,你有事就去忙,我跟小玲她们一起玩。” 小玲,Rebecca的女儿,她就站在雯雯身边跟她牵着手,闻言对周亦霏挥挥手:“阿姨再见,我会看着雯雯的。” 周亦霏的确还有事要做,便离开绘画班去跌打馆跟布顺兴说了一声,让他跟往常一样去接雯雯,先带回跌打馆,等自己忙完了再过来带走雯雯。 “你放心,Eva,保证没问题。”孙女要出国十几天,布顺兴也舍不得,自然是能多相处一会儿是一会儿了。 周亦霏正要离开,布顺兴突然叫住了她:“诶,国栋的女朋友……”说着又忽然摆摆手,“唉,算了,你做律师的都是尽自己的力,又不是针对她。就这样。” 周亦霏笑着问道:“兴叔,钟女士到底有什么事,你不妨坦白点讲啊。” 布顺兴犹豫了一下才说出来:“国栋打电话给我,说他女朋友打官司输了给你,现在又被警局开除了,心情很不好,他打算近期求婚。希望我做父亲的可以为他少少牺牲一点,接受那个法医。不过我就觉得还是Rose更好……” “兴叔,布先生的事你还是留给他自己决定。其实我家姐同布先生离了婚,就不会再回头了。就算没有钟女士,迟早也会有其他女人做你的新妇的。” “我明白,是我们阿栋对不起Rose,”布顺兴长叹一声,“人老了就要服输,接受就接受。今晚我就同国栋讲,我同意见钟小姐的爷爷,坐下来商量他们两个的婚事。” 周亦霏回了一趟家,带上准备好的结婚礼物驱车来到中区警署找婉兰。结果被婉兰的同事告知她请了婚假刚刚离开。 周亦霏只得上楼来到重案组,准备把礼物交给江子山。结果江子山也准备请婚假,去找邱Sir了,所以也没在。 之蓝便请周亦霏暂时到会客室等一会儿:“我们现在手头上有案子,头就算请了假都会回来做完今天的工作才离开的,你在这里等他一阵,他一定会回来的。” 周亦霏正要答应,徐飞拿着一份文件进来了,看见她先打了声招呼:“Eva,你来了。是不是有事?” “不算有事,不过因为明天要去美国呆一阵,江师兄同文师妹结婚的时候我不在香港,参加不到婚礼,所以提前把结婚礼物送过来。” 之蓝在一边说:“怪不得Man会找我做伴娘了,原来你不在香港。不过Man最好的朋友不是唐心吗,怎么她也不做Man的伴娘的?” 周亦霏笑道:“唐心说她已经给人做过两次伴娘了,担心再做第三次伴娘以后会嫁不出去。” 之蓝小声嘀咕道:“不至于因为这个不给最好的朋友做伴娘?”不过想到要不是唐心推辞、周亦霏有事,恐怕伴娘还轮不到自己,便又高兴起来。 徐飞轻咳一声,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之蓝:“这份是曹占电脑里的资料,你拿去对照着在现场找到的相簿照片找人一个个问话,看她们同曹占有什么关系,案发的时候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之蓝拿着文件离开了,周亦霏笑着向徐飞问芊芊的情形:“前几天在公寓楼下遇到雄哥,他说芊芊的情况很不错。本来我打算有时间去看一下芊芊的,不过一直在忙手上的case,没有空闲时间。” “多谢关心,芊芊恢复的很好。医生话早先的义肢做的不是那么合适,所以她走起路来都有小小问题。现在的义肢是量身定做的,用起来好了很多。而且芊芊很想能再跳舞,也都很配合医生去做复健。”提到芊芊,徐飞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我猜,到我们结婚的时候,芊芊一定可以重新起舞了。” “芊芊真是好坚强。” “对了,看报纸说西九龙区那个经常过界的法医被开除了,好似她做被告的官司是你打得?还没恭喜你终于可以打官司了。” “多谢。” 两个人正闲聊时,江子山回来了。 周亦霏送上礼物:“提前祝贺你同Man新婚快乐。” 江子山收下礼物:“多谢,我都要预祝你美国之行过得愉快。” 韩国仁带着一个戴眼镜穿格子衬衫的男子进来:“头,这个阿伯说看到曹占死亡时间里有人在现场出入过。” ☆、113 江子山看向徐飞:“阿飞, 你带证人去做模拟画像。” “模拟画像就是拼图?”男人举起手中的纸卷,“不用做拼图了,我这里有那个人的相片。”说着把纸卷打开展示给几人看, 原来是一张海报, “呐, 就是这个漫画家江子青, 昨天周街都有她的海报,好似在宣传她。” 不说徐飞韩国仁,连不小心围观了的周亦霏都把目光放在了江子山身上。 只见他不露声色地微笑着问:“你确定没有看错人?” “我当然没有看错了,”男人看众人不相信自己的样,有点气急败坏,“别看我戴眼镜就以为我认不清人, 我的视力好得很, 是因为眼睛太小才戴眼镜遮住眼的。”说着还摘下眼镜让众人看那双豆豆眼, “我没撒谎?我没有近视、远视,看得非常清楚。” 韩国仁转向江子山:“头, 曹占的验尸报告指出他的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一点到三点钟之间, 那个时候你家姐正在开签售会,明显是没有机会去案发现场的。” 江子山苦笑道:“签售会中途我家姐离开了, 她没有不在场证明的。” 男人听出了自己指认的嫌疑人是眼前这位警察的姐姐,便大声嚷嚷起来:“差人的亲人就不会是杀人凶手了吗?啊, 你们做差人的就会这样,有的胡乱指别人是凶手,有的就包庇凶手, 不怪得最近的报纸上经常有差人的新闻。哼,我要去投诉科投诉你……” 这时邱Sir走了进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男子一见屋里的人都对刚进来的这人态度恭敬,猜到他官职更高,三言两语便把事情说了一遍,还把手中海报递给他看。 邱Sir好生安抚过男子,命人送他离开,之后又严肃地说:“最近因为西九龙总区过界法医的事,搞得我们差人在市民眼中的形象受到好大的影响。在这种时候,我们做事更加要依足规矩。子山,既然有证人指证了你家姐在案发时间在案发现场出现过,那就循例请她回来录一份口供。” 江子山向他做出了保证:“放心邱Sir,我会照规矩做的。国仁,去找之蓝,让她同我一起回家请我家姐过来问话。” 邱Sir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 等邱Sir离开了,韩国仁去找之蓝,周亦霏对江子山说:“江师兄,要不要我临时担任一下你家姐的律师?” 江子山略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好。” 等江子青被请到警局录口供时,周亦霏便以她代表律师的身份一起进了口供室。 之蓝一开口就说“子青姐姐,我们整组人都不相信你是杀人凶手的”,害得徐飞瞪了她一眼,之后开口解释了一下是必要的程序,跟着就开始询问昨天签售会上江子青的行踪。 “签售会办的很好,不过我签着签着忽然觉得有事要发生,”江子青一边说一边表演出自己当时的感觉,看得另外三人都有点发怵,“那我就同编辑讲要离开。后来我就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买了点东西,最后就回家了。” “你从签售会离开,没有人跟着你的吗?你的编辑没有派人照顾你吗?”之蓝问。 “一开始有人跟着我,不过我把她们全部都甩掉了。”江子青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子青,你想清楚,你在街上走得几个小时尤其是中午一点到三点期间,有没有人见过你,或者是同你讲过话的?”周亦霏提示道。 “哦,都有的。”江子青回忆起来,“我在街上走了一阵,要甩开跟着我的人,就不小心撞到一个男人,把手提电话跌在地上。我怕跟着我的人再追上来,所以捡起电话就赶快离开了。没多久就接到电话,是那个男人打来的,说好似跟我拿错了电话,约我在附近的一间餐厅见面交换电话。后来我就去餐厅同他交换了电话,还在那里聊了大半个钟头。他应该可以做我的时间证人的。” “那你知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姓名?或者有没有他的联络方法?”之蓝问。 “哦,他给了一张名片我。”江子青打开手袋翻找起来,“放在哪里呢?” 徐飞提示她:“你不是说那个男人用你的电话打他自己的手机的?那你的手机通讯录里面应该有他的电话记录的。” “是哦,”江子青立刻拿出手机交给徐飞,徐飞翻出拨打电话列表,找到昨天中午一点钟至三点钟手机上接到的几个电话,把号码报给之蓝,让她去挨个查问。 周亦霏从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急忙翻出自己的手机对照,发现是宋家齐的电话。她忙调出跟同事拍的照片,找到宋家齐跟张淑贤的合照拿给江子青看:“你撞到并且拿错了电话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他?” 江子青点点头:“是他。”跟着就指着张淑贤,“咦,她是我的编辑哦,昨天的签售会就是她帮我办的。我中途离开了,晚上还被她说了一阵呢。” 周亦霏笑着把照片展示给徐飞、之蓝:“是我律师行的同事,宋家齐资深大律师,同子青的编辑张淑贤是两夫妻来着。” “这么巧?”几人都有点发蒙,原来兜兜转转都在一个圈子里。 “说起来宋大状昨天的确有提过中午同一个女人一起吃饭,这个女人见到桌子有一条裂痕,就叫服务生帮她换一张一模一样的桌,我想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子青你了?”周亦霏道。 江子青楞了一下,像是刚想起来一样连连点头:“是呀是呀,那张台裂了条缝嘛。我中意那个位置,不想换去其他位置坐,所以就叫服务员帮我换一张一样的台了。” 之蓝偷笑了一下,正要出去联络宋家齐过来作证,被周亦霏叫住了:“如果可以的话,连那间餐厅的服务生都叫来做一份口供啊,我相信子青这样的客那个服务生一定记得好清楚的。” 徐飞点点头,之蓝便离开了。 江子青不高兴地说:“我这样的客怎么了?很正常啊。”她比划起来,“那个窗,那张台,那盘蛋沙拉,整个看起来好像一幅完美的画。那样完美的画怎么可以有瑕疵?台上不能有裂缝。” 周亦霏在心里给江子青贴了一个“完美主义者”、“强迫症”的标签,之蓝也联系完人回来。却听徐飞继续问:“江小姐,我想多口问一句,离开餐厅之后你又去了哪里?” “离开餐厅之后?我继续去街上走喽。不过走着走着,我见到另一个自己,”江子青说完,表情突然变了一下,随即双手穿过头发捧着脸,“我在镜子里见到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面色差到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之蓝松了一口气:“子青姐姐,我们被你吓了一跳才是真的。” 不知怎的,周亦霏总觉得江子青那句“我见到另一个自己”才是真的,而后来的“镜子里自己的样”好像是在掩饰什么一样,不过她也想不出江子青有什么要掩饰的,便当自己只是多疑了。 宋家齐跟餐厅服务生很快都来到警局做了证。 江子青有了时间证人,终于洗脱了自己的嫌疑。她跟一直等着的芳姨还有姨父一起准备离开,却在走廊上碰到了做完证出来的宋家齐还有餐厅服务生,便笑着上前表示感谢:“宋先生,还有……”她想不起来服务生的名字,也没有问,“多谢你们帮我作证。” 跟着就单独对宋家齐说:“我都不知原来你是Sue的丈夫。” “不客气,反正我都想重温太阳花的记忆。”宋家齐笑道,“原来昨天Sue同我抱怨手下不听话的作者就是你。” 服务生哼了一声,自顾自地离开了。 “原来你还记得太阳花的?”江子青一听宋家齐的话,顿时笑得双眼发光,正要继续交谈下去,一声“老婆”传来,丈夫周绍权赶过来了。 宋家齐见状便笑着说:“有机会再见。”跟着就让开了,周绍权迎上来问老婆怎么会被带到警局问话。芳姨忙向他解释起来。 周亦霏看看这边没有自己的事了,便向江子山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还没出警局就接到了布顺兴的电话:“Eva呀,雯雯的同学小玲被另一个同学指责说偷了巧克力。那个小孩儿的家长正在不依不饶,新来的老师也不会处理,你过来看一下呀?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谁知江子山听到了“报警”两字,问发生了什么事,周亦霏只得说了一下。江子山略一沉吟便指派徐飞跟过去看看:“虽然只是小朋友之间的争执,不过有家长参与进来了,有警方出面会容易处理一点。” ☆、114 两人各自驾车来到绘画班。 其他小朋友都已经被家长接走了, 只有发生冲突的双方包括一对兄妹跟小玲和站在小玲这边的雯雯,绘画班的负责人兼老师、第一天上班的潘文静,来接雯雯的布顺兴和那对兄妹的母亲这几个人还在。 潘文静孤独地坐在一张凳子上发呆。 一看到周亦霏过来, 布顺兴急忙把事情简单地讲了一下。那对兄妹的母亲怕孩子饿着, 就给他们带了巧克力。妹妹的巧克力自己并没有吃, 却忽然不见了, 而当时小玲跟她离得比较近,又是一个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所以妹妹直接就指责小玲偷了自己的巧克力吃,哥哥自然占妹妹,也跟着指责小玲。 雯雯是一直跟小玲在一起的,知道她根本没拿过任何人的东西,便帮小玲解释。谁知兄妹的母亲来接孩子, 一听儿女的话, 不分青红皂白就指着小玲骂她小偷, 又说单亲家庭出来的就是没家教。 雯雯为好友打抱不平,气得把自己父母也离婚了的事当场说出来, 又被那位蛮不讲理的母亲指责果然没家教。 潘文静来劝解, 又被那对兄妹指出她对雯雯另眼相看,因此也被两兄妹的母亲抓住把柄指责为偏帮。 徐飞稍一观察就看到那个做哥哥的手指头上还有巧克力残渣, 嘴角也留着褐色的巧克力痕迹。他又从男厕发现了撕扯开的巧克力包装,当场揭穿了是哥哥偷吃了妹妹的巧克力, 还栽赃嫁祸给同学。 做母亲的红了脸,却不向雯雯和小玲道歉,而是举起手要打儿子:“我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你要偷妹妹的东西吃?” 周亦霏冷下脸来:“这位太太, 你要教育孩子回家教育。现在请你向这两位被冤枉的小朋友道歉。” 妇人笑着说:“小孩子嘛,打打闹闹都是常有的事,不用这么严肃。”不过看现场几个大人都对自己面色不悦,其中还有一个黑脸警察,便催促两个孩子向布家雯跟小玲道歉,“快点说对不起,不说今晚不许吃饭。” 两个孩子都说了一声“对不起”。 布家雯拉着小玲大声宣布:“我们接受你们的道歉。” 妇人继续笑着说:“这两个小朋友也太霸道了点,一点儿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这位太太,你的孩子诬陷同学偷东西,还对单亲家庭的同学怀有偏见,这些都是家长平时没有注意自己的言行,无意中带坏了小朋友。如果你的两个孩子再有这种对它能够学不友好的行为,我会考虑拒绝他们在留在这里学画画。”负责人非常严肃地对妇人说。 妇人一下子就急了:“我的孩子也是来学画画的,凭什么你说不教就不教啊?学校就是教书育人的!你还有没有做老师的职责?” 负责人很光棍地表示:“我们这里是绘画班,只是教画画的,思想品德不在教育内容之中。” “你们这里的负责人在哪里?我要投诉你!”妇人气急败坏地说。 “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妇人气冲冲地拉上孩子就走:“我们走,以后再也不来了。什么破绘画班,画得也不怎么样。” 负责人追着妇人的背影喊:“太太,别忘了抽个时间再来一趟,我把学费算好了退还给你。” 等妇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潘文静才忐忑地过来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会做事,害你丢了两个学生。会不会影响到绘画班?” 负责人不在乎地笑笑:“没关系,我这里本来就只是教画画的。我没打算把绘画班办成艺术学校,学生少点还正好轻松一些呢。” 徐飞见事情已经解决,便说自己还要赶去大屿山陪芊芊,立刻告辞了。 因为小玲的妈妈Rebecca还没来,雯雯执意要留下来陪着她一起等,布顺兴跟周亦霏只好也留了下来。 周亦霏便跟潘文静聊起来:“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潘文静有点惆怅:“可能我跟社会真是脱节太久了,连小小问题都处理不好。” “跟你无关,是那位家长的家庭教育出了问题。”周亦霏笑道,“其实就像李老师说得那样,你们绘画班只是教画画的。有些人三天才会来上一次课,一次课两个小时。如果把两个小时全都花在调解小朋友的矛盾上,哪还有时间画画?那就有违绘画班的初衷了。” 潘文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时潘文静的手机响了,她接起了电话:“老公,你下班了?又约了同事去饮酒啊?我现在在外面,还想你来接我。没事,你去喝酒,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周亦霏等她挂了电话才问她:“你不打算告诉彭Sir你在绘画室上班了吗?” 潘文静叹了口气:“他平时很少关注我的事,我想暂时都不告诉他,等稳定一点再讲。” 可是两夫妻走到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呢?周亦霏觉得自己所见的大部分朋友的婚姻都有一地鸡毛,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结了婚的人都会这样。 Rebecca来接女儿的时候,小玲把班上的事告诉了她,Rebecca便对在场的几人表示了感谢,众人纷纷说只是小事。因为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大家也没有再啰嗦,很快就都离开了。 布顺兴不舍地牵着雯雯的手:“你去了美国也要记着爷爷呀。” “哎呀,爷爷,我会打电话给你的。而且我只是去美国一阵,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雯雯哄着他,“我很久没见妈咪了,很想她。” “那你去了美国也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爹地,你不想他吗?” “爹地很忙,我在香港的时候也经常见不到他。”雯雯略有点不高兴地说,“这几次周末爹地都要陪他的Mandy姐姐,没时间见我。” 周亦霏忙劝布顺兴:“兴叔,雯雯现在还小,不是很能理解大人的事,还是尽量少跟她说。” 布顺兴叹了口气:“唉,好。”其实跟儿子不住在一块之后,两人也没多少机会见面。儿子几乎是一有时间就去陪钟学心了,到钟博史那边跑得倒是很勤快,忘了还有自己这个亲爹跟雯雯这个亲生女儿。 回到家里,周亦霏收拾了自己的衣物行李,带好证件。看凌倩儿还没回来,就给她留了一张便签。之后便带着雯雯来到周小柔家,大伯母早就按着女儿的吩咐给外孙女收拾好了行李,也准备好了证件。 当晚无话。 第二天一早,周亦霏在大伯母的殷切叮嘱中开车载着雯雯来到机场。她给两人定的是商务舱,有专门的休息室候机。 候机室里,周亦霏意外地见到一个面熟的男子。她一时还没想起来这人是谁时,男子已经满脸笑容地过来打招呼了:“嗨,又见面了。”还跟雯雯打了招呼。 看着男子笑时两颊上的酒窝,周亦霏更觉得熟悉了,可她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在哪里跟这人有过交集。正快速地回忆着时,雯雯指着男子笑起来:“啊,你是牛腩店的警察哥哥!” 随着外甥女的提示,周亦霏才想起来这人是杨光,军装巡逻警察。自己当初见到杨光时他穿的是警察军装制服,而且带着帽子,现在是便装不戴帽子,这才一时没认出来。 既然确实是熟人,周亦霏便跟他闲聊起来。不免就提到要飞往美国的目的,雯雯很认真地说:“妈咪在纽约看show,我去看妈咪。” 杨光笑着说:“哎呀真是巧了,我都是去看show的,我们可以一起去喽。” 雯雯很高兴:“好哇!” 这时又一个斯文的西装男子挽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过来了,男子直接叫杨光:“三哥,原来你在这里。不同我介绍一下这两位小姐吗?” 杨光忙给双方做了介绍:“这位是大律师周亦霏同她的外甥女布家雯,这位是我四弟和他的女朋友,杨孝武、Joyce。孝武在差馆做警队心理专家,Joyce是模特。” 几人分别打了招呼,周亦霏笑着说:“我的英文名叫Eva,你们可以叫我Eva的。Joyce小姐是模特,难道是受到了邀请去纽约走秀的?” 杨孝武笑着摆手:“不是,是我要去纽约参加一个心理学研讨会,Joyce陪我去的。” 谁知Joyce却被周亦霏的话触动,立刻起了到纽约走秀的心思:“Jackie,我想在时装周上走秀,你会帮我的是吗?”说着就攀在杨孝武身上撒娇。 杨孝武一脸为难:“Joyce,纽约不是香港,我只是心理专家不是设计师,时装周这样的事我插不到手的。” Joyce立刻冷下脸,贴在男友身上的身体也移开了:“还说是香港第一的超级市场,在外国都有面的,连一个小小的忙都帮不到我。” ☆、115 杨孝武对着女朋友哄了好久才哄得她回心转意, 再次对他展露出笑容。 周亦霏看到杨孝武被女朋友耍的团团转的样,小声问杨光:“你弟弟他们俩一直这样?” 杨光打了个“呵呵”:“他乐在其中就得了。” 那倒是,情侣之间相处方式有很多, 周亦霏再看杨孝武时, 发觉他确实很享受女朋友痴缠的样子, 顿时暗笑自己自视过高。 上了飞机之后, 杨光跟周亦霏、雯雯的座位凑巧在一起,便主动把自己靠窗的位置让了出来。周亦霏问过雯雯,让她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自己在中间坐下。杨孝武和Joyce在同排的两人座位。 雯雯扒着窗户看外面,不时地拉着表姨把外面飘荡的云指给她看。隔着一个位置的杨光也非常捧场,逗得雯雯一直开心地笑着。 这趟飞行一共需要花费十六个小时, 考虑到美国跟香港的时差, 周亦霏便劝雯雯休息一会儿。 而雯雯因为要见到妈咪, 所以前一天晚上兴奋得没有睡好,听话地包上毯子在放下的躺椅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亦霏这才小声向杨光道了歉:“小朋友吵到你了?对不起哦。” “我无所谓的, 小朋友本来就应该无忧无虑的。”杨光笑道, 他对这个年龄的小朋友由周亦霏这个表姨带着出行表示好奇。 周亦霏简略地把堂姐离婚、孩子判给她、孩子的父亲只顾着追新女朋友不管孩子的事说了一下:“其实那天你在牛腩店都见过雯雯的父亲和他的新女朋友,当时跟牛腩店伙计发生冲突的那对男女就是他们两个。” “其实呢, 当时那个男人可以反应那么快给他女朋友挡热汤,应该是真的很紧张她的, 我就觉得他们的确是有感情了,”杨光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为什么之前他们没有在一起呢?” 周亦霏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们两个的确认识了十几年, 好像比我姐姐还早认识。但是当初他们就完全没有来电,我家姐跟布先生拍拖的时候,感情也是真的很好。不知道是不是结了婚之后感情就变味了呢?” “你好似很有感触哦。不过我就觉得,有感情的时候尽情地享受恋爱的甜蜜,这样才不会后悔嘛。”杨光笑着发表自己“及时行乐”的感言,“我平时就是这样,工作的时候工作,玩得时候一定会痛痛快快地玩个够的。” 周亦霏认同地点头:“工作时工作,娱乐时娱乐,确实是这样。对了,你一个差人专门飞到美国去看show,难道是对服装设计有兴趣?” 杨光打着“哈哈”说:“不是的,我的兴趣是玩赛车。今次去美国,呃,纯粹是好长时间没放假。这么巧我弟弟要去美国开会,我就一起过去玩一下的。” 周亦霏听出他有所隐瞒,不过大家也不是什么有话必谈的关系,便没有再问。 十六个小时的飞机坐得人头昏脑胀,在周亦霏的忍耐力快要达到极限时,飞机终于降落在肯尼迪国际机场了。因定的酒店不同,又有人要接机,姨甥两人跟杨家兄弟出了机场便分开了。 来接机的不止一个周小柔,还有一对年纪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妇。 周小柔用中文给堂妹介绍说他们就是Linda的父母,来自大陆的李正国和黄卫红。 听着这富有时代气息的中文名,周亦霏强忍着笑向两人打了招呼:“李叔叔,黄阿姨,你们好。” 雯雯也在妈咪的教导下唤了“李爷爷、黄奶奶”。 黄女士笑得很和善:“哎,好,都好。”拉着雯雯不放,细问她的年纪、爱好等。 李正国解释道:“你们别见怪,她就是喜欢孩子。我的两个女儿都受了美国的教育,学什么独身主义者,老大二十大几快三十了还不肯结婚,老二说姐姐还没对象她更不着急,快把我们两口子愁死了。” 这两夫妻在美国呆了至少二十年,中文说得还是溜溜的,一点也没有在英国见过的一些人用英文久了母语说得磕磕巴巴的情况。从周小柔那里得知这对夫妻来到美国之后就直接在唐人街开了一间中餐馆,招待的客人、平时来往的朋友也多是国人,周亦霏这才释然。 现在国人在其他国家定居的多了,已经出现了华人社区之类的。如果不想锻炼外语,在华人社区生活,汉语就完全能够满足。纽约的唐人街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华人社区,这对夫妻虽然生活在美国,环境却几乎还是国内,母语自然没有问题。 不过,周小柔并没有住在李家。节目组给选手和工作人员定的酒店当然不是包场,她这次因为要再录一期节目,仍然算做是节目组的选手,也下榻在那间酒店。 为了方便,周亦霏事先预定的也是这家酒店。 李黄夫妇二人开车把三人送到了酒店,又去跟女儿碰过面,很快便告辞了:“等节目弄完了再请你们到家里去玩,Eva,你有时间就过唐人街来,我叫Lucy带你到处逛逛。”Lucy是他们的大女儿,中文名李璐,目前在跟着父母管理餐馆。 到酒店安置下来之后,周小柔才告诉堂妹:“Show明天就开始,不过节目组的show被排在后天,进入决赛的几个人现在正在给自己的系列做最后的修改,Linda暂时没有时间来跟你们碰面。” 周亦霏表示理解:“做事要紧,况且Linda是家姐你的朋友。” 雯雯靠在妈妈怀里听她跟表姨说话,很快就困得直点头。 周小柔便帮女儿洗了澡让她在床上睡下,又跟堂妹聊了一阵才各自休息。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第二天恢复了精神的周亦霏跟着周小柔带着雯雯到了曼哈顿布莱恩特公园,她们不是什么VIP,拿不到前排好位置的票,只能挤在后面远远地看开场秀。 雯雯个子矮小,挤在人堆里更是什么都看不到,一会儿就不耐烦起来。 周亦霏想了想,索性跟姐姐说了让她一个人继续看秀,自己带着雯雯去参观画廊。 这才算是对了雯雯的胃口。她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绘画馆流连忘返,让周亦霏这个自认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也不得不跟着她一起欣赏那些美得无与伦比的经典美术。 一直到博物馆将要闭馆时,雯雯才依依不舍地跟着周亦霏离开:“表姨,明天我们再来看好不好?我还有很多想看的。” “雯雯啊,明天你妈咪要去帮朋友的忙,我们也能跟去后台,你不想见妈咪的朋友了吗?”周亦霏蹲下来问。 哪知雯雯却有点不乐意:“表姨,妈咪的朋友,是跟爹地的女朋友Mandy一样,他们在一起了吗?所以妈咪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了?还要我去见她的朋友?” 周亦霏闻言笑出声来:“你妈咪并没有交男朋友,她的朋友是一个姐姐,你见了就知道了。”堂姐参加的节目播出时,她已经去意大利看时装秀了,所以没能在电视里指给女儿认识她的朋友,倒没想过还会留下现在这样的隐患。 “雯雯,你妈咪忙是因为她喜欢做衣服,要多花点时间看别人是怎么做衣服的,自己能把衣服做的更好。这跟你喜欢画画,所以会想看别人画出来的好看的画,然后再努力让自己画得更好是一样的。并不是像你爹地那样,对别人的关心超过了你,所以不要误会妈咪,好吗?” 雯雯点点头:“好。” 回到酒店,周亦霏背着雯雯把她的担心告诉了堂姐。 周小柔眼睛有点发红:“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了。” 正准备休息时,周亦霏忽然接到了杨光的电话:“Eva,我是受人所托想请你帮忙的。” 周亦霏不期然地想到了在香港候机室时Joyce说自己想走时装秀的话,心下猜测她总不会病急乱投医地找到自己头上?谁知还真是。 电话里的杨光表达了万分的歉意:“我知不应该麻烦你,但是因为知道了你家姐是设计师,我弟弟就一直求我帮忙。我实在推不掉了才打来问你一声,有没有机会?候补都可以。” 周亦霏看向堂姐:“家姐,我有个朋友的朋友是在香港做模特的,现在人在纽约,想问下有没有机会去走走秀。候补都可以。” 周小柔一下子笑了:“我自己都参加不到,哪儿来的机会提供给人?” 不过她没有把话说死:“节目组的选手好多是新人,有些是入行多年也没有得到多好发展的,所以走秀的模特也不是行内最好的。往年的确发生过该上场了模特突然说不来,导致节目组不得不临时拉其他模特来顶上的事。如果你朋友的朋友不怕白等一场的话,明天可以去公园等等看有没有机会。” 杨光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周亦霏、周小柔母女三人来到布莱恩特公园时,果真见到了杨光一脸尬笑地陪着Joyce等在那里:“孝武去参加会议了,叫我陪他女朋友过来。” Joyce大大方方地跟周小柔打了招呼:“嗨,Rose。”并且表示就算候补也出不了场也没关系,到这里多见识几个有名的设计师也是好事。 寒暄之后,周小柔便带着几人到节目组的后台去了。 Linda正在着急,原来这么不巧她的一个模特因为生病临时出不了场,节目组拉来顶替的模特跟服装不合:“我的系列偏东方风格,之前选模特的时候就有意选了东方风格的模特。现在一时之间去哪里找东方风格的模特?” Joyce眼前一亮,大步走上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少人问女主的CP,之前写过徐意志被大家给否了,现在改杨光,大家觉得怎么样? 还不行的话女主就一辈子单身狗了。 ☆、116 “我都是一个模特, 以前一直在香港走秀,不知可不可以给个机会呢?” Joyce的英文说得不错,不过还是带着中式英语的味道, Linda听到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 急忙仔细打量Joyce的形象。 Joyce看出设计师似乎是在掂量自己, 她求工作心切, 一点儿也不怵地踩着猫步走了一个来回,在Linda面前摆了个pose站定。 “就你了,快去试衣服,不合适马上改!没时间了,速度!”Linda觉得这个主动送上门的模特虽然还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是确实比节目组提供的候补模特合适自己设计的服装, 时间紧迫也由不得她慎重考虑, 便立刻做出了决定。 主持人兼导师先把自己带来的候补模特打发了, 又转向周小柔:“啊,Rose, 你给Linda带来了一个惊喜。” 周小柔笑道:“能够帮上朋友的忙, 我也觉得很荣幸。” Linda迫在眉睫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又有助手帮着修改不合适的地方, 她终于松了口气,有时间过来向周小柔道谢。 周小柔紧紧地拉着女儿的手:“别这么说, 我带人过来其实有点强人所难,能帮上你的忙纯属意外。这个是我的女儿雯雯,”又跟女儿介绍, “雯雯哪,这位Linda姐姐就是妈咪之前跟你说过的好朋友。” “Linda姐姐,你好漂亮啊。”雯雯直接夸起Linda来,“像艺术馆里的画。” 童言童语把Linda逗得很开心:“多谢雯雯,你也是个美女哦。” “我当然是了!”雯雯得意地说。 Linda的父母和姐姐也挤到了女儿身边给她打气。 决赛选手、决赛选手的家人、前几季的选手,主持人和其他工作人员,几十个模特、加班加点的裁缝等,几乎把后台挤得水泄不通。 Show快要开场,有人来引导众人到前面的看台坐下。周小柔是本季选手,很自然地被排在了前排选手的位置,她带着女儿一起坐了过去。又引得一众选手纷纷问候小朋友。 周亦霏和杨光被当做选手亲属跟李正国、黄卫红夫妻和Lucy安排在一起坐下,节目的几个评委就坐在不远处。 第一个上场的就是Linda的系列服装。周亦霏特意留心了模特,发现Joyce被排在中间出场,既不是开场也不是压轴,夹在其他早就选好的模特中一点也看不出来是这么仓促才顶上的。 周亦霏看看挨着自己坐的杨光,小声说:“看不出,你弟弟的女朋友还挺有能耐的。” 要知道Joyce之前只是在香港做做小模特,能够给四大时装周走秀的模特却都早已身经百战。节目组的show固然不是顶级的,但是好歹也是挤上了时装周这班车。Joyce这个人能不怯场地自荐,走秀时又能不落下风,看来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就是不知道香港还留不留得住她。 杨光也没想到Joyce真能混到走秀,早前香港的报纸杂志上提到她多是因为跟自家弟弟的绯闻,似乎都把她模特的出身当做是傍豪门的套路,谁知她竟是真的比较专业的模特,敢抓住一切机会。他不由地对Joyce有了些改观,不过:“孝武知道了,不知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怎么?女朋友本事,你弟弟难道不是应该高兴吗?”周亦霏问道。 “不是。是我奶奶一路都希望早点抱孙。大哥同二姐结了婚这么多年一直都不肯生,奶奶就想叫孝武早点收心结婚生孩子。看Joyce一心事业的样,孝武想要结婚恐怕很难。”杨光假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孝武结不到婚,奶奶想抱孙的指望就又落空了。” 周亦霏闻言笑着问道:“怎么没听你提到你自己?我看你好像也没有结婚的样,你奶奶怎么直接放过了你跳到你弟弟这边催婚的?” 杨光不得不告诉周亦霏自己的身份:“我是我妈带进杨家的,不是我爸爸的亲生子。” 周亦霏急忙道歉:“对不起,不应该提你的伤心事。” 谁知杨光大度地摆手:“真正伤心的事只不过是我亲生阿爸早逝。我的确不是杨家的亲生子,老人家看重骨肉血亲也都是人之常情,我都理解的。” “又是大家听,又是身份有别,你都可以有现在这么乐观的性格,真是很难得。”周亦霏忍不住赞了他一声。 想想自己周围的朋友: 婉兰因为母亲早逝而变成了委曲求全的包子性格; 江子山因为母亲早亡变成了博爱多情的中央空调性格; 唐心因为父亲早逝变成了极度缺爱的自私性格; 甚至钟学心,都因为父母早逝变成了自我为中心的自大性格。 就这,还是他们分别都有另外的亲人悉心照料的情况下呢。 有这些人做对比,杨光如今的性格真是很难得了。 “我只不过是从我亲生阿爸去世这件事里面悟出了一个道理:不知道明天跟意外哪一个会先降临,所以要及时行乐。” 周亦霏笑笑,正要对此发表高论,周围忽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节目组的show结束了。她顾不上再说什么,带着雯雯跟李家三口一起回到了后台,找到被模特围起来的Linda,跟她说了声恭喜。不管怎样,能在纽约时装周上发表自己的系列作品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杨光则特意找出了Joyce:“你现在得偿所愿,可以放我回去见孝武了?” “要见阿武你自己去见,这里这么多工作等着我去争取,我是不会丢下工作不理的。”成功走秀令Joyce信心大增。她刚才就在后台留心听人讲,知道在时装周内纽约大大小小的秀场一共要举办200多次show。她正打算着再去其他秀场试试运气呢,怎么肯在这个时候去管杨孝武那个规矩多到死的男朋友。 “那你都同孝武讲一声,莫让他以为我拐带了他的女朋友,你知了,孝武好紧张你的。”杨光追在Joyce身后说。 “是哦,阿武对我的确很好,那就等我有时间了打个电话给他了。”Joyce笑道,“不过,孝武的会只是开三天,如果他想开完会即刻回香港,莫预备我的份。”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同孝武讲一声的好。”杨光锲而不舍地追加了一句。 “知道了,多事。”Joyce不耐烦地甩开杨光,混在其他模特里打听自己想要的消息。 周亦霏才跟堂姐交接完雯雯,见到杨光被Joyce甩开,便走过来说:“节目组要拍总决赛的大结局,我们作为家属都可以去拍摄现场看。你有别的打算吗?没有的话继续帮我家姐的朋友捧场?” “我就不用了?好不容易放一次大假,又是漂洋过海来到纽约,难道要关在摄影棚里看表演吗?当然是把所有的景点都看个遍,以免浪费嘛。”杨光立刻表示自己要旅游,不看真人秀。 周亦霏想了想也表示认同:“难得我都有同样的想法,要不要一起?” “出国旅游,有美女相伴,这样的好事我想都想不来啦。”杨光夸张地表示出自己对美女主动相陪的求之不得。 周亦霏被逗笑了:“那你等我一阵,我同家姐讲一声,跟你一起出去玩。” 出了专门为T台走秀搭建的三个巨型搭帐篷,周亦霏觉得空气好像清新了些。果然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是密闭的环境、有众多的人流,空气都不会太好。 正想着,杨光已经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脸上则露出满足感:“啊,看来就算是美国,这么多人的帐篷里面一样呼吸不好。” 跟自己的想法正好不谋而合,周亦霏便笑了起来:“是呀,真不知道有些人鼓吹国外的空气比国内好有什么居心。” “哦,那些人未必是说国内国外。可能是想表达一种,”杨光伸手比划着,“我身处的位置或者是圈子是你接触不到的,那种感觉?” “可能是。国内同国外,的确是不同的圈子。”周亦霏认同地点点头。 离开了布莱恩特公园,两人参观了附近的著名景点。百老汇、帝国大厦、布鲁克林大桥等,还到所谓的金融中心——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看了一下,倒是被那一排气势宏伟的建筑给震撼了一下。 晚上,两人乘船来到自由港参观自由女神像。在地上拍了一些照片后便搭乘电梯登上了女神像头部的冠冕处。这里设置了窗口供游客凭窗远眺,东边的曼哈顿岛、南边的纽约湾、北边的哈得逊河尽收眼底。 参观完下来时,两人都还有些兴奋,不由地乘着兴致谈起了女神像的一些轶事。 ☆、117 周亦霏说起的是早年魔术大师大卫·科波菲尔曾经表演过把自由女神像变消失的魔术:“我读书那阵有个同学痴迷魔术, 最推崇的就是大卫,找了很多大卫的表演视频给我们看。最震撼我的应该就是自由女神像消失那个魔术了。听人讲那个魔术现在还没有被解密。” “讲到魔术,小时候我都产生过兴趣, 还跟人学过一点。不过我就嘴头快, 但是手太慢, 所以没办法做魔术师这一行。”杨光笑道, “不然的话,我现在可能不是做警察,而是一个魔术师。” “说起来我还有点奇怪,我看你好像不是那种一心要为市民服务所以去当差的人,怎么会做警察这一行呢?”周亦霏很感兴趣地问。 “那在你眼中,我应该是做哪一行的呢?”杨光没有回答, 却反问了回来。 周亦霏略思考一阵, 有点慎重地开口道:“美女环绕的飞行员?” 杨光一下子大笑起来:“好多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原来你对我这么有信心的。” 周亦霏见他没有不高兴,也随意起来:“之前在飞机上就有这个感觉了, 总觉得如果你穿起机长制服好适合的样。” “如果时间可以倒转, 为了不辜负你的信任,我一定会去投考飞行员。”杨光照旧笑呵呵地说, “不过现在我已经是个差人了,这份工的工资又高, 福利又好,我也很喜欢。当然,如果能够朝九晚五那就更好了。” “真想朝九晚五的话, 你申请文职不就得了?”周亦霏白了他一眼,“我看你还是中意到处走来走去。” “那倒是。”杨光赞同地点点头,“真要我坐办公室日日同文件打交道,不出十日我一定顶不住。” 他随即开玩笑地说:“看不出你看人还挺准的。” “不是呀,”周亦霏否认,“纯粹是一种感觉,我可不是心理专家,能够分得清什么人是什么样的性格。” “我弟弟倒是心理专家了,不过我看他都未必能看得清Joyce是什么样的人。”杨光道。 “看懂人本来就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而且,拍拖这种事本来就很容易让人失去理智。我记得你还说过,今天之前你对Joyce都有点误解的。你一个旁观者都这样,身在其中的你弟弟不懂身边人一点都不出奇。” “那倒是。”杨光说着说着又笑起来,“说起来,我反而觉得我弟弟被Joyce吃的死死地。” “哇嗨,我记得前日在香港机场我好似说过类似的话。但是当时有人对我说,拍拖的人乐在其中就好了,”周亦霏揶揄道,“不知这个人是哪个?这么快就改变观念了?” 杨光举手投降:“好,是我错。” 两人一路说笑同行,杨光一直把周亦霏送回酒店房间。正要告辞时,房门开了,Joyce跟着周小柔从里面走出来:“杨光,我转了酒店,就在隔壁房。” 杨光被Joyce神一般的操作打懵了:“你为什么无端端转酒店?阿武知道了没?” “Jackie当然知道了,”Joyce露出得意样,“我说要留在这里等工作机会,他这么紧张我,当然是一起转酒店过来啦。”说着去敲了隔壁房门,“Jackie,你三哥回来了,你自己同他讲。” 杨孝武打开房门出来,一脸尴尬地转向杨光:“三哥……” “好啦好啦,你不用再讲了。”杨光摆手制止,“看你的样就知你有异性没人性的了。话说回来,你的会议怎么办?早点起身驾车过去开会?” “是呀,不得吗?”Joyce挂在杨孝武身上向杨光示威。 “得,当然得了。”杨光表示你们一对情侣合起伙来在我这条单身狗面前秀恩爱,我又不能变出一个女朋友还以颜色不认输还能怎么办,“反正我只请了三天假,后天就要飞回香港去了,最多再凑合一晚。以后你们两个怎么样我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周亦霏悄悄凑近周小柔:“家姐,你跟Joyce怎么凑到一起的?”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看了show自己都有些想法?刚刚借助一些简单的材料做了一件衫出来,正好Joyce是个模特,就请她穿上身试一下了。” 正说着时,却听到Joyce嘴里提到了自己:“杨光,你同Eva不是一起玩到这么迟才回来?Jackie明明有叫你帮他跟着我的。” 周亦霏忙撇清:“不过是一起从香港过来的,又有同机之谊,凑巧都想旅游,不是约好的。” 谁知杨光也说了差不多一样的话:“我们只是凑巧都想旅游,看在同是香港人的份上就一起喽,绝对不是约好的。” Joyce将两人打量一番,随即笑得很有深意的样:“那就凑巧了,哦,Jackie?” 杨孝武自然是顺着女朋友的:“呐,三哥,你看,你同周小姐在香港就认识,这么巧在机场撞到;又这么巧坐同一班飞机同一排座位;连不想看时装show想旅游都这么巧想到一处去了。我看你们的确很有缘分,应该有机会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讲啦。”/“缘分这样事好难讲的。”谁知周亦霏跟杨光两人又一次一起回话,幸好说得完全不一样,避免了再次被取笑。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杨孝武就离开酒店出发去开会了。 Linda过来邀请周小柔等人到自己家去做客,凑巧Joyce又在周小柔这里试衣服,Linda看在她昨天帮到自己的份上也开口邀请了她。 谁知Joyce拒绝了:“对不起哦,我想再去其他的秀场看下有没有机会。” Linda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对她的行为大加赞赏:“我们还年轻,抓紧工作提升自己好应该的。”随即把自己所知有可能会雇佣东方模特的设计师告诉给她,“你尽管去试一下。” 机会难得,Joyce道了谢匆匆离开了。 周小柔听言知意,问Linda:“怎么,你又被催婚了?” Linda长叹一声:“是呀。”说着又过来捶周小柔,“你说你这么早结婚生孩子做什么?搞得现在我爸妈总是拿你来教训我,想我早点结婚安定下来。” “伯父伯母拿我做例子教育你?那他们拿错例子了,别担心,回头伯父伯母如果当着我的面再提起的时候,我会帮你的。”周小柔闲闲地说。 周亦霏看了看堂姐,小声问:“你不会是要搞事?” “当然不是了。”周小柔道,“我只是打算把离婚的事告诉他们罢了。” 几人离开酒店来到唐人街李家开的中餐馆。还没到午饭时候,但是这里已经有很多客人了。大部分都是有点年纪的华人,坐在餐馆里用中文高谈阔论,置身其中完全不会觉得自己是身在美国。 住的地方在店铺后面。李正国和黄卫红夫妻特意安排大女儿守着餐馆,两口子都留在家里等着招待女儿的朋友。 当然,年纪最小的雯雯最得黄卫红欢心,拉着她简直不想松手。 李正国也适时地开口劝女儿:“琳琳,你看你妈这么喜欢孩子,你也早点生一个让你妈高兴高兴。” “爸,今天是招待我朋友的,能不能先别提结婚的事?”Linda有点不高兴,“现在是什么社会了,你们还来催婚这一套?再说了,咱们家还有我姐姐呢,你跟我妈就是急着想抱孙子,也该先催我姐姐呀。” 李正国尴尬地笑:“这不是,你参加节目有看对眼的人了吗?你姐姐还没影儿呢。” 周小柔暗中吃了一惊:“Linda,你在节目上看中了人?” “根本没有的事。”Linda正色道,“你别听我爸乱说。” 周小柔忙对李正国说:“伯父,你不是时尚圈的人,所以可能没听说过,时尚圈的男人……呃,多半找的对象跟自己是一样的性别。总之,不太合Linda的爱情观。” 李正国吓了一跳:“那,那就算了。”捱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又开了口,“Chris也是华裔,应该没问题?他父母我们都见过了呢。” Linda长叹一声,对周小柔姐妹摊摊手,表示自己彻底服了爹娘了。 在李家观看了一出绝对中国化的催婚戏,又吃了一餐绝对中国味道的饭,周亦霏在回酒店的路上忍不住道:“家姐,我怎么觉得自己根本没出国?” 周小柔也忍不住笑道:“这样不好吗?免得你不习惯美国的饭菜。” 正说着就见杨光从一家店铺里出来:“谢了老板。” 他一回头又看见了周氏姐妹并布家雯,又笑着走过来:“这么巧?你们也来唐人街玩啊?” “是呀。”周小柔生怕堂妹因为昨天被Joyce打趣的事害羞,急忙接话,“你也是吗?” “我是专程来这家店的。”杨光倒是一点儿也没尴尬,“我呢,有个爱好,就是收集军章了。这次来美国之前我已经在网上查过,说唐人街有间店铺里面的军章好齐的。正好有时间,所以我就过来看下有没有可以补充自己珍藏的。想不到真是给我找到好几个没收藏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部分人都属意杨光做男主,那就是他了。 可人只好写给其他人了……不会写给弟弟的。 ☆、118 “那还真是好运啊。”周亦霏道。 杨光看了一下默不作声就牵着女儿走开的周小柔, 又看看站着跟自己说话的周亦霏,笑着指指那独自开溜的两母女:“不一起走吗?” “一起走。你呢?”周亦霏随口问道。她记得杨光好像说过他只在美国三天就要回香港,现在来唐人街应该不只是为了什么军章, 更可能是想买一些礼物回去送人。看他两手空空的样子大概是还没买到合适的礼物, 留下来继续逛街的可能性更大, 因此她就真的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谁知杨光根本不按理出牌:“那就一起走。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回香港, 也该早点回酒店休息了。” 两人并肩跟在周小柔母女身后,杨光便把自己入职以来的一些糗事说给周亦霏听 作品相关 (20) ,逗得她笑个不停。 听到半途,周亦霏出其不意地问道:“你刚才讲的都是一些可以付之一笑的小事,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哭笑不得的事?或者左右为难的事?” 杨光愣了一下才笑道:“原来你是真的想听我出糗。” 周亦霏的打算被拆穿也不再隐瞒:“你就当满足下我的好奇心了。刚刚你讲的所谓糗事其实只是无伤大雅,就像我说的付之一笑就罢了。” “都有的。就是第一次见你那天, 我记得是在牛腩店。你们一起吃牛腩的人里面还有一个西九龙重案组的Madam凌, 她是我的偶像之一。在我跟同事去牛腩店之前, 其实刚刚劝服了一个有自杀倾向的轻度弱智男子,阿全。” “救人?这是好事啊。”周亦霏道。 杨光双手插兜:“是呀,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好事, 尤其是我另外两个偶像西九龙总区总督察彭Sir跟扫黄组的Madam简夸奖我的时候。谁知后来被我劝服不再轻生的那个阿全说我救了他的命就是他的恩人,要认我做大哥。又因为我一时嘴快叫了他一声‘朋友’, 从此以后就缠上了我。我走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我上班巡逻他就跟着巡逻, 拿汽水给我饮;还跑去差馆找我,当着我上司的面叫我‘大哥’。” 周亦霏不由地想象了一下,杨光正儿八经的工作被一个阿全闹得鸡飞狗跳、笑料不断, 那情景着实有些可乐,她也确实遵从自己的内心笑出了声。 杨光两手一摊:“你都觉得可笑了?可惜,阿全轻度弱智,我就算快被他气死了都跟他讲不明白。” “所以你就飞来美国躲开了?” “都……有这个意思。”杨光尴尬地承认了,“主要是为了其他的事,也的确有避开一阵,阿全找不到我就会对我失望,或者以后会放过我的打算。” “那你对这个阿全究竟是什么看法呢?” “只要他不打扰我正常上班,我可以同他做朋友的。”杨光想了想才回答,“其实阿全这个人很单纯,对认定的人的确是一心一意的。” 周亦霏笑道:“那就简单了。我听你刚才说的,阿全应该是没有工作所以有时间整天跟着你,对?” “对。” “帮他找一份工作,他忙着上班自然就没时间跟着你了。至于下班后,你不是说你可以接受多一个朋友的吗?不过阿全既然是轻度弱智,工作可能不太好找。” “不好找都好过没办法啦。”杨光瞬时间发现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多谢你了Eva。” “不用多谢,我只是动动嘴,最麻烦的工作还是要靠你解决的。” 这时周亦霏忽然发现前面的周小柔母女不见了踪影,她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不好的画面,声音里便带上了急切:“杨光,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堂姐她们什么时候不见的?” “进这间店里去了。”杨光指着面前的店铺说。 周亦霏恍惚有点不真实感:“这间店?”她往店里看去,隔着光洁明亮的玻璃橱窗,确实看见了堂姐母女的身影在店里。 “你没有注意到吗?我们两个其实已经站在这间店门口聊了好一会儿了。”杨光本来还想逗逗周亦霏的,看见她脸色苍白便收了玩心,“放心,我是警察来着,有责任保护你们三个弱女子,就算是闲聊都有留心的。” “细妹你怎么了?面色这么差的?”出店的周小柔看到堂妹苍白的脸色便问道,她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提着一个购物袋。 “家姐,你怎么突然拐弯了?”周亦霏冲上来抓着周小柔的胳膊,天知道她看不见堂姐跟姨甥女的时候有多害怕。 周小柔亮亮手中的购物袋:“刚刚看到店里卖得东西好像不错,很适合买来做手信。还有啊,我是看到你同杨Sir就在身后才进来的。” 周亦霏勉强笑道:“我同杨光聊得投契,没有留意到你几时不见了。” “你呀。”周小柔摇摇头,她算是看出来了,堂妹跟这个叫杨光的小警察很谈得来,所以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这才没留意到自己。 一场虚惊之后,周亦霏只想快点回酒店,一行人便匆匆离开了唐人街。 回到酒店还遇到了专程来找周小柔的杨孝武,被他打趣了一番。 他们兄弟俩都是明天的班机回香港,而Joyce却想留下来等时装周结束,看能不能多走几场秀。杨孝武很快道明来意,他不放心Joyce独自在这里,因知道周家姐妹也要待到时装周结束,希望她们能照顾一下自家女朋友。 周亦霏还在为难时,周小柔已经解释开了:“我是想尽量多看几场秀,在T台;你女朋友却是想多走几场秀,在后台。其实根本不在一个地方,没办法照顾。只有在酒店里面可以互相照应。” “还是多谢了。”杨孝武不能强迫人到后台照顾女朋友,也只好接受了。 第二天杨家兄弟按时离开了,Joyce比他们出门更早——要去赶场等候补上场的机会。周亦霏因了昨天的疏忽一直懊恼不已,她不放心让堂姐一个人带着雯雯在纽约的大街上行走,只好放弃去看其他景点的打算,全天候跟着周小柔跟雯雯出入各个秀场。 七天时装周结束,看遍了各式各样的服装。与堂姐的如鱼得水不同,对设计不感兴趣的周亦霏只觉得自己这七天简直是把一辈子的衣服都看了个够。 四大时装周已过其三,只剩下压轴的巴黎时装周了,周小柔难得地跟堂妹商量起来:“巴黎的时装周参加的大牌最多,不能不看。只是这次雯雯我也想带过去。” 周亦霏惊讶起来:“家姐,原先的打算是看完纽约的秀你去巴黎,我带雯雯回香港的。” “是,早先是这么打算的,不过现在我觉得就算看秀也可以带着雯雯,我不想让她再有‘爸爸不理她,妈妈也不重视她’的想法。至于学校里的功课,很快就要放暑假,这半个月缺的课趁着暑假补上就好了。” “家姐你决定了的话,我没有意见。”周亦霏看到堂姐坚决的态度也不再反对,“我回去香港之后会先帮雯雯补请这一周的假。” “对了,隔壁的Joyce你去问一声,看是不是会跟你同一班机回港。” 结果Joyce闻知周小柔还要转战巴黎,眼珠一转说自己也要去巴黎。她在纽约这几天里收获不小,居然混到了足足五次走秀,自觉已经摸透了时装周的脉搏,想要再去巴黎时装周一试了。 Joyce毕竟是成年人,姐妹俩虽然答应杨孝武在酒店里跟Joyce互相照应,但是也不能左右Joyce去巴黎的念头,还不如同去巴黎继续有点照应。虑及此,周小柔便没有拒绝。 几人在机场互相作别,周亦霏在再次经历十六个小时的空中旅行后终于回到了香港。 因算过时差特意选了班机的关系,此刻的香港正是华灯初上。 周亦霏径直驱车回家,等睡醒一觉起来生物钟大约也就适应回来了。 她在楼下看到阔别一周多的管理员陈伯还颇感亲切地打了个招呼,谁知陈伯就叫住了她:“周小姐,四楼的梁Sir刚刚问我有没有见到你回来,好似说有紧要事要告诉你。” 雄哥找自己?周亦霏问过陈伯,得知梁Sir今天回来之后没再出去,便先来了四楼雄哥家。 开门的雄哥一见到她就着急地说:“Eva啊,头同文小姐的婚礼取消了!” “什么?”周亦霏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唉,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两个本来定在上个月月尾举行结婚仪式的嘛,结果就在婚礼举办前一天突然取消了。头这几天一直到处找人陪他饮酒,今天轮到国仁。” “那Man那边呢?” “她销了假正常上班了。听之蓝说,文小姐说跟头在一起压力太大,所以不想同他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要去医院,先更一章,另一章晚上补。 ☆、119 “取消婚礼到现在都有四五天了, 香港这么多朋友怎么没有一个人通知我一声?我人虽然不再香港,但是手机还是能联系上的啊?”周亦霏有点疑惑地问。 “唉,也都是文小姐说她会自己通知朋友;后来头见你一直没有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 就去问过文小姐。才知道她说你在美国是有正事的, 想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反正婚礼已经取消不可能再办了。” 周亦霏向雄哥道了谢回到自己家, 想了想还是先去洗了个澡换好舒适的家居服才打电话给婉兰。 Man的声音听得出是真正的高兴:“Eva你回来了。” 周亦霏也不七弯八绕,径直问婉兰为什么取消婚礼。 “我一路都觉得子山给我的压力太大,但是当初我不舍得放下这段感情,所以一直勉强自己去达到他的要求。去试礼服那阵,我看着那条婚纱在想,是不是一定要嫁给子山, 一世都承受着这种压力?结果给我发现, 其实我不想一世都做不到自己, 所以就同他分手了。分了手之后我就觉得很自由,连呼吸都轻松了好多。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有去Jim那里看过, 他都说我的状态放松多了。” 虽然婉兰解释得合情合理,但是周亦霏还是听出了一种违和感, 她略一思索立刻联系到江子山跟唐心身上:“Man,你是不是发现师兄跟唐心的事了?” “子山同唐心的事?他们有什么事?”婉兰反问道, “哦,你是说我取消婚礼之后?他们两个都有来找过我,唐心还说我傻, 不过我已经对子山没有感觉,都不会再回头了。” 听了婉兰这番话,周亦霏反而确定了她的确是因为发现了未婚夫跟最好的朋友有关系,所以主动退出成全他们。她只做自己信了婉兰解释的样子,没有再继续追问她,转头却又把电话打给了江子山。 电话拨通后响了一阵才被人接起:“喂?”与此同时嘈杂的背景音也传了过来,听着像是酒之类的环境。 “江师兄,你饮醉了?” “是Eva啊,我没喝醉。”江子山的声音倒是没有醉醺醺地,“你回来香港了?” “是,刚回来就听说了你跟Man婚礼取消这样的大事,所以顾不上休息就赶紧查问了。”周亦霏道,“Man那边给我的说辞是她跟你在一起压力太大。你这边呢?” 江子山苦笑起来:“我都不知道,我高高兴兴地穿上结婚礼服去同Man拍照,谁知她却跟我说分手。我去她家找过她,她告诉我的说辞同讲给你听的一样,压力大。” “师兄,别怪我多嘴,拍照前一天你都做过什么?”周亦霏直截了当地问。 “拍照前一日?Man同唐心去看家具,不知为什么吵起来,我找唐心替Man赔了罪。” “你替Man向唐心赔罪?师兄你搞错了?” “没有搞错。Man打电话让我去家具店,说她不小心惹唐心生气。唐心就一个人冲出店铺走了,手提电话又一直关机,她找不到人。后来我找到唐心,就先替Man道了歉。” “你有没有问清她们两个为什么吵?她们这么多年朋友了,从来没有红过脸,如果不是特别的原因不会有争执的。” “呃,Eva,这边很吵,你又刚刚回来香港,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我看,不如明天你到差馆找我,一次过把事情讲清楚。” “对不起,我有点多管闲事了。” “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都是关心我同Man,其实我也想有人帮帮忙。我现在去找Man,她完全是一副同我无关的样,我……” “现在什么都说不好,等我弄清了怎么回事再看能不能劝劝Man。”周亦霏没有下什么保证,就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师兄确实跟唐心又发生了点什么,而这点什么有非常大的可能是被婉兰给看见了。如果婉兰下定决心不想再要被背叛过的爱情,那自己是不会拦着她的。 挂了电话,周亦霏看看时间还不到九点,便又联系了Jim,问他婉兰是不是请他看过。 “Man的确有来咨询过我,不过我觉得她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连以前那种时时都有点讨好人的样都不见了。好似取消婚礼之后,她整个人突然放轻松了。”不知为什么,Jim说话的声音充满愉悦。 周亦霏若有所思,不管什么原因,分手对婉兰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吗? 电话另一端Jim的声音继续传来:“有时相爱的人未必是适合的人,以我专业的角度来判断的话,我会说Man分手做得对。不知你怎么看?” “如果Man确实觉得解脱了很多的话,那么分手就没错。”周亦霏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着自己以前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 结束了跟Jim的通话之后,她鬼使神差地又给杨光传了个消息:“回到香港首先遭受了冲击~” 消息很快就被回复了:“欢迎回来香港。好的冲击叫惊喜,坏的冲击叫惊吓。不知你受到的是哪一类的冲击?” “坏的那种。我以前在英国的校友,一对情侣,拍拖好几年了,本来定在上个月底举行婚礼的,结果婚礼前一天,准新娘突然反悔取消了婚礼,而且同准新郎分了手。” 杨光突然发了语音过来:“照估计,准新郎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被准新娘发现了?一脚踏两船?” “现在还不确定,准备明天去了解一下详细情况。对了,我记得你巡逻的区域在XX街,那边有间家具店,有机会的话你帮我问一下店员上个月,嗯,应该是29号,有没有两个女人在家具店吵架,她们本来是一起去买家具的。”周亦霏也跟着转成了语音。 “一起去买家具说明关系很好,吵起来又是关系不好,怎么这么复杂的?不知是不是同你所讲的取消婚礼那件事有关呢?不过你放心,你想查的事包在我身上。” “那就多谢你了。” “讲什么多谢,请客就得了。我这个人不挑食,法国餐厅固然好,路边摊都可以接受的。” 听着杨光毫不作伪地“别整那虚的”的要求,周亦霏的心情不觉间好了很多:“可以,时间你拣,餐厅你定,我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杨光笑道,“看来为了不让你觉得请客的钱浪费了,我都要努努力查到料了。” 再次结束通讯,周亦霏觉得肚子饿,遂到厨房里找东西吃。她一走一个多星期,冰箱里的牛奶面包都过了期。看看还有泡面跟鸡蛋,她索性开火煮了半包面,还打了个鸡蛋进去。 泡面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周亦霏端着碗来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放晚间新闻:“据闻日前刚刚从ICAC全身而退的眼科医生刘健生再次卷入一单涉嫌给假口供案。” 刘建生?不正是俏君的那位男友吗?周亦霏看得放下了手中的碗。 这时房间门打开,凌倩儿回来了。她一开门就看见了客厅里的周亦霏,忙在门口就跟李展风道了别才进门:“Eva,你回来了?” “哇,原来你是拍拖去了。我还以为你在差馆加班呢。”周亦霏笑着打趣她,说完不等凌倩儿解释就指着电视问她新闻上说的那个假口供案是怎么回事。 “这单案啊,闹得好大的。是一单一年前的凶杀案了。当时案件里面的那位凶手是被七个证人指证的,所以当场案子当场落定。但是现在据说是那个凶手的父亲从外国回来,要帮儿子翻案。”凌倩儿随意坐下,“对了,好似就是你师父陈大状出手搞的上诉。” “每年都有很多上诉案?为什么这一单闹得大?” “因为那个父亲好大手笔地事先租下了一座小岛,请了很多人做工,复制出了当年发生凶杀案的整条街。”凌倩儿略有点夸张地比划着,“整条街啊。所以消息一传出来就有好多媒体关注了。” “的确好大手笔。” “还有啊,据那个父亲向记者透露,他复制出这条街,原本是想绑架当年的七个证人、再加上一个执着真相的警察,去现场还原案件为儿子讨还公道的。” “什么人啊?这么偏激的想法都有的?” “是呀。不过报纸上写,那位洪先生身患末期癌症,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想在临死前把儿子的罪名洗脱。” “那怎么变成请律师上诉了?” “他准备绑架的那个警察——其实就是你的朋友徐飞徐沙展——因为找到了女朋友,整日都扑在女朋友身上,没机会被他单独引出来绑架。而他又不想再多连累一个无辜者,所以不得不放弃这条路。然后他又在报纸上看到了Mandy过界被开除的事,觉得现在的律师还有警方可能没有当年的那么蠢了,这才决定循正路替他的儿子翻案。” “还有,这件案子就准备在那条街复审,已经被批准了。法官、律师、陪审团、当年的七名证人,还有媒体代表已经正式进驻那条街了。” “真是闻所未闻。”周亦霏惊叹道。 不过事要一件一件做,她还是打算先弄清楚师兄师妹的事再说别的。 谁知第二天一早来到中区警署的周亦霏看到的却是口供房的婉兰。 ☆、120 周亦霏被警员领到审讯室外面, 看到里面的文婉兰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同样呆在审讯室外面不能进去的江子山——为了避嫌,也因为婉兰是个警察, 知法犯法, 所以邱Sir准备亲自问婉兰口供。 周亦霏走近江子山:“师兄, 这是怎么回事?” “Man涉嫌同伯父串谋绑架骆见业。” “绑架?” “子山, 你不方便讲,我来告诉周律师。”邱Sir过来了。 “文国泰公司合伙人骆见业有个女朋友赵素卿,前几天来报案说骆见业失踪,我们调查了一阵,发觉文国泰最有可疑。昨晚终于申请到了搜查令去文家找证据,在文家发现一处地下室, 骆见业就被文国泰迷晕了关在那里, 见到警察的时候, 文国泰还想杀死骆见业。”他言简意赅地把事情告诉给周亦霏。 “邱Sir,伯父在Man的劝说下也都主动放下刀自首了。”江子山提醒道。 “上到庭的时候我不会忘记提这一点的。”邱Sir点了点头, 又拍拍江子山的肩膀, “好啦,我现在要同之蓝进去录口供了。” 周亦霏急忙问道:“邱Sir, 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进去?就以代表律师的身份?” 邱Sir看看周亦霏:“我是无所谓,不过都要先征求一下Man的意见, 你在这里等一阵。” 他先推门进去跟婉兰说了周亦霏想做她律师的意思,谁知婉兰却拒绝了。 邱Sir无奈地出来摇头:“Man说自己知自己事,她的确协助她爹地绑架了骆见业, 她认罪,不需要律师了。” 江子山激动起来:“邱Sir,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进去劝下她?” 邱Sir摇摇头:“算了,你们在这里一样可以听的。” 两人无奈地留在了审讯室外面,看着邱Sir和之蓝走进审讯室。 “Eva,我知道你好难相信,不过证据是这样的。”江子山道,“昨晚我说想叫你去劝下Man,其实就是为的这件事。不过差馆这帮同事做事很勤快,没给这个机会。” 周亦霏打量了一下江子山,他的形象保持的还可以,并没有突逢大变沧桑潦倒的模样,不过他对婉兰的担心看上去也一点不假。 她甩甩头:“我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先听听怎么回事。” 里面也开始给婉兰录口供了。 婉兰一点儿都不打算隐瞒什么:“爹地跟骆叔叔的矛盾应该从十几年前说起。那时我只有十岁,有一次放学回家,见到我妈咪同一个男人在客房的床上。那个男人没着衫,而我妈咪就双手捂着脸在哭。” 听到这里,周亦霏不由惊讶起来:这是婉兰妈咪自杀的事!难道,那个男人就是骆见业?她扫了一眼江子山,见他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婉兰的讲诉还在继续:“后来妈咪就收拾了行李。我觉得她好似想离开,就告诉了爹地我见到妈咪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结果第二天妈咪就自杀死了。”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只是不想妈咪离开,不知道她会自杀。如果一早就知道的话,我一定会瞒着爹地的。” 之蓝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递给她,婉兰擦过眼泪又继续讲了下去:“前一阵因为我结婚的事,爹地不经常去公司,多数都在家里。上个星期二,骆叔叔从意大利回来,直接来我家找我爹地。他同我爹地讲,已经为公司拿下了意大利一个品牌的代理权,算是帮我爹地最后一次忙。以后他就要离开香港,跟女朋友移民到澳大利亚去过后半生。” “那天白天我忽然觉得同子山结婚对我来讲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在外面呆到很晚才回家。一回到家爹地就跟我说,他把骆叔叔绑架了,叫我帮他向骆叔叔的女朋友要赎金。我不想做犯法的事,那时爹地才告诉我,我十岁时候见到同我妈咪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就是骆叔叔。他强歼了我妈咪,令到我妈咪羞愤自杀了。” “所以你也恨上了他,就这样决定去做违反法律的事?”邱Sir的语气里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一个差人来着?” 婉兰低下了头:“爹地说,十几年来,我们两父女一直被妈咪自杀的阴影困扰着。而骆叔叔这个始作俑者却可以开开心心地找新女友、移民外国享受后半生,他不甘心。爹地已经绑架了骆叔叔,就算即刻放了他,都一样是犯了罪,要坐监。就同我妈咪自杀死了一样,没办法回头了。” “如果当时你报警的话,只有你爹地一个人犯了罪,你是有得救的。”邱Sir道,“但是你选择了帮助你爹地,现在才是真的没办法回头了。” 婉兰仍旧低着头:“我只有爹地一个亲人了,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坐监?我不能不帮他。” “但是现在你不单止没有帮到你爹地,连自己都搭上了。”邱Sir毫不客气地说。 之蓝飞快地做着记录,邱Sir也继续询问:“后来你是怎么想通的?还劝你爹地放下刀自首?” “昨天下午子山去找我,他同我讲,骆叔叔的女朋友说骆叔叔告诉过她,当年我妈咪是同骆叔叔有婚外情,他们还约好要私奔的。我见到妈咪在哭,是因为他们不能带上我一起走,所以妈咪很伤心。”婉兰低声说,“我知道错怪了骆叔叔,就不想爹地一错再错了。” “Man,我想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同子山分手,是不是因为不想连累他?” 此言一出,审讯室外面旁听的周亦霏跟江子山都不淡定了。两人都紧紧地盯着婉兰,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动作。 只见婉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镜子。她知道这是一面单面玻璃,而江子山此刻必定就站在外面等候自己的回答。她毫不犹豫地开了口:“不是。这是两件事。” 江子山“唰”地一下冲过去推开了审讯室的门抓住婉兰的手:“你是为了我才同我分手的,我知道!我知道你还爱我的是不是?” “我同你分手,是因为我对你已经没有感觉。”婉兰斩钉截铁的话让子山冲动的言语戛然而止。 周亦霏却仍是皱起了眉头。 这时徐飞跟韩国仁那边对文国泰的审讯也结束了,两个人拿着口供出来,韩国仁还在感叹:“真是想不到还有这种坑害自己亲生子女的人。” 徐飞则冷着脸说:“幸亏雄哥紧张芊芊,取消了原定在上个月月尾的菲律宾旅行。” “还有那个健身教练呢,都是因为要帮侄女讨还公道,所以才这么好运逃过一劫。”韩国仁笑道。 邱Sir正好从审讯室出来:“徐飞,国仁,什么逃过一劫?又关雄哥什么事?” “哦,邱Sir,文国泰招供话他曾经策划过绑架雄哥或者一个叫Frankie的健身教练,杀死并且破坏掉死尸上可供辨认身份的部位,用来伪装成自己的尸体,骗一笔保险金。”韩国仁颠颠地把口供拿给邱Sir看,“说是因为他们三个的血型都一样是B负,而一般人是B正。” 邱Sir急忙看向徐飞:“阿雄在哪里?今天好似没见到他?” “雄哥请假去了大屿山看芊芊。” “昨天晚上我也在公寓见到雄哥了。”周亦霏插言。 她把韩国仁的话听了个全,忍不住也有点庆幸文国泰的血型独特。不然他随便都能找一个身形样貌相似、血型一致的人杀死,伪造成自己的尸体,再让婉兰帮忙掩饰罪行。 同是包庇罪,给杀人罪行包庇和给绑架犯包庇的量刑可差了去了。 “对了邱Sir,这个案子是不是会尽快提交到律政署?”周亦霏问道。 “你想做文家父女的辩护律师吗?” “我的确有这个打算,我会让公司的事务律师来接下案子转介给我来打。” “年轻人,有热情,肯为朋友出力。我看好你。”邱Sir赞了周亦霏一句。 江子山失魂落魄地走出审讯室,之蓝随后带着婉兰出来:“头,我带Man过拘留室了。” 周亦霏赶过来:“Man,用不用我帮你办保释?串谋绑架罪名不是很严重,我想保释金不会要几多的。” 婉兰摇摇头:“不用了。我犯了罪,应该得到惩罚。”说着就转过头去,却跟从另一间审讯室出来的文国泰遇个正着。 只听文国泰大声喊道:“子山,看在婉兰同你拍那么多年拖的份上,帮她请个好律师。” 周亦霏走上前来:“伯父,我来帮Man辩护。不过你要先劝Man接受我做代表律师,她现在一心只想认罪接受法律的制裁。” “婉兰,你再听爹地一次话好不好?好好同律师合作,爹地不想你坐监……”文国泰顿时流起泪来,“都是爹地害了你……” 婉兰看着父亲的眼泪终于点了点头:“好。” ☆、121 周亦霏没有再在中区警署浪费时间。 她迅速回到公司, 先去找了王律师,叮嘱他去律政署接这个案子给自己来打。之后才开口问起师父接的那件案子来。 “那件case啊,陈大状说查过资料, 绝对可以翻到案。她现在应该在那座布置出了整条街的岛上了。”王律师笑着说, “Eva你真是有点可惜, 如果你不是请假去美国, 陈大状一定会带你过去做助手的。这件案子我想会是空前绝后的。” “空前是,绝后未必。或者有一日社会进步到所有案件的审理都可以现场还原呢?” 因为第二天才是周亦霏假期正式结束开始上班,所以向王律师打过招呼之后,她还是离开了公司。先跑了一趟雯雯学校,替她续了一周假,之后便去婉兰所说跟唐心一起买家具的那间店铺了。 她始终觉得婉兰临时取消婚礼的原因不像她自己说得那样, 因此有必要查清楚。而且根据婉兰的口供, 她决定放弃结婚跟她父亲绑架骆见业是同一天, 这其中应该也有些关联。 虽然她托了杨光巡逻途中过来问问消息。但那时还没有出婉兰父女绑架人的案子,她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婉兰跟唐心为什么争吵起来的。现在情况不同了。 找到家具店之后, 周亦霏发觉好像是来过的。她略一思考就想起来, 新年前自己跟大伯母、大堂兄采买年货时确实来逛过这间家具店。大堂兄在这里买了一张桌子,自己还遇到了中学同学Mary。 既然有熟人, 周亦霏便直接进了店里找人了,而Mary也恰好在这里。 两人寒暄不几句, 周亦霏便将来意和盘托出。她手机里存有婉兰的照片,很快翻出一张给Mary看,问婉兰有没有在上周二跟另一个高高壮壮的女孩一起过来看家具, 而且在店里闹了点不愉快。 Mary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是有这么个女仔,同唐朝的大小姐一起过来的。哦,不对,唐朝的大小姐现在已经是荣升唐朝的董事长了。” “原来你认识唐心的?” Mary对唐心颇为不屑:“我家公同唐朝的一些老人挺熟的,有时候我都会同我老公陪家公家婆参加一些酒会,见过那位唐大小姐几次。她这个人呢,最擅长的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了。” “那你是不是知道她们上周二为什么看家具忽然变吵架的?” “那次呀,那个唐大小姐好似吃错药了。这个女仔看中一样东西,她就把那样东西批的一文不值,后来还说我们店里的买手品位差。好在当时不是我招待她们,不然我一定会当场顶到她下不来台。” “你能不能把当时招待她们两个的店员找过来,我想确认一下。” “其实不用叫店员过来,我们店里有录像。你知了,我不是普通的店员,我老公想保护我。所以特意在这间店里面装了监控,带录音的。”Mary笑着说。 “你不是?在家具店里装监控?这里卖得差不多都是大件哦,想偷都好难避过人眼。” “都话是保护我,不是防偷窃的啦。”Mary将电脑上近一个月的录像调了出来,很快找到了婉兰和唐心的片段,“Eva,你过来看下。” 的确像Mary说的那样,婉兰先看中了一支标价两万元的捷克花瓶,唐心说:“布拉格到处都有得卖,只要几百元一只,两万元是想抢钱吗?” 婉兰再看中一张茶几,又被唐心批“丑死了”,跟着又对店员说:“你们的买手品位太差了。” 店员刚辩解了一句“每个人的品位都是不一样的”,就被唐心指责为“对客人态度差,怎么做售货员的”。还是婉兰劝住了唐心,让店员先离开,等自己慢慢看。 之后两人说了一阵话,唐心忽然就站起来一气冲出了家具店。没多久婉兰也离开了。 周亦霏将两人说话的片段反复看了几遍,仔细观察着婉兰说话时唐心脸上的表情,分析她当时的心理。 正入神时,忽然传来一把玩世不恭的笑声:“咦,我还以为自己大中午不吃饭跑过来帮你调查,过后可以狠狠地敲你一餐。原来你这么信不过我,还自己来调查了?” 周亦霏回头一看,正是杨光,他一身警服斜靠在柜台上,帽子拿在手里一边转一边看着自己。旁边还有一个寸头的警员,是上一次在牛腩店跟杨光一起巡逻的暴龙。 周亦霏笑了:“你来的正巧。这间店的监控录像我想要一份做证据,请你们两个警察帮手取证。” 暴龙立刻挤了过来:“什么案子?” “呃,不是你们区的案子。”周亦霏不好说出案子的细节,只能打哈哈。 杨光故意打岔:“这间店好似在西九龙总区的辖区内哦。” “好,不是证据,是昨天我同你说的,我有个师妹本来要结婚的,忽然间取消了婚礼。所以我想查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不巧的是今天早上我才发现师妹牵涉到了一单案子里面,而那单案子发生的时间跟取消婚礼的时间非常接近。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联系,所以才过来调查的。”周亦霏索性拣着能说的都说给了杨光。 杨光跟暴龙商量了几分钟,就由杨光正式向Mary要求复制一份录像带走。 Mary看看周亦霏,又看看杨光,忽然意有所指地笑了起来:“没问题。” 离开家具店,周亦霏想起杨光刚刚说中午没吃饭就跑过来帮自己调查,有点过意不去:“我请你们吃饭。” 杨光笑着戴上帽子:“逗你的,我这个人对自己最好,当然是吃过饭提早出来巡逻,顺便过来调查了。现在够时间继续巡逻了。” 一边暴龙也说:“是呀,下次遇到再吃啦。” 跟两人分开后,周亦霏拿着复制了家具店里录像的U盘站在路边犹豫,下一步该去哪里调查呢? 唐心跟婉兰在家具店里的时间是下午两点钟左右。 唐心离开家具店以后不知去向。婉兰打电话给江子山,他再开车过来,时间应该也不会超过太久,就是说还是下午。 而江子山开车过来听婉兰说了事情原委之后把婉兰扔在原地去找唐心了,婉兰却一直到晚上才回家。 那么下午这段时间这三个人分别去了哪里? 正苦苦思索时,有人招手叫车,很快便有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载了人离开。 周亦霏眼前一亮:车! 晚上等到凌倩儿回来,周亦霏拜托她帮忙到交通署调一下5月29号下午家具店附近几个街口的监控,找一下江子山当天下午的行车路线。 几天后,王律师从律政署接到了案子,按事先说好的转介给了周亦霏。而凌倩儿也把从交通署调取到的监控录像整理好,发给了她。 周亦霏将所有的资料研究过一遍,终于带上了办公室助理一起来到中区警署。 她是来见婉兰父女的。为了保险起见,她先见了文国泰,之后才来见婉兰。 “Man,我已经清楚了你帮你爹地的原因。”她开门见山地说,“我也都知道了你取消婚礼的原因。原来这两个原因其实是同一个。” 婉兰的表情有点慌乱:“什么原因啊?Eva你莫乱讲。” “Man,我刚刚见过你爹地。伯父决定认罪,我会帮他向法官求情,希望可以判得轻点。伯父叫我转告你一声,一定要好好地配合我。” 婉兰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你想叫我怎么配合你?” “我只想在法庭上,如果没有问到你的时候,你一句话都不能说。”周亦霏道,“这个其实是法庭上的规矩,但是我都想再叮嘱你一次。Man,就算不为自己着想,都为你爹地着想一下,他不想你坐监。” 她的辩护毫无疑问会伤害到江子山跟唐心的名誉。如果婉兰还要维护这两个人,很有可能会当堂认罪,那她就白费功夫了。 “我知道了。”这句话说完之后过了很久,婉兰才道了一声谢。 又拜访过其中的几名证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文婉兰父女被控串谋绑架案终于在6月10号开审了。 因为首犯文国泰对绑架的事供认不讳,他的犯罪事实很快就得到了确认。 庭上的重点便转移到了从犯婉兰身上。 虽然有文国泰的口供称婉兰只是被他用亲情绑架胁迫自己犯法,但她是一个警察,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检控官揪住这一点不肯松口。 周亦霏向法官申请了盘问证人:“法官大人,知法犯法对一名现役警察来讲的确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但是辩方有证据同证人,可以表明第二被告文婉兰触犯法律的行为是在受到极大的刺激、情绪很不稳定的情况之下做出的错误决定。辩方要求传召证人上庭。” ☆、122 “本席同意控方律师的要求, 你可以开始传召证人上庭了。” 第一个证人是唐心。 周亦霏镇定地开始提问:“唐小姐,请问你认不认识第二被告文婉兰?” “认识,我们从幼稚园开始就认识了, 做朋友已经有十几快二十年了。” “请问你是不是对第二被告自小到大的经历都非常清楚?” “是。” “请你讲出来。” “我同Man上同一间幼稚园, 又读同一间小学、中学;直到大学的时候才分开, 她去了英国, 我去了法国。但是大学毕业之后又都回来香港了。” “在你同第二被告同学期间,文婉兰家里有没有发生过特别的事情?” “有。Man的妈咪在她十岁那年自杀死了。” “在你印象中,这件事发生之后,第二被告的性格、行为处事同之前有没有区别?” “有区别。十岁之前,Man同我一样每天都开开心心地上学下学,假期也约到一起玩。这件事发生之后, Man休了半年学。再回到学校我就发现她变得有点敏感, 没有以前那样开心了。我们经常一起吃饭, 之前她不挑食的,但是之后有些红色的东西她就不再碰了。” “还有, 她也都不爱跟同学一起玩了。因为这一点, 当时班里有几个小朋友背地里有说过Man,想联合起来欺负她, 看她受到欺负是不是只会哭。我无意中遇到了Man被欺负,就帮她赶走了其他小朋友。后来Man对我有点依赖, 我也都当她是妹妹一样照顾。” 周亦霏点点头继续问:“也就是说,第二被告在十岁时由于家庭变故导致她的心理、性格、生活习惯都发生了一些改变,是不是?” “反对, 我反对!法官大人,证人当年只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小朋友,现在也没有从事相关的职业,没有资格做出专业判断!” “反对有效,证人无需回答这个问题。陪审员也不必理会辩方律师的提问。” 周亦霏不以为意,换了一个问题继续发问:“唐小姐,第二被告的母亲去世之后,第二被告的父亲,”她转向陪审员,“也就是本案的首被告,”解释完之后重新面向唐心,“是不是没有再娶妻,所以第二被告是由首被告独立抚养长大的?” “是。” “请问你清不清楚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 “清楚,他们两父女的感情非常好。” “请你用具体的实例形容一下他们两父女的感情好到什么程度。” “嗯,伯父身体不好,Man正在上班都会即刻请假去陪他;之前伯父同Man的男朋友闹矛盾,Man就听伯父的话不跟男朋友见面,直到伯父重新接受她男朋友才再见面。” “在你所举的例子里面,第二被告是在她父亲与男朋友之间选择了父亲。换言之,就是在爱情与亲情之间做选择,最后选了亲情,你同不同意我这个**?” 唐心略思考了一下便点点头:“同意。” “请你评估一下自己在第二被告心中的位置。” “我在Man心目中应该是排在第三位。排在第一的是她爹地,也就是亲情;拍在第二位的是她男朋友,也就是爱情;我位列第三,代表友情。” “唐小姐,请问你清不清楚第二被告同她男朋友之间的事?” “清楚。他们两个约会经常会叫上我一起。” “第二被告同她男朋友准备婚礼的事,从挑选婚纱、宴客酒店、仪式教堂,到新房装修,你全程都跟着做了参考,是不是?” “是。” “第二被告在上个月29号到尖沙咀一间家具店选家具,你都跟着一起去了,是不是?” “是,我记得当日是我家里的司机开车送我们过去的。” “但是在家具店里面,第二被告同你之间发生了一点争执,你很生气,把第二被告甩在店里自己坐车离开了,是不是?” “我是离开了,但是我不是同Man吵架生气,我是因为……其他原因心情不好。所以离开家具店之后就上了山顶,这是我的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山顶,看下景,吹下风就好了。” “请问你离开家具店的时候是几点钟?” “应该是在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具体的时间我没留意。” “离开家具店之后你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再次见到第二被告的?” “第二天早上,在影楼。Man同她男朋友约好了拍婚纱照。” “请你详细地描述一下当天发生的事。” “我到影楼之后,先见到换好礼服的江子山,就是Man的男朋友。同他谈了几句,一直没见到Man换好婚纱出来。所以我就叫影楼的工作人员去催她。Man从更衣室出来并没有换上婚纱,反而对子山提出了分手。说是她的决定,希望子山可以接受现实。” “请问你当时有什么反应?” “我非常吃惊。因为除了伯父看子山不对眼那阵,Man同子山的感情一向都很好,结婚是顺理成章的事。” “也就是说,在你看来,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原因,第二被告绝对不会放弃同她男朋友的婚礼,对不对?” “对。” “请问你认为这个特别的原因是什么?” “当初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觉得,应该是伯父犯了法要求Man协助自己,Man孝顺父亲,又不想连累子山,所以提出分手。” “反对!反对辩方律师引导证人做出假设性的判断误导陪审员。” “反对有效,陪审员不必将证人的回答列入判断需要考虑的因素。” 周亦霏接连被控方反对成功取消了证人的回答,却一点儿紧张的神色都没有:“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控方律师没有什么要问的,便换了第二个证人,江子山。 照例是周亦霏先盘问:“江督察,请你将与第二被告的关系讲出来。” 江子山看向被告栏里婉兰的目光透露着心痛:“六年前我在英国读研,参加同乡会的时候见到了第二被告,我对她一见钟情,就开始追求她。追了差不多半年,第二被告答应了我的追求,我们成了男女朋友。我同第二被告的恋情一直持续到上个月,准备办婚礼。在拍婚纱照的那天早上,第二被告突然取消了婚礼,并且同我分了手。” “请问你有没有询问过第二被告取消婚礼的原因?” “有。第二被告说,她同我在一起要不停地逼自己进步,压力太大了。她不想一世都背着这么大的压力生活,想做回自己。” “请问第二被告同你提出分手与本案发生的时间有什么关系?” “上个月29号,本案首被告文国泰绑架了受害人。30号早上,第二被告同我分了手。” “根据这个时间,你有没有对第二被告同你提出分手的原因产生疑问?” “有。我觉得第二被告是为了不连累我才取消婚礼,而不是她之前所讲的因为压力大。” “根据警方的记录,在警局录口供期间,你向第二被告提出过这个问题,请问第二被告怎么回答的?” “第二被告否认了我的推测,说她同我分手只是因为他对我已经没有感觉了。” “请问29号你同第二被告有没有见过面?” “有。” “请你详细地讲出当时的情形。” “29号下午两点半钟左右,我接到第二被告的电话,说她在尖沙咀一间家具店同唐心闹别扭,唐心一气之下离开了。所以我驾车赶到尖沙咀广东道,在一间商铺门口见到了第二被告。” “第二被告说给唐心打了很多次电话都没人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很担心她。因为以前唐心同我提过,她心情很不好的时候会去山顶,看风景,看星星,吹吹风。所以我判断她去了山顶,就叫第二被告先回家,我开车去了山顶找唐心。” 江子山回答的过程中,周亦霏扫了一眼下了证人席就坐在旁听席上的唐心,在江子山说到“唐心说自己心情很不好会去山顶”时,她脸上有一丝笑意。 “你叫第二被告先回家,但是自己又开车去了山顶,所以把第二被告留在原地了,是不是?” 江子山一顿:“是。当时我赶时间找到唐心,没有送第二被告回家,也都忘记了帮她叫车。” “之后你又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再次见到第二被告的?” “30号早上,在影楼,我同第二被告准备拍婚纱照。我换好礼服出来只见到了唐心,就同她聊了几句,期间唐心提到想做第二被告的伴娘。” “因为一直没见到第二被告换好婚纱出来,而影楼后面还有其他人排队等拍照,所以唐心就叫影楼的工作人员去催她。结果第二被告穿着她自己的衣服从更衣室出来,对我说取消婚礼并且同我分手,跟着就离开了。” ☆、123 “请问你同唐心讲话时提到做伴娘的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江子山闻言看了一眼周亦霏:“拣婚纱的时候, 第二被告提出请唐心给她做伴娘,唐心拒绝了。当时周律师你都在场的。” 周亦霏点点头,转向旁听席解释:“当时唐小姐说自己已经做过两次伴娘, 担心再做第三次伴娘会嫁不出去。证人江子山督察也都对第二被告说‘是好朋友的话, 不做伴娘都一样是好朋友’, 所以后来第二被告另外找了人做伴娘。” 解释完她继续转向江子山:“请你评价一下自己在第二被告心目中的地位。” “第二被告最亲近的应该是她爹地。之前本案的首被告策划这次案件的时候, 担心我警察的身份会影响到他们父女行事,所以无端地针对我,还要求第二被告同我分手。那段时间第二被告几乎不同我见面。” “还有,在第二被告心目中,唐心的位置也都高过我。去年唐心有一次酒后驾车出事,第二被告打电话叫我到场, 我到了之后要求同事照章办事送唐心强制醒酒。第二被告因此对我发了脾气。”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总结, 你认为在第二被告心目中, 亲情第一,友情第二, 爱情只是排到第三位的?”周亦霏问。 江子山思考了一下便点了点头:“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法官大人, 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这次检控官倒是向江子山提问了:“请问江督察,在本案的调查过程中, 第二被告有没有主动向你透露过首被告的犯罪行为?” “……”江子山闭了一下眼,等睁开时已经又是一片清明了, “没有。” “请问警方记录中提到的第二被告劝说首被告自首是怎么回事?” “我们警方在本月4号晚上查到受害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首被告家附近,拿到了搜查令去首被告家搜查。在首被告家中发现了一处地下防空洞,受害人就被绑在那里。首被告见我们警方赶到, 拿了一把刀对着受害人,说要杀死他给自己死去的妻子偿命,第二被告劝说首被告放下武器。” “也就是说,第二被告在首被告绑架并且关押受害人期间完全没有报警的打算,只不过是制止了首被告的犯罪行为进一步升级?” “可以这么说。”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江子山下了证人席,直接来到旁听席坐在了唐心旁边,两人一齐看向被告栏里的婉兰。婉兰见状却低下了头。 周亦霏要求的第三名证人居然是文国泰。 “文先生,请问你对第二被告作何评价?” “她很孝顺,很重视感情。” “请问你是不是曾经阻挠过第二被告同江子山督察之间的感情?” “是。” “请你讲出阻挠的理由。” “我一直都把十几年前我太太自杀的事怪罪在她出轨的男人,也就是骆见业身上。” 周亦霏插了一句:“骆见业也是本案的受害人。文先生,请你继续。” “骆见业本来是我公司的合伙人,十几年前勾引了我太太想私奔。我……我骗我太太说骆见业出钱向我买了她,我太太因此自杀了。之后我再也无心公司的业务,骆见业出于愧疚的心理一直都没有怨言。但是他都觉得受够了,几个月前就说要撤股移民。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他管理公司我坐享分红的生活,不能接受他甩掉我。所以我决定陷害他。” “我知道自己要报复骆见业就一定要帮手,婉兰是我的女儿,只要我求她,她会帮我的。但是婉兰的男朋友江子山是一个很有原则的警察,我担心实施计划的时候他会是个障碍,所以就故意阻挠女儿跟他的关系,以父女之情逼婉兰跟江子山分手。” “请问你是怎么样由阻挠第二被告同江子山的感情变成支持他们尽快结婚的?”周亦霏又问。 “我一边想报复骆见业,一边阻挠女儿的感情,非常痛苦,所以经常饮酒,饮醉了时间会过得快点。婉兰担心饮太多酒对我的身体有害,所以陪我到大屿山的疗养院去戒酒。在疗养院戒酒期间,有一天婉兰说她打电话给江子山,江子山已经不想理她了。我对女儿说没了江子山可以找其他男朋友,婉兰哭得很伤心。” “婉兰说,子山叫她不要听任我的阻挠,我又叫她同子山分手,都是给她二选一的难题。但是她不想失去我们两个之中的任何一个。那时我已经有点心软了,后来又遇到了一位曹先生,他现身说法劝我放手子女的感情。最后我就决定自己退一步,不再拦着婉兰同子山的事。” “我想过了,如果我报复成功的话,就要隐姓埋名离开香港,婉兰需要人照顾;如果我报复不成功的话,可能就要留在香港坐监,婉兰一样需要人照顾。既然她同江子山是真心相爱的,那就叫他们两个早点结婚。这样一来,不管我的报复会不会成功,婉兰都有老公照顾了。” “请问第二被告是在什么情况之下向你提出要取消同江子山的婚礼的?” “就在上个月29号,我绑架了骆见业那天晚上。” “请你详细地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形。” “婉兰晚上差不多八点半钟才回家。一回来我就告诉她我绑架了骆见业,叫她帮我,又问她可不可以让江子山也帮忙。哪知道婉兰哭着说子山不会帮我们的,她也已经决定要跟子山分手。” “请问你有没有询问第二被告为什么要跟江子山分手?” “有,我问婉兰子山是不是欺负她了,婉兰说不是,只不过她突然对子山没有感觉了。” “文先生,你提出让第二被告同江子山结婚之后,到你告诉第二被告绑架了人期间,第二被告有没有向你表示过不愿意结婚的意图?” “没有。她一直都开开心心地准备婚礼的事,还跟我说结了婚之后会经常回家陪我,完全没有提过什么感觉、什么分手的事。” “文先生,既然第二被告一直都在准备婚礼,突然之间又说没有感觉要分手,你有没有怀疑过第二被告给出的理由?” “我……当时我没有怀疑过。现在想想,她是在我讲出自己绑架了人之后才说要分手的,很有可能是不想连累江子山。” 这时检控官忽然站了起来:“法官大人,到目前为止辩方律师一直在引导证人说出第二被告同男朋友分手的原因问题,这个问题其实与本案无关。控方恳请法官大人要求辩方律师询问与本案有关的问题。” “法官大人,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情感有三种,分别是亲情、爱情、友情。这三种其中的任何一种出现问题,都有可能导致人的情绪受到剧烈的刺激。本案发生在第二被告即将结婚的时候,犯案人则是她的亲生父亲。” “无论是结婚,还是父亲犯法,都可以称得上大事,非常有可能影响到第二被告的情绪,从而导致她做出错误的决定。因此我现在询问的问题并非与本案无关,恳请法官大人允许我继续询问。” 法官宣布休庭十分钟,把两位律师召进了办公室:“周律师,如果你不能在十分钟内说服我的话,法庭恢复之后我不会让你再继续这么盘问下去了。” 周亦霏早有准备地拿出一张截图照片:“法官大人,这张照片是从一个视频中截下来的图。” 法官接在手里一看就皱起了眉头,检控官一边凑过来看一边开口道:“什么照片这么厉害……”话未说完便住了嘴看向周亦霏,“不是用电脑做出来的图?” “绝对不是,我找到的这位证人是一个出租车司机,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他自己又有点偷拍的小爱好。这张照片就是从他拍到的视频中截取的。” 法官看向检控官:“我认为周律师可以继续盘问证人了,你的意思呢?” 因不在法庭上,检控官倒是没有那么严肃:“我没意见。”说着又打趣周亦霏:“周律师,我记得这是你第二单case?看来又要赢了。不错哦。” 周亦霏虚抹了一把汗:“讲笑嘛?文国泰一早就已经认了罪,我怎么可能还会赢?” 十分钟到了,三人回到法庭。 周亦霏传召了第四位证人,职业是出租车司机,兼职狗仔,偶尔会偷拍到一些有爆点的照片,卖给杂志社赚点外快。 司机比较特立独行,上来介绍过自己之后就大咧咧地表示:“所有你想问的我都有视频。” 周亦霏微微一笑,申请播放其中的一段。 随着视频被播放出来,法庭里一片哗然。 越过画面中婉兰的背影往前看,赫然是拥抱在一起的江子山和唐心。 ☆、124 “江子山!你这个畜生!”跟婉兰同在被告栏里的文国泰看到视频内容, 手从栏杆中伸出来指向江子山,暴怒地大喊起来。 婉兰流着泪抓住文国泰:“爹地,你别这样。我已经没事了, 爹地!” 文国泰也收回手抱住女儿:“婉兰!”两人抱头痛哭起来, 文国泰痛苦的声音响起, “想不到我们两父女都会遇到这样的事, 早知道江子山是这样的人,爹地就不会让步了。” 旁听席上的江子山和唐心在看到视频的第一时间就震惊到不能动弹了。 “法官大人,鉴于两名被告现在情绪激动,我申请暂时休庭。”周亦霏适时提出申请。 法官点点头:“休庭十五分钟。” 虽然说了休庭,可法庭里面没有一个人离开,不管是陪审团成员还是旁听席上的众人, 几乎都在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周亦霏还能隐约听见“可怜哪”、“作死啦, 这么骗人”的声音传来。 唐心坐在旁听席上, 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江子山比她好得有限,整个人呆呆地,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悲伤。 难过的时候流泪能缓解情绪, 有人理解也会让情绪得到缓解。十五分钟过后,文国泰和婉兰已经平静下来了。法官特意询问过两人, 跟着便宣布继续审理。 周亦霏继续盘问的士司机:“请问你是不是认识第二被告文婉兰?”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我认得她的样子。” “请问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之下见到第二被告的?” “去年平安夜。我一年到头开车赚钱, 难得有时间陪家人。去年我女儿说想去看圣诞树,所以平安夜那天我就专门休息一天,带女儿去皇后像广场参加缤纷冬日节。结果有人开着车撞倒了圣诞树, 有好多人受伤,我女儿的脚也都扭伤了。” 司机扯了一大篇表现自己的拳拳爱女之心才终于提到重点:“在医院急诊室等医生给我女儿治疗的时候,我见到肇事者被送到医院强制戒酒。当时这位被告小姐在照顾那个饮醉肇事的女人。” “之后你有没有再见过第二被告?” “有,上个月月尾,也就是5月29号下午三点钟左右,在尖沙咀广东道一间家具店门前,被告小姐要搭的士。” “请问你们有没有交谈?” “有的。被告小姐指着前面一辆车牌号码是CY208的白色敞篷跑车叫我跟上。” 周亦霏提醒道:“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车牌号码为CY208的白色敞篷跑车登记在第二被告的男朋友江子山督察名下。” 法庭工作人员把她手里交通署提供的资料拿给法官之后,周亦霏才转向证人接着发问:“请问你有没有问第二被告跟踪那架车的原因?” “没有直接问。” “证人所谓没有‘直接’问的意思,是不是表示你有间接问过原因?” “当时没有。说实话,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仔,要搭的士去追一辆开豪车的男仔,一定是感情纠纷啦。” “请你描述一下载第二被告追踪白色跑车的整个过程。” “开车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了红绿灯,我见要跟的那辆白色跑车已经过了路口,就随意说了一句可能会跟丢,被告小姐就说跟丢了也不要紧,直接往山顶开就行了。有目的地我就可以直接把人载过去等了,谁知路上就又跟上了那辆车。转入山顶道的时候,我留意到跟着的白色跑车停在不远的前面,同一辆也是白色的名贵房车司机讲话。” “之后房车就从山顶道开出来,同的士错身的时候,我见到房车里面只有一个司机。而跑车就又继续往山顶开去,我也都开着的士继续跟。后来跑车上下来一个浅色西装的男仔,呐,就是他了。”司机指了指还在旁听席上发呆的江子山,“被告小姐也都叫我停车,她付了钱下车追过去。” 周亦霏面无表情:“之后呢?” 司机摸摸头尴尬地笑了:“刚才我介绍自己身份的时候有说过,我这个人有时候兼职狗仔的嘛。你知了,感情这种事,最容易出料了,所以……我就翻出车上的相机悄悄地跟着被告小姐过去。结果就拍到了刚刚播放的视频。我的速度都足够快了,一见到被告小姐回身,我也即刻收起相机跑回车旁边,还赶得及再送被告小姐下山顶。” 法庭中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法官敲了一下锤,那点笑声便平息下去了。 周亦霏也继续提问:“请问你为什么保留了这段视频?” “唉,我都是同情被告小姐的遭遇。” “请你详细地讲一下原因。” 作品相关 (21) “被告小姐又上了车之后一直都很伤心,我见到她哭得样好似旧年我女儿受伤时痛得直哭,这么巧我又认出视频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中的女人。她就是旧年平安夜喝醉酒撞倒圣诞树被送去医院强制戒酒的肇事者,那我就更觉得被告小姐像我的女儿了,忍不住就问她怎么回事。” “被告小姐虽然对我这个陌生人有戒心,但是她可能都受了好大的刺激,所以多多少少也说了点出来。原来她过两日就要同那个男仔结婚了,女仔又是她最好的朋友,结果两个人就这么搞在了一起……一个女仔遇到这样的事,我都不知该怎么安慰好。” “后来被告小姐说,让我找个公园放她下来,我就把她送到了维多利亚公园。看她在一条长椅上坐着哭,我都想去劝下她的。不过有人要搭车,我要赚钱养家的嘛,就开车载着客人走了。直到当天晚上快八点的时候,我又一次经过维多利亚公园,见到被告小姐仍然坐在长椅上,就过去劝她保重身体,最好是回家跟父母呆在一起。” “被告小姐就又搭我的车回家去了。其实之前我认出视频里面那个女人是有钱人的时候,我还以为被告小姐是个家贫的人,而她未婚夫是看上了有钱女人的钱才脚踏两船。结果送被告小姐回家我才发现,原来她都是住半山别墅的千金大小姐,那她的未婚夫就纯粹是感情骗子了。” “我总是想到如果我自己的女遇到这样的骗子,有其他人当做新闻爆料出去赚钱,我一定会同这个爆料出来的人搏命。所以到最后我都没有把视频卖出去。直到周律师你找到我,我知道了被告小姐又被牵涉到案子里,所以就把视频拿出来帮她作证。” “好多谢你将事实讲出来。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检控官起身提问:“请问证人,你是不是很疼你的女儿?” 提到自己女儿,司机脸上笑开了花:“当然疼了。” “请问你女儿扭伤的时候你是不是感同身受、恨不得代替女儿扭伤?” “是。” “所以对造成你女儿受伤的罪魁祸首你一直怀恨在心是不是?” “怀恨说不上。罪魁祸首后来付了医疗费、营养费之类,乱七八糟一大堆钱。听说她还被政府告,法庭也都判了她的罪,我女儿的伤好了之后也没有留下后遗症,所以我对罪魁祸首再没有怨恨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如果我对她还有怀恨,想要报复的,被告小姐当时在医院照顾她,我难道不会迁怒到被告小姐?那我今天就不会出来帮她了。” 检控官尴尬地笑笑:“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接下来周亦霏又传召了几名证人,证实婉兰在下午四点钟左右到了维多利亚公园之后,一直到晚上八点被的士司机载回家,一直都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没有离开过。 婉兰是在下午一点半被唐心和司机一起从文家接走的。这样一来,从下午一点半到晚上八点半都有时间证人证明她在外面。而骆见业从意大利回来到文家拜访文国泰是在29号下午三点钟,根据骆见业的口供,他喝了文国泰端上来的咖啡之后就倒下了,再醒过来时已经被关在地下室。 所以婉兰绝对不存在跟文国泰串谋绑架骆见业的可能,她唯一的错误就是在得知了文国泰绑架了人之后没有报警,而是选择了包庇。 法官本以为证人已经盘问完毕,可以让被告接受盘问了,谁知周亦霏又站了起来:“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在请出第二被告接受盘问之前,我再次向法庭申请播放一段视频。” 法官心里大约也在打鼓,这个周律师准备了多少视频啊?但是他还是见怪不怪地同意了。 周亦霏拿出来的是家具店里婉兰跟唐心谈话的片段。 ☆、125 只见唐心把婉兰看中的花瓶、茶几都批得一文不值之后, 又冲着店员发了火。 婉兰向店员道了歉,请她去照顾别的客人,自己则在唐心身边坐下, 关切地问她:“唐心, 是不是有人得罪你?”犹豫着补充道, “是不是我?” 唐心瞟了婉兰一眼:“是呀, 就是你。” 婉兰立刻难受起来:“我都猜到了。” 唐心看向婉兰的眼神透着心虚:“你……你真的猜到了?” 婉兰低下了头:“由我同子山说要结婚开始,你一直都没高兴过。” 唐心移开视线:“怎么会呢?” “你别骗我了,我同你这么多年朋友,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 听着婉兰真诚的说话,唐心脸上显出愧疚之色。 而婉兰也再次靠近唐心:“其实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我同子山结婚?” 唐心连忙摇头:“不是的,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知道你疼我, 就算是真的, 你都不会讲出口的。” “你……你别这么傻了, 我怎么会不想你同子山结婚呢?” “因为你担心我喽。” 唐心惊讶地看过来。 “我不想你因为担心我搞得这么不快乐。”婉兰握住了唐心的手,“其实你为我烦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 你同我讲的那些话我都想过了, 我真是不应该再背着我妈咪自杀这个包袱去做人,那样会让我周围关心我的人都不开心。” 婉兰的笑容越来越大:“所以你放心, 我一定不会再钻牛角尖的了。”唐心似乎有所触动,主动回握住了婉兰的手。 “我要做一个快快乐乐的人, 我要做一个不再令你失望的好朋友,做一个让子山永远都放心的好太太。” 最后一句话一出,唐心已经被触动的表情却带上了裂隙:“你说什么呀?我根本不在乎这个。” “或者是我小气才会这么想啦, 你别生气,我会改的了。”婉兰对着唐心的语气半是撒娇半是哀求,“你别生气了。” “你做什么?你想结婚就结婚,你知不知你好烦哪?” 婉兰的撒娇一下子变成了讨好:“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当你是好朋友才会烦你的。对不起。” 唐心“唰”的一下站起身:“应该讲对不起的人,是我。”说着就甩开婉兰的手,冲出了店铺。 婉兰迟疑了一下便追了出去,视频到此为止。 看到这段视频的人即使不知道唐心跟婉兰的未婚夫有私情,也能发现唐心的态度有问题。而法庭里的人却已经知道了唐心觊觎好朋友未婚夫的事实,再来看这段视频,婉兰对她的信任和她的敷衍对比鲜明。 婉兰走上了证人席。 仍旧是周亦霏先来发问:“文小姐,请问你的好朋友离开家具店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跟着离开家具店,但是唐心已经坐车走了。我打电话给她,一直都打不通。所以我就打电话给子山,把我跟唐心的对话全部告诉他。” “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担心自己讲错话惹唐心生气,想尽快找到她道歉。但是我没有自己的车,想叫子山过去载我找唐心。而且我们三个都是好朋友,我想可能子山也能帮我劝好唐心。” “请问江子山督察赶到之后你们两个谈了什么?” “我向他表示担心自己讲错话惹到唐心,子山说与我无关,应该是他的错。我再次打电话给唐心,电话仍然不通。子山忽然对我说,唐心应该是去了山顶。他叫我自己先回家,他去找唐心,找到之后就通知我。之后他就开车走了。” “你怎么做?” “我觉得子山的态度有点问题。明明是我同唐心讲话害她生气,子山根本没有在场却说是他的错;而且他一口就讲出了唐心应该是在山顶,对她的行踪太熟悉了。以前你同我提过,说唐心对子山很有心思,教我看紧男朋友。我本来一直都没有信过,但是当时我突然觉得,子山可能真的跟唐心有事。所以我就拦了一辆的士跟着子山的车上了山顶。” “你有没有想过,上了山顶之后你可能会看到不想看到的场面?” “……在真正看到之前,我是没有想过的。” “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同最好的朋友抱在一起,请问你当时有什么感觉?” “……”婉兰低了半天头才抬起来,“我不敢相信,我最亲密的男朋友,同我最信任的人,竟然一起背叛了我。” “除了拥抱之外,两个人还有没有其他亲密的动作?例如亲吻?” “他们没有亲吻。不过,我听到唐心问子山,如果没有我,如果她先认识子山,他们有没有可能?而子山回答说‘感情的事,什么可能都有’。” “听到这番对话之后,你又是什么感觉?” “我没办法再看下去、听下去,我也都不敢上前拆穿他们,所以我选择了离开。的士司机还没有离开,所以我继续搭的士下山。” “下山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很伤心,下山的路上一直都在掉泪。司机就同我聊天,问我发生什么事。我当时真的很难过,就把被男朋友同好朋友联手背叛的事告诉了他。司机就一直载着我兜圈,后来我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想事,叫司机找个公园放下我。正巧当时离维多利亚公园很近,我就在那里下车,在公园里找到一条长椅坐。” “请问你在公园坐了多久?” “从大概四点钟坐到晚上八点钟左右,一共是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你在公园都做了什么?” “我只是坐在长椅上想事。我想知道他们两个是几时走到一起的,所以就把这几年来三个人在一起的情形全部都想了一遍。” “请你简单介绍一下。” “去年圣诞节前一日唐心送了一只领带夹给子山,说送我的礼物要等正日子再送,还约了我同子山当晚去她家喝红酒;但是子山差馆有事做走不开没有去,结果唐心就不愿意再开红酒了。我离开之后她同另外一帮朋友饮醉了,开车撞坏了皇后像广场的圣诞树。” “两个月前我差馆有同事想跳楼自杀,我在场看到想起了我妈咪自杀的事,心情不好;再加上当时我爹地身体不好,所以我的心情更差,同子山吵了几次架。唐心就请我们一起出海散心。那次出海子山邀请我去拣贝壳,我要看着爹地就没有去,子山同唐心一起去捡了。” “子山捡贝壳弄伤了手,我帮他贴胶布的时候,唐心好似很不开心。被周律师你当场指出来,叫唐心喜欢子山就痛快点承认,摆明车马来追求,别在背后搞手段撬好朋友墙角。那时你又说出了唐心之前送给子山的领带夹,其实是定做的情侣首饰之中的男款。” “不过唐心说她并没有搞小动作,情侣首饰的女款也是因为她撞车之后忙着上法庭才没有及时送给我。出海回来之后她就把情侣首饰女款的手环送给了我,那只手环的确更适合唐心的风格而不适合我。后来他们两个都把捡的贝壳拼成了贝壳画,子山拼的那副还送给了唐心。” “再后来就是爹地故意阻挠我同子山见面这段时间,唐心写的小说出版了,子山第一时间买了一本,早早就找唐心拿了签名。以前他总是等我催的时候才会做这种事的。还有山顶上唐心问子山的说话,”婉兰闭上眼,“我想来想去,才发觉原来唐心真的是一早就对子山有了感情,而子山也对她有感情。” “请问你想到这些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有想过当没有看到山顶的一幕、没有听到他们讲的话,就这么同子山结婚。但是我又想到,如果就这么结婚的话,我们三个人都会痛苦。而我同唐心这么多年好朋友,既然她同子山是真心相爱的,不如我退出成全他们。三个人痛苦不如一个人痛苦,我们三个之中,至少有两个人是开心的。” 婉兰一边说一边低下头流泪。 旁听席上的江子山轻呼一声:“Man!” “肃静!”法官看向婉兰,“被告,还能不能继续?” 婉兰擦擦泪:“可以。” “我本来以为,山顶上那一幕已经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候,结果回到家里,爹地又告诉我,骆叔叔当年强歼了我妈咪,所以妈咪才会自杀而死,剩下我们两父女苦捱。而现在他绑架了骆叔叔,要替妈咪报仇,要我帮他。” “请问你有没有对你父亲的话产生怀疑?” “没有。我当时非常难过,而且爹地的话跟当年我亲眼看到的情形是对得上的。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爹地了,”婉兰仰起头不让眼泪再流出来,“所以我决定帮爹地手。”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检控官先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婉兰然后才说话:“法官大人,我也没有问题。” “控辩双方开始结案陈词。” 检控官的结案陈词围绕的重点仍旧是婉兰身为警察知法犯法,中规中矩。接着轮到周亦霏,她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种悲伤: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本案的第二被告文婉兰幼年丧母,心理医生的报告指出,这件事对她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影响,令到她不在意身外之物,而是格外重视感情。” “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感情有三种,亲情、爱情、友情。文婉兰本来同时拥有这三种感情。她父亲对她疼爱有加,她男朋友跟她缔结婚姻,她好朋友跟她无话不谈。” “但是,在一日之内,文婉兰又同时失去了这三种感情。” “文婉兰目睹到最亲密的男朋友跟她最信任的好朋友抱在一起,并且听到他们谈论因为自己导致他们不能在一起;在遭受到爱情同友情的双重背叛、身心受到极大打击的情况之下,文婉兰失去了判断力,被父亲欺骗着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触犯了法律。” “文婉兰失去了年轻有为的好老公,没有了信任有加的好朋友,唯一的亲人即将坐监。另外,警察部门也因为她的犯罪行为对她做出了开除公职的决定。爱情、友情、亲情、工作全部都没有了。” “文婉兰不是一个主动伤害他人的罪犯,她犯罪的环境也不具备可复制性。法律的作用是惩治犯罪行为,避免造成更大的影响。而文婉兰已经为她的犯罪行为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她以后会再犯同类罪行的可能也低微到几乎不存在。” “所以,我在这里恳请各位陪审员,判第二被告文婉兰串谋绑架罪名不成立,妨碍司法公正罪名不成立。多谢。” ☆、126 法官宣布休庭到下午一点钟。 周亦霏和助理一起到法庭餐厅吃饭, 助理笑着问周亦霏觉得陪审团会怎么判。 周亦霏正在整理措辞时,江子山走了过来:“Eva,可不可以跟你谈几句?” “可以, 随便坐。” 助理识趣地端起餐盘换了一张桌子:“你们慢慢谈, 我到那边去吃。” “师兄, 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周亦霏放下筷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江子山沉默了一会儿才发问:“开庭之前你已经清楚整件事了?” “准确来讲, 不是开庭之前才知道。”周亦霏很冷静,“从美国回来,听雄哥说Man取消了同你的婚礼,我就猜测她是发现了你跟唐心之间的事。而且当天晚上我就已经拜托了朋友帮忙去家具店调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还没等调查出来结果,Man她爹地绑架人的事就出来了。” “Eva,我同唐心真的没事。那天在山顶, 唐心一直讲她对我的感情, 我真的很受感动。而且我很快就要同Man结婚, 不能接受她的感情。所以当唐心问我如果没有Man我同她会不会有可能时,我不想让她留下遗憾。我答她‘感情的事什么可能都有’其实只是想安慰一下她, 并不是真心的讲话。” “师兄, 你会觉得这是你的体贴,但是你这份体贴应该给Man。或者我这么讲, 你给Man的有些关怀,不应该让其他女人得到。因为Man才是你女朋友, 是你想携手走进教堂、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你把原本应该独属于Man的体贴给了唐心,就是背叛了跟Man的感情。” 江子山沮丧地低下头:“我已经知道错了。”随即又问周亦霏觉得陪审团会怎么判。 “师兄,如果你是陪审团的人, 你会做出什么样的裁决?” “我……”江子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从法律角度来讲,犯了罪就应该受到惩罚;但是从感情上说,我不希望Man真的被入罪。” “师兄,我是不是应该赶快求神拜佛,保佑陪审团没有你这样的人?”江子山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能说出法律与感情,这一点让周亦霏大吃了一惊:这个师兄的原则性强到让人不舒服的地步了。 这时唐心也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Eva,子山。”她叫“子山”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了一丝痛苦。 “坐。”周亦霏并没有把她当做洪水猛兽,但是等她坐下之后还是问了一声她在向江子山表白时有没有考虑过霍伟聪的心情。 唐心深深地低下头去:“对不起,我知道Man很坚决地要跟子山分手之后,也同伟聪讲清楚我心里放不下子山,同他分了手。” 周亦霏彻底无语了。 唐心却又犹豫着问江子山:“我这么对不起Man,你猜她还会不会愿意跟我做朋友?” “Man这么善良,你们又是十几年的朋友,我想她会原谅你的。”江子山一边安慰着唐心,一边在心里更担心自己和Man还能不能复合,不由地也问了出来。 “陪审团正在合议,无论结果怎样,你们都有机会见Man。到时候直接问她就是了,根本不需要在这里担心来担心去的。”周亦霏对两人很有微词,因此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 两人也都感觉到了,不过他们俩在周亦霏这个知情者面前全然没有秘密,也因此对周亦霏不客气的态度反抗不能。 很快到了下午一点。 开庭之后,陪审团毫不意外地一致裁定文婉兰两项罪名都不成立。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陪审团的决议时,周亦霏仍是松了一口气。 “鉴于首被告在较早之前已经承认了于2012年5月29日绑架骆见业,本席现在依例宣判如下:首被告文国泰入狱六个月,即刻生效。” “第二被告文婉兰被控于2012年5月29日串谋绑架骆见业,罪名不成立;妨碍司法公正,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现在退庭。” 庭警打开被告栏让婉兰出来,同时给文国泰戴上手铐,准备用囚车把他送到监狱。 婉兰跟在押解人员的身后,一边掉泪一边向父亲说自己会经常过去看他。 周亦霏把收拾的活儿留给助理,自己也跟着出了法庭,看见文国泰对婉兰说很庆幸自己作的孽没有把女儿连累得太惨。 两父女倾诉完衷肠,文国泰被带走。 婉兰正在伤心时,隔壁法庭的门打开,跟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也上演了。不过带着手铐被庭警押解走的犯人是一个年轻姑娘,追在后面痛心裂肺地嘶喊“小妹,我对不起你”的是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 年轻姑娘则回头笑着说:“大哥,只要你以后长进,我坐监都无所谓的。”这一回头又看见了婉兰,见她是自由的,又对她笑了笑。 男子痛哭流涕地指天发誓:“小妹你放心,大哥以后再也不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了。” 婉兰则向年轻姑娘问道:“彤彤,你……” 被叫做彤彤的姑娘笑着说:“Man,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被判了三个月刑,扣除假期只要坐两个多月监就能出来了。” 庭警再人性化也不能让人无休止地道别,很快便带走了彤彤。 男子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痛哭。 周亦霏疑惑地问婉兰这对兄妹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只看两人的情形应该是有内情的,如果是律师不得力,自己可以帮忙上诉。 婉兰拉着她躲开几名军装庭警小声说:“彤彤是跟我关在一个拘留室的。她其实是一个好女仔来着,是她大哥藏了一包毒被警察抓到。因为他已经有了案底,如果证实了那包毒是他藏的,罪名就比较重,可能要坐几年监。彤彤说,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大哥一个亲人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坐牢。她没有案底,就算认了是自己藏毒,判罪都会比较轻,所以就替他大哥顶了罪。” 周亦霏叹了口气,这样抢着为亲人顶罪的事,律师是没办法解救的。 只是她还是小声问婉兰:“这个女仔这样帮她哥哥,难道不担心竹篮打水一场空吗?万一她大哥仍然不长进,要跟那些烂仔混,她不是白白牺牲了吗?而且留下了案底,出来以后找工作都有困难了。” 婉兰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走到还在痛哭的男子身边,蹲下来把纸巾递给他:“彤彤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如果你还当她是亲妹妹的,就从今以后都做个好人,这么样才对得起彤彤的牺牲。” 男子慢慢地止住哭声,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鼻涕,看向婉兰:“你是?” “我只是跟彤彤关在同一个拘留室,听她讲了整件事。” “多谢你,我叫张百豪,是晓彤的大哥。” 这时助理整理完了文件从法庭出来,周亦霏见状便向婉兰道了别:“Man,我先回公司了。这段时间你也吃了不少苦,早点回家冲个凉睡个好觉。其他的事以后慢慢再说。” 婉兰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Eva,律师费明天我去律师楼给你。” “慢慢来不要急,先照顾好你自己。你家里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住,要小心。” “我知了,多谢你啦,Eva。” 江子山和唐心也从法庭里出来走了过来,周亦霏暂时不想掺和他们三个人的事,立刻带着助理闪人了。 回到公司,周亦霏发现师父也在,遂惊喜地问道:“师父,你在那个岛上的案子完结了?” 陈锦蓉点点头:“Eva,你跟我来。” 周亦霏跟着师父进了她办公室,陈锦蓉沉声道:“你已经单独打了两单case,来总结一下有什么心得。你讲一下自己的思路,看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师父要检查功课,周亦霏秒变小学生,乖乖地把两次案子的详情一一道来,等候指点。 陈锦蓉边听边点头:“抓关键点你做的不错。不过我发觉你有一个偏好,就是将你个人对当事人或者证人的看法代入了官司里面。” 周亦霏有点儿愕然:“我还以为自己很中立的,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这么说?” 陈锦蓉笑着解释起来:“第一单case我去听审了,看得出你对疑犯钟学心没有好感,但是你掩饰得比较好,所以不明显;但是这第二单case你对证人唐心如和江子山的嫌弃太明显了。我承认,这两个人偷情的行为的确很令人厌恶。但是,这不是应该被你在法庭上针对的原因。” “这个官司你有两个当事人,你的目标应该是两个。第一,让认罪的首被告文国泰的刑期减低;第二,让次被告文婉兰无罪释放。现在你自己说说,这两个目标你有没有全部做到?” ☆、127 周亦霏思考一阵, 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文国泰的刑期判得中规中矩,没有获得足够的减轻。文国泰的精神有问题,我应该至少让精神科医生帮他出一份报告。那样他的刑期可能会再减少, 甚至乎会变成缓刑, 至多需要接受精神科的治疗。但是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让文婉兰无罪释放上。” 陈锦蓉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反省自己的不足就好。现在你再来评价一下, 在帮文婉兰辩护的过程中, 你又犯下了什么错误?” “嗯,”周亦霏将自己置身事外来回顾整个庭审过程,终于承认自己的确还有错。 “我太想让婉兰认清江子山和唐心的真面目,所以整个辩护过程中有比较多的时候在说他们跟婉兰的关系。如果不是法官和检控官对文婉兰抱有同情,我的辩护可能在中途就会被打断,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陈锦蓉更加满意了:“不错。我就是担心你这一点。我记得你应该同这几个人相识, 对她们之间的感情纠葛了解得比较清楚。文婉兰的感情被背叛了的确很令人同情, 但是法庭并不是裁定谁的感情对谁的感情错的地方, 一切应该以法律为基准。” “如果你始终都把个人的偏好带进案子里,很有可能会对事实产生一定的误解, 对以维护法律为己任的律师来讲是大忌。你千万要记得, 不论辩护点是感情还是精神方面的因素,只能是用来说服陪审团的工具。” 周亦霏诚心地向师父道了谢, 又问起师父刚刚结束的案子来。 陈锦蓉摇了摇头:“这个案子对我的委托人洪展鹏来讲是一个悲剧,一对亲生父子二十年从未见面, 相见即是永别。更令人心痛的是,他的儿子洪志滔根本没杀人,他是被冤枉的。” “真凶叫林健, 是七名证人其中之一。七年前,林健的女儿林嘉惠跟家里说去深圳的工厂做工,其实是去一间夜总会坐台。坐台期间林嘉惠结识了香港的大老板钱日安,被他养了一阵,还有了身孕。谁知钱日安一去不回头,林嘉惠无奈找了一个年纪大过林健的香港男人结婚,后来就生了一个儿子小毛。” “不过两年前林嘉惠一家出车祸,只有小毛生还,林嘉惠临终之前还把儿子小毛的身世告诉给了林健。林健的家庭条件不好,想找到钱日安要赡养费,被钱日安羞辱了一顿。林健说自己有证据,约了钱日安去黄石街酒里面谈。又被钱日安骂是‘乞丐’,一怒之下就杀了人。” “酒老板娘荷姐其实目睹到了林健跟钱日安在酒争执的整个过程,也都知道林健跟着钱日安出去,所以猜到了他是真凶。不过林健拿出了五万元港币收买荷姐帮自己作伪证,栽赃给洪志滔了。而另外五名证人也都有各自的原因而撒谎,结果是把无凭无据的案子变成了铁证如山。” 周亦霏也听得直摇头,不过她想起这个案子俏君的男朋友似乎也牵涉进来了,便特意提出了刘建生的名字:“他是我一个朋友的男朋友,不知在这个案子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呀,同他的护士岑嘉湄有染,又不肯同她结婚。两年前岑护士等不下去了,准备嫁给表哥。刘建生送她回家,把车停在黄石街酒门前,两人在车里吻别。这么巧林健就在那个时候杀死林健从车前离开,被岑护士看到了身影,不过只是身影,即看不到脸,也分不出有没有拿刀。” “但是上庭的时候,两个人不想暴露他们的关系,就撒谎说一个在换车胎,一个站着看,所以都亲眼见到洪志滔拿着刀走过去。现在岑护士离了婚,又同那个刘医生搞在一起了。Eva,既然是你朋友的男朋友,有机会你就提醒下朋友,别被骗了。” “我知道了师父。” 周亦霏正要离开,陈锦蓉又叫住了她:“我帮洪先生替他儿子上诉算是赢了,不过两年前那单凶杀案就又要再审;再加上真凶之外的六名证人都会被律政署控告做假证妨碍司法公正,一次过有好几单案子。我会叫公司的事务律师去把案子接过来,到时候你都选一单来做。” “好的,多谢师父。” 晚上回到家,凌倩儿正端着一碗汤一边喝,一边跟她妈咪凤萍说话,周亦霏笑着打了招呼。 凤萍急忙叫周亦霏去厨房里拿碗过来喝汤:“听倩儿说你今天又上庭,好累的,快点来喝碗汤补补了。” 周亦霏答应着拿了碗出来,凤萍一边给她盛汤一边继续絮叨:“这个汤里面放了几千块一斤的花胶,还有几百块一斤的花菇,来尝尝看是不是特别鲜美?” “妈,你怎么忽然买这么贵的材料煲汤,你发财了?”凌倩儿道。 “你叔叔刚刚从法国回来,后天又要再去德国,我想煲点好汤给他补下嘛。”凤萍说起自己的后夫。 “哦,原来我是附带的。”凌倩儿故意做委屈状,“以前我在差馆熬夜加班,黑眼圈好大都不见你买这么贵的材料煲汤给我饮。” “你真是……”凤萍对女儿也有点无奈,“我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呀?” “妈,别生气,我讲笑的嘛。”凌倩儿见势不妙立刻求饶。 周亦霏看两母女耍了半天花枪,不知不觉便把一碗汤喝完了:“伯母,汤真的很鲜美,虽然我只是蹭叔叔的光,不过我不介意多蹭几次。” “其实蹭的还是我这个女的光,这些材料卖的是这么贵,不过我没有花钱,”凤萍忽然指向女儿,“是你男朋友的妈咪送的。” 说着又开始愤愤不平起来:“你男朋友一直都在扮穷,原来他家里面是开海味店的,在全港有几十间连锁店铺。” 凌倩儿一脸的不可思议:“妈,你说阿Wind家里开海味店?” “是呀,我想煲次好汤给你叔叔,所以专门在网上查了半天选了一家最物美价廉的店,坐了很久的车去买。结果……”凤萍没好气地道,“当初你说拿他当挡箭牌,我都不好叫人白做,所以请他吃饭。谁知他就像饿死鬼托生那么能吃,害得我还以为他家里条件不好所以一直吃不饱饭。” 看凌倩儿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周亦霏忙问凤萍:“伯母,你去的那间海味店招牌是什么啊?” “钱记喽。” “我记得阿Wind好似姓李的,倩儿?” 凌倩儿如梦初醒:“对啊妈咪,阿Wind又不是姓钱的,钱记同他没关系。” 凤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你男朋友的确管那个太太叫妈咪呀?海味店的人管那个太太叫什么大小姐,那你男朋友不也是钱记的少东了?” “哎呀,妈咪,如果阿Wind是少东的话,就不会去差馆做事了。就算伯母真的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或者她没有分到身家呢?” 凤萍被说服,拿着洗好的饭盒离开了。 周亦霏这才问凌倩儿:“你真的不清楚阿Wind的家庭环境?” “不知哦,拍拖又不需要查清家底。”凌倩儿表示姐谈的是感情。 周亦霏便不再问,只把自己今天打的官司告诉给她,随即叹气道:“虽然我帮Man脱了罪,但是她个人受到的伤害已经没办法再弥补了。” 凌倩儿也叹气:“如果换做我是她,分分钟想开枪打爆这两个人的头。当然了,好多人其实会选择轻生。”说着她忽然提起新上司来,“如果轻生的话就需要谈判专家出动了。我记得彭Sir就劝服过因为感情问题选择轻生的事主。” 周亦霏摇摇头:“我倒觉得,如果真的要轻生,根本不会给谈判专家劝说的机会。那些被劝服的轻生者,其实根本只是把轻生当做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 凌倩儿愣了一愣:“你这个说法的确有点道理,我从来没想到过。对了,彭Sir刚刚在西九龙提出招收PNC学员,还放低了条件。以前是督察职位以上才可以申请,今年就降低到只要入职两年就可以报名。” “那你有没有打算报名?” 凌倩儿摇摇头:“我就算了,光是忙重案组的事已经被我妈咪说工作狂了。再去做什么谈判专家,哪有时间拍拖享受生活?” “你重案组最近又有什么大案子呀?” “还是医学院那件案子,本来已经抓到凶手打算起诉了。但是资料送到律政署之后,凶手请的律师以之前做法医的Mandy有污点为理由,要求将Mandy经手过的证据全部作废,重新采集。律政署接受了,所以把资料发回警局,现在正在重新取证。” 周亦霏不觉一惊:“钟医生已经在西九龙总区做了很多年法医,经手过的案子不计其数。不会再有罪犯据此提出翻案?” “的确有哦,之前不是有个叫朱巧儿的因为她爹地被Mandy判定自杀所以恐吓过Mandy吗?那个朱巧儿本来被送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了,但是她跟一些小媒体有合作。现在被人从精神病院弄出来,正式要求上诉重新查她爹地自杀的案子了。” ☆、128 周亦霏叹了口气, 这就是钟学心打输官司的后遗症了。 “从事法律的相关人员真的一点私心都要不得。”她喃喃道,随即又想起师父对自己的警告。 再想到江子山也是一个高级督察,而自己故意在法庭上当众揭穿的他脚踏两船的事, 跟前不久才发生过的高级法医插足别人家庭、贫富歧视等事情相距不远, 很容易被媒体联系在一起说事。 钟学心经手过的案子的罪犯想翻案, 那江子山经手过的案子的罪犯会不会也想翻案? 虽然感情上江子山的确背叛了Man, 但是工作上他是绝对称职的。 而现在,他很有可能因为感情的事被人怀疑职业操守。 周亦霏直到这刻才终于明白了师父教导自己“不能代入个人偏好”的良苦用心。 也因着想起师父,她又想起应该提醒俏君一下关于刘建生的事,便向凌倩儿说了一声,随即就到阳台上打电话去了。 谁知俏君早有所闻:“案子刚刚结束就有人联系我,同我讲过整件事了。” 周亦霏好奇地问了一句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陪审员, 这么巧以前向我做过心理咨询, 私底下都有点交情。她知道我同Victor在拍拖, 见到他同岑护士又痴缠在一起,就告诉我了。”俏君道, “Victor之前被ICAC调查, 我不想在他低谷的时候离开这么残忍,谁知……早知今日, 当初他从ICAC脱身我就应该直接分手,现在就不会多受一次打击了。” “看开点, 好在不是要结婚或者结了婚才认清对方的真面目。” “你指的是江Sir同Man?唉,当初你说唐心背地里搞事,我都有小小不同意, 觉得感情的事就应该自己主动争取。但是现在我忽然觉得更理解Man一点,或者是因为自己也遭遇了背叛,所以转变了观念。”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亦霏见俏君的情绪还算平稳,终于放了心。 第二天,去公司的路上,周亦霏停在一个报刊亭买报纸,顺口问了一句今天各家报纸的头条都有什么。 她本没指望报刊亭老板回答,谁知这老板自己就是个爱八卦的人士,新上的报纸杂志都会自己先大致浏览过一遍。 见有人问,老板便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哎呀,今天的头条全都是豪门秘闻。钱记海味铺的当家心脏病发入院,一众子女争产啦;唐朝千金大小姐插足好朋友感情啦;全港排行第三的超级市场昌隆大少夜会女明星啦;” “还有啊,前一阵很火的那个什么街的案子破了。对了,那个是叫黄石街来着,里面被杀死的那个人叫钱日安。我记得有一份杂志还写着钱日安同钱记海味铺的当家是一家人来着,都是姓钱的嘛,说不定是真的呢。” 周亦霏听来听去没听见关于江子山的什么报道,很快跟报刊亭老板告了辞,开车来到公司,先把报纸看了一遍。终于见到有一个豆腐块的稿子写了中区警署高级督察江子山左拥右抱一对好朋友,逼得女朋友铤而走险触犯法律。 她又上网搜了一遍,见网上虽然也有关于唐心、江子山、婉兰三人的新闻,却没几个人说婉兰、江子山,反而讨论唐朝的大小姐携百亿身家却暗恋好朋友未婚夫这件事的人多些。有人说她万事俱备只欠男人,底下纷纷猜测这个唐大小姐很缺爱,应该组队表白,万一呢?上百亿身家呀,能躺着吃一辈子。 看完有关唐心的新闻,周亦霏又搜索了黄石街钱日安以及钱记海味铺的消息,发现还真的有不少网友都在猜测钱日安是钱记当家人钱根的私生子,因为钱家就是一出活生生的《溏心风暴》嘛。 周亦霏正看得好笑时,婉兰来了。 她先结清了自己跟父亲两人的律师费用,踌躇片刻又道:“Eva,我想卖了房子。” 周亦霏大吃一惊:“卖房子?为什么?你不会是想离开香港这个伤心地?” 婉兰迟疑道:“我有过这个打算,不过要等我爹地出来。之前爹地叫我帮他的时候,提过想同我一起移民到外国去好好生活,我想帮他实现这个愿望。” “Man,我觉得你要好好考虑清楚。卖房子事小,移民事大。万一移民之后环境不合适,想再回来香港就难了。我记得伯父的身体不是很好,也是应该退休的年龄了。现在的情况是伯父的公司已经没了,而你暂时没有工作,你们两父女移民之后人生地不熟,就算拿着卖房子的钱也都是坐吃山空。”周亦霏劝道。 “我会同爹地再商量下的。” 周亦霏也迟疑了一阵才提起江子山:“师兄很后悔,他说只是被唐心感动了,中意的其实还是你。你会不会再给他机会?” 婉兰微笑起来:“昨天出了法庭之后,我同子山还有唐心一起到一间咖啡馆坐了一阵。” “你们谈了些什么?” “唐心向我道歉,说她是情不自禁。子山也都同我道歉,说他是被感动。” “你怎么说?” “我话,我原谅他们。”婉兰道,“当初我见到子山同唐心在一起,已经决定了成全他们,现在就不会翻旧账。” 周亦霏摇摇头:“就算原谅了,感觉始终都变了。” “是呀,”婉兰笑着点点头,“我可以同他们继续做朋友,但是……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感觉了。” “不回头也好。虽然说情侣之间要同步,不能一个人一直进步而另一个人原地踏步,但是我仍然觉得你以前为了跟上师兄,付出的努力太多,这样很累。” “是呀,所以我现在轻松好多了。” 周亦霏正欲再开口,婉兰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道:“是芊芊。” 随即向周亦霏告一声罪接了起来:“芊芊,有什么事?哦,嗯?心脏病发了吗?正送来医院?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赶去医院。” 跟着婉兰挂上电话就要告辞,周亦霏只当芊芊出了事,忙问了出来。 婉兰略停了停:“不是芊芊,是曹先生。” “曹景添先生?”见婉兰点头,周亦霏也跟着站起身,“你没有车,我送你去医院。正好曹先生我也认识,就当去探望下他了。” 在车上婉兰向周亦霏说了曹景添跟自家的关系:“当初爹地同意我跟子山结婚,有曹先生劝说的功劳。爹地知道曹先生的女儿办仪式当天出事,后来就同曹先生商量让我认他做义父。这样我结婚的时候,义父就可以同爹地一起送我出嫁,就当是完成他送女出嫁的心愿。” “后来我取消婚礼,义父知道了还说只要我高兴,拣另外的人结婚都可以。再后来我同爹地出事被差馆拘留,芊芊在疗养院暂时帮手看着义父。今天的报纸上有登出我同子山还有唐心的事,义父看了报纸很生气,心脏病发作晕了。” 曹景添的亲生女儿选错了男人,认了个义女又选错了男人,也难怪他会被气到心脏病发作。周亦霏不免叹了口气,到处都是伤心人啊。 来到医院,曹景添已经被送到了手术室,芊芊正在外面守候。见周亦霏跟婉兰联袂而来,便微笑着站起身来:“Eva,有一阵不见了。” 周亦霏也笑道:“是呀,我到美国旅游了一阵。” 婉兰随即问曹景添的情况。 芊芊摇摇头:“看医生很紧张的样,我觉得可能情况不是太好。” 婉兰顿时难过起来:“都怪我不好。” 芊芊和周亦霏都开口劝她不要把别人的错误揽在自己身上。 等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门口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曹景添的家属在哪里?” 三人都赶过来,婉兰站在了前面:“我是曹景添的义女。请问我义父的病情怎么样?” “幸亏送来的及时,手术很成功。病人目前还没有苏醒,需要在加护病房观察后续情况。” 婉兰松了一口气:“多谢医生。” 在加护病房外面守了一阵,从护士那里得知曹景添至少要等晚上才能苏醒,婉兰便劝芊芊和周亦霏先离开:“我最近得闲,我留在这里守着就得了。你们都有自己的事,不如先去做事,等义父醒过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芊芊跟曹景添同在一间疗养院,又照顾过他一阵,算得上比较熟悉;周亦霏只是当初跟着师父一起为曹景添辩护,其实并没有过多相处,谈不上多熟。 因此,面对婉兰的提议,芊芊决定留下跟婉兰一起等,周亦霏却向两人告了辞回公司去了。 ☆、129 也是该她等不到曹景添苏醒, 还没到公司周亦霏便接到了周小柔的电话:“细妹,我今晚的班机回香港,你有没有时间接我机啊?” 周亦霏笑道:“就算没时间, 也都会挤出时间来接家姐你的机啦。雯雯怎么样?” “她呀, 玩得快疯了。本来星期日时装周结束, 我已经打算回香港了, 结果雯雯说,整日跟着我看show,都没有机会好好地玩下,求我留多几日。我索性报了一个团,带她来了个欧洲游。” “那雯雯真的要开心死了。” “开心就开心,不过累死人, 现在还在机场就困到睡着了。” “那就上了飞机继续睡, 家姐你也能趁机休息下。” “好, 我不同你讲了。记住,晚上七点到香港的班机, 莫迟到。” 挂了电话看看时间快到中午, 周亦霏便打算暂时不回公司,在附近找了一家餐厅吃完午饭再回去。 哪知一进了门, 却见霍伟聪跟唐心坐在一起说着什么。 周亦霏想了想,自己当初会插手这几个人的纠葛, 其实只是在意小师妹文婉兰会不会被欺负。现在婉兰已经认清了唐心好朋友面具下的真面目,想必不会再跟他们有什么瓜葛,剩下的就纯粹是别人的事了, 自己最好别掺和。 她特意选了一个离这两个人比较远的位置,谁知午餐送到才吃了两口,就见唐心起身离开,独留霍伟聪一人郁郁地坐着。 周亦霏忙低下头假装只顾着吃饭什么都没看见。不料霍伟聪却看见了她,主动过来打了个招呼:“周律师,一个人?” 周亦霏不得不抬起头来笑道:“这么巧啊,霍先生,你都来这里吃午餐?” 霍伟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是约了心如过来,希望可以同她复合的。” “看样子谈的不是很好?” “约心如过来之前,我去差馆见过江督察。他话会继续追求他女朋友,不会同心如有发展,所以我才想可能有机会同心如复合。但是心如就觉得,江督察的女朋友不会再接受他,这样对她来讲也是一个机会,她都想把握住这个机会。”霍伟聪的话里难掩失落。 周亦霏真的对这几个人的纠葛有点厌烦了,完全是永不放弃变成死缠烂打的感觉。 她挑挑眉:“霍先生同我讲这些有什么目的?” “我……”霍伟聪纠结了一阵还是说出了来意,“我知道周律师你同江督察还有他女朋友是好朋友,我也知道他们两个对对方还有很深的感情。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劝下他们两个,莫因为一点小事而错过一个深爱的对象。”霍伟聪说着就低下了头,“对不起,但是只有这样,我同唐心才有机会。” 周亦霏坚决地摇摇头:“这些感情的事应该由他们自己来决定,我不方便插手。我知道霍先生可能对唐心感情很深,但是一个人本来就有权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其他人的感情。”说着又忍不住刺了霍伟聪一句,“我记得霍先生都有一位痴心的追求者,霍先生怎么没有想过接受那一份感情?” 双方就此不欢而散。 吃过午饭周亦霏便返回了公司。 陈锦蓉接到了律政署的邀请担任主控,控告林健谋杀罪、诬告陷害罪,与案件相关的另外六人也将被控告诬告陷害罪。 这跟陈锦蓉早先让律师楼接下给这几人辩护的打算有了冲突。 她略有些犹豫,帮律政署做事工资是定死的,不管要告几个人,只会算一单案子;而接辩护的话,一来律师费可以协商,赚的钱多一些;二来可以当做好几单案子,分给公司里的多个律师,惠及面广一些。 一时不能决断,陈锦蓉便叫周亦霏请来宋家齐一起商议。 宋家齐听完陈锦蓉的顾虑却只是闲闲地笑:“陈大状,这件事也不是没得谈的。” “愿闻其详。” “林健杀人栽赃证据确凿,又出钱收买酒老板娘给假口供,定罪是一定的;至于另外六名证人,那对医生护士情有可原,那个学生仔用脑过度一时冲动,他们三个有可能脱罪,其他三人却也都算得上有证有据罪有应得。而且,卖水果的阿婆跟酒老板娘家庭条件一般,能够付出的律师费有限;” “至于那个记者,他凭着那张照片得了奖之后的确多了不少工作机会赚了点钱,但是爆出为了成名故意撒谎之后,他的名声应该也都会一落千丈,以后再想赚钱都有点困难。能够给出的律师费都不坏太高;” “帮律政署做事可以保证至少令四个人入罪,成功的名声对公司很有帮助;但是接这几个人的辩护案回来除了赚到一点律师费——也没有少钱——之外,可能会因为打输官司连累公司声誉。” 陈锦蓉听完宋家齐的话,略一沉思就做出了决定:“那就接律政署这边。” 谁知宋家齐又笑道:“就算接了律政署这边的活,都不是不能赚到另外几个人的钱的。那个医生同护士,还有那个学生仔,陈大状可以同他们接触一下,再同法官商量,或者可以免予起诉呢。” 周亦霏听着宋家齐赤果果地暗示心中一凛,待他离开之后立刻向师父提醒。 陈锦蓉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担心,不过宋大状的意思不是让那三个人出钱收买我或者法官。让他们三个免予起诉,即是说只需要控告四个人,在律师费定额的情况之下,控告的人越少,从每个人身上赚到的律师费就越高。而且,三个人免予起诉也等于少浪费点纳税人的钱,都算是赚了。” 周亦霏尴尬地笑笑:“是我忽略了。”不,也不只是忽略的问题,可能自己更多的是认为宋家齐是那种为了打赢官司不择手段的律师,看来以后还是要转变观念。 陈锦蓉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你对宋大状有误解?” 周亦霏喃喃道:“可能第一次同宋大状打交道,就是他抢了师父你的案子,所以一直都有点……” “你是说去年圣诞节唐朝的大小姐撞车那件事?我不是同你分析过了?一来撞车这件事有很多原因,二来宋大状当时是受了谢海超的拜托,还人情的。” 陈锦蓉叹口气:“我一早就告诉过你,宋大状是会踩灰色地带,但是他绝对不做违法的事。他爱惜羽毛、珍惜名声的程度还胜过我。你想下,刚才他劝我接律政署这边的邀请,是不是强调过赢了官司对公司的名声有好处?” 周亦霏这时再一想,刚才宋家齐劝师父的话好像真的一直在强调名声。 她略带惭愧地说:“我知道了师父,我一定会改的。” 下班之后,周亦霏便径直驱车前往机场接周小柔。路上还接到了婉兰的电话,说曹景添醒过来了,不过还很虚弱,会暂时留在医院继续观察。还说到徐飞去医院接走了芊芊。 周亦霏告诉婉兰自己赶着去机场接人,要等第二天有空了才能去医院探望曹先生,叫她帮自己跟曹先生打个招呼。 “我已经同义父讲过你都有来看他,义父还叫我多谢你。还有一件事,”婉兰迟疑了一阵还是没把什么事说出来,“Eva,你先去接Rose姐姐的飞机,其他的事等你得闲了我再讲给你听。” 挂了电话,周亦霏不由猜测起婉兰想说的是什么事来。 她想到中午在餐厅遇见霍伟聪跟唐心的事,再想到徐飞去医院接芊芊,那说不定同在一间差馆的江子山也一起过去,可能见到婉兰并且表达了复合的意愿。 周亦霏立刻有了推论:难道婉兰要跟自己说的事跟江子山有关?不然为什么犹犹豫豫的?她知道自己对江子山背叛跟她的感情这件事很不满,所以不敢告诉自己她又跟江子山搅在一起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还真觉得有点恶心。 而且,先前为了婉兰的官司,自己费劲巴喇地折腾江子山跟唐心,不是成了恶人了? 一路猜测,周亦霏赶到机场时正好七点,急忙赶到赶到机场出口处,不想先看见了杨光:“杨光,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机场出口通道当然是要接机啦。”杨光笑呵呵地说,“你都是来接你家姐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弟弟回来香港没几天又飞去法国陪他那个Joyce了,后来还跟你家姐Rose一起报团周游了欧洲。”杨光解释起来,“说买了很多衫、很多礼物,叫我来接机帮手搬东西。” “那就一起等。”周亦霏笑道。 “啊,对了,我今天看到报纸,你好似又赢了一单case对?就是你叫我帮忙去家具店调查的那件案?”既然一起等人,杨光便找到话题开始闲聊,“我看你都可以做我的下一个偶像了。” 这时几个身着飞行员制服的人经过大厅,两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杨光,这种飞行员制服如果穿在你身上,一定帅气过刚才那位飞行员。”周亦霏言笑晏晏道,“到时我都可以封你做偶像。” ☆、130 杨光忽然凑到周亦霏跟前, 很认真地问:“Eva,你真的觉得我应该做飞行员?” 不得不说杨光的皮相很不错,认真起来的样子更是魅力十足, 说话的声音又充满磁性。当他的说话声在周亦霏耳边响起的一刹那, 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脸上也有点热喇喇起来, 嘴上也很诚实地答道:“是呀,真的好帅的。” 杨光愈发认真:“那你觉得,如果我现在从差馆辞职,投考飞行员,会不会通过?” 杨光的身体凑得很近,又仗着身高优势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周亦霏面对他竟有一种恍惚的压迫感, 不由自主又诚实地回答了:“应该可以通过。” “哈哈, 多谢你这么欣赏我。”杨光忽然开怀大笑起来,“可惜我很中意现在的状态, 不会去做那么麻烦的事。”他跟周亦霏拉开了一点距离, “其实我平时上班之余有在玩赛车的。对了,我下个礼拜在珠海有一场比赛, 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去看下?” 周亦霏还没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点头应下:“有兴趣。” “那就预你一份了哦。” “好。” 说定了这件事之后, 两人之间忽然有一阵沉默。幸好班机到了香港,该等的人下了飞机都出来了。 周小柔牵着雯雯的手、杨孝武和Joyce每人推了一辆行李车,四人一起出来。 杨光早早看见了几人, 遂大力挥手:“阿武,这边。” 杨孝武循声看过来,一眼瞥见跟杨光站在一起的周亦霏,便扭过头笑着对Joyce和周小柔说了一句什么。两个女人随即也看了过来,雯雯更是高兴地喊着“表姨”。 几人汇合到一处,热热闹闹地互相打了招呼,又一起往停车场去。 周亦霏左看右看,诧异地问道:“家姐,你的行李呢?” Joyce在一边笑道:“我推的这架行李车就是Rose的行李了。” 周亦霏忙要去接过来推着,被杨光抢了过去:“这些粗笨活交给男人做就得了。” 周亦霏也不推辞,倒是小声问了姐姐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让Joyce帮她推行李。 谁知又被Joyce听见,抢着回答了:“Rose说有一整个系列的构思,会尽快做出成品,并且请我做她的专属模特。我已经答应了,所以现在是Rose手下的员工了。员工帮老板推行李车都好正常的,哦?Jackie?” 杨孝武仍是一副“女朋友说的都好,女朋友说的都对”的模样:“是呀是呀。男朋友给女朋友推行李车更正常,是不是呀?” “那就多谢你了哦。”Joyce大大方方地亲了杨孝武一口,“够不够?” 杨孝武红了脸:“有小朋友在的嘛……” 周小柔早在发觉这两人又有当众秀的苗头时就拉着雯雯让她给表姨讲旅游的见闻了,此刻听到杨孝武的话不由飞了个白眼过去:欧洲游的时候雯雯也一直在,那时也没见你这么羞涩过啊。 杨孝武大约也发觉了这一点,很快便转移了话题:“三哥,你同Eva一起来接机啊?” “是呀。” “是谁开车过来的?” “都有驾车。怎么?怕装不下你的行李啊?”杨光开玩笑道。 “三哥你都有点过分哦,你们一起过来你还叫Eva自己开车?” 周亦霏听出了杨孝武似乎误会了什么,忙解释道:“我到了机场之后才遇到杨光的,不是约好一起过来,凑巧而已。” 谁知周小柔和Joyce都朝着周亦霏看过来,周小柔还作出一副“我信你的话才怪”的样:“凑巧?就当是凑巧。” 百口莫辩,周亦霏默默地住了嘴。 周亦霏开车载着周小柔母女,杨光开车载着杨孝武、Joyce,两辆车一前一后地沿着大道从机场出来。 车到半途却被交警拦了下来:“小姐,身份证、驾照看一下。” 周亦霏拿出身份证和驾照递给交警。 交警查过证件没有问题,递还给周亦霏,又向周小柔要过证件看了,之后看看在睡觉的布家雯:“这位小朋友是?” 周小柔答是自己女儿,还拿出护照交给交警。 交警又仔细查过无误才还给周小柔:“对不起,打扰了。” 周亦霏问道:“出了什么事?” “接到上头通知,内地有一个小朋友被人绑票,根据线报可能会搭飞机来香港。”交警简单地说。 这时跟在后面的杨光下了车走过来拿出自己的证件给交警看,又指指车里的人:“他们是我的朋友,没事?” 交警看到杨光也是警察,忙把事情简单介绍了一下:“对不起师兄,打扰你的朋友了。” 这时开往机场的方向拦住了一辆高级房车,司机竟然拿不出驾照!交警当即命令司机下车接受检查,谁知那个司机磨磨蹭蹭地不肯下车。 正在说话的交警立刻放下这边跑过去,杨光只来得及跟周亦霏说了一句“没事了”就也跟着跑过去。 周亦霏不好这时离开,便好奇地打量起对面那辆高级房车来,不料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最近在哪儿见过一样。 房车里的司机被揪了出来,却是唐心。 周亦霏也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辆房车:昨天给婉兰的案子作证的那名的士司机的行车记录仪里。 唐心被戴上了手铐。 周亦霏犹豫了一下,向周小柔说了一声,也下了车走过来。杨光看见她便笑着解释:“这位小姐没带身份证,也没有驾照,我们怀疑她跟那单儿童绑票案有关,准备带回去协助调查。” 唐心见到周亦霏高兴地喊了一声:“Eva!” 杨光和交警一齐朝周亦霏看过来:“你认识她?” 周亦霏解释道:“这位是唐朝的董事长唐心如,应该同绑票案无关。” “唐朝的大小姐哇,”杨光转向交警,“那她同绑票案应该就没有关系了。” 这时杨孝武和Joyce也联袂而来,都跟唐心打了招呼。 嗯?杨孝武认识唐心,杨光不认识?周亦霏疑惑地看向杨光。 杨光转过头去不看周亦霏,正好交警有点为难地跟他说:“就算这位小姐同绑票案无关,但是她无证驾驶都应该被带回去接受调查的。” 唐心不欲交警为难,提出请周亦霏担任自己的代表律师陪自己一齐去警局。 周亦霏却为难了:“唐心,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是,”她回身指指自己的车,“我家姐和我外甥女刚刚从欧洲回来,我要送她们回家。不如这样,我帮你call宋大状好不好?之前帮你打过官司的那位宋大状。” “都好,多谢你了Eva。” 打了电话给宋家齐,他承诺会尽快赶去警局后,周亦霏又看向唐心:“要不要再帮你叫个朋友陪你一起?” 唐心沉默了一下,苦笑道:“不知Man还会不会当我是朋友呢?” “Man的话,现在应该在医院。”周亦霏道,“原定要参加她婚礼的一位老人家心脏病发,Man在医院照顾他。” 唐心再度沉默,最后让周亦霏帮忙叫霍伟聪过来:“其他人……已经不适合叫了。” 霍伟聪在电话里多问了几句现场的情况后才说:“我到差馆去见心如。” 交警分出了人手带唐心回警局,她的房车也被带回去了。 几人向其余还需要值守的交警告了辞,往车这边走。 杨光特意走在周亦霏身边向她解释:“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不是杨家的孩子?所以那些豪 作品相关 (22) 门宴会我很少参加,免得我爹地难做。” “所以你才不认识唐朝的大小姐啊?” “不过那位大小姐应该也很少参加宴会,因为我参加过有限的几次都没有见过她,但是有见过唐太。”杨光笑道,“如果是那位唐太的话,我就认得出了。” 那边Joyce笑着看杨孝武:“都是你奶奶思想老旧,要当你三哥是外人。” “我奶奶上了年纪嘛,你知,老人家都好看重血脉的。” 杨光向周亦霏笑笑,又跟杨孝武打成了一片,一点也看不出这两兄弟毫无血缘关系。 之后回去的路上没有再出事。即便如此,到家时也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 两人拎着大件行李,牵着睡得迷迷糊糊的雯雯回到家里。 大伯母开了门把人接进屋里,嘴上却埋怨道:“一走就是一个月,中间也不说回来看看。” 周亦霏接到堂姐母女又把她们平安送回家,也累得狠了,只留下说了几句话便要回自己家:“家姐,你们都好好休息,我也要回去了。” 大伯母挽留了一句,见周亦霏执意不从便松了口:“小心开车。” ☆、131 再回到自己家已经九点半钟了。 凌倩儿坐在客厅看电视:“Eva?你怎么了?你的样看起来好似不太好?” 周亦霏摆摆手:“纯粹是累的。劳心, 劳力。”她在沙发上瘫坐下来,“对了,你那位阿Wind有没有交代自己的家底啊?” “有。”凌倩儿也瘫了下来, “原来钱记海味铺的创始人钱根是阿Wind的外公, 昨天我妈咪见到的那位太太的确是钱记的大小姐。” “嗯~忽然之间有了一个富三代男朋友, 感觉是不是很好啊?” “什么富三代啊, 这么难听。”凌倩儿嘟着嘴,“都怪阿Wind平时太低调了,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原来是一个富家子弟。” “啊,对了,倩儿,”周亦霏忽然想起早上报刊亭老板说的八卦来, “黄石街的案子你有没有了解?” “有, 很轰动的案子。两年前抓到凶手审判时轰动, 现在翻案时一样轰动。” “那你知不知道那个案子里的死者叫什么名?” “好似叫什么安?”凌倩儿思考起来,“对了, 是叫钱日安。怎么, 你觉得这个案子还有什么不妥吗?彭Sir说这次上诉的整个过程都在那条街上完全现场还原,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不是我觉得有什么问题, 而是我听人讲,说两年前死在黄石街的那个富商钱日安同钱记海味铺的创始人可能是亲戚。”周亦霏道, “网上都有人这么猜测。你估会不会是真的?” “不会?”凌倩儿一脸震惊地看着周亦霏,然而坐了一阵之后她又突然起身拿出电话,“不行, 我心里也有点打鼓,我还是打给阿Wind问一下。” 她完全没有避着周亦霏的意思,直接就在电话上询问阿Wind他外公跟钱日安有没有什么关系。 阿Wind答应会问他妈咪跟舅舅、阿姨。 “明天就有结果了。”凌倩儿挂上电话对周亦霏说。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来到公司,周亦霏先找宋家齐问唐心怎么样了。 “被拘留了。你知,她之前就出过交通事故,当时也都造成了比较严重的后果,幸亏后续处理得好,只是被吊销了五年的驾照。今次虽然没有出现车祸,但是驾照被吊销期间开车即是无证驾驶,这一点证据确凿没得辩。我有问过她夜晚驾车往机场去的原因,她怎么都不肯说。” “本来如果有适当的原因,我都有理由向法官求情的,现在嘛……有案底,不配合,可能会按照最重的刑期来判,那就要入狱六个月了。”宋家齐略有些皱眉头,这个大小姐作死的本事不小,偏偏又死硬着不配合律师,弄得自己很难做,“我经手过的案子,还没有一例是被判处最重的刑的。” 周亦霏听出了他“多年的名声毁于一旦”的怨念,不由有点想笑,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猜应该还是感情问题。其实上一次她酒后撞车,都是因为想见的男人没有见到。” 这一点她也是反推出来的,不过跟真相估计相去不远。 “你是说她暗恋好朋友的男朋友那件事?”宋家齐略一思索也笑了,“估计是了。这样,过一阵我去见见那位被唐大小姐青眼有加的江督察,看这次的事同他有没有关系。” 陈锦蓉这边也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她准备好了资料向律政署提出医生刘建生、护士岑嘉媚、学生仔马力免予起诉的事,很容易就得到了通过。 但是林健的代表律师也向律政署提出了案件延期审理的请求,原因是林健的外孙子小毛被人绑架不知所踪,林健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目前的情绪很不稳定,不适合进行审讯。 “绑架?”周亦霏惊讶地问陈锦蓉,“他家里不是很穷的吗?绑架他可以得到什么?” “不清楚哦,不过林健的外孙失踪的事应该是真的。警局接到了报案,昨天去林健栖身的临时房屋调查。听邻居们说,这两年是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跟着林健住在那里,不过林健已经不见了十几日,小男孩就在各家蹭饭吃,夜晚回去睡觉。前两日有警察上门说林健杀了人,还叫那个小男孩在电话里跟林健讲了几句说话。这两日倒是没见过小男孩的影子了。” 不知怎地,周亦霏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有交警拦路查小朋友绑票案的事,不过那个案子是内地的小朋友被拐到香港,那这个在香港失踪的小毛会不会被拐去内地? 这么想着,她也说了出来。 陈锦蓉一怔:“我记得林健原来不是香港人?是他的女嫁给了香港人又把他申请过来的?” 周亦霏想了想,林健如果是香港人,那他的女儿要坐台肯定会是在香港的各家夜总会,而不是去深圳的酒,便把这一点说了。 “你把这个线索通知警方,请他们查一下林健老家还有什么亲戚朋友,我现在担心这件事是他自己搞出来贼喊捉贼的事。” “师父,你怀疑林健自导自演他外孙的绑架案?”周亦霏吃了一惊,“不会这么狠?他不是为了女儿还有外孙才会杀死钱日安的吗?” 陈锦蓉皱着眉道:“这一点我只是推测,照理不应该讲出来的。”她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不过就算是推测,也不是全无根据。” 周亦霏表示洗耳恭听。 “法庭审理过半的时候,其实线索已经很明显地指向林健了,因为有酒老板娘荷姐一力挺他案发当时没有出过酒,所以只能继续审下去。后来警方从银行里查到两年前那单凶杀案前后,林健把银行里面存的差不多十万港币全部取出,而荷姐的酒八万多港币的欠款也在同一时间还清了。就是这笔钱让法庭认定林健收买了荷姐作伪证,以此为突破点还原了真相。” 周亦霏思索良久:“师父,你是从十万港币这一点推测林健自导自演的?” “不错。虽然林健被抓到之后,在给口供的时候讲得很真情流露的样。但是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就是他想向钱日安要钱的时候,手头上有十万港币,其实是不缺钱的。” “难怪师父你坚持要告林健谋杀罪名了。那他的确有可能做出绑架自己外孙的事,”周亦霏恍然大悟,随即又问,“林健的外孙失踪的案子是哪个差馆负责的?” 陈锦蓉又愣了一下,笑道:“你看我这个记性,我不记得问林健的律师了。这样,你先打电话问清楚哪一间差馆负责,之后再把你知道的线索通知警方。” 周亦霏盘算了一下,先打给杨光问了昨天晚上那件儿童失踪案的消息,得知了那个失踪儿童的确是内地籍,去舅舅家串门,在门口被人抱走,追踪的结果是转了几道车之后可能被带进了香港。 知道这个孩子跟林健的孙子无关,周亦霏才又分别给凌倩儿和江子山打了电话,终于在凌倩儿那里问到了是他们组负责这件儿童失踪案:“彭Sir专门叫我过去,他说,之前Wilson那件案我们错失了抓到凶手的机会;医学院的案子也起了波澜不知道后果会怎样;如果今次的儿童失踪案再破不到案的话,他不介意踢没用的人出警队。” 周亦霏忙把自己和师父猜到的可能说出来:“我同师父怀疑林健一直装得很看重女儿同外孙,其实在乎的是钱,所以自己一手主导了他外孙的绑架案。不过这些全都是猜测,没有证据支持,你们查案的时候也可以稍微留心一下。就算不是真的,也可以排除一种可能。” “我知了,多谢你Eva。好忙,不同你讲了。” 电话挂得快到周亦霏想再问问钱日安跟李展风的外公家有没有关系的话都没来得及问出口。 很快到了中午,周亦霏想起曹景添醒来之后自己还没有探望过,便驱车来到医院。正遇着婉兰用轮椅推着才做完检查的曹景添回病房。 向曹景添问过好,护士便过来给他扎上点滴,药里有安神的成分,曹景添很快便沉沉睡去。 周亦霏这才找到和婉兰闲聊的机会,先问的就是她昨天想告诉自己的事。 “昨天的事?哦,是这样的,义父醒了之后一直说,Ann遇到的男仔是这样,我遇到的男仔又是这样,很伤心,连医生叫他顾着自己的身体都不肯。后来芊芊就话,如果义父真的很想送女出嫁的话,她也快要结婚,可以同徐飞还有雄哥商量一下,请义父出席的。” 周亦霏眨眨眼,这么说,是跟江子山完全无关的事啊。不过:“曹先生想送女出嫁想到这种地步,会不会有点问题啊?” “医生话,就算配合治疗,义父也只可以再坚持几个月了。我打电话问过方医生,他话义父可能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送女出嫁的心愿就变成了临死前的执念。” ☆、132 周亦霏闻言也只能一叹了, 让将死之人满足心愿,芊芊这个举动的确是善意之举。 “Man,我也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周亦霏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把唐心的事告诉给婉兰, 尽管自己看不惯唐心抢闺蜜男友的行为, 但是婉兰肯让爱就说明她真的很在乎这个朋友, “唐心出事了。” “唐心?”婉兰很惊讶,“她出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唐心不知因为什么开了车出去。你也知道因为去年那次撞车,她的驾照已经被吊销了,正好警察因为一单案子设了路卡检查,唐心当场就被抓到无证驾驶。现在律政署准备起诉她,最坏的是她不肯说为什么不让司机接送。宋大状说, 如果她的态度一直这样, 可能会被判入狱半年。” 婉兰顿时着急起来:“她现在人在哪里?我去劝劝她。” “还在拘留室。” “什么拘留室啊?”雄哥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周亦霏一回头, 就见芊芊、徐飞和雄哥三人一齐过来了,她略一思索就猜到几人来这里必定是为了完成曹景添“送女出嫁”的心愿。 因婉兰着急唐心的事, 周亦霏便让她先离开, 自己留下跟芊芊等人解释了一下。 听周亦霏说唐心出车祸,徐飞嘴角微微抿起:“唐小姐昨天下午去差馆找过江Sir。两个人在办公室里面讲了一阵话, 我见唐小姐离开的时候好似心情很不好的样。” 芊芊则道:“Eva你昨天中午离开的早不清楚。其实后来阿飞同江Sir都过来了,江Sir跟Man两个人也讲了好一阵话, 后来走的时候也都是很失望的样。我有问过Man怎么回事,Man话江Sir向她道歉,希望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不过Man说她拒绝了。” 周亦霏也觉嘴角抽抽, 按照时间线来看:江子山中午被Man拒绝了,所以心情不好;这样下午唐心去找他的时候,可能他的态度也不好,或者也说了些拒绝的话,于是唐心的心情也变得不好;晚上唐心就不带司机跑出去飙车了。 天知道她早上跟宋家齐说“可能是因为感情”的话,虽然有推测的成分,可毕竟也只是随口说说。哪知道这随口一说就又说中了呢? 那厢雄哥已经跟妹夫挤眉弄眼起来了:“唉,女人。我看头今次又有麻烦了。” 徐飞白他一眼:“所以这是你不肯再结婚的原因?”转对芊芊笑,“芊芊,你话,我们结婚之后,要不要帮雄哥找个大嫂回来?” 芊芊饶有意味地跟着笑起来:“都可以的。我看阿哥这一段时间健身很有效果,上一次他去疗养院看我,还有人向我打听他呢。” 雄哥急忙冲两人摆手:“结婚这种事我已经做过啦,千万莫再找我。” 看曹景添还在睡着,几人便在病房外面坐着聊天。 周亦霏问芊芊这样来医院对她的复健有没有影响。 芊芊笑道:“其实走路我一早就没问题了,我在疗养院主要是学训练时候怎么样不伤到自己。你知了,就算是专业的运动员都有训练受伤的事,而我已经不是健康的人了。我还想要再跳舞,就要付出加倍的努力去训练,又不能训练到受伤,所以需要有人教我怎么训练。” “我真是佩服你。”周亦霏想象了一下,如果是自己落到芊芊的境地,可能在郑东成手中的时候就坚持不住了。 芊芊却温柔地笑笑:“阿飞有同我讲过,你已经开始自己打官司,而且次次都赢了。我都好佩服你的。” “你们两个莫在这里互相夸耀了,”雄哥的声音又适时地响起,“唉,这里坐的几个人就只有我最失败,一事无成。” 几人都笑了。 这时病房里的曹景添有了动静。几人便进了病房,芊芊把自己愿意认曹景添做义父,让他在自己出嫁当天充当父亲角色的决定说了。 雄哥还在一边说:“我们父母过世的早,我一路都觉得细妹出嫁时候很少有亲人参加婚礼好可惜,现在由曹先生你来担任父亲的角色就再好不过了。” 曹景添自是激动得直掉泪:“好,好……” 他这一激动不打紧,身上连着的各种仪器嘀嘀叫起来,很快便有一群医生护士冲进来要给他做检查,还请几人出去。 曹景添指着芊芊:“她是我的女,”再指指徐飞,“那个是我的女婿。我没事,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有一个护士看一眼芊芊,认出是昨天跟另一个女孩一起守到晚上的,便笑道:“曹先生的两个女都几孝顺的,上午留在医院的那个女仔是你小女儿?” 曹景添吃力地点点头:“是,这个是二女儿,大的过了世。” 他却是把芊芊和婉兰跟自己的女儿一起排序了。 医生检查过向他说道:“曹先生,你的心脏承受能力已经比较差了,要小心自己的身体。”说完又转向芊芊,“你们做晚辈的最好让老人家尽量保持心情平静,千万别激动。” 芊芊点头应下:“我会留意的。” 医院事了,周亦霏、雄哥、徐飞下午都还有工作,很快便告了辞,只有芊芊留下照看义父。 周亦霏回到律师楼,只见宋家齐正准备出门:“Alex,出去做事吗?” “差馆打电话给我说唐小姐想见我,我想应该是愿意讲出无证开车的原因,所以就过去看下喽。对了,Jack下午有事请了假,不止你有没有时间同我一起去差馆?” 周亦霏想了一下,自己手上没有必须要赶着处理的案子,倒不是不能去,随即连办公室都没回便又跟宋家齐一起出了公司。 来到警署,先看见的是坐在招待处的婉兰。 她看到两人便起身走过来:“宋大状,Eva,我已经劝过唐心了,她愿意跟宋大状合作,争取轻判。” 宋家齐笑着点点头:“那就好。” 周亦霏略站了站,把芊芊也认了义父的事告诉给婉兰,她很开心地笑道:“那义父的心愿今次一定可以实现了。”毕竟芊芊无缘无故失踪了三年,徐飞就找了她三年。他如此情深意重,这次的婚礼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变故了。 拘留室里,唐心说了实话:“昨天中午伟聪请我吃饭,说子山跟Man应该会和好,问我可不可以复合。我始终都不甘心不可以同子山有发展,所以拒绝了伟聪。” 在知道自己的背叛害得婉兰那么惨之后还这么放不下江子山,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变态的执着。 “我听徐Sir讲你昨天下午去找过师兄,离开的时候很不高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周亦霏问。 唐心低下了头:“子山之前说如果他不是跟Man在一起,会同我有发展的。现在Man跟他分了手,我也跟伟聪分了手。所以我就去找子山,问他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周亦霏简直想给她脑袋上砸一板砖:值得吗?一个男人而已。 “其实在子山同Man准备结婚之前,我已经放弃他了,我甚至接受了伟聪,我本来一直都没有中意过伟聪的。但是文伯父突然不给Man见子山,还想让他们两个分手。那段时间子山经常来找我,他同我讲话,送我东西。我真的感觉得到,他对我都有点心动的!” “我出版的那本小说,手稿被子山看到,他知道了我暗恋他,但是我的暗恋见不得光,我把自己看做是眼泪小丑。子山就找了很多家店铺,买了一只眼泪小丑送给我,说有话想跟我说。”唐心突然激动起来,“他还打算亲我,你知不知我当时有几开心?” 周亦霏看着唐心近乎疯狂的模样,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唐心也陷入了回忆:“我同子山的距离那么近,我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呼吸,我就快成为最幸福的女人了!” “结果Man突然打电话过来了,她说要见子山。Man是子山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但是我呢?我仍然是那个眼泪小丑……之后子山就决定了同Man结婚。我不甘心,我究竟是输给了时间,还是输给了Man?所以我才要找子山问清楚。” 宋家齐一直含笑听着,到这里时才突然插嘴:“唐小姐,感情不应该用输赢来判断。” 唐心高亢的情绪低落了下来:“我知。”她平静得多了,“当时在山顶子山说如果没有Man,他同我会有可能。但是事实上,发生过的事不可以当没发生过。子山告诉我,他原本只是安慰我的,但是那种安慰其实都是背叛了Man,还累到Man做出了触犯法律的事。” “如果同我在一起,他永远都会记得自己对不起Man,永远都没办法面对自己的良心。所以,他选择永远都不会同我再有可能。” ☆、133 尽管知道唐心的插足不对, 但是她被心仪的人这样拒绝的境遇也令人同情,至少宋家齐觉得这个理由很能打动法官了:“唐小姐,这样的话, 你无证驾驶的行为就是在情绪极度低落的情况之下做出的, 我想可以用这个理由向法官求情。” “那就拜托了。”唐心恢复得也是相当快的。 “唐心, 你介不介意告诉我, Man是怎么说服你讲出这件事的?”周亦霏掩饰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唐心的这番话有跟婉兰说过吗? “其实Man并不清楚我同子山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对我说不想看着我感情用事。”唐心满是很感动的模样,“站在Man的角度来讲,我背叛了她,她应该是不会原谅我才对。但是现在我有了事,Man知道之后却第一时间过来看我。说实话, 我很激动, Man是真的把我摆在心里, 当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这个世界上除了男女之情,还有很多感情。友情一点都不比爱情来的差。”周亦霏由衷地感叹。 “以前我不觉得, 但是现在……我知道Man是愿意为了友情付出爱情的人, 在她心里面,我重要过子山。”唐心眼里带上了笑, “有这么样一个好朋友牵挂我,我怎么能再让她担心呢?” “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不合适, 但是我都想讲一句,恭喜你。”周亦霏笑道,“没了爱情, 还有友情。” “是呀。”唐心也笑,“以后我不会再死命地要得到什么人了,我会好好珍惜已经拥有的。” 从拘留室出来,婉兰还在外面等。 她拦着宋家齐和周亦霏问了半天,得知唐心确实相当配合律师,而且也轻判有望,才松了一口气:“我真是担心她死撑着。”说着又有点腼腆地笑了,“其实当初我自己都想死撑着不讲的,但是我爹地那么挂着我,我不忍心再让他担心。” “刚才唐心也是这个意思。她说有你这么好的朋友牵挂你,她都不想你再担心。”周亦霏道,其实这样看来这两个人能成为好朋友也是因为骨子里有一致的东西。 宋家齐没有回公司,反而带着周亦霏直接去了法庭拜见法官为唐心求情。法官则打电话约了检控官过来。 几人商议一番后,最终决定帮纳税人省点钱:即同意唐心以“无证驾驶”的罪名认罪,判入狱三个月,缓刑一年;同时罚款五万元,另外还有240个小时的社会服务令。 只要一年之内遵守法纪,就不用再坐牢了。至于五万元的罚款,对唐心这个坐拥上百亿身价的人来说根本是小意思。 这个结果让宋家齐很满意,终于维护住了他的名声:只要案件交到他手里,罪犯就能得到较轻的判决甚至能脱罪。 唐心跟着宋家齐、周亦霏走出警局时还有点恍惚,她原本以为就算说出了因为被子山拒绝而伤心飙车,也只是从六个月刑期减低到三个月,没想到宋大状这样给力,难免有点不真实感。 在看到来接她的婉兰以及霍伟聪后,唐心才终于回了一点神。婉兰会来接她是在意料之中,只是霍伟聪?他被自己利用来做了一次挡箭牌,又被狠狠地拒绝了,怎么会还愿意来接自己? 霍伟聪抢在婉兰前面来到了唐心身边,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心如,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阿聪,其实你应该明白,我现在心里面根本没有你。而且,之前我同你在一起,只是把你当做挡箭牌。” “我不介意你把我当做挡箭牌。因为你想找挡箭牌的时候选择了我,说明在你心里面我的位置排在第二,并不是你自认为的那样心里面没有我。你心里面是有我的,虽然只有小小的位置,但是的确是有我的。只不过以前江Sir在你眼中太闪耀,让你忽略了我的存在。” “我不能保证一定会中意你。” “那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努力。”霍伟聪坚定得态度令人刮目相看,“只要我足够努力,加倍对你好,我相信未来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唐心相当感动,在众目睽睽之下终于反握住了霍伟聪的手:“我可以试下。” 霍伟聪则激动地当场抱住她:“我发誓,一定会用毕生的心血来爱你。” “恭喜,恭喜。”围观者纷纷道贺,唐心也红着脸大方地接受了祝福。 婉兰诚心地道了贺之后,向唐心说明自己还要去医院看义父,便跟众人告辞了。 宋家齐忙说要回公司做完剩下的事,众人见时间不早,便也各自离开了。 周亦霏是坐宋家齐的车跟他一起来警局的,就又坐了他的车回公司,顺便上去问问师父,林健外孙的绑架案有没有进展。 “最新进展是绑匪提出了赎金的要求,三千万港币。” 周亦霏自然吃了一惊:“林健怎么可能拿得出这笔钱?” “所以这笔钱不是向林健要的,是向钱记海味铺的钱根要的。绑匪给警方留言,说看到报纸,知道这个小孩是钱日安的私生子,而钱日安又是钱根的私生子,所以这个小孩就是钱根的亲生孙子,当然要问他要钱了。” “钱日安是钱根私生子?消息已经被证实了吗?”周亦霏立刻想起凌倩儿、李展风来。 昨天晚上自己才告诉凌倩儿有在网上看到过钱日安与钱根有亲属关系的猜测,李展风还说要问问长辈,怎么今天就证实了两人的关系?难道查过DNA了吗?可是就算要查DNA,钱日安已经死了两年,去哪里找DNA来查? “我叫助理看过报纸,没有一份报道是有确实证据的。”陈锦蓉也觉得难以理解,“我看过资料,年纪上钱根的确有可能有钱日安那么大的私生子。但是事实上这两个人的经历根本没有任何交集。钱根早年只是一个打鱼的卖鱼佬,白手起家开了几十间海味铺,挣下几亿身家。” “而钱日安就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室职员,不过年轻的时候样生得靓,就被公司大小姐看中下嫁。得到老婆的大笔嫁妆之后,才有钱去内地开工厂做了大老板,再后来才有的花边新闻。但是同他太太的关系保持的不错,两人还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现在他的工厂就是由他的大仔打理的。” 周亦霏看着这份资料也觉得这两个人着实毫无瓜葛,实在弄不明白绑匪的逻辑。 等到晚上回家,周亦霏又向凌倩儿打听,还把师父那边的资料全都告诉给了她。 凌倩儿摊在沙发上:“阿Wind说问过伯母,他们一家人同这个钱日安完全没有来往过。就算两个钱家都是有钱人,但是钱日安是开工厂的,而钱记是卖海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所以正式场合也都没有碰在一起过。完全不清楚报纸是怎么得出这个猜测的。” 她只觉得头疼:“彭Sir说,报纸一向善于捕风捉影,叫阿Wind回去再好好同他外公商量下,出来发一份声明。” 周亦霏突发奇想:“需要钱记来发声明?那会不会是钱记生意上的对手做的?” “你是说,钱记的竞争对手收买报纸,写钱记同钱日安有关系?”凌倩儿不但没觉得周亦霏是在瞎说,反而仿佛被醍醐灌顶一般,“而绑匪误会了报纸上写的是真的,就绑架起那个小朋友来敲诈钱家?嗯,的确有这个可能。” 周亦霏看着凌倩儿哭笑不得:“倩儿,你千万别当真,我只是随口讲下,不负责任的。你们查案还是按照证据,一点一点来查。” “有时候往往是看似荒谬地推测就是事实的真相。”凌倩儿不以为意,“而且,这同你之前特意通知我的你师父的怀疑联系得上。” “我来给你分析下。你看,林健是台山人,今年60岁。几十年前内地搞运动的时候林健应该是几岁长到十几岁,可能学得都是一些热血冲动的东西,对法律相关的知识没有认识。之后林家的家庭条件应该也一直不好,教育子女也都有些问题,所以他的女想赚钱都不肯去工厂做事,反而到夜总会坐台。” 不得不说,凌倩儿这番分析很有道理,连周亦霏也觉得说得过去。 “一个人的受教育程度很容易从这个人的言谈里面反映出来。你见过林健被抓住之后给警方的口供?他说,钱日安去大陆开厂整天花天酒地,是个花花公子;又话他自己的女单纯,信钱日安对她是真心的所以肯怀上他的孩子,等着他离婚跟来香港。从这份口供可以看得出,林健的确文化水平不高。” 周亦霏不由地笑了:“在内地开工厂本来就要跟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不是在饭桌上边吃边谈,就是去夜总会边喝边谈,说不到花花公子去。至于他的女怀孕等着被香港来的大老板接走享福,把钱日安在香港的富家大小姐老婆摆在哪里了?应该是说他的女有野心才对?” ☆、134 “这一点林健可能真是想不到, 因为他的背景让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或者说,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我不信你没看过类似的新闻报道。”凌倩儿笑道, “林健所受到的教育让他不能分辨报纸上写的是真是假, 但是不妨碍他相信钱日安真是钱记的私生子, 因为这代表着他可以为外孙找到另一个有钱的亲属了。” “他来香港只是六七年, 在台山一定还有其他亲属。只要许诺从钱记拿到的钱分给亲属一部分,我相信会有大把人愿意帮他做绑架小朋友、敲诈巨额赎金这件事。” 周亦霏点点头:“这样的确说得通。但是,全部都是推测。” 凌倩儿笑道:“查案最怕的不是推测,而是连推测都没有。有推测就代表着有线索,有追查方向。最多不过是此路不通,但是都可以排除一种可能性。我还有很多其他推测, 例如林健全然不知情完全是绑匪误会;例如林健的律师为了赢官司设计;例如……” “好了好了, 你不需要再讲我也知道你有很多调查方向了。”周亦霏笑道, “倩儿,你现在真的变了很多。说实话, 之前……啊, 我不是故意要说谁的坏话的。不过……之前你查案真的被钟学心提出的所谓线索限制了思路,好似一件案只有一种可能性似的。” “所以我现在不是改了?”凌倩儿感叹道, “再不改就真的很对不起高Sir了。” “你现在面对着严厉的彭Sir,是不是开始怀念那个爱摆pose的高Sir了?” “有少少啦。”凌倩儿笑道, “不过彭Sir严厉归严厉,做事也真的很拼命。西九龙总区的工作已经很多了,他在保证本职工作之外还要完成PNC的谈判工作;今年PNC招收学员, 他还担任了PNC培训班的教练,主持学员的培训工作。” “遇到这种工作狂上司,倩儿,你自求多福。” “其实也没关系,彭Sir这个总督察主要做办公室的工作,查案已经不需要亲自出现场了。你知了,我们组主要是我带队出现场,以前高Sir在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周亦霏眨眨眼:“但是这种工作狂上司很有可能会压迫下属,让你们也变成工作狂啊。” “那都没办法,他是上司嘛。” “对了,明天周末,你有没有节目?” “约了阿Wind。” 见凌倩儿周末又有约会,周亦霏也有点见猎心喜。考虑良久,她拨了杨光的电话:“明天周末,有没有节目?” “节目?爬山有没有兴趣?阿武说,爬山有助于安抚我受伤的心灵。”杨光搞怪道。 “爬山啊,都可以的。去哪里爬山?几点钟?” “大屿山,明天早上七点见。” “七点啊?可以。啊对了,你的心灵受到了什么伤害?” “我不是同你讲过,过美国之前无意中救了一个人叫阿全的?他日日都跟着我。我过美国那阵他找不到我,就以为我之前在骗他,又失望到跑去跳海,好在被警民关系组的一个女同事救了。现在那个女同事说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要我对阿全付出点耐心同爱心。” “你没有帮阿全介绍工作吗?” “有介绍。你记不记得我同你第一次见的那个牛腩店?那里的牛佬跳槽了,老板一直没有找到新的伙计。我就介绍了阿全过去打杂。” “那阿全应该明白你不是不当他是朋友了?” “唉,你不明白的了。明天见到你亲自体会一下,可能会明白我的感受。” “原来你准备的明天的节目就是跟阿全一起爬山啊?” “还有那个女警叶可人呢,她说自己也是阿全的好朋友。” “看来你就算去爬了山,也不是像你弟弟说的那样能安抚你受伤的心灵啦。” “是可人说阿全的心灵受到了我的伤害,”杨光特意把“阿全”和“我”字咬得重了一点,“需要我做点事来弥补一下。而且她不放心阿全单独跟我出游,所以她都要一起。” 听得周亦霏不由笑出声来:“那你真是有点悲催。” “这个不算悲催,悲催的事你还不知道。” “说来听下。” “你知道我有几个偶像的哦?其中两个就是西九龙总区的彭Sir同Madam简,他们两个又同时担任了警队的谈判专家。” “即是PNC?” “是的。今年PNC招收学员的条件放得很低,Madam简就叫我报名。那,我当然不想让自己的偶像失望了,所以就报了名。其实我觉得平时的工作已经很忙了,不想业余时间还去做这种没有报酬的事,所以就打算不通过招生考试。这样既对Madam有交代,又不会让自己难做。结果……” “结果你通过了考试?”周亦霏简直能够想象出杨光一脸无奈的样子,更加笑得不能自已。 “就是喽,”杨光的声音果然充满了怨念,“所以阿武才叫我去爬山的。讲到这个,阿武本来打算叫我去练赛车的,不过可人找到我叫我照顾阿全,没办法才改了爬山的。” “说到赛车,你通过了PNC的考试,会不会很忙?下周珠海的赛车还有没有时间参加?” “喂喂喂,你莫诅咒我,上一次赛车我就因为意外没能参加,今次我不想参加不到了。” 两个人正聊到兴头上,周亦霏的电话有第二个人打进来,她只好跟杨光道了歉,接起另一个电话:“Man?有什么事?” “Eva,我跟芊芊商量过了,决定明天送义父回疗养院。” “曹先生不是刚刚才心脏病发?怎么不在医院多住几天?” “本来我同芊芊说让他在医院多住一阵的,不过义父说他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可以回疗养院继续休养。义父还说,芊芊的复健要继续,不能就这么中断了来照顾他,我也要去探望爹地,同时还要再找一份工作。所以他请了一个护士,明天开始就会到疗养院去照顾他了。” “曹先生的安排不错,的确不应该为了照顾他一个人耽误你跟芊芊两个人的事。” “义父就是这么说的。啊对了,方医生也到医院来过,他说明天也会一起去疗养院。”婉兰的声音突然变小了点,“方医生说义父的心理也很值得研究,还叫我同芊芊不要告诉义父他把义父当做研究对象了。” “哈哈,Jim这个心理专家还挺能发掘客户的。”周亦霏笑过一阵,才继续跟婉兰通话,“不过我想Jim应该不会收费了,你就帮着瞒着点曹先生。”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收了线,周亦霏这才发现杨光那边居然没挂断:“杨光?你还没收线啊?” “本来就想收线了的,不过听到你在说心理专家。一开始我还以为你说的是阿武,谁知听下去,却是Jim,而不是Jackie。” “Jim?Jim方啊?”杨孝武的声音也在电话里响起,“三哥,你几时认得Jim方的?” “我同Eva讲电话,是Eva说的Jim。我都知不知道谁是Jim方。” “哦?你同Eva煲电话粥啊?”杨孝武一边对杨光挤眉弄眼,一边专门在电话里向周亦霏打了个招呼,“嗨,Eva。” “你好,Jackie杨。” “我不打扰你们了,拜拜。”杨孝武道。 “哎呀!”杨光叫了一声,随即从电话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声。 周亦霏笑着问他怎么了。 “阿武喽,走就走了,还要拿一只枕头砸我一下,我当然要砸回去啦。” “杨光,时间不早,我想早点休息了,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在约好的地点会面时,杨光先给几人做了介绍:“这位是Eva,大律师;可人,普通警员;家全,牛腩店伙计。” 周亦霏和几人打过招呼,见三人都只身前来,便笑着说:“看来只有我开车过来了,那就大家挤一挤了,刚好坐得下。” “我知道你有车,所以就没有向阿武借啦。” “喂,你是男士,又中意玩赛车,那就开车这种粗活交给你,让我偷下懒?” “没问题。”杨光非常乐意接手开车的活,周亦霏便把钥匙递给他,又请可人和家全到后排坐下。 家全手里拎着一个装着零钱的塑料袋不安地说:“我……我都是不坐了,我怕弄脏你的车。” “没关系,只管坐。”周亦霏笑道,“脏了也可以洗的。” 家全还在犹豫时,杨光问他:“我们说好了几个朋友一起去爬山的,你不坐车怎么去?难道你不当我们是朋友了吗?” “没有,没有。”家全慌忙否认,可人也笑着叫他上车,家全这才上了车。周亦霏看着可人教他系好安全带,才在副驾驶座上坐下。 开了车之后,因为几人到底还不怎么熟悉,车里有那么一点安静。 ☆、135 周亦霏发觉了车里太过安静, 想了想便主动打破沉默问起可人的情况来:“可人,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我妈,我两个妹妹。”可人答道, “我爸去世得早, 是我妈养大我们姐妹三个的。” 周亦霏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 “我看你年纪好似小过我, 是不是出来做事比较早啊?”周亦霏斟酌着措辞, “家里有困难吗?” “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Sorry。”尽管很小心用词了,周亦霏还是觉得有点冒犯人,道了歉便住口不言了。 车上的氛围反倒比之前更尴尬了。 杨光也发觉了车上的尴尬,正想讲个笑话缓和一下气氛时,周亦霏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前站着的两个人是俏君和香姐, 她忙叫杨光停车:“前面那个人是我朋友, 她们的车好似出了问题, 过去看下怎么回事。” 杨光依言把车停在俏君车前,周亦霏便下了车:“俏君, 出了什么事?” “刚刚有人超车, 我躲闪的时候不知踩了什么,现在车子发动不起来了。”俏君焦急地解释, “表姨赶着去疗养院,这边又没有的士, 我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疗养院?”这条路是通往大屿山的直行道,周亦霏记得大屿山好像就只有那一处综合性的疗养院,曹景添休养、文国泰戒酒、芊芊复健都在同一所疗养院。 “是呀, 昨天有人找到我,说聘请我去疗养院照顾一位有心脏病的老人,不过今天还要面试一下,我担心迟到会影响对方对我的印象。” 香姐没有俏君那么着急,她一边说一边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周亦霏。因周亦霏的车窗用的深色玻璃,外面看不出里面坐了多少人,看着也是往大屿山方向去的,说不定跟自己是同一目的地,那就可以搭个便车了。只是她一贯要强,不想把想搭便车的话直接说出口,就做出了姿态,等周亦霏主动开口邀请。 谁知周亦霏一脸为难:“那怎么办呢?我们车上已经坐满了,不然就能捎你一程了。” 见事情没有按照她的想法来,香姐也开始着急了:“这条路上这个时间很少有的士经过。” 这时杨光见这边的问题久久没有得到解决,便也下了车过来问怎么回事,一听是车子发动不了立刻笑了:“修车我拿手,只要不是需要换零件的,保证一个小时之内给你修好。” “一个小时?哎呀我赶不及的。我同人约好9点钟在疗养院见,现在已经八点多了。” 周亦霏看她实在很着急的样子便问她:“香姐你会开车?” “会,不过开的不多,所以没有自己买车。” “既然你赶时间,不如先开我的车去疗养院?不过俏君的车坐不下五个人,所以我车上的两个朋友你都要帮手带过去,而且还要麻烦你在疗养院暂时安置住他们,等我们过去。” 香姐略一犹豫就同意了。周亦霏便过来跟可人、家全解释了一下。 可人倒是很善解人意,跟朋友周末爬山变成去疗养院慰问老人一点都也没生气,家全更是只要你们都说好我也没意见。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香姐开着周亦霏的车带着可人和家全先往疗养院,留下杨光修车,俏君、周亦霏等着车修好了再三个人一起去疗养院。 俏君先谢过两人,又把周亦霏拉到一边问:“刚才我就觉得奇怪了,那驾车是你的,怎么是这个男仔来开的?” “有什么不对的吗?当他司机这么用喽。” 俏君笑道:“只是当司机?会不会这么简单啊?”随即又压低声音,“你几时开始拍拖的?这么嘴紧,一点口风都没有漏出来?” “拍拖?我没有拍拖。你没有收到风声是因为根本就没有风吹出来。”周亦霏急忙撇清,“我同杨光的确很谈得来,不过讲到拍拖就早了点。” “看你的样同他真的很谈得来,难道你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知了,我以前觉得感情的事首先要一见钟情,之后还要日久生情。”周亦霏说着就顿了一下,把原本要讲出口的否定换了新的说辞,“现在的情况嘛……说什么都有点早。” 俏君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说:“感情这种事,在它没发生时,你会有好多憧憬。你可能会想象着,双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会有什么预兆,预示着你们是命定的一对。但是事实上,感情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当你意识到的时候,你往往会觉得,什么一见钟情、日久生情,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你是心理专家不是感情专家,”周亦霏笑道,“别把自己当做感情专家来用。” “但是我有拍过拖,你没有,我怎么都比你熟悉点。” 周亦霏感觉招架不住,急忙使出转移话题**:“对了,我记得香姐之前照顾十几年的唐太都是一个心脏病人,她今次被人聘请照顾的又是心脏病人,应该算是一个半专业性质的工作了。那只要专业到位,面试迟到小小时间应该问题不大?为什么香姐那么在意?” “呃,这一点是有原因的。”俏君忽而变得尴尬了些,“昨晚我爹地从内地回来。表姨同他吵了架,不想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所以表姨非常需要得到这份工,那样就有地方住,不需要再在我家跟我爹地低头不见抬头见了。可能表姨不想因为迟到被人挑刺,从而失去这份工作。” 周亦霏更觉得奇怪了:“但是我记得唐太给了香姐唐朝1%的股份,好似说是价值一个多亿。香姐可以说坐拥上亿身家了,为什么不自己买层楼来住?” “因为表姨舍不得我。”俏君笑道,“我妈咪去世的早,我自小就是由表姨照顾长大的。所以有时候我觉得表姨好似我妈咪一样。” 周亦霏虽然还是觉得有奇怪的地方,不过不好对别人的家事深问了,便提起自己也认识一个住在疗养院的心脏病人来:“我第一次跟着师父上庭打官司的当事人,背景很值得人同情,都是因为心脏病要住在疗养院。好似也说请了个护工……”周亦霏忽而将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俏君,聘请你表姨的人该不会就是我认识的那位先生?他姓曹的。” “姓曹的先生?有可能哦,表姨昨晚告诉我,出钱请她的人就是姓曹的。” “那就真是巧了。不过,如果香姐真的要照顾曹先生的话,有些事我想你提醒下她,千万莫触到曹先生的伤心事。” 周亦霏先把曹景添误杀亲女的事告诉给俏君,在俏君为他难过时又把曹景添认了婉兰和芊芊做义女的事也告诉了她:“因为曹先生时日无多,所以婉兰跟芊芊都希望他可以安安稳稳地渡过最后这段日子。” 俏君自是为婉兰和芊芊的善心点了赞:“虽然没了亲女,但是又有了两个这样孝顺的义女,我想曹先生都可以满足了。” 两人聊到飞起,那边杨光苦哈哈地一个人修着车,忍不住冲两人喊道:“喂,来帮个手啦。” 两人这才惊觉只顾着聊天把杨光当苦力了,忙过来道歉。俏君帮他低工具,周亦霏帮他递水递毛巾。 有了两大美女的服务,杨光很快就解决了车子的发动问题。 三个人上了车,由俏君开车前往疗养院。 杨光瘫坐在后座上,惬意地喝了一大口水,又用毛巾擦擦汗:“爽!” “系好安全带。你自己当差都这么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周亦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里懒散的杨光说。 杨光没有反驳,乖乖地系好了安全带。 俏君笑道:“原来你是阿Sir呀。看你对车那么熟悉,修车又不在话下,我还以为你真的是职业赛车手。” “玩赛车好烧钱的,我业余玩下已经差不多花光所有的薪水了,职业的?玩不起。” 周亦霏也笑着问他:“看你修车修的这么熟,不是专门学过?” “我业余玩下赛车,哪有那么好的条件随时带一个修车师傅?有小问题都是自己解决了。”被两个美女不着痕迹地夸厉害,杨光的虚荣心一下子飘了起来,“熟能生巧,修车这种事,修得多自然而然就会了。我这么醒目,根本不需要专门去学。” 周亦霏看他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就想要打击打击他,还没开口就听俏君说:“杨Sir,其实刚才Eva可以跟表姨一起先去疗养院的,不过她舍不得同你分开,所以就留下了。” 杨光顿时夸张地大笑起来:“那我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啊?” “不用受宠若惊,因为我留下不是因为你。” ☆、136 周亦霏毫不客气的话把杨光那点小得意给打消了。 他不由埋怨起来:“你给我得意一下行不行啊?” “当然行啦。”周亦霏笑道, “我同你开玩笑的。” 杨光却又收起了玩笑模样,一本正经地问周亦霏:“你留下来是不想跟可人还有家全一起?” 周亦霏诧异地看着后视镜里杨光的脸,他的目光清清楚楚:“想不到你都这么敏锐。我的确不知道怎么跟她们相处。” 俏君插嘴道:“怎么?关系不好吗?” “那倒不是,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 谈不上关系好不好。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周亦霏纠结了半天也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只好比划着试图解释清楚, “我这样说,是气场不合。” “比如俏君你,我第一次见你是你跟刘医生有点误会,一个人在街上跑,我可以很自然的送你去警局;之后我们再遇见,也可以自然而然地交谈, 直到变成朋友。” “再比如杨光, 我们第一次见面根本就没有说上话;而第二次在机场遇见, 也还是很自然地搭上了话;之后又凑巧搭乘同一班飞机,很自然地就变成了朋友。” “而可人跟家全他们两个, 呃, 我好像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讲话。杨光你应该也有感觉,刚才我们四个在车上的气氛很尴尬, 我想主动挑起话题打破尴尬,结果就不小心触碰到了可人家的事情, 弄得大家更尴尬了。” 杨光翘起了二郎腿:“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跟他们没有话题?” 周亦霏一挑眉:“看样子你知道?” “因为你没有接触过可人这种性格的人,被第一次见面的人一问就老老实实地把家底全都交代出来。”杨光笑嘻嘻地双手一摊,“我就不同了。你看我同你认识了好久, 也都是机缘巧合的情况才把我家里的情况之下讲给你听的。” 俏君也在一边点头微笑:“的确是的。其实交朋友有一种分寸感,把握不好的话相处起来都很累的。” 杨光郑重其事地点头:“你这句话讲得非常有道理,跟我弟弟曾经讲过的话一模一样。” “两个都是心理专家,分析人的心理都很有一套,针对相似的情况讲的话当然也会相似了。”周亦霏笑着揶揄杨光。 “你弟弟也是心理专家?”俏君问杨光。 “原来武小姐你都是心里专家啊?”杨光笑道,“那你同我弟弟可能会认识,他叫杨孝武。” 周亦霏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杨医生跟俏君你一样也是警队心理专家,不过你在中区,他在西九龙。” “原来是Jackie杨,我跟他的确认识,不过见面的次数不过。”俏君解释道,“之前我因为一单意外失明过一段时间,除了我的导师还有师兄之外很少见到同行。” 俏君提到自己失明的事,让周亦霏又想起了Frankie,不知道他侄女Emily现在怎么样了。 或许心理专家真的能看透人心,俏君忽然笑着问周亦霏:“Eva,你是不是想到Emily了?” 周亦霏略有点尴尬:“……是。” 俏君叹了口气。虽然那件事是刘建生背着自己做的,可是他是为了自己才会那么做。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自己抢了那个小女孩应该得到的角膜。 杨光对两人说的事情一无所知,却凭直觉感到又是一个有点忌讳的话题。幸好车到疗养院了,不用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再体会到尴尬。 事情正如周亦霏所猜测的那样:就是曹景添雇佣了香姐来照顾自己。婉兰正在跟香姐说话,跟香姐同车到达的可人跟家全也在这边,家全还推着轮椅。 周亦霏过来打了招呼,悄悄地把婉兰拉到一边。杨光自去跟可人、家全说话了。 婉兰不等她问什么就主动开了口:“Eva,芊芊去找她的复健医生了。还有,义父打算请香姐带来的家全帮手照顾。香姐说义父平时应该多出来活动一下呼吸点新鲜空气,身边随时都要人跟着。家全虽然迟钝点,但是胜在听话。” 周亦霏偏头看了一眼家全,憨厚的面貌确实很让人放心。 婉兰继续说:“而且家全是男人,晚上能睡在义父房里面,有什么事可以第一时间发现。不过家全说他现在有工作,虽然只是在一间牛腩店打杂,但是这份工是他恩公介绍的,他要跟恩公商量过才可以决定。” “恩公?我知了,是杨光,跟我和俏君一起来的那个男仔。” “你们两个又有什么悄悄话讲啊?我听到你提到我的名了哦。”俏君笑着走过来,又用手在两人身上指指点点,“快点交代,是不是偷偷讲我的坏话?” “是呀是呀,Eva说你坏话的,”婉兰也笑着配合俏君。 看到婉兰完全从江子山、唐心的影响中走了出来,周亦霏不由松了口气,忽然又有一个男声在耳边响起:“Man恢复的很好。” 周亦霏转头一看,正是Jim,他笑着解释道:“刚才我去跟之前照顾过曹先生的工作人员接触了一下。” “你真的有兴趣研究曹先生啊?” “是呀。” “昨晚Man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Jim笑道:“前一阵在美国开会,会上有人说过跟曹先生相似的情况,提议对相关议题进行研究。我听了之后有点感兴趣,所以打算研究一下。” “美国?研讨会?” “是呀,上个月月尾在纽约召开的心理学研讨会。” “那就难怪了,”周亦霏回头看了一下婉兰,见她还在跟俏君说话才放心,“刚好又是Man悔婚的时候。如果你在香港,一定很早就能发现不妥了。”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Jim也回过头看了一眼婉兰,“说起来我都没料到文先生能被刺激到做出绑架人的事,应该说我之前对他的病情判断的程度还是轻了。” 两人正说着,杨光和可人、家全那里突然爆发出一阵争吵声,周亦霏闻声望过去,只见杨光在跟可人争执着什么,而家全无措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劝。 周亦霏急忙赶过去:“杨光,怎么了?” 可人一把拉住周亦霏:“Eva,你来评评理。家全被香姐看中,想叫他留在疗养院帮手照顾曹先生。这个对家全来讲是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至少要比他在牛腩店打杂好很多。家全好人,因为打杂的工作是杨光介绍的,所以过来跟杨光商量怎么办。谁知杨光叫家全好好地打杂,别涉足自己不明白的东西。你说,他是不是看不起家全?” 家全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杨光:“恩公,你,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只能打杂?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是傻子,不会做其他事?” “家全,你千万别这么想,我绝对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杨光急忙安抚家全,“我不同意你做护工,是因为做这一行可能会受很多气,我担心你顶不住。” 香姐推着曹景添过来了,她语带讽刺:“有的人呢,就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家全还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他顶不住?再讲了,你这么**是说曹先生会给家全气受?还是说我会给家全气受呢?” 婉兰、俏君等人也从不远处跑过来,正好听到香姐的话。俏君忙开了口:“表姨,别乱发脾气,先弄清楚怎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曹景添微笑着看向杨光:“后生仔,你是担心有人会害我?” 杨光稍一愣便点头承认了:“曹先生,你别见怪,家全这个人太单纯,没办法分辩出想接近你的陌生人有没有恶意。我只是担心,如果有人惦记你的身家,那就有可能会利用家全来对付你。而且曹先生你应该要吃很多药,用很多仪器。不管是用药还是用仪器,需要的绝对是专业的护工而不是家全这种纯粹的外行。” 家全惊喜地看着杨光:“恩公,我就知道你不会看不起我的。”又对曹景添鞠了个躬,“你肯请我,你是个好人,我都多谢你。”再看向可人,“可人,你别跟杨光吵架了,他也是为我好的。” 可人原本只是为了家全得到了更好的工作机会却被杨光拒绝而不满,完全没有想过豪门里面哪怕一个护工都不容小视,而憨厚的家全身在其间简直就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她听到杨光的解释之后已经明白过来,红着脸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杨光摆摆手:“没关系。” 俏君也靠近香姐笑着低声说:“表姨,你现在还生气吗?” 香姐傲娇地转过头去。 ☆、137 虽然发生过不愉快, 但是在疗养院的这一天过得还是相当充实的。 下午众人分头离开疗养院,周亦霏、杨光跟可人、家全同车返回,这次是周亦霏开车了。 在车上, 可人再次向杨光道歉。 杨光随意地摆摆手:“我都说不在意了。”不知道想到什么, 他忽然笑了, “而且, 就算在牛腩店打杂也不是说没有出路。” 可人皱着眉头:“但是打杂的工作就只是扫扫地、擦擦窗,或者通下水道、清理厕所,这些活儿不像能有出路的样子。” “喂,你这样说法,把那些开清洁公司的老板放在哪了?”杨光笑道,刚才又转向家全, “家全你好好做好打杂这份工, 等将来也开一家清洁公司, 赚大钱让可人开开眼。” “恩公,你觉得我可以开公司吗?恩公你这么看得起我, 我一定会努力的!”家全激动地快要拍胸脯了。 因为可人说家全的叔叔婶婶对他不太好, 周亦霏便先开车到了家全的叔叔家,几人跟他一起上了楼。 来开门的正是家全的婶婶, 她看见好几个人送家全回来,以为他又惹了什么祸, 先瞪了他一眼,又陪着笑看向唯一没见过的周亦霏:“不知我们家全又做了什么?我先替他道个歉,家全的脑有点……希望小姐你大人大量原谅他。呃, 小姐你也看到了,我们家条件不好,如果你真的损失好大的话,我们赔不起的。” 周亦霏笑着表示家全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今天大家一起出去玩了,先送他回家来。说着她暗暗把屋里的情形打量了个遍。 几人很快告辞下楼,可人又说:“刚才家全一进门,他婶婶好像就没有给他好脸色。” “其实家全这样的情形,他叔叔婶婶收留他吃住,没有赶他出门睡大街,已经算是不错了。”周亦霏笑着替这家人辩解了一句。 可人立刻转了态度:“那倒也是,家全毕竟不是他们的孩子。” 这个叶可人好像有点缺乏常识,很多事情都想不到,被人提醒之后接受得很快,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周亦霏好笑地摇摇头,忽一眼瞥见杨光有点沉默。她想起杨光是以“拖油瓶”的身份跟着改嫁的母亲进入杨家的,跟家全寄住在叔叔家的情形有点相似。大概是看到家全被婶婶家的人嫌弃想到了自己? 送可人回家后,周亦霏看向杨光:“时间还早,不如去吹下风?” “可以。” 周亦霏把车开到了海边。 杨光沉默了很短的时间就笑了起来:“呼吸下海风的感觉都不错。” “是呀。在茫茫夜色下,一边吹海风一边看海景,也是一种享受。”周亦霏也不去问他刚才在车上为什么沉默,只是附和着他的话。 “夜晚看海什么都看不到,下一次白天再来看过啦。”杨光凑近周亦霏,“或者有时间出海钓鱼?” “好啊。” 周亦霏回家时已经九点多了,在楼下刚好遇到李展风送凌倩儿回来,两人抱在一起很是依依不舍的样子。周亦霏暗中笑了一下这两人的黏糊劲儿,却识趣地躲开了两人的视线先一步回了家。 没过多久凌倩儿就也回来了,周亦霏刚刚换好家居服在客厅坐下,只见这对小情侣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拉手。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倩儿,这么不舍得就请李Sir进来坐坐啊。” 凌倩儿触电般 作品相关 (23) 收回了自己的手,又推着李展风离开:“你明天还要上大陆,早点回去休息下。” “那好,迟点打电话给你。” 李展风离开了,凌倩儿终于关上门进了屋,脸色微红,走到沙发前抓起靠枕砸周亦霏:“你又做什么?” 周亦霏一边躲闪一边笑:“我是好心。刚才在楼下我已经看见你们两个搂搂抱抱啦,想不到在家门口又要痴缠一次。你们两个天天见面哦,还这么难舍难分?” “阿Wind明天要去大陆做事,不知道要去几天,所以就……”凌倩儿解释道。 而周亦霏只是促狭地看着她笑。 “那人家还在热恋中,舍不得有什么好奇怪的。”凌倩儿没好气地说,“我不信等你有了男朋友,你就没有舍不得的时候。” “好好好,是我讲错话。”周亦霏笑着举手投降,“阿Wind去大陆做什么?” “同阿峰一起去台山查林健的亲人。因为小毛被绑架这件案子目前没有其他线索,所以彭Sir认为有必要把你同陈大状的推测列为侦查方向,从林健的老家查起来,看他有没有非常值得信任的人能够帮手实施这次绑架。” 周亦霏点点头:“三千万赎金,如果是出钱买来的帮手的话,面对这么大数目的赎金一定会动心。的确是有很近的血缘关系的亲人才有联手作案的可能。” 一夜无话。 第二天周亦霏上班之后,先跟师父研究了一下案子。 研究过案子之后回到自己办公室,不久就接到了婉兰的电话:“Eva,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见一下我爹地。” “去看伯父吗?可以,几点钟?” “下午一点钟好不好?” “应该没问题。” “呃,Eva,我想请你准备一点资料。我考虑了一阵,还是打算卖掉房子,把卖到的钱赔偿给骆叔叔。” “骆见业?哦,他向法庭申请赔偿了吗?” “啊,骆叔叔没有申请赔偿。是因为之前审案,我知道了自从妈咪去世,这十几年来爹地一直没有用心打理过公司的生意,他拿回家的钱全部都是骆叔叔怀着愧疚让给他的。以前我不知道的时候用这些钱就算了,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就不能放任不理。而且妈咪的死其实又同骆叔叔是无关的,那如果我不还上这笔钱,我就得不到安心。” “……既然你决定这么做了,我都不会阻止你。” 挂上电话,周亦霏不由再一次审视了一下自己:如果换成是自己处在婉兰的境地,会觉得骆见业完全无辜吗?会在他没有提出要求的情况之下主动卖房子还钱吗?会在被男友和闺蜜背叛之后还能跟他们做朋友吗? 答案全都是否定的,自己只会觉得: 如果不是骆见业勾引,母亲根本不会出轨,也不会想要跟情人私奔,更不会在逃离家庭无望之后选择自杀,所以始作俑者的骆见业一点都不无辜; 虽然骆见业容忍了父亲不管理公司业务也能坐享其成,可那些钱可以说是父亲用自己手中40%的股份公司换来的。这让父亲从拥有公司50%股份、对公司业务有决策权的两大老板之一,变成了只有10%股份、只能听大股东决定的小股东; 而男朋友和闺蜜联手背叛,自己不整到他们身败名裂是不会甘心的;跟他们的关系只会是老死不相往来,绝对不可能再见亦是朋友。 周亦霏不得不苦笑起来,自己还是跟婉兰有差距啊。她是真正的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对自己的道德标准定得很高,却又对别人的错误足够宽容。 下午一点,周亦霏准时出现在赤柱监狱,也见到了婉兰,还有跟她一起来的Jim。 “Man担心文老先生的心理,所以叫我一起来见见他。当然了,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没有及时发现文老先生的心理疾患并且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是我的失职。我也想有个机会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并不单单是因为Man的请求。”Jim微笑着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跟文国泰的会面的情形还是很不错的。 婉兰把“卖房子、还钱”的意思告诉文国泰时,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婉兰,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其实爹地已经想通了,这段感情牵涉到的三个人,你妈咪是死了十几年,我就醉生梦死十几年,骆见业也被我逼得失去了很多。如果当初我们三个人之中有任何一个人肯像你一样退一步,根本不需要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不过婉兰,你都要答应爹地,卖房子的钱别全都拿去还给骆见业,给自己留一点。爹地不想你以后住狭小的出租屋,每天都为生计奔波。就当做是爹地求你,留点钱买间屋来住,多小都无所谓。” 婉兰双眼湿润,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爹地。” 周亦霏便拿出准备好的文件给文国泰看。 当文国泰看到自家的房子能卖到两千多万时,忽然眼前一亮:“周律师,这些年来我从骆见业手上拿到的钱最多只有几百万,还给骆见业之后剩下的钱麻烦你替婉兰买成楼出租。她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我真是很担心,不知她的生活该怎么办。” Jim突然开了口:“文先生,你不需要担心,Man很有能力的,我相信她很快就能在好到工作。” “好,婉兰有你们几个这么好的朋友,我都替她开心。” 随后,Jim请婉兰和周亦霏先到外面等候,自己要单独跟文国泰谈谈他的心理问题。 在会见室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周亦霏问道:“Man,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婉兰微微低下头:“其实,我想去读一个心理学的课程。” ☆、138 “昨天方医生同我好好地谈过。他说, 之前我的性格有点委曲求全,是因为成长过程中受到了家庭环境的影响。现在的社会,有很多小朋友都有可能遇到同我相似的情形, 也有可能产生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 这些小朋友很需要心理医生的帮助。” “所以, 我想去读一个心理学的课程, 之后专门从事帮助小朋友疏导心理这方面的工作。” “你这个想法很好,我支持你。”周亦霏高兴地说,“正好方医生都对儿童心理有相当程度的研究,完全可以指点你的功课。” 婉兰也开心地笑了:“多谢你哦Eva。” “我们都是朋友嘛。” “那我担心你会觉得我异想天开嘛。” 从监狱离开时,几人在停车场碰见了霍伟聪。他主动过来打了招呼,并解释了自己到监狱来的目的:“秋月有公司10%的原始股, 公司最近做了一些投资计划, 我把文件拿过来给秋月看一下。” 婉兰问了一下唐心的情况, 知道她还在餐厅跟徐意志学调酒,便笑着说:“有机会一定过去再试一下, 看她这段时间有没有进步。” “欢迎, 心如也很挂念你。” “多谢。那就不妨碍你做事了,再见。”双方平静地道了别。 Jim邀请婉兰到自己的诊所去帮她介绍一下心理学的课程, 周亦霏便回了公司。 王律师得知她回来,很快拿来了一份文件:“刚刚接到一件案子, 你看下有没有兴趣做。” 周亦霏接过文件却不忙着翻开,而是笑着问:“我可不可以先问一下你介绍案子给我的原则?” “嗯,都算不上原则。你暂时还没有资格接合伙打劫、涉木仓、谋杀这一类的大案, 陈大状也都特意关照过,现在你需要一些小案子来练手顺便积攒一点人脉。那么照你的性格,我估计你应该不中意帮那些明显有犯罪的人办保释,让他们有机会逃走;所以我介绍给你的案子都是需要上庭的,给你好好练下口才。” “那就多谢你了。” 周亦霏翻开文件,是一个叫Kelly的女孩想要告自己的男朋友Oscar跟他的双胞胎弟弟Ocean合谋骗歼。她飞速看完资料:“好,这件案子我接了。” “有没有难度?” “你是指什么难度?” “我都看过案卷,Kelly想告Ocean骗歼问题不大,但是她想连Oscar一起告。这一点我觉得有点困难。Oscar是Kelly的男朋友,男女朋友之间……你知了,应该是很正常的事,而且Oscar并不知道弟弟冒充自己骗歼了自己的女朋友。” 周亦霏笑了:“这一点我觉得问题不是很大。如果Oscar提前告知女朋友自己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弟弟,Kelly未必会分不出他同他弟弟,也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王律师一摊手:“案子已经交给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喽。” 快下班时周亦霏又接到了杨光的电话:“Eva,晚上有没有时间?” “今晚?什么事?” “去酒饮酒,不醉无归!” 周亦霏听着杨光的语气不像是下班没事儿约朋友去酒放松,便问道:“杨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现在的情绪非常之激动,需要害我的人出来陪我饮酒,而这个人就是你啦。” “又关我事?” “当然跟你有关了。你记不记得,前天晚上我告诉你一不小心通过了PNC学员考试,你说PNC很忙,问我赛车还有没有时间参加?” “我……”周亦霏听着心里就是一个咯噔,遭了,该不会又被自己说中了?“我记得了。” 她正要问时,电话那端杨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被你个乌鸦嘴给说中,这次珠海的赛车我又参加不成了!你说说,是不是你害我?” 周亦霏抱着诚惶诚恐的心情诚心诚意地道歉:“对不起,我真的只是随口问一句的……” “总之我不理,我现在情绪非常之激动,你出来同我去酒饮酒。还有,你买单。” “可以。”周亦霏一口答应,“你有没有开车?没有的话下了班我去差馆接你?” “好,差馆门口等。” 到达西九龙区警署时,杨光却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等在门口。 周亦霏坐在车里等了一阵仍旧不见人影,便锁上车进了警局找到巡逻组的办公室来。 虽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办公室里面仍旧有不少人在来来往往地忙碌。周亦霏敲了敲门:“对不起,我想请问一下,杨光是不是在这里?” “杨光?他巡逻的那条街有情况,他赶去处理了。” 周亦霏急忙问道:“有情况?你们知不知道他巡逻的是哪条路?” “不知道……” “小姐你有什么事?”一个警员从身后问。 周亦霏回过头:“对不起,我想问一下杨光……” “杨光?太子道西福怡花园有人持刀挟持人质上了天台,他收到警讯后赶过去处理了。” “多谢。”周亦霏转身冲出警局。 她一路疾驶来到太子道西福怡花园,下了车之后左右一打量,就看到不远处一栋大厦跟前有大批人群围堵,她急忙挤到跟前。 拉起的黄山警戒线里面,消防员正在地上铺巨大的气垫。 周亦霏抬头向大厦顶上看去,只见一个全身黑色的人影坐在天台边缘,另外还有一个长发黄衫的身影只露出了上半身,应该是站在天台里面的。两人都看不清模样。 周亦霏焦急地在两个人影周围寻找杨光的踪迹,完全看不到。 她心一横,又从人群中挤出来,找到大厦的紧急通道开始爬楼梯。一边爬一边在心里祈求杨光千万不要出事。 二十多层楼爬得周亦霏几乎断了气,她真心觉得自己是全凭着一口气才爬上来的。 天台上已经站了很多人,差不多都是西九龙总区的。 彭Sir、凌倩儿、简洁、布国栋,军装警员暴龙和站在最前面的杨光,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便衣。 一眼望去,除了那个便衣之外,周亦霏竟全部都认识。她喘着气走过来时,凌倩儿回头看了她一眼,退后两步小声说:“别往前走了,现在正在谈判。” 周亦霏点点头,喘匀了气之后也小声问:“出事的人是谁?” “是Mandy。”凌倩儿小声把事情告诉给周亦霏。 钟学心接到了一家医院的聘书,为了帮她庆祝,布国栋订了半打蓝玫瑰,准备跟她一起烛光晚餐。临下班时,别的重案组有一个证据需要立刻检验,布国栋要加班,就打电话让花店的工作人员先把蓝玫瑰送到家里去。 谁知这家花店的老板娘跟朱巧儿有点儿亲戚,朱巧儿就在这家店里打工。她送花上门,发现收花的人竟然是钟学心,精神病发作,当即就拿刀挟持了她。 周亦霏不由给钟学心的运气点了个蜡,香港几百万人,这么小的几率都被她碰上了。她再打量一下众人的位置,又小声问道:“是谁在谈判?” “是PNC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学员。巡逻的时候接到警讯立刻赶过来,事态紧急等不及支援就先顶上了。后来彭Sir跟Madam简到来之后,觉得他跟朱巧儿沟通的不错,就叫他继续谈判了。” 周亦霏再看看站在最前面的,确实是安然无恙的杨光,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没事就好。 这时简洁也走了过来:“咦,你是周……” “周亦霏,英文名Eva。Madam你好,我们在音乐农庄见过一次。” “是了是了,我想起了,你同Madam凌是合租的室友。你怎么过来了?担心朋友啊?” 周亦霏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反而指了指杨光:“呃,Madam,杨光好似还没有经过训练,你这么放心让他主导谈判吗?” “别叫我Madam了,我英文名是Kit,你叫我Kite就得了。”简洁先说了一下改称呼的事,之后才指着正在交流的朱巧儿跟杨光,“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女仔很愿意跟他沟通?杨光虽然是没有经过培训的新人,但是劝服事主都很有章法,我对他有信心。” 周亦霏也不由地笑了。 杨光的声音传了过来:“谁说没有人相信你的话?我就相信你的话!我相信你父亲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杀死的。” 断断续续地传来一阵女孩的声音,因离得太远听不清,三人都往前挪了几步。 杨光只觉得眼睛余光里多了几个身影,他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过去,却在众人中看见了周亦霏。 挪到前面的几人终于能听清朱巧儿的话了:“……我不相信你相信我的话,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不但我相信你的话,我朋友都相信你的话。”杨光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指周亦霏,“我朋友是大律师来着,她可以帮你申请复查你爹地的案子。” 布国栋在后面急切地向彭国栋说:“彭Sir,这个警员没有经验,你不能亲自谈判吗?” “事主的精神有问题,之前一直是杨光跟她沟通的,贸然换人对事主是一个刺激,而且现在杨光已经得到了她的信任,成功说服她是迟早的事。”彭国栋严肃地说,“布Sir,你也是警务人员,应该相信警方的能力。”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都是国栋…… ☆、139 那边周亦霏听到杨光的话也飞快地站出来对朱巧儿说:“我也相信你, 我可以帮你向法庭申请复查你父亲的案子。” 有了杨光和周亦霏的接连保证,朱巧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刀:“好,我相信你们。” 彭国栋一挥手, 众人便冲上前来。凌倩儿给朱巧儿戴上手铐, 布国栋扑过去把钟学心救下来。 钟学心捂着自己的右手惊慌地说:“国栋, 我的手被她划伤了, 现在没有感觉了……” 布国栋一惊:“Mandy,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Pro Sir,楼下有救护车。” 布国栋来不及看是谁提醒自己,丢下一句“多谢”便拉着钟学心冲下天台。 周亦霏走到杨光跟前,小声问他:“你没有事儿?” 杨光摇摇头,指指正看着自己和周亦霏的朱巧儿:“你过去跟她谈谈。”说着又摘下帽子擦了一把汗。 “看你刚才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很轻松呢, 原来你也会紧张啊?” 周亦霏轻笑一句, 丢下杨光走到已经被拷起来的朱巧儿跟前,“我说话算话, 会帮你申请复查你父亲的案子, 不过我希望你提供的资料都是绝对正确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朱巧儿又急了起来,“我真的看见有人跟我爸爸一起上了楼, 就是警察说他自杀跳的那栋楼。可是这个该死的女法医验尸之后就说我爸爸是自杀的,警察相信她的话不信我的话, 直接把我爸爸按自杀结案,根本没有去查我说的那个人。” 周亦霏听得皱起了眉头:“的确有可疑的地方,不过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 我不能保证一定会翻案成功。我现在就到警察局里要那次案件的详细资料,等分析过之后,再给你说具体的情况。” 彭国栋看了周亦霏一眼:“朱巧儿持刀伤人,警方也会起诉她,你是不是打算做她的辩护律师?” 周亦霏摇摇头:“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案子。我只代表朱巧儿向法庭申请复查她父亲自杀的案子,至于今天的伤人案,她可以另外请其他的律师辩护。” 警察收队,杨光也要跟着回去做笔录,无奈地向周亦霏摊摊手:“多谢你啊,今晚要加班,改天再一块喝酒。” “那正好,我也要去警局查一下朱巧儿的父亲自杀那件案子的资料。一起。” “可以。我请你去警局楼下餐厅吃晚餐。”杨光冲暴龙挥了挥手,“我有美女作伴,你跟彭Sir还有Madam他们一起回去。” “重色轻友!”暴龙扔给杨光一句话,又冲周亦霏笑,“周律师,你可不要被杨光现在的模样给骗了,这小子下午巡逻时跟我讲了一路你的坏话。” “不知道都是什么坏话呢?” “他说你乌鸦嘴。” 周亦霏顿时有一种“果真如此”的感觉。 等两人上了车,在往警局开的路上,杨光才解释了自己吐槽周亦霏“乌鸦嘴”的原因:“PNC的学员从后天开始要进行为期三个礼拜的封闭培训。” “怪不得你会生气。”周亦霏笑了,“这样真是连请假去参加赛车都抽不出时间了。” 杨光做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成功地取悦了周亦霏:“你真的这么不想做谈判专家?” “做谈判专家有什么好啊?加班费、误工费都没有,完全是占用自己的业余时间。我平时上班已经很累了,下了班之后放松点有什么不对?我不想下了班之后还要24小时待命。” “那你就退出喽。”周亦霏瞥了杨光一眼,他一脸苦恼的样子,“看不出你这么要面子啊?只是不想让偶像失望就宁可难为自己?嗯,难怪家全的事你会处理不好啦。” “你最好别再跟我提家全,我现在很担心那个朱巧儿也会像家全一样缠着我,再来一个家全我真是顶不住了。”杨光摆着手,“话说回来,我还没有经过培训就搞定了两个事主,偏偏两个人都有点问题。” “说到这一点,我也觉得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接PNC的工作。” 杨光听着周亦霏的话意有所指,便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周亦霏笑笑:“其实你们PNC要劝服的事主,大部分都是生活上有点问题得不到解决,所以采取了过激的行为。这些人真正说起来应该都是需要心理医生的治疗,或者帮他们解决掉他们解决不到的问题。” 杨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家全想要的是朋友、兄弟。这个愿望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家全对朋友和兄弟的认识是有问题的。他实在太粘人了,连我这么乐观的人被他缠得都有透不过来气的感觉。可以想象以前不是没有人想同他做朋友,不过都有可能是被他这种态度给吓跑了。” “人与人之间需要距离。即使亲兄弟也会各自成家,再亲密的情侣都要给对方留一点私人空间。”周亦霏笑着接话。 “我听朱巧儿刚才说的话觉得她父亲自杀的事的确有疑点,但是她求告无门。一个普通人想要证明法医的判断是错误的实在太困难了,朱巧儿被这种无力改变的事实打击到患了精神病。而精神异常让她更加失去判断力,以至于做出持刀伤人的错误行为。” “嗯,他们的确应该接受心理医生的疏导。但是这跟PNC的工作有什么关系呢?”杨光疑惑道。 “我的意思是,你要做谈判工作,接触到的事主很有可能就是家全、朱巧儿这一类人。朱巧儿是为父申冤,不牵涉到个人感情;但是万一你要劝服的事主是为情所困的女仔呢?万一这个女仔发觉你比她瞎了眼看中的男人更好,像家全一样缠上你呢?万一不止一个女仔这么做呢?” 杨光想到女孩们前仆后继冲自己扑过来的情形,不由打了个冷战:“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你不知道你这种帅气阳光的男仔对女仔很有吸引力的吗?” 这时车正好到了警局门口。 杨光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却绕到驾驶座这边弯下腰:“你呢?你有没有被吸引到?” 周亦霏正在拔车钥匙的手顿住了。有没有被吸引到? 应该是有的。至少之前自己为杨光祈祷的时候,是真心希望他不要出事。 杨光拉开了车门,伸出手来:“小姐,到地方了,请下车。让我带你走进面前的这座建筑,向你介绍它的内部构成,以及维持这座建筑正常运转的工作人员。” 周亦霏含笑将手放在他的手上。 进了警局杨光也没有放开周亦霏的手,一直把她送到资料室:“你想要调一年前的案子资料需要先提出申请,申请被批准之后才能领取资料。” 周亦霏其实是清楚这种流程的,不过,有人要照顾自己,她也不会拒绝。 有杨光这个口才极佳的聊天者帮腔,资料室值班的大姐被逗得哈哈大笑,十分痛快地批准了周亦霏现场填写的申请表:“你这个男朋友啊,这么好的口才应该跟你一样做律师的嘛。” “如果我去做律师,你不是就少了一个这么好的同事?”杨光笑道。 大姐很快拿出档案:“原件不能带出资料室,这边有复印机。” 杨光留下周亦霏继续跟大姐聊天,自己去复印了资料。又带着周亦霏来到楼下餐厅帮她点了吃的:“你在这里先看资料,我上去做一下笔录再下来陪你。” 周亦霏笑着点点头:“好。” 等杨光离开了,周亦霏先吃了东西,之后端着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看起了资料。 朱巧儿的父亲叫朱耀财,经营了一家跆拳道馆。 一年多前,因为房东要加租,朱耀财的跆拳道馆开不下去,被迫关门去另一家跆拳道馆做了教练。而那处房子也被房东租给另一个人开了一家女子柔道馆。 这之后没多久,朱耀财就被发现堕楼当场死亡。他的死因如无意外应该是高处坠落导致的全身多发性骨折、多器官损伤、大量出血。但是,警方却在他的遗体上发现了插在腹部的一把刀。 经过解剖,朱耀财的遗体上的确找到了几处刀伤,但是这些刀伤都不致命。而刀柄上也只有朱耀财自己的指纹和掌纹,没有发现属于其他人的指纹或者DNA。 再加上钟学心检验后确认这些刀伤都是在死者朱耀财手臂能够到的范围之内出现的,所以她判断朱耀财是自杀,不过他打算布置成谋杀陷害他人。 警方接受了她“朱耀财自杀”的结论,没有再继续调查。 朱巧儿关于“父亲堕楼前是跟人一起上的楼”的证言被完全无视了。 ☆、140 周亦霏取出钟学心的尸检报告仔细研究起来。 因从高楼坠下之故, 朱耀财尸体呈现出多发性骨折、多器官损伤等坠楼的典型症状;另外还在胸腹部发现一共三处的利刃刺伤。 也是因为从高处坠下之故,被刀刺到的伤口处破损严重,已经没有办法再做完整的倒模了。不过模拟还原的伤口经检验证实跟尸体上发现的那把凶刀吻合, 因此推定为三处刀伤都是同一把刀所致。 而对那把凶刀做指纹测试后, 只发现了朱耀财一个人的指纹, 也即是他右手五指的全部指纹, 全都集中在刀柄上。 警方最初认为,一个人想要自杀,就不会先后采用刀刺、堕楼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式。而且,朱耀财既然一直教授跆拳道,肯定对人体结构比较熟悉,理应知道刺哪一处才能以最小的痛苦达到致死的目的, 推测他可能不是自杀。 钟学心却联合了布国栋一起, 用三个假人在同一栋高楼上做了试验。分别验证不小心跌落、自己主动跳下以及被人推下三种情况下, 假人的落地位置。 结果自己跳下的那个假人落地的位置跟朱耀财堕楼后尸体跌落位置相同,由此判定他是自己主动跳下楼的。 警方又调查到案发之前一个月, 朱耀财买了巨额保险金, 受益人是自己的女儿朱巧儿。但是保险公司规定,自投保人投保之日起一年内, 如果自杀死亡的话,不会做出任何赔偿。 钟学心因此得出了推论:朱耀财的跆拳道馆被迫关张, 事业一败涂地,对人生失去了希望,想要自杀。但是他又想用自己的死给女儿留下一点钱, 因此就故意先用刀刺伤自己在跳楼,利用警方“自杀的人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方法”的心理盲点,制造出被谋杀的假象,以此来骗取保险金。 保险公司最先接受了这个结论:朱耀财自杀而死,那公司就不用赔偿巨额保险金了。 警方那边不知道为什么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论,案子就此了结了。 周亦霏的心情很沉重。 钟学心的推论的确有正确的可能,可是周亦霏没有从文件中发现警方查实这种可能的资料。 朱耀财只是开不了跆拳道馆了而已,可他还能去做教练,为什么突然就绝望到要自杀的地步? 就算他真的把开跆拳道馆当做毕生追求,接受不了关张的现实,为什么一点都没想过努力打拼重新把道馆再开起来? 既然他能够想到要用自己的死给朱巧儿留保险金,就说明他对女儿是有感情的。难道没有可能为了女儿坚持活下去吗? 所有的这些疑点,都没有任何调查资料。 “Eva,怎么面色这么差?没吃东西吗?”正在思考时,简洁的声音传来。 周亦霏抬起头来:“是Kit啊,我吃过晚饭了。不过刚刚想到一些事,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她问简洁,“你现在下来,是做完笔录了吗?” “是呀。” “不过我记得你是谈判专家来着,不需要写这次事件的报告吗?” 简洁顿时笑了:“本来就需要的。不过今天彭Sir也有出现,他是工作狂,有他出面的谈判报告一向都是他负责的。那我就趁机躲个懒啦。” 她点了吃的之后又过来在周亦霏面前坐下。 周亦霏忙把摊了几乎整张桌子的文件整理好:“Sorry。” 简洁歪着头看了一眼照片:“是朱巧儿父亲自杀案的资料?你真的打算帮她翻查这件案子啊?” “是呀,既然当时答应了朱巧儿,就过来研究一下资料了。”周亦霏笑道,“她这么偏激,精神原因是主要的,但是她的精神出现问题的确是被这件案子刺激到的。” “那你要加油了哦。” 简洁点的餐很快就送上来了,她道了一声谦:“好饿,我不客气了。” “请便啦,餐厅本来就是吃饭的地方嘛。” 有人在周亦霏也不方便再看资料,便捧着咖啡小口小口地喝着。 简洁又主动跟她搭起话来:“杨光呢?” “应该还在做笔录。”周亦霏说着忽然想起面前这位好像是杨光的偶像之一,便笑着说了。 简洁也笑了:“有人要封我为偶像,我都不会推辞的。” 周亦霏犹豫了一下,又问简洁对杨光通过了考试成为PNC学员的看法:“Kit,其实杨光考PNC完全是因为崇拜你,不止你对他评价怎样?” “听你的语气,我忽然觉得好似背上了很大的责任。”简洁放下勺子,“杨光这个人脑子好灵活,性格又开朗阳光不偏激,只要稍加训练,一定能够胜任PNC的工作。年轻人嘛,多学点东西是好事。” 简洁对杨光毫不做作的肯定,让周亦霏明白了杨光不想让偶像失望而宁可委屈自己的原因。 之前她说杨光应该考虑一下是不是该做PNC,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己担心会再出现家全这种对他好一点就粘上来的人,家全还好是男的,万一是个女的呢? 她在心里暗暗自责起来,杨光是个活生生的人,有他自己的思想,自己不该为了一点私心就去左右他的事情。 “咦,Madam?同我女朋友这么谈得来,不是在讲我坏话?”杨光走进餐厅就见到周亦霏跟简洁坐在一起聊天,立刻笑着走过来在周亦霏身边坐下。 只是她的话不但让简洁吃了一惊,连周亦霏也被“女朋友”的宣言惊到了。 “女朋友?Eva是你女朋友啊?”简洁忍不住问出来之后忽然又醒悟了,“哦,我知了,原来Eva你今天是专门到那栋大厦去找杨光的。” “现在还不是女朋友,不过我现在立刻就问,问完之后即刻出答案。” 杨光说完便侧身转向周亦霏,“小姐,我好中意你,不知有没有荣幸成为你的男朋友呢?” 周亦霏稍作挣扎就低下头:“之前你牵着我穿过大半个警局里去资料室,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杨光还在发懵时,简洁笑着助攻了一把:“如果Eva不想接受你这个男朋友,怎么会跟你牵着手在警局里走?还被人看到都不脱手?” 杨光在餐桌底下再次握住了周亦霏的手,一把举起来:“是不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天气突然转凉,我感冒了,今天要去医院输液,暂时只有这么多,晚上补。 ☆、141 从警局出来, 杨光主动接过了司机的重任:“还早,我们去海边兜下风?” 周亦霏自是不会反对。 开着车的杨光嘴上也不肯闲着:“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真是担心你会说不同意?”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我本来是对自己没有信心的, 不过, ”杨光顿了一下, 放慢车速, “今天我看到你在天台上出现的时候,忽然就有了信心。” 两个人靠在栏杆上吹海风,杨光伸手揽住周亦霏的肩膀,她顺势倚在杨光的怀里,把脑袋歪在他的肩头,低声交谈。 “你几时对我动心的?” “上一次来海边吹风的时候。我的心情有点不好, 你默默地陪着我。”杨光把周亦霏的脸扳向自己, “那时我就觉得, 如果你是我女朋友就好了。” 周亦霏注视着杨光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只见那身影越来越大。 她闭上了眼睛, 一个温热的东西随即落在她的唇上。 从海边离开, 杨光要送周亦霏回家。 周亦霏笑着说:“还是我送你回家。” “别的情侣是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家,我们两个却是反过来的。”杨光并没有因为女朋友有车自己没有就自尊心受挫, 反而开起了玩笑,“看来我也要努力赚钱, 早点买车,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送完杨光,周亦霏回到家里, 凌倩儿还没睡:“Eva,你这么晚?等你整晚了。” “等我?有事吗?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是我妈喽,又煲了汤送来,有给你的份,我帮你放在冰箱了。” “那就多谢伯母了。”周亦霏到厨房拿汤,看见多了一个红色的垃圾桶。她好奇地踩开桶盖,里面丢着一块半生不熟的牛肉。 周亦霏端着汤出来:“倩儿,厨房里的垃圾桶是你买的?我怎么看着你扔了一块牛肉进去?” “牛肉啊……”凌倩儿顿时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怎么?是你煎坏的?” “不就是那样喽。”凌倩儿扭身趴在沙发靠背上,“我专门叫我妈教我煎心形牛排,想有机会整给阿Wind试下。结果……” “心形?”周亦霏坏笑道,“我看着比较像肾形。” “唉,别提了。”凌倩儿保持着趴在沙发靠背上的姿势颓废,“你说,我妈是烹饪学校的顶级教师,煮菜煲汤顶呱呱,我怎么就一点都没有遗传到她的手艺呢?” “你不知道吗?有关研究表明,作父母的如果厨艺一流的话,子女在厨艺上往往就会差一点。反正有现成的可以吃嘛。”周亦霏煞有介事地介绍道。 “但是我的表现也实在太差了?” “如果你以前从来没有下过厨的话,对菜刀、厨房剪这类工具不熟悉,当然会切不出理想的形状了。”周亦霏好笑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 “唉。”叹完气,凌倩儿忽然笑得很诡异,“对了,那只垃圾桶不是我买的,你可以猜猜怎么来的。友情提示你,跟你姐姐的前公公有关。” “兴叔买的?”周亦霏吃了一惊,“我知道兴叔住在对面的跌打馆,不过他买垃圾桶怎么不自己用?送到我这里干什么?” “也不是兴叔买的哦,是别人送给他的。”倩儿笑得更诡异了。 “好了好了,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实话。”周亦霏猜不出来,只得举手投降。 “是兴叔的追求者买的。” “哦,原来是这样。”周亦霏先是点头,很快又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有人追兴叔?” “是呀。朱巧儿的事彭Sir要亲自写报告,那我做完笔录见没事就回来了。”凌倩儿解释道,“谁知在街上看见一个女人拎着一个很大的编织袋在跟兴叔说话,雯雯跟另一个小女孩就站在那里一边看他们两个一边小声说话。” “雯雯跟另一个小女孩?雯雯在绘画班有个好朋友小玲,经常一起上学放学。”周亦霏问,“那个女人该不会是小玲的妈咪Rebecca?” 凌倩儿对周亦霏竖起大拇指:“不错,就是Rebecca。” “Rebecca追求兴叔?那肯定是你搞错了。兴叔的年纪足够做Rebecca的爹地了。很明显只是两个接孩子的家长凑巧碰到了嘛,哪像你扯的那样。” 凌倩儿顿时大笑起来:“就是这么巧喽。你知不知道,原来Rebecca有恋父情结。她十岁就没了父亲,一直都觉得很遗憾。现在见到兴叔,觉得他又成熟又稳重,就好像父亲一样,所以就追求兴叔喽。” 恋父情节?这种事如果发生在不认识的人身上,也不过是一桩不太对等的感情,个中滋味各人自有体会。可现在真实的恋父情节发生在熟悉的人身上,就给人一种挥之不去的荒谬感。 周亦霏端着喝完汤的碗发呆:“那布先生知道这件事了吗?” 凌倩儿收起了脸上的笑:“我猜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了。我打电话问他Mandy的伤势,他说Mandy的右手经过检查证实伤到了神经,不知道会不会对以后有影响。” “右手神经?”周亦霏回忆了一下,好像钟学心是右撇子?如果她的右手恢复得不好,那岂不是…… 就算她之前对钟学心第三者插足导致堂姐婚姻破裂的行为有再多的看不上,这一刻也还是有点难过了。 临睡前,周亦霏忽然又想起自己跟凌倩儿说的话来。 她是因为从来没有下过厨不熟悉厨房刀具的用法,所以才会连心形牛排都切不出来。而自己也不熟悉刀具,那朱巧儿的父亲所受到的刀伤自己就没办法断定出是不是像钟学心在报告里指出的那样了。 看来还是要找外援帮忙看一下验尸报告了。周亦霏考虑良久,决定去中区警署请江子山介绍他们警局的法医帮忙看验尸报告。 第二天一早,周亦霏便打了电话给江子山:“师兄,我手上有一单case,需要一个专业人士帮手看一下验尸报告。不知可不可以请你们警局的法医帮手呢?” “当然可以,你带上资料过来。” 周亦霏来到江子山的办公室时,遇到俏君正从江子山的办公室离开,两人站在门口寒暄了几句便分开了。 江子山微笑道:“请坐,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了Doctor余,他很快就过来。” 自从法庭上揭穿江子山跟唐心的事之后,这还是周亦霏第一次再见到他,仔细地打量过之后才笑着说:“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我还以为师兄你会颓废一阵子,没想到你的样还不错。我都可以放心点。” “要发生的事始终会发生,我控制不了事情的发生,只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江子山用一句话做了总结。 “看来你控制的还不错。” “当然,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是一个很艰难的事情,所以我也有向求助于心理医生。” “是俏君?怪不得我刚刚在门口碰到她。”周亦霏笑道。 “Miss Wo来我的办公室,要跟我谈的是我姐姐的事情。” “子青姐怎么了?”周亦霏关切地问。 “可能因为她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漫画家,经常神游太空,神游得太远,所以精神出了问题。” “但是艺术家往往都需要丰富的想象力才可以创作出好的作品,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那你觉得我姐姐一直认为自己有一个双胞胎的妹妹,而且这个妹妹经常跟她交流是正常的吗?” “双胞胎吗?”周亦霏笑了,“说起来我真的接了一个双胞胎的案子呢。” “但是我姐姐并没有双胞胎。”江子山严肃地说,“芳姨告诉我,我妈咪当时生姐姐的时候的确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妹,我爹地还给大的取名叫子青,小的取名叫子瑶。但是子瑶出生三天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去世了。刚才Miss Wo告诉我,姐姐很有可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在想象中把她当成还在存活的人,这是很严重的妄想症。” 周亦霏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见江子青时的场景,她在为一件案子做笔录,自己是代表律师。那时候她好像说过,在街上走的时候见到了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人。虽然她很快又说是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样,让录口供的徐飞和之蓝虚惊一场。 但是当时自己好像觉得她说见到一模一样的人的话很真实,后面不着痕迹地用镜中影像来解释之前的话才像是掩饰。 “Eva,你想到什么了?” “我就觉得子青姐可能不是妄想。”周亦霏下意识地把正在想的事实说了出来,话出口后她反而又想起了一条佐证,“师兄,我记得当日子青姐被人指证在案发时间出入过一个凶案现场,那个人拿的是子青姐的海报,还非常肯定地说他绝对没有看错人。” 江子山笑了:“但是我姐姐有你们公司的资深大律师宋家齐和餐厅的服务生作证,证明她不可能在那个时间出入案发现场。所以那个证人一定是看错了人。” 周亦霏看向江子山:“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姐的双胞胎妹妹子瑶有可能没有死?” 她不去管听到自己这句话的江子山有多么震惊,只是自顾自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的确有不少双胞胎在出生之后因为一些意外因素被分开。而且有很多研究表明,双胞胎之间是有所谓的心灵感应的。这样才可以解释得到子青姐时常会觉得有妹妹陪着了,因为是双胞胎之间的感应。” “但是,芳姨说,给我妈咪接生的文医生是我爹地的好朋友,如果我另一个姐姐不是因病去世了,文医生怎么会不告诉我爹地妈咪实情?”江子山说。 “那师兄你怎么解释子青姐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的事?目击证人同子青姐无怨无仇不会故意冤枉她,很有可能看到的真的是跟子青姐一样的人。” 江子山开始喃喃自语:“我记得,姐姐说她小时候遇到过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们两个还在一起玩。现在想下,可能她讲的是真的。” “师兄,你没事?”周亦霏看他有点魔怔的样子,不免担心起来。 “我没事。”被周亦霏的声音唤醒,江子山清醒过来,“现在的问题就是,当年我另一个姐姐子瑶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没死,文医生为什么要说她死了。” 他忽而又呆住了:“我记得,小时候我问过芳姨,我爹地在外面有没有女人。如果我爹地真的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有可能把子瑶交给另一个女人养。”他霍地站起身来,“我打个电话给芳姨问清楚。”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江子山打电话叫来的余法医:“江Sir,你不是说请我帮手看一份验尸报告的?” 江子山放下电话:“Doctor余,请坐。”子瑶的事可以待会儿再问。 他给余法医和周亦霏做了介绍:“Eva手上有一单案子,她对验尸报告有点疑问,想请你帮忙解释一下。” “余医生你好。”周亦霏拿出文件,“是一年前的案,一个人身中多刀后堕楼死亡最后却被判定为自杀。死者的女儿一直不能接受父亲自杀的结论,我答应了帮她。但是我对利刃造成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口不了解,所以要请教你。” “是西九龙去年发生的案子啊。”余医生接过文件翻开,“我记得西九龙区的法医是Doctor钟?她的专业素质很高的,经她手验过的尸应该不会有问题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头晕呕吐,我以为跟往常一样是胃肠型感冒,在医院检查过才发现是什么3D游戏眩晕症。 第一次听说这种病。 昨天我只是看了一会儿生存类游戏的视频而已,没有亲自玩都能眩晕,看来以后跟3D游戏绝缘了。 ☆、142 周亦霏略尴尬地小声说:“Doctor钟已经被开除了。”明明当时报纸杂志上登了很多相关报道, 怎么这个余医生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看看江子山。 江子山笑着指指已经看资料入神的余医生:“Doctor余专注本职工作,很少关心工作以外的事。” 余医生很快就看完了验尸报告:“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首先,刀刺的伤口没法做倒模, 是怎么比对出来刀具的?” “这一点是这样的。因为人从高处坠落身体承受的压力是可以根据公式计算出来的, 多大的压力造成怎样的跌落伤也有一定的规律。这样一来, 虽然骨折和内脏破损使得刀刺入体内之后造成的伤口被破坏掉了, 但是把那些能够计算的损伤排除之后,用电脑程式模拟出其他损伤,就可以跟凶刀做比对了。” 周亦霏点点头,这样解释得很清楚:“第二点,验尸报告上说刀伤都在死者自己的手臂能够到的范围之内。我知道被刺伤和伪造出的被刺伤不一样,希望余医生能帮忙解释一下。” 余医生从江子山的桌子上拿起一支签字笔, 拔下笔帽盖在签字笔尾端:“我用这支笔来跟你示范一下。我们把这支笔当做一把刀, 笔帽相当于刀柄, 而笔尖就是刀尖。” “好。” “你看我现在握着刀柄,把刀尖朝向外面, 这叫正手握刀。我站着不动, 能够刺到的范围是我的手臂加刀的长度,比如说, ”余医生将笔尖指向桌子对面的江子山,“我可以隔着桌子刺中江Sir。但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只能刺到自己面前的人或者物。” 两人都点点头。 “现在,”余医生把笔掉转,将笔尖朝向自己, “这样就变成了反手握刀,刀尖是朝向自己的身体的。我可以刺中自己,也可以从身侧刺中身后的人或者物体。”他一边说一边握着笔从腋下做了个向后刺的动作,“但是我刺不到自己面前的人或物体。刺中自己的范围也只有自己的手臂长度,因为刀身在手臂内,没有延长。” 周亦霏点点头:“我明白了,是说如果要伪造伤口,应该是反手握刀,所以指纹跟正手握刀的指纹在刀柄上的排列位置完全相反。”她一边说一边又抽出指纹报告,指着上面的文字笑道,“这里,果然……” 她完全瞪大了眼:“不对,余医生,你看这份指纹报告,大拇指指纹贴近刀身,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完全是顺序排列下来的,小指的指纹在刀柄底上。这是正手握刀!” 江子山立刻伸手要过指纹报告,又拿出凶刀照片比对:“不错,反手握刀的话大拇指的指纹应该在刀柄底部,小指指纹才应该靠近刀身!” 周亦霏兴奋起来:“这是不是说,朱耀财是被人刺伤之后才跳楼的?” 余医生摇摇头:“即使是正手握刀,也不是不能刺伤自己。” 他再次拿起那支签字笔,用正手握刀的方式握住之后,将手腕翻转,笔尖赫然又指向了自己! 周亦霏不信邪地拿起另一只签字笔,反复试过正手握刀、反手握刀的方式之后,不得不承认,无论正手反手,的确都能刺伤自己。只不过用正手握刀的方式想要刺伤自己比反手握刀困难。 除非,真的像钟学心报告里面说的那样,是为了伪造成被人刺伤,不然肯定会用反手握刀的方式。 正手握刀、反手握刀,这两个被反复提及的词语忽然给了周亦霏一种熟悉感:“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两个词?似乎也牵涉到什么破案?” 她努力地搜寻起自己的记忆来,终于在尚是少年时候的记忆中找到了端倪:“《柯南》里面好像有过相关的案子?” 有了线索之后她立刻用手机上网查,终于在柯南98年播出的剧集里找到了自己留下印象的那一集。里面有提到过,柔道中有一种巴西利亚柔道,能够将对方持利刃的手扭转过来,然后再顺势把刀子刺入对方的体内。 柔道?记得朱耀财的跆拳道馆关张之后,原址重新开的就是一家女子柔道馆? 周亦霏兴奋地站起身来:“师兄,余医生,多谢你们。我想到线索了,现在就去查,再见。” 她飞快地收起所有的文件,在江子山跟余医生还没反应过来时就一阵风一般消失了。 徐飞正好看见,诧异地过来敲了敲门:“江Sir,Eva怎么了?” 江子山笑道:“她没事,她接的一单案子发现了线索,赶着去查。” “做律师的有线索都要亲自去跑吗?” “好似是一单旧案,要找资料翻案。” 余医生告辞了,徐飞进来坐下:“曹占那单案子没有线索,是不是暂时不查了?” 江子山深吸一口气:“我这边有一点线索,不过现在还没有头绪。” 徐飞再次诧异地看向他,忽然露齿一笑:“江Sir,兄弟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结果,情绪都很受打击的。不如你说来听下。” 江子山略一思考,还是公事为重,把因为周亦霏的提醒让自己产生怀疑的事说了:“我正打算向芳姨求证一下。” “江Sir,”徐飞的面色很严肃,“之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看来,的确很有可能。我建议你立刻打电话确认。” 江子山点点头,当着徐飞的面拿起电话拨通了:“喂,芳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家姐出生时候她那个双胞胎妹妹,真的是因为心脏病发去世了吗?嗯……是这样的,之前家姐牵涉到的那单案子有了点新线索,我怀疑可能有人跟家姐长得一模一样。你见过那个婴儿的尸体?但是家姐说她小时候曾经跟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一起玩耍,说的并不是小婴儿,而是小女孩。” “是吗?原来爹地真的在外面养了女人?阿婷?哦,芳姨,你不需要这么自责。你只是好心介绍朋友到我爹地的公司做事,她同我爹地有事根本不关你事。是呀芳姨,没人怪你的,妈咪也不会怪你的。你说她都生了个女儿?你说我妈咪心脏没事?但是那个阿婷就的确有心脏病?” “……好,我知道了芳姨,我会去查。再见。” 江子山挂上电话,整个人多少有点受到打击的模样,徐飞关切道:“江Sir,你没事?” 江子山摇摇头:“我没事,只不过没想到,原来我爹地瞒着我们姐弟那么多事。” “江Sir,你打算怎么查?” “先问我家姐。”江子山看向徐飞,“请我家姐来差馆协助调查。” “需不需要通知邱Sir?” 江子山低头想了一会儿:“照规矩做,我去向邱Sir坦白,你带之蓝请我家姐来协助调查。” “不知江Sir你家姐现在在哪里?” 江子山苦笑一下,拿出手机打给了江子青:“家姐,你在哪儿?杂志社?那你能不能来差馆一趟?”他把电话拿开,“姐姐说她的编辑正在帮她牵线帮一个爱情小说家的最新作品配插图,她在杂志社跟编辑、作家三方商谈合作条件,暂时走不开。” “哪一间杂志社?我跟之蓝过去找她。” “徐飞……”江子山本想说个情,咬咬牙又止住了,“就是她之前出版漫画的那间杂志社,你跟之蓝现在出发,我去找邱Sir坦白。” 徐飞带着之蓝来到停车场,正遇到俏君急急火火地冲过来,两人的车恰好停在相邻的车位,徐飞便笑着问道:“Miss Wo,还没到午饭时间哦。赶得这么急,早上没吃东西吗?” “我爹地被人打劫弄伤了头,现在被送到医院抢救了。”俏君没有心情跟徐飞开玩笑,“麻烦你让开。” 徐飞立刻识趣地让开路,给俏君的车先走:“Sorry,不应该这样随便同你讲笑。” 之蓝也立刻问道:“Miss Wo,要不要报警啊?” “我爹地是在九龙公园被打劫的,报警也报到西九龙警区去了。对不起,我赶时间,走先了。” 徐飞和之蓝赶到张淑贤所在的杂志社,径直到她办公室去找江子青。 之蓝小心翼翼地说:“子青姐姐,头说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起身表示诧异的却是宋家齐:“阿Sir,Madam,不知有什么事要请江小姐到差馆呢?”他是为了帮妻子看合同才在这里的,没想到会赶上警察要找江子青。 “宋大状是?你放心,江小姐没有问题,不过有些事需要向她请教一下。”徐飞笑着说,跟着又转向江子青,“江Sir很关心他的姐姐,不管是哪一个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1点 ☆、143 徐飞有意把重音放在“姐姐”两字上, 成功地让江子青面上变色:“我过去同他讲清楚。” “用不用帮你叫Eva?”宋家齐问江子青,“我记得上次那次事件她是你的代表律师?” “周律师的话,刚刚从警局离开, 她手头上的案子发现了线索, 忙着查。”徐飞道。 “老公, 不如你跟子青过去差馆看看怎么回事?”张淑贤站了起来, “这边的事我叫公司的律师过来看一下,条款其实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 那个戴着圆眼睛的斯文男子见自己一直被几人忽略,忍不住轻咳一声:“Sue,之前是你说帮我的最新作品找了一位合适的画家帮手画插画,我才答应合作的。现在看来江小姐可能不方便,不如我们下次再约时间谈合作的事?” 张淑贤立时有点丧气。这次合作是她一力促成的, 没想到关键时候出了这样的问题。其中一方直接不同意合作, 那自己前期做了那么多功夫可就白费了。 “程先生, 你是担心江小姐牵涉到什么案子里面会牵连到你吗?”宋家齐笑着问道,“其实我可以作证, 江小姐绝对没有时间犯案, 警察一定是搞错了。” “如果真的给警方查到犯了案就太迟了。”被唤作程先生的青年作家抿着嘴不悦地摇头:“如果我写的是侦探小说的话,合作者牵涉到案子里面可能是一个卖点。但是我写的是爱情小说, 主要面向的是女性观众,最好不要有感情以外的纠纷。” “程柏, 其实这一点是见仁见智的。”Sue忙笑着插嘴。 程柏毫不退让:“Sue,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手下有个富家大小姐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写了一本小说。后来爆出她是卑鄙的第三者,插足了好朋友的感情弄到她的好朋友犯法, 被读者疯狂唾骂,现在那本书已经下架了。人家富家大小姐有钱,不在乎书卖不卖得出去。但是我在乎,卖不出钱我就没有收入。我不想自己写的书也落得那样的下场。” 江子青毕竟也是一向被人捧着的角色,当即怒了:“那好,我们合作的事就这样算了。” 合作双方当场翻脸,就此不欢而散。 Sue脸色不佳:“老公,你陪子青去差馆,现在这边一点事都没有了,我要准备向老总交代了。” 江子山这边向邱Sir坦白之后,邱Sir很快想到了其中的关键:“子山,当年帮你妈咪接生的那个文医生一定知道所有的内情,他现在还在世吗?”看江子山点头,便下了指示,“找到他,问清楚当年的事。” 等徐飞之蓝带着江子青回到差馆时,芳姨也和文医生一起跟着江子山回到了警局。 邱Sir笑呵呵地将几人请进会客室:“今天请你们过来是协助调查一单命案的,不需要去口供室。” 文医生被芳姨说动来警局时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等问起便把当年的事和盘托出。 “子青,子山,我同你们的爸爸做了几十年朋友,他去世了,我本来不想再讲他的是非的。不过阿芳告诉我,子青你牵涉到一单谋杀案里面,如果我不把事实讲出来,你有可能会被告上法庭。救人一命不违背我做人的宗旨,就算对不起你们阿爸我也顾不得了。” “当年你们的妈咪生了子青子瑶之后三天,你们阿爸的情妇阿婷就生了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出来,那个女婴出世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你们阿爸去找我,说阿婷有心脏病,一定接受不了她的女儿去世的打击。他求我把子瑶跟那个死了的女婴交换。” “一开始我是拒绝的,我认为这么做对你们的妈咪太不公平了。但是,你们的阿爸又说,他太太生的是双胞胎,死了一个还有另一个,就算伤心都有限。他还说,两个都是他的女儿,只不过是分开在两个地方养。” “最后我终于答应了他,把那个死去的女婴跟子瑶做了交换。” 见众人叹气,文医生又看向江子山:“子山,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希望你不会怪你阿爸。毕竟是上一辈的旧事,而且那个阿婷也早就跟你阿爸分开。” 江子山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来:“文医生,多谢你。”之后又吩咐手下,“阿球,琪琪,你们两个送文医生回去。” 等三人出了会客室,邱Sir又看向江子青:“所以你真的见到了你的妹妹子瑶?” 江子青对着弟弟微笑起来:“子山,你信不信双胞胎是有心灵感应的?我信,因为我真的感觉得到。你还记得吗?我跟你姐夫刚刚回来香港,我们一家人去给爹地妈咪扫墓。在墓场的时候我觉得有人在叫我。” “我记得,当时就是子瑶在叫你吗?”芳姨忙插嘴。 “我同你们说过,我总是会听到子瑶在叫我。”江子青继续微笑,“签售会那天,我忽然感觉到很不舒服,那种压力越来越强,压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所以我才离开了签售会。离开签售会之后在街上走,又听到子瑶一直在叫我,叫我救她。但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救她,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儿。” 她又转向宋家齐笑:“之后我就撞到了宋大状,跟他拿错了电话,后来还到餐厅把电话交换过来。离开餐厅之后,我继续在街上走,终于见到了子瑶。” “子瑶叫我家姐,她是我的妹来着。”江子青的双眼开始发光,脸上也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神圣的光芒,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情绪中,“我知道我要保护她,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 “我同子瑶聊过天才知道,原来我们出生之后,阿爸继续照顾着阿婷母女。直到阿婷发现子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一心要报复阿爸,就带了子瑶搬走,不再见阿爸,她想让我们也尝尝骨肉分离的滋味儿。” “之后子瑶就没有好日子过。她说,那个女人从来都不打她也不骂她,只是不理她。她算过,最长的一次,那个女人有一年多没有跟她说话。” “于是子瑶就对着镜子,自己跟自己说话。她把镜子里的自己当成是我,每天都跟我聊天。镜子里的我不会不理她。”江子青一边说,一边带着恍惚的笑容。 看到姐姐的神色明显有点不对劲,江子山急忙喊她:“家姐!” 江子青被弟弟的喊声惊到,从自己的思绪里清醒过来:“我在离岛帮子瑶租了一间屋住下来,还经常去看她,她开心了很多。” 邱Sir起身下令:“徐飞,你带人去离岛,找到江子瑶带回来!” “我带你们去找她,没有我她会害怕的。”江子青急忙提出了要求。 江子山则向邱Sir说:“刚才听姐姐讲的话,我担心子瑶可能精神 作品相关 (24) 有问题。为防万一,最好再带上Miss Wo。” “Miss Wo的爹地被人打劫伤到了头,去医院了。”徐飞说。 邱Sir大手一挥:“那就叫Miss Wo的上司张Sir。” 这边众人一起出发去离岛找江子瑶,那边周亦霏来到西九龙总区,申请探视被拘留的朱巧儿。 朱巧儿一见周亦霏就一脸的急切:“你是不是找到证据能帮我爸爸翻案了?” “我的确有了一点发现,不过还没有得到证实。”周亦霏也不瞒她,“你持刀伤人的案子几时上庭?请到律师没?” 朱巧儿冷漠了点:“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 “好,回头我帮你问一下。巧儿,我这次过来,是想问你一下,你父亲的跆拳道馆关了之后,在原址重新开的那家女子柔道馆你有没有了解?” 朱巧儿摇摇头:“我从小跟着我爸爸学跆拳道,没有练过柔道。我爸爸说,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武学,不能混为一谈。” “那你知道你爸爸跟那家柔道馆的人有什么牵扯吗?” “我不清楚,我爸爸只叫我好好读书。除了在跆拳道馆里见过的学生,其他人我爸爸从来不介绍给我认识,他说我需要自己认识人自己交朋友。” 周亦霏想了想,又问起朱巧儿目睹到跟他爸爸一起上楼的那个人的情况来。 “那个叔叔我以前在跆拳道馆也见过一次。就是那次见到那个叔叔之后没几天,房东突然说要加租,加了很多。我爸爸告诉我,他已经租不起场地,道馆要关门了。” “那你后来看见他跟你爸爸一起上楼是什么情况?” “我也有点意外。是我爸爸打电话约我到附近的一间餐厅吃午饭,还定了靠窗的位。我到餐厅之后,我爸爸还没到,我就坐在座位上等。从那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对面的大楼,然后我就看到我爸爸跟那个叔叔一起进了那座大楼。” “你是说你爸爸主动约你吃午饭,还事先定好了座位?”周亦霏若有所思,这听起来就有点刻意了啊。 “但是我爸爸从楼上摔下来的时候,那个叔叔还在楼里没出来!”朱巧儿急急地按住周亦霏的手说,“当时我也不知道掉下来的就是我爸爸。还是警察在楼顶找到他的手机,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的。” 一旁的警察走上前来拉开朱巧儿:“坐好!” 周亦霏站起身来:“巧儿,你放心,我既然答应帮你查你父亲的案子,就一定会帮到底的。” ☆、144 朱巧儿逐渐平静下来:“好。” 周亦霏又让她把跟她父亲一起上楼的那个人相貌画出来:“有了画像我才能找到人, 之后再去查这个人跟你爸爸的关系。” 朱巧儿有点苦恼:“可是我不会画画……” “没关系,等我找一个会画画的人带过来,你描述出那个人的模样让人画出来你看, 不对的地方改, 一直改到你确认为止。”周亦霏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 目前自己认识的画家好像只有江子青跟潘文静两个人?可是江子青现在肯定在忙案子, 那就只能找潘文静了。 从拘留室出来已经差不多中午了,周亦霏略一犹豫便直接来到巡逻组的办公室找杨光吃午饭。恰好因为第二天就要开始PNC训练的事,杨光中午回警局向上司请假,二人便一起来到楼下的餐厅。 吃着东西时,周亦霏小声把自己已经找到朱巧儿父亲案子破绽的事告诉杨光,跟着又叹气:“不知怎的, 我总是不知不觉中就跟那位钟女士站在对立面了。” 杨光笑着安慰她:“你也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公正, 又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话虽如此, 可钟女士之前为警局办了那么多案子,把很多犯人送进监狱, 其中肯定有罪证确凿的。之前我告她告赢了, 重案组的Madam凌就告诉我,他们手头上正在侦办的案子受到了影响。如果现在我再查出她在朱巧儿父亲堕楼案中犯了错误, 会不会导致更多犯人质疑当初的判决?”周亦霏有点苦恼地说。 “任何一件事总是有好有坏的嘛。就像做谈判专家这件事。你之前同我讲过的话我考虑过了,虽然的确有你说的那种风险, 但是如果能够解救下一条人命的话,我觉得都很值得。对我来讲,生命是最重要的。”杨光笑道。 跟着又劝周亦霏:“至于你现在担心的情况, 就算真的发生了,警方都不会完全没有应对方法的。而且,哪怕没有钟法医违规的事,关在监狱里的犯人又有哪一个不想翻案重获自由呢?” 周亦霏笑了:“好,我知道了。” 两个人继续吃东西,周亦霏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阿爸,你为什么要带那么多现金出街?”她回头一看,却是俏君扶着一个五十多岁、脑袋上缠着纱布的男子走进餐厅。 “唉,我想把你弟弟阿杰申请到香港来一家团聚,不过阿杰的妈咪说,想带走阿杰可以,给五十万她。我哪有那么多钱?好说歹说她才减到四十万。” “那,她都养了阿杰二十年,你带走阿杰不带她,给点补偿都好应该的。”俏君道,“那你被人抢走的那笔钱就是准备给阿杰他妈咪的?” 俏君父亲叹着气点头:“就是喽。本来我想问你表姨借这笔钱给阿杰的妈咪,你表姨她不肯,为了躲我还宁愿到疗养院去给人做护士。那我都没办法,只好同几个朋友借了钱。结果从银行取完钱出来经过公园,就被人从后面打晕,钱也被抢走了。一定是取钱的时候被人看见,跟在后面打劫的。” “阿爸你放心,警方会查的了。”俏君扶着父亲坐下,“你想吃什么?我去点。” “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俏君父亲仍旧没有好脸色,“没有这笔钱给阿杰的妈咪,我就没办法把阿杰带回香港。难道要我们两父子分居两地吗?我已经五十几多岁了,我不想也都没有精力再香港内地两头跑了。”他说着忽然转向俏君,“阿君,我知道你同你表姨感情好,你同她求下情,让她借这笔钱给我好不好?” “阿爸,表姨的钱都是股份,她手头上没有这么多现金的。” “你叫她卖掉股份套现喽。” 周亦霏吃了一惊,俏君父亲的这种让跟自己吵架的妻妹卖掉股份借钱给自己的操作,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 杨光留意到女朋友一直关注着别人,诧异地看过去,发现了俏君的身影,遂小声问道:“那个不是前几天一起去疗养院的心理医生?同她在一起那个受伤的男人应该是她爹地?” “应该是。”周亦霏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听到他们里两父女讲话?” 杨光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料俏君正好要去点餐台点餐,正好经过杨光和周亦霏坐得这张桌子,又看见杨光在看自己,不好不理,便笑着走过来:“这么巧?” 周亦霏才觉得不小心听到了俏君家里的事而尴尬,这时恨不得说一句“什么都没听到”,不过那又等于不打自招,正在纠结不已,见俏君主动过来招呼,只得也笑着回道:“是呀。那是伯父?怎么受伤了?” “被人打劫。” “伤得重吗?” “别看包的严严实实,其实只是皮外伤。只不过伤在脑袋上,看起来比较吓人罢了。”俏君笑道,又看看两人桌子上的餐具,“怪不得上一次在疗养院见到你,你会忽然改口。原来你不知不觉间就找到男朋友了,几时开始拍拖的?” “这个……拍拖都是很普通的事,不用打锣敲鼓地到处告诉人去?”周亦霏脸上微微发红。 杨光却兴致勃勃:“之前我还在考察期,昨天刚刚转正的,所以好多人都不知喽。”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俏君笑着向两人告辞,到点餐台端了点的东西回到她父亲那里。 周亦霏正觉得不好再议论俏君的家事,杨光也已经又把话题转回到朱巧儿身上:“你说她之前恐吓钟法医,已经被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了?” “是呀,怎么了?” “那她是怎么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她不是已经没有亲人了吗?” 周亦霏仔细思考了一下:“Madam凌好像提过,是她之前合作的几家小媒体合力把她弄出来,专门让她翻案的。不过那几家小媒体上不了台面,所以才会搞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那倒是,像你这样有办法的,就可以堂堂正正地从法律角度入手了。”杨光笑着恭维女友。 “你的嘴好似抹了蜜。”周亦霏也笑了。 因为都有事要忙,吃过午饭两人便分开了。 周亦霏打算一鼓作气把朱巧儿父亲的案子查清楚,就驱车回到公寓,却不上楼回家,而是来到街对面的跌打馆找到布顺兴:“兴叔,雯雯呢?” “咦,Eva,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上班吗?怎么会到跌打馆来?”布顺兴看见周亦霏很高兴,“雯雯在里面午睡。” 他领着周亦霏来到隔间,布家雯躺在床上正睡得香。 布顺兴正要叫醒她,周亦霏轻轻地摇摇头:“让她先睡。兴叔,我们到外面说话。” “好好好。” 布顺兴的徒弟泡了茶端出来:“师父,周小姐,喝茶。” “兴叔,最近还是你接送雯雯去绘画班吗?” 布顺兴点点头:“国栋的同事告诉你绘画班那个Rebecca缠着我的事了?唉,我都想暂时避着点,让Rose接雯雯,那个Rebecca找不到我,时间长了自然就忘了。” “家姐是不是不得闲?”周亦霏笑道。“我记得她要帮朋友做婚纱,还要设计自己的系列服装。” “是呀,Rose说她最近真的好忙,拜托我继续接送雯雯。本来我还可以叫国栋接送的,不过他……唉,我看他简直是被那个女人给迷得丢了魂。他同Rose离婚这么久,别说带雯雯出去玩,见雯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雯雯是我的孙女嘛,我只好当仁不让了。” “那就当雯雯父亲缘薄。”周亦霏笑笑,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兴叔,我想问一下,雯雯绘画班那个潘老师是不是还在?” “她在。Rebecca的女儿小玲就是她教得,雯雯还是之前的那位李老师在教。” “我想找那位潘老师帮点忙,不如今天我送雯雯去绘画班?” “当然可以了。”布顺兴很高兴,“雯雯哪,也是可怜,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跟我这个老头子在一起。其实她更需要父母的照顾。” 他顿了顿又试探地问道:“Eva,你跟我讲实话,Rose是不是又拍拖了?那个男人嫌弃雯雯?” “兴叔你想到哪里去了?”周亦霏哭笑不得,“家姐真的是工作太忙。她帮人做的婚纱7月2号就要用,今天已经6月19号,只有十几天的时间了,现在正在赶工。她之前去看时装周,回来说有好多灵感,要设计一整个系列的衣服出来。兴叔,你听谁说我姐姐又找男人了?” 布顺兴顿时尴尬起来:“都是不相干的人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12点。 ☆、145 徒弟凑了过来:“师父, 怎么是不相干的人呢?都是这附近的老街坊嘛。” 布顺兴暗暗瞪了徒弟一眼,小声训斥他:“全靠街坊们关照,跌打馆才可以维持下去。” “就算是这样, 师父你都不用让雯雯听到那些三姑六婆讲她妈咪的坏话?” 周亦霏听出了重点:“兴叔, 有人讲家姐同人拍拖嫌弃雯雯, 给雯雯听到了?” 布顺兴尴尬起来:“都是一些老人家。你知了, 上了年纪的人思想老旧点,觉得国栋在外面有女人,一定是因为Rose出去工作没时间照顾家里,才会惹得国栋起了外心。又说她离了婚之后还把女儿丢给老人家看,一定是担心带着孩子不好再找下家。” 周亦霏对布顺兴也不免有点失望起来:“兴叔,家姐跟布先生离婚的事你很清楚的, 明明是因为布先生出轨背叛了婚姻, 离了婚之后也都是布先生完全不管雯雯。这样你都能把三姑六婆的话听进去?” 布顺兴顿时着急起来:“Eva, 你不要误会呀,我可没有相信这些。不过雯雯中午会在这里嘛, 难免会听到一些不好的话。有时候她听到了就会来问我,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她,因为除了晚上住在一起, Rose也真的没时间管雯雯。”说完他咬咬牙,大手一挥, “算了,以后中午雯雯过来的时候跌打馆就关门。” 在布顺兴说出“跌打馆中午关门”时,周亦霏一眼看见他徒弟变作了苦瓜脸, 猜到中午关闭跌打馆会对生意造成影响。 她略一沉思便想出了对策,“兴叔,不如以后中午就让雯雯到我那里去午睡,反正就在对面。这样你的跌打馆就不需要特意在中午关门了。” “让雯雯去你那里睡?”布顺兴考虑之后觉得可行,“不过我去你家里会不会不大方便?” “没关系,一会儿跟楼下的钟叔打个招呼,让他给你开门。” 很快快到该去绘画班的时间了,雯雯也睡醒了。看见表姨在这里,她果然很开心:“表姨,你过来看我呀?” “是呀。我不但过来看你,还要送你去绘画班。还有啊,我同你爷爷商量过了,以后中午你就到表姨那里去睡午觉,好不好啊?” “好哇!跌打馆中午有好多人来,他们讲话好大声,一开始我都睡不着的。”雯雯终究年纪小,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一说出口,就惹得布顺兴脸红了。 周亦霏忙开导她:“雯雯哪,你有没有看到来跌打馆的好多都是上了年纪的?” 雯雯点点头:“是哦,那些人头发都白了,看起来还老过爷爷。” “每个人都有变老的那一天,上了年纪听不清人家说话,又担心自己讲话人家听不到,所以才会大声,不是故意要吵着人的。雯雯你都要理解他们。你爷爷也知道你嫌吵,所以才跟表姨商量让你到表姨那里去睡的。” “多谢爷爷!”雯雯眉开眼笑地扑向布顺兴,成功地让他又重新笑起来。 周亦霏带着雯雯来到绘画班时,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一会儿功夫。 她看到潘文静已经到了,而Rebecca也正好送小玲过来,便让雯雯跟小玲一起玩,自己准备去找潘文静,却被Rebecca叫住了:“Eva,有没有时间谈一下。” 周亦霏看了看时间:“Rebecca,是这样的,我现在找潘老师有点事。你知道一会儿开始上课潘老师就没时间了。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不如等小朋友们开始上课咱们再谈?” “可以。” 周亦霏歉意地笑笑,径直找到潘文静,开门见山地邀请她跟自己一起去警局拘留室见一个人,帮忙画一个模拟画像。 潘文静有点迟疑:“但是我很少画人物画的……” “潘老师,我只是要一副模拟画像好照着找人,不考虑艺术价值,只要画得像就行了。” “那好。嗯,明天上午怎么样?明天开始国栋要去训练PNC学员,我有时间。” “那真是多谢了。”周亦霏还没提报酬的事,潘文静就这么快地答应,让她有点不可思议,索性试探着问了出来,“潘老师,报酬的事?” “不需要报酬。”潘文静笑得很真诚,“你知不知道?有人需要我的画,让我觉得自己除了做家庭主妇之外,还可以有其他的选择,我好满足。这种满足感是几多报酬都换不来的。”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周亦霏很相信,她也由衷地称赞起潘文静来:“潘老师,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比之前自信得多,简直容光焕发。” “我想,应该是工作让我重新自信起来了。”潘文静高兴地说,“其实国栋都说过我最近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那彭Sir没有再反对你出来做事?” “没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忽然叹了口气,“如果我毕了业之后一直都有出来做事,可能现在都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了。” 很快到了上课时间,周亦霏跟潘文静分开,找到一直等着她的Rebecca:“你想跟我谈什么?” “你同兴哥有亲的是?” “兴哥?”周亦霏疑惑了一会儿才弄明白,Rebecca嘴里的兴哥就是布顺兴,连称呼都这么注意,看来她是真的在追布顺兴?那她找自己,是做说客的? 果不其然,Rebecca很快道明来意:“我想请你还有雯雯的妈咪帮忙劝劝兴哥,让他不要再躲着我了。”她看周亦霏似乎要直接拒绝的样子,急忙截住她的话头,“你知道,兴哥的年纪不小了,他的身体会逐渐衰老,很需要人照顾。” 周亦霏立刻插嘴:“但是兴叔有儿子啊,养老不用担心……” “Eva,你知不知道,国栋最近很少来看兴哥?我查过,他是一心扑在新女朋友身上,连父亲跟女儿都不顾了。还有啊,养老不用担心跟需要人照顾是两回事。就算国栋真的良心发现肯照顾兴哥,男人哪有女人细心?好多事考虑不到,不是一样委屈了兴哥?” 周亦霏发觉Rebecca的话竟然真的让自己也产生了“确实如此”的想法,她忙伸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Rebecca,兴叔有自己的儿子,他要不要续弦应该由他自己和他儿子共同决定。我堂姐跟兴叔的儿子已经离了婚,不应该插手兴叔的家事。我堂姐这个前儿媳都没资格管,我的关系更远,更没可能掺和了。” 谁知Rebecca一点都没失望:“就是说,你们都不会反对喽?” “同意或者反对,我跟堂姐都没有这个立场。” “那就好。”Rebecca像得到了什么承诺似的,信心百倍地起身离开了。 周亦霏心情复杂地随后离开,回了公司。 办公室助理一见周亦霏就对她说:“Eva,宋大状说有事找你,叫你一回来就去见他。” 周亦霏来到宋家齐的办公室:“Alex,你找我有事?” “还记得吗江子青?” “记得。”周亦霏想起自己早上跟江子山说了些江子青有可能有双胞胎妹妹的话,不由有了猜测,“双胞胎?” “就是江子青的双胞胎妹妹,”宋家齐笑道,“叫江子瑶。江小姐本来想Call你过去的,不过警局的徐Sir说你手上的案子找到了线索正忙着查,这么巧我当时在场,所以就替你帮江小姐去警局录口供了。”他把江子瑶的事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我都跟着去离岛见到了另一位江小姐,两个人生得真是一模一样,不过人生际遇就差了好多。”他不由地叹息起来,“只是差了三分钟出生,又因为糊涂老豆的糊涂决定。嫡亲的两姐妹,一个是全港有名的漫画家,有好老公,有活泼的仔,生活美满;另一个就患上精神病,又被人控制做舞女,最后还杀了人。” 周亦霏也不免一阵唏嘘,最后却问警方是不是有足够的证据起诉江子瑶? “案发现场有不属于死者曹占的血迹,可以验到DNA;有套取到的大量指纹可以比对;有目击证人见到江子瑶在案发时间出入过案发现场;有江小姐的口供指出江子瑶亲口向她承认杀人,证据确凿。不过……” 周亦霏抢着把“不过”的内容说了出来:“不过江子瑶有精神病,所以也有很大可能免予起诉?” “是。”宋家齐还是在叹气,“就算免于起诉,因为江子瑶的精神病有攻击性,法官也很有可能会强制她入精神病院接受精神科的治疗,直到康复为止。精神病想要康复,好难。” “好过坐监了。”周亦霏笑道,“而且不是说江子青对这个妹妹很有感情,很照顾她?有亲人的贴身照顾,我想江子瑶的病应该有好转的可能。” “总要留一点希望的。” 从宋家齐办公室出来,周亦霏还没喘口气又被陈锦蓉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林健外孙小毛被绑架的案子有进展了。” ☆、146 “警方派人到台山林健的老家调查, 查到林健有个兄弟林康,他们兄弟两个是双胞胎。” 周亦霏愕然:“双胞胎?” 自己这跟双胞胎干上了?接的案子是骗歼的双胞胎,师兄的姐姐是被分开的双胞胎, 现在师父接的案子又是双胞胎? “详细的资料还没有, 不过那边有人提供了林健林康两兄弟年轻时的合照, 的确长得一模一样。” 周亦霏的思绪转得很快:“师父, 那咱们之前的推测可能就不对了。” 陈锦蓉点点头:“不错。” “那当年杀死钱日安的到底是林健还是林康?” “两个人的相貌一样,DNA也一致,除非有指纹。可惜案子两年前发生的时候就没有留下指纹,所以没有办法证明到底是谁做的。”陈锦蓉叹口气,“如果没办法确定两兄弟究竟是谁犯案的话,这件案子很有可能会被搁置。” 周亦霏在脑中快速地过了一遍相关的法律条文, 发觉这种情况法律上真的没有办法。 “照我估计, 如果杀死钱日安的是林嘉惠的亲生父亲林健, 那他极有可能是为了女儿报仇杀人。但是,万一杀死钱日安的是林康, 他有很大可能性是因为拿不到钱而杀人。那么他就同时有了敲诈钱家三千万的动机:钱。”陈锦蓉道, “至于目前正在坐牢的人,我推测应该是林健, 绑架小毛的是林康。” 周亦霏认同了师父的观点:“如果真的是林康要绑架小毛,他跟林健生得一模一样, 只要说是带小毛去哪里玩,小毛根本不会有任何戒心就会跟着外祖父离开。这两个人甚至可以大摇大摆地继续呆在香港,不会有人怀疑林康是个绑架犯。因为小毛对他会很亲热, 外人看起来就是一对很正常的祖孙。” “绑架案的事不用我们管,现在的关键是先弄清楚被抓起来的这个是不是真的是林健,我想他应该不知道极有可能是自己的亲兄弟带走了亲外孙要求赎金。”陈锦蓉看看时间,“今天已经晚了,明天一早你就陪我去警局一趟,见见林健。” “好的。” 周亦霏回自己办公室整理了一下资料。 代表Kelly告Oscar跟Ocern两兄弟的材料已经准备好,她计划明天就去律政署递交材料,接下来只要等待法庭确定下审理时间就行了。 准备调查的朱巧儿父亲的案子约了潘文静明天上午到警局做模拟画像,时间上应该能跟陪师父去见那位林健错开。 她收拾好东西也到了下班时间,正想打电话给杨光时,他的电话倒先打过来了:“明天我就要封闭受训了,有三个星期见不到你,今晚我们好好玩一下。” “好。”周亦霏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想玩什么?” “你有什么建议?” 周亦霏想了想,杨光说他玩赛车说了这么久,自己却一次都没见过:“封闭受训三周不是什么都没得玩?不如今晚就去玩你最中意的赛车啦,让你接下来的三周有个值得留恋的美好记忆。” “好哇!”杨光抑制不住的高兴,“赛车场见。” 周亦霏来到赛车场时,意外地发现杨孝武也在这里。她小声问杨光:“你弟弟怎么也在这里?” “阿武同我一样中意闲暇时间玩赛车的。”杨光笑道,“有时练车我们都会一起过来的。” 杨孝武过来对周亦霏点点头当是打招呼,又促狭地看着杨光:“三哥,瞒得好紧啊。” “现在有机会不是即刻对你坦白喽,”杨光很自然地搂着周亦霏,“正式向你介绍,我弟弟杨孝武,我女朋友Eva。” 杨孝武笑笑,伸出手来:“你好,Eva。” 周亦霏跟他握了手,又低声声讨杨光:“我跟你弟弟本来就是认识的,你用不用这么正式啊?” “你这么好,我当然要正式把你介绍给阿武啦,让他知道你就是他未来三嫂。” 杨孝武在一边绷着脸:“三哥,要不要我现在就改口叫三嫂啊?” “不用这么心急,以后有机会的。”杨光笑道。 两兄弟很快上了赛车开进赛道开始练习,周亦霏坐在场外看了一会儿,发觉两人的技术都很不错。不过杨光稳重些,杨孝武则偏爱出其不意,跟两兄弟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刚好相反。 她不由地思考起来:从玩赛车的风格上看,杨孝武的性格应该是比较随心所欲,而杨光就比较按部就班。但是从自己平时跟这两兄弟的接触来看,杨光的性格才是万事随心,而杨孝武却完全是一副稳重的心理学精英模样。 究竟是哪里出了偏差? 她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了。 在赛车场消磨到九点多钟,杨光提出离开了:“Eva明天要上班,我明天要上学,都不能迟到。不如早点结束,吃完宵夜回去睡,免得明天早上起不来。” 杨孝武不欲做电灯泡,准备说自己想继续留下来练习时,忽然接到了Joyce的电话:“Jackie,我在XX酒被人缠住脱不到身,你快点来救我!” 心上人求救,杨孝武哪里还顾得上赛车?他只给杨光二人留下一句“Joyce在XX酒被人纠缠,我过去救她”就飞奔向停车场,连去更衣室换下赛车服都来不及。 周亦霏忙对杨光说:“我们也跟去看看,酒鱼龙混杂,你弟弟一个人不一定应付得了。” 两人知道地点,也不像杨孝武那样急切,杨光倒是有时间悠哉悠哉地换下了赛车服,再坐上周亦霏的车来到酒,在门前发现了杨孝武的车,证明两人没有找错地方。 酒门口守着一个侍应生,杨光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询问他这里之前有没有一个女子被人骚扰,有没有报警?还拿出手机翻出杨孝武和Joyce的合照问被骚扰的女子是不是照片中的女子,照片里的男人是不是已经来了。 “阿Sir,我们这里根本没有发生什么骚扰事件。” “但是我弟弟接到电话说她女朋友在这间酒被人缠住脱不开身,让他来救哦。”杨光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杨孝武的车,“那架车就是我弟弟的,我认得出车牌。” 侍应生得知杨光的身份根本不敢隐瞒:“是阿Sir你刚刚给我看的相里面那位小姐今天来包下了整个酒,说要给朋友一个惊喜,还给我们看了她朋友的照片,就是阿Sir你刚刚叫我认的那位先生。我在这里守门是要拦住其他客人,还有发现正主来到的时候通知里面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周亦霏插了一句嘴。 侍应生苦笑道:“是那位小姐被人绑上十字架准备烧死的戏码,真正的情况是Joyce小姐带了一帮cosplay爱好者租下场地办烧死女巫的戏,说是给她朋友准备的意外惊喜。所谓纠缠的人都是cosplay爱好者,还有我们酒的服务生。”他说完之后稍稍停顿,给了杨光和周亦霏反应的时间,“之前那位先生急急忙忙地冲过来,我认出他就是那位小姐的朋友,就悄悄地通知了里面准备表演,之后才放他进去。” 杨光已经不知道在脸上做什么表情了,他偷眼看看周亦霏,见她也是一脸“这是什么操作?我认识的是假的心理医生杨孝武还是假的模特Joyce?”的懵懂模样,顿时笑了:“还是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侍应不敢阻拦,只得任由两人进入酒,不过他还记得自己守门的工作,立刻尽职尽责地向里面的人通风报信了。 走进酒,只见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舞台中央挂在十字架上的是即将被处死的女巫,看样子是Joyce扮演的,而站在底下手持火把准备点燃女巫脚下柴堆的,正是杨孝武。 周围则是化装成各种各样鬼怪的人群,加上昏惨惨的灯光,各种乘出不穷地诡异音乐,让非圈内的人一看就会受到惊吓。 周亦霏悄悄地拉着杨光退出了酒:“看来你弟弟有一个连你都不知道的爱好。” 杨光果然有点发懵:“我真是没想到阿武会配合这帮牛鬼蛇神这么玩下去。” “或者是他释放压力的方法呢?”周亦霏笑道,“心理医生帮人看心理病,等于整天接触的都是心理有问题的人。而那些心理有问题的人带来的几乎全都是不好的情绪,时间长了坏情绪接受得多了,对心理医生自己都会造成影响。” 杨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我一直觉得阿武开上赛车就像变了一个人,原来赛车也是他宣泄压力的途径。”说着又笑了,“不过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找到了更好的宣泄途径。” ☆、147 既然只是杨孝武跟女朋友之间的玩乐, 就不便插手了。两人索性按照原定计划去吃了宵夜,之后各自回家。 回到家里,周亦霏看到凌倩儿的外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她房间的门却已经熄了灯, 知道她已经睡下, 遂轻手轻脚地洗了澡, 也睡下了。 第二天周亦霏精神抖擞地来到公司,准备先陪师父去警局见那位推测应该是林健的人,谁知陈锦蓉却还没来。 办公室的助理通知她陈大状把去警局的时间改在了下午:“Eva,陈大状说上午她有事要处理,没办法过来,见疑犯的事要改在下午。” “哦, 好的。” 不用急着去见林健, 周亦霏索性把见朱巧儿的准备工作做得更仔细些, 看看快到跟潘文静约好的时间,她便开车来到西九龙总区警察总部。 潘文静已经等在门口了。 周亦霏急忙过来道歉:“对不起, 迟到了, 等了好久吗?” 潘文静笑着摇摇头:“我也是刚刚才到。国栋要去训练班给学员训话,顺便载我过来, 他刚刚离开。” 周亦霏自是很惊异:“咦?这个时间才去学校?学校不是要求八点钟就到?” “学员八点钟到,要先去报道分宿舍的嘛。国栋只是负责训练, 十点钟赶到就行了。” “原来是这样。”周亦霏瞬间就明白了,毕竟杨光只是个学员,学员跟教练的时间自然是不一样的。 两人一边走进警局一边聊天。周亦霏带着潘文静来到凌倩儿的办公室时, 她正在打电话:“林康的儿子儿媳愿意提供线索?好,我去请人协调一下,尽快给他们办通行证。”跟着凌倩儿的语气又变做温柔,“嗯,你什么时候回来?” 听出凌倩儿是在公事之余跟男朋友打情骂俏,周亦霏拉着潘文静悄悄退出门外,又在门上敲了敲。 凌倩儿瞬间转换成公事状态:“多调查点资料。”跟着就挂了电话看向门口,“Eva?” 周亦霏笑着向凌倩儿介绍了潘文静:“我朋友潘文静,是个画家,我特意请她陪我一起见朱巧儿,想给她所说跟她父亲一起上楼的人做个模拟画像。” “你要带无关的人见朱巧儿呀?”凌倩儿略略皱眉,“可惜彭Sir现在不在,我担心自己拿主意他会不高兴……” “彭国栋是我老公来着,我来差馆还是他亲自送过来的。”潘文静说。 凌倩儿自是被吓了一跳:“原来是彭太。” 她偷偷给周亦霏了一个“你竟然给我这么大一个雷,想害死我吗?回去再找你算账。”的眼神,随即热情地问潘文静:“彭Sir知道你到差馆来见疑犯的吗?” “我告诉他有人请我帮人做模拟画像。”潘文静认真地回答,“他没有拒绝。”还亲自送我过来了。 凌倩儿再无异议:“我叫人带你们去见朱巧儿。” 朱巧儿对周亦霏言而有信真的带人来帮她画模拟画像的行为非常激动:“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周律师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只不过因为我一直到今天才有时间,所以她之前没办法带我过来。”潘文静主动解释道。 周亦霏也笑着安抚了朱巧儿,见她平静下来了,才让她口述那人的相貌,由潘文静根据她的口述画出人像来。 两人一个说一个画合作无间,看着朱巧儿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患了精神病的人。周亦霏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了杨光说过的话:“她是怎么从精神病院出来的?” 等潘文静根据朱巧儿的口述画好画像又修改到她觉得“就是这个人”之后,周亦霏装做不经意地问朱巧儿是谁把她带出医院的。 “是一个哥哥,在一家报社做副总编辑的。以前就是他帮我在报纸上写文章,让警察重新查我爸爸的案子的。”朱巧儿想了想,“奇怪,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她随即转向潘文静,“不如我讲给你听,你把他的样画下来呀。刚才你画的那幅像就很像,跟照片一样。” “好啊。”潘文静爽快地答应下来。 就这样,周亦霏得到了两张画像。 一张名为“朱耀财最后同行之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目光炯炯,一脸正气; 另一张名为“暗中帮朱巧儿父亲的案子奔走之人”,年约三十五六,戴着眼睛,看上去有点斯文。 周亦霏把两张像仔细对比过,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发现。 她跟潘文静告别之后又来找凌倩儿:“你看一下这两张画像,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凌倩儿看到第一张画像先拿开了:“朱巧儿父亲堕楼的案子是隔壁组负责的,等一下我帮你引见隔壁组的负责人韦Sir,让他来辨认一下。” 第二张画像凌倩儿则看了足足十分钟,才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好像是在Mandy父母的案子里见过。” 钟学心父母的案子?被冤枉虐杀钟母的谭成勇、虐杀钟母的真凶赵大龙、原邓贵德被赵大龙收养后改名的赵贵德…… 周亦霏快速将涉及到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一个跟画像相似的人。她疑惑地问:“倩儿,你有没有记错?那件案子因为是我师父帮谭成勇上诉,所以我都知情。但是我印象中没有见过这个人。”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杀死Mandy妈咪的真凶赵大龙的亲生儿子。我们查过赵大龙的资料,他儿子考上大学之后离开了大田坳村就几乎没有回去过;而且三十年前他只有几岁,不可能跟凶案有关。所以我们没有请他来协助调查。” “赵大龙的儿子?叫赵什么来着?”周亦霏冥思苦想起来,“对了,叫赵国志。” “对,是叫赵国志,在一间杂志社做副主编。” “杂志社的副主编?”这跟朱巧儿所说“报社的副总编辑”能照应得上。 “看来就是他没错了。”周亦霏笑道,随即又想到了赵国志为什么会帮朱巧儿的原因,“赵大龙被查出是谋杀钟医生母亲的真凶,就被抓起来了。这边赵大龙的儿子就联系上对钟医生不满的朱巧儿拿刀去伤害钟医生,我看这个赵国志也不是对他父亲完全没有感情的人嘛。” 凌倩儿神色凝重地拿起电话:“嘉璐,你跟阿伟一起去监狱找之前杀死Mandy妈咪的凶手赵大龙,问清楚他跟儿子的关系如何。他不肯说也没关系,查查他的探访记录,看他儿子赵国志探望过他几次。” “阿赞,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找赵国志。” 她挂上电话之后直接起身:“Eva,你跟我来,我帮你引见隔壁组的韦Sir。” 来到另一间办公室,凌倩儿三言两语解释了周亦霏的身份以及来意:“韦Sir,我那边还有案子忙,不阻你们了。”又对周亦霏点点头,“Eva,关于朱耀财的案子你直接向韦Sir询问。” 她很快就告辞了。 韦Sir打量了周亦霏几眼:“坐,不知周律师想问什么?” 周亦霏觉得韦Sir的神态有点让人反感,不过第一次见,也可能是自己多心。她直接拿出第一张画像递给韦Sir:“麻烦韦Sir看一下这张画像,据朱巧儿讲,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她父亲临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韦Sir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画像:“已经结束的案子,没有翻查的必要。”连手都没伸出来。 周亦霏不动声色地收回画像:“那就不麻烦韦Sir了。我还有事,告辞了。” “够时间吃午饭了,不知周律师肯不肯赏脸一起吃个午餐?”韦Sir站起身来笑道,“如果吃得高兴了,或者我会透漏一些周律师想知道的情报呢。” 周亦霏鄙夷地看向韦Sir:“警局里有你这种败类真是耻辱。” 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身后韦Sir是什么表情。 当然,周亦霏并没有离开警局,她直接去了投诉科投诉重案组的韦Sir违反了公职人员行为守则:利用职权要求自己陪吃饭,还提出用自己急需的资料做交换。 投诉科的一个大姐皱着眉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有病的?韦Sir这番话明明是想约你吃饭,吃饭的时候再谈一谈案子的事嘛!你是不是没有被人追过啊?” 周亦霏毫不迟疑地出了门,另找了一位投诉科的工作人员,连这个大姐一起投诉了。 恰好这个工作人员之前就接待过周亦霏——当时她是来投诉钟学心的——听得周亦霏连自己的同事大姐都投诉了,顿时哭笑不得起来:“周律师你真是……”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他手上却毫不犹豫地记录下了周亦霏的投诉内容:韦Sir滥用职权、利益交换,同事大姐小事化了不肯为公众服务。 ☆、148 周亦霏看工作人员记录的勤快并不推诿, 便笑着问他为什么另一位年长的女工作人员却想和稀泥? “哦,那位大姐平时在差馆最中意的就是做媒。韦Sir最近离了婚,可能大姐看韦Sir的意思是想追你, 所以就……” 周亦霏多少有点吃惊:“但是我就是因为韦Sir的话才要投诉他, 那位女警员只因为韦Sir可能是想追我就能无视我的权益吗?” “所以她在差馆里拉郎配并不讨人欢迎喽。”年轻的男警员手脚很快地记录完, 又小声告诉周亦霏,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想找对象都是自己慢慢找中意的。她倒好,介绍对象完全不看心意,先把职位、人工、福利亮出来,简直是明晃晃地谈钱。” 周亦霏笑着点点头:“那是挺让人反感的。” 她从警局出来又转道律政署,提交了Kelly告双胞胎骗歼案的资料, 果然被工作人员告知回去等候开庭。 看看时间还早, 周亦霏便又开车去了朱巧儿父亲之前开跆拳道馆的地方, 那里现在开张的果然是一家女子柔道馆。她想了想,自己回来香港半年多都没有办健身卡, 不如学学柔道当是健身了。 进去之前, 她突发奇想地先用手机拍下了两张画像。 柔道馆前台的接待人员一看有客人上门,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小姐是不是想报名?我们这里有十几种不同的课程, 如果小姐有需要的话,我可以逐个介绍给你。” 周亦霏想了想, 不好直接提出巴西利亚柔道的名字,便接受了接待员的好意:“那你就帮我介绍一下,之后我再选。” 等从接待员嘴里提到了巴西利亚柔道之后, 周亦霏就打断了她的介绍:“你能把这个巴西利亚柔道详细地向我介绍一下吗?” 接待员脸上的笑容不变:“巴西利亚柔道又称为巴西柔术,它的技术和策略都基于地面打斗。需要先把对手拖向地面,然后再在地面上用格斗技术击打对手达到控制对手的目的。这一项目涉及到的格斗技术比较多,有关节技、绞杀技、击打技等。” “根据以往练习者的经验,个子小、体重轻、柔弱的选手相对于个子大、体重大、强壮的选手有更多优势。而我们女子跟男子相比的确属于体型、力气都不占优的一方,所以练习巴西利亚柔道的确很适合女子防身之用。” “地面技术?关节技?”周亦霏不由重复起这几个词语来。 接待员看看左右没有别人,凑近了周亦霏小声解释:“小姐应该听说过跟踪狂色魔的事?如果那些女子学过这项柔术,遇到跟综狂色魔的时候,就可以用学到的技巧反制住对方了。” “跟踪狂色魔?对不起我刚回来香港没多久,还真的没听说过这个连环色魔的事。不如你告诉我一点详细的情况啊?” “唉,是过去这几年间的事了。当时我只有十七八岁,正在念高三。”接待员想必也是个爱八卦的,一点也不在意地丢开本职工作拉着周亦霏说起色魔的事来,“我有一个堂姑姑嫁给了差人——不过最近离了婚。大概六七年前,有一天堂姑姑突然到我家里,说我堂姑父所在的重案组接到一个案子,连续有好几个高三、大一的女生被人跟踪强歼了。” “堂姑姑叫我爸妈千万要小心我,上学放学最好是有人接送。你知了,高三嘛,刚好是学生很重要的一年。我爸妈就想听我姑姑的话接送我上学,不过他们要工作,实在没时间每天都接送,所以就叫我转作住宿生,平时住在学校里面,每周末才可以回家一次,我爸爸或者我妈妈就去接我。” “后来快到考试的时候,我们年级有一个女生突然退学了。学校通知说她是内地人所以回去高考了,但是我同她见过几次,知道她家里很有钱,在香港连房都买好了。而且她很想考香港的大学,她父母也都支持她留在香港考试,所以我就觉得整件事都有点不对劲儿。不过我自己复习都好紧张,也没时间去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后我顺利地考上大学,我爸妈请我姑姑姑父一家吃饭,在宴席上我爸妈再三感谢我姑姑。我才知道那个跟我同校、同级、被说是转学回内地的女生,其实是上学途中被人跟踪强歼,受的刺激太大精神出了问题,不能再参加中学毕业考试了。当时学校里面高三年级有几百人,所以学校跟那个女生的家长协商之后没有公布事实的真相。” 周亦霏面色沉重:“那你们学校隐瞒了事情真相,连通知其他女生注意防范都没有通知吗?” 接待员笑了:“虽然没有专门通知女生保护自己,不过学校突然下令高三全年级必须住宿,还要求家长每周都亲自到学校同老师交流学生的学习情况,等于是变相地要求家长接学生回家了。一直到现在高三年级都是这样要求,已经变成一项传统了。” 周亦霏又问那个跟踪狂色魔后来是不是突然销声匿迹了:“如果只有那一段时间发生这种事,几年过去公众应该淡忘了。犯案人被捉拿归案的话,报纸上会有大肆报道,我就算不在香港也会从亲戚朋友那里听说相关的情况。” “之后?我姑姑说堂姑父安排了人手准备钓出跟踪狂色魔的时候,他突然停止犯案了。没有线索警方做不到事,案子就变成了悬案。最近我姑姑跟姑父离了婚,我就更不清楚了。” “六七年前的事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我是被吓到了呀。每天一起上课的同学遇到这种事,我受到的惊吓一点都不小。”接待员想也不想地回答,“那件事之后我就学了防身术。本来我大学念得是文科,现在做的工作却是教授女子柔道,都是受那次事件的影响。” “咦?你是教练?”周亦霏又吃惊起来,“我还以为你是前台……” “前台今天请了假,现在又没有人过来上课,我就暂时代一下啦。” “那你教得是哪一个项目?” 女子咧开了嘴:“就是你刚刚问起的巴西利亚柔道。” “既然这么巧,我就选这个课程。”周亦霏笑道。 “好,我帮你办卡。” 周亦霏又状似无意地问起其他课程的教练来。 女子很快帮周亦霏办好了卡,拿出一本相册来翻到一张照片:“这是上个月所有教练一起去爬山拍的合照,”还把教练一一指给周亦霏认,“这个是教XX的,这个是教YY的……” 周亦霏快速将所有人看过,没有一个是男教练,更勿论跟画像上的人相似了。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把画像给女子看:“这个人你见过没有?” 女子辨认了一会儿道:“好像是我们一个学员的父亲,这个学员已经二十多岁了,胆子却非常小,来学柔道报名时候是她母亲陪着来的,之后上课也总有人送。我远远见过她父亲两次,都是送她过来上课的。我们十几个课程六个月一期,她学了两门之后又选了第三门课,看样子是想把十几个课程都学完。” 周亦霏立刻把这个学员跟之前的跟踪狂色魔联系起来,小声问道:“你不觉得这个学员的情况很像是受到过什么大的惊吓吗?” 女子也很快反应过来周亦霏的意思,她瞪大了双眼:“啊,难怪我觉得她明明专精一门可以学得很好,却要分心学其他,原来是这样!”她不断地点头,“这样就讲得通了。连我这种自己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都会被同学的经历吓到学武术防身,如果她是亲身经历的话,反应比我强烈是应该的。” “你这里有没有这个学员的登记信息?”周亦霏问。 女子顿时警觉起来:“你不会是记者,想挖别人的**出来赚黑心钱?” 周亦霏哭笑不得:“我不是记者,我是律师。”想了想她把朱巧儿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原来你是受这间柔道馆之前开的那家跆拳道馆女儿的委托,查她父亲的案子啊。”女子听周亦霏说得有理有据,终于相信了她,“这间屋的业主是我男朋友父母的好朋友,知道我想开女子柔道馆就同意租这间房给我,刚好前一位租客已经连续三个月付不出房租,违反了合同被赶出去了。因为之前开的是跆拳道馆,很多装修可以直接用,我还省下了很大一笔装修费呢。” “交不出房租?”奇怪,朱巧儿跟自己说,她父亲告诉她的却是业主加租加得太多,所以他才拿不出这笔房租。到底是谁在撒谎? “是呀。叔叔说,因为之前那位开跆拳道馆的先生已经租了很多年,大家都算是有点交情。如果那位先生有合理的解释,他都可以给他拖欠一阵房租的。但是那位先生只是迷上了赌博,把多年的积蓄输光了。叔叔说沾了赌博的人想戒太难了,他就收回房子改租给我了。” 朱耀财赌博输光了家产? 真是意外的收获。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下一章晚上发。 ☆、149 周亦霏再跟女子交涉几次之后, 终于得到了她“你来上课我会把那个学员指给你,你跟她认识之后自己再去接触”的许可,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午饭后周亦霏便回公司接师父, 准备一起去见林健。 在车上她把朱巧儿父亲的案子简单地告诉了陈锦蓉, 最后才说:“如果朱耀财真的因为赌博败光了家产, 他就的确有骗保的动机, 案子反而可能真的是像钟法医判断的那样,是朱耀财故意伪造成被人谋杀的样子来自杀,为的就是让保险公司把保险金给他女儿。”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等于你翻案失败,会不会觉得受到打击?”陈锦蓉笑着问徒弟。 周亦霏想了想,慎重地说:“只要查清了事情的真相, 受到打击倒不会。” 陈锦蓉脸上的欣慰之色显而易见:“这就好, 只要你心里面坚持真相是第一位的, 就不会行差踏错。” 两人到达警局时周亦霏笑了:“师父,不知道做律师的以后是不是会非常经常跟警察打交道?” “打刑事案自然要跟警察打交道。”陈锦蓉一边说一边看着一辆出租车停在警局门口, 从车上下来的正是凌倩儿跟林康赞, 还有一个三十五六、戴着眼睛的年轻男子。 凌倩儿也看见了不远处的师徒两人,笑着走过来打招呼:“陈大状, Eva,你们是来见林健的?阿Wind说林健兄弟林康的儿子儿媳愿意提供线索, 大概明天就能带那两个人回来了。” “有线索你们警方就能做事了。”陈锦蓉笑着说,“林健那边还是不肯松口吗?” “就算他不肯开口,有证有据他也没办法抵赖。” 听着师父跟凌倩儿寒暄, 周亦霏的目光则越过凌倩儿看向后面的年轻男子。 男子的相貌跟朱巧儿口述、潘文静描绘出的第二幅画像很相似。如无意外,他应该就是之前在报纸上替朱巧儿为她父亲的案子发声,后来还特意把朱巧儿从精神病院解救出来的赵国志了。 凌倩儿注意到周亦霏在看赵国志,想到自己是得了周亦霏的提醒才找到这个人的,便低声说道:“我跟阿赞在报社里简单地询问过,他承认了自己帮朱巧儿发声。至于从精神病院接朱巧儿出来,他只说是受人之托,并不是自己想到的,不过他不肯说出受谁所托。我请他回来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周亦霏略一思索也把自己从女子柔道馆得到了“朱耀财赌博败光家产”的消息告诉了凌倩儿:“本来朱耀财的案子不是你负责,我应该告诉韦Sir的,不过那个韦Sir的行事作风我不喜欢,不想跟他打交道,就由你转告。” “韦Sir的行事作风?”凌倩儿稍一愣就明白了,“我知道了。不过我觉得这个消息可以暂时不告诉给他。”见周亦霏不解,便解释起来,“朱耀财的案子目前只是Eva你为了翻案在查,警局并没有启动重审。” 周亦霏秒懂:“就是说这个案子之前在警局的定论就是自杀,只有我先把自杀的可能排除,或者确实地找到谋杀的证据,向你们提供线索,你们再向上面申请,上面批准才能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凌倩儿笑着点点头,还补充了一句:“而且,为了公正起见,重审不会交给之前负责的组。”她对周亦霏眨眨眼,“朱巧儿故意伤人案在我们组,对她有关的人的调查暂时也该我们组负责。” “朱耀财是朱巧儿的父亲,也是跟她有关的人。”周亦霏也笑了,“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案子最后可能会转到你们组上?” “对。”凌倩儿干脆利索地回答。 几人在警局门口说话引起了众人的侧目,再加上接下来都有事要做,很快便各自分开了。 陈锦蓉和周亦霏来到拘留室,出示了律师证,表明自己担任了指控林健谋杀钱日安的检控职责,要求见林健,以对案情做进一步了解。 师徒二人很自然地没有得到任何阻拦,不多时便跟林健隔桌对坐了。 林健没有因为对面是两个女律师而愿意开口,被警员领进来坐下之后就一言不发。 陈锦蓉完全不提林健外孙被绑架的事:“林先生,我是你谋杀中国籍男子钱日安那件案子的检控官,今天来是想跟你核对一下口供的。”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 林健摇了摇头:“我的外孙不见了,我心情很差,什么都不想说。” 陈锦蓉轻轻地笑了:“林先生,我看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好,完全没有低落的样子。” 林健看了陈锦蓉一眼,仍然没有说话。 “虽然情绪低落的表现形式可以有很多种,不过我觉得林先生你的表现更像是胸有成竹。”陈锦蓉一边说一边看着林健,“因为你知道小毛是被你的双胞胎弟弟带走藏起来了?” 周亦霏也紧盯着林健的脸,果然见他在师父提到“双胞胎弟弟”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陈锦蓉也捕捉到了这一丝慌张,她好整以暇地问道:“林先生,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加控你串谋绑架儿童、敲诈巨额赎金?”看林健仿佛还不为所动的样子,便向徒弟使个眼色。 周亦霏接收到师父的信号,立刻配合地讲起各项罪名被定罪之后的判刑来:“谋杀罪二十年起步;诬陷罪根据造成的后果判刑三至十年不等,鉴于被你诬陷的洪志滔死亡,等于你的诬陷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法官很可能选择最高刑期十年;绑架儿童十年起步。” “三罪并罚,林先生的刑期会有四十年那么长。就算扣除公共假期也要坐三十多年牢。”周亦霏做了最后总结。 “小毛的父母两年前已经车祸身亡,你这个外公是他唯一的亲人。你坐监之后小毛猫会被送进福利机构照顾。”陈锦蓉接着说:“林先生今年已经六十岁了,真的入狱四十年的话,我想应该是没有机会再在监狱外面看到你的外孙了。” 林健终于抬起了头:“我没有杀人,是我弟弟阿康做的……” “慢着,你没有杀人为什么之前要承认?”陈锦蓉见林健的神色明显是准备长篇大论,忙打断了。 “阿康杀了那个人渣也是为我女儿报仇。”林健冷静地说,“嘉惠临死之前告诉我钱日安才是小毛的亲生父亲,让我为小毛着想把他交给钱日安。我不舍得孙,本来打算自己养的。不过阿康说就算我自己养,都应该让钱日安这个做父亲的尽一点责任,叫我问他要一笔钱。” “去莲花酒要钱的是你弟弟林康?” “是他。我女儿女婿车祸死后,我得到了一小笔钱做赔偿。我本来打算带着小毛回乡下,用这笔钱来养大他,所以觉得找钱日安拿抚养费不是那么迫切。但是阿康不愿意,他一直劝我去找钱日安。我被他缠的烦了,就跟他说,反正我们两个生得一模一样,不如你自己去找钱日安要钱,要到的钱分给我一点就得了。” “阿康就拿着我的身份证来到香港去找钱日安要钱,谁知钱没要到却杀死了他。阿康对我说钱日安侮辱我的女,说她生的孩子不知道是哪个人的,不过是看他有钱想讹诈罢了。阿康被钱日安的话激怒,错手杀死了他,被酒的老板娘见到,求我看在他为侄女报仇的份上拿一笔钱给老板娘做封口费。” 陈锦蓉跟周亦霏对视一眼,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但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当时杀人的不是你而是林康?” 林健指着自己右侧眉毛:“我们兄弟两个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我右边眉毛里有一个不显眼的黑痣,阿康没有。阿康杀人的时候我在台山老家,村里的人可以作证,他们能通过眉毛里的痣分清我们两个。” “那你弟弟的儿子儿媳是不是也能分清你们两个?他们知不知道当时在老家的是你?”周亦霏问道。 林健摇摇头:“他们两个常年在深圳的工厂里做事,那段时间不在家。” “你为什么不告诉警方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为什么要替他担下杀人罪责?”陈锦蓉皱着眉头问。 “我说过了,我弟弟杀钱日安是为我女儿报仇,我愿意替他承担罪名。” “但是你已经付出了十万港币帮你弟弟收买证人,这笔钱是你女儿女婿用性命留给你外孙的抚养费。你们兄弟的感情深厚到你愿意为他承担杀人的罪名,那你又为什么突然愿意交代实情了?” “我……” “你想说是为了你外孙?”陈锦蓉紧盯着他的眼:“不管是杀人坐二十年牢,还是合并其他罪名坐四十年牢,相对于你的年龄来说,都不可能见到你外孙长大成人。”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被母上电话叫去,本来以为只是去看看她,当天就能回来。 谁知直接被母上带回了老家,村里要处理宅基地的事。 我父亲去世的早,母上改嫁后户口迁走了,我哥失踪将近十年没有回过家,他不能出面办理。 母上认为我哥迟早要回家的,可以暂时把宅基地落在我头上替我哥守住老家的房子。 可惜我上了大学之后户口也从家里迁走了,目前只是把户口挂在老家,是非农户口,所以宅基地其实根本没我的份。 母上不明白,非要住在村里跟领导争一争。 …… 对于断更的事实在很抱歉,前天少更一章,昨天少两章,我会慢慢补上的。 第二章晚上六点更新。 (1) ☆、150 “坐二十年牢我有出去的机会, 坐四十年一点机会都没有。”林健振振有辞。 “林先生,也就是说你现在承认之前是假认罪?” “是的。而且小毛其实是我跟阿康一起照顾的,我的律师来说小毛被绑架之后, 我就猜是阿康带着小毛躲起来了。”林健连所谓的绑架案也交代了, “我觉得阿康还是想弄到钱。报纸上不是说钱日安可能是钱记的老板钱根的私生子?那小毛也算是钱根的孙子啦。” “林先生, 请问这件事的内情你的辩护律师清楚吗?” “他当然不知道了。我的律师是律政署指派来帮我打官司的, 又不是我自己花钱请的,我怎么会信得过他?再说我没钱付律师费,他也不可能尽心帮我打。” 看看从林健这里问不出什么了,师徒两人便离开了拘留室,陈锦蓉交代周亦霏去找凌倩儿把跟林健谈的内容告诉她一下,自己先离开了。 周亦霏便径直去了凌倩儿的办公室, 却看到李展风也在这里, 她对李展风点点头便转向凌倩儿:“林健刚才改口, 说林康才是杀死钱日安的凶手,他只不过是付了一笔钱帮林康收买酒老板娘做伪证。” 凌倩儿立刻看向李展风:“跟林康的儿子儿媳提供的线索对上了。” “林康的儿子儿媳?他们知道这件事?”周亦霏疑惑地起来。 “他们能够证明大伯林健确实在两年前堂姐跟她丈夫出车祸去世的时候带着外甥小毛回家住过一阵。本来是说村里的花费少, 他手上又有车祸拿到的赔偿, 可以不用再出去拼死拼活,只要在家里种点粮食够祖孙两个吃就行, 还能在村里守着小毛上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说不够钱用,只能回香港打工攒钱。” “可是林健刚才说, 林康过香港杀钱日安那段时间,他的儿子儿媳去深圳打工不在家,不能作证呀。”周亦霏忙拿出录音笔放给两人听了, “当初林健的女儿林嘉惠不就是用去深圳打工的名义离开村里的吗?所以我跟师父觉得他的证词有一定的可信性。” “林康的儿子林家材跟儿媳刘彩凤以前是去深圳打过工,不过三年前刘彩凤生了龙凤胎,两夫妻就拿着打工攒下的钱回家乡盖了三层楼,留在家里种地做电商,打算守着两个孩子,不再出去打工了。”李展风道。 周亦霏晃晃脑袋,这件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么说,林健又在撒谎了?可他还撒谎做什么?” “阿Wind,林家材跟刘彩凤你安置在哪里了?” “刘彩凤晕车,林家材说她原来不晕车的,坚持要先送她去医院检查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叫阿峰陪他们去医院,自己赶回来跟Madam你交代一下在台山查到的线索嘛。”李展风解释道。 “打个电话问问,不严重的话尽快来警局做笔录。”凌倩儿道。 李展风的电话还没打出去,阿峰先打给凌倩儿了:“Madam,刘彩凤检查出怀孕两个多月,医生要她留院观察一晚。林家材说要陪着妻子,明天看看刘彩凤的情况如何再回警局录口供。” “怀孕两个多月?”凌倩儿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不过面对孕妇她也没办法,只好说自己会派阿伟跟嘉璐去医院替换阿峰。 她挂上电话,周亦霏就开了口:“这对夫妻不会是想借机来香港生孩子的?我记得内地的计划生育要求一对夫妻只能生一胎。要不然刘彩凤都是生过双胞胎的人了,还能不知道自己两个多月没来例假?” 凌倩儿立刻看向李展风:“阿Wind,你详细说一下你跟林家材、刘彩凤夫妻接触的情况。” 李展风在听到“怀孕”、“例假”等时脸色已经有点不太好看了,等意识到办公室里的两个女人刚刚说的话的意思之后就更加难看了,自己这是被利用了? “林健是广东省台山市**镇人,我跟阿峰拿着林健的照片直接去了**镇派出所,查到林健是连洼村村民,只有一个女儿林嘉惠。七年前林嘉惠以结婚为由把户籍迁到了香港,之后林健也被女儿申请去香港了,但是户籍还留在村里。另外林健还有个双胞胎弟弟林康,他的儿子林家材在镇上跟他媳妇一起做电商。所以林健偶尔会祖孙四口一起回家探亲。” “之后我跟阿峰就去连洼村核实消息。村委也说林健被他女儿申请到香港去了,只不过这些年村里的福利还不错,所以林健的户口没有迁走。我又问了他弟弟林康的消息。村委说,林康比较游手好闲,经常不在村里,也不知道是去深圳打工了,还是随便找个地儿猫着。只有他的儿子儿媳三年前回来村里做电商之后一直没离开过。” “我跟阿峰又去找林家材刘彩凤夫妻。他们两口一听我们的来意,立刻就说大伯绝对没有杀人的时间,因为大伯当时带着小毛回来村里了。说因为香港的地方太贵,大伯买不起嘉惠跟她丈夫的坟地,回来求村长给批一块坟地安葬嘉惠夫妻,不然他们两口就要被烧成灰了。” “林家材说,本来村长不愿意批的,不过他大伯说,愿意把他跟大娘的坟地拿一块出来葬女儿女婿,等他自己没的时候跟大娘合葬就行。村长又召集村民开了会讨论过,才同意了。这件事当时在村里几乎家家都知道,林健绝对没有时间去香港杀人。” “香港黄石街的确在那个时间发生了钱日安被杀的事,还有七名证人出庭作证。可林健没有时间杀人,所以我就怀疑是不是他的双胞胎弟弟林康作案。又问林家材他父亲当时的行踪时,林家材说,他跟林康早就断绝了父子关系,不知道也不在意他去哪了。” “断绝父子关系?”凌倩儿跟周亦霏不约而同地惊讶起来,随即周亦霏便笑着请凌倩儿开口问话,“林家材有没有说他为什么跟林康断绝父子关系?” “林家材说,他父亲品行不端,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鬼混,还把那女人带回家里跟母亲吵架,把他母亲生生气死了。当时他年纪还小,是大伯大娘把他带回家养大的。等他长大了去打工赚到钱,他父亲就想叫他把钱给他和那个女人养老。林家材不愿意,就跟他断了关系。” 凌倩儿看向周亦霏:“Eva,你觉得怎么样?” “你们是警察,查案是你们的事,我听着就好。”周亦霏正想发表自己的看法时,忽然想到如果真的说了什么,岂不是跟钟学心一样过界了?忙又转了口风。 “从这几个人的口供上来看,林康才是杀死钱日安的凶手,这一点应该能肯定。”凌倩儿总结道,“但是林健的口供还有很多疑点,估计应该是为了混淆视听脱罪。” “你放心,我师父做检控官的,”周亦霏笑道,“我会跟师父一起把所有的疑点都挑出来一一排除的。” 周亦霏回到律师楼,把李展风带回来的消息告诉给师父。 陈锦蓉不免皱起了眉头:“可惜警方现在还没有找到林康跟小毛,不然让他们两兄弟对峙,能更容易弄清事实的真相。” 她沉思了一会儿便打发周亦霏回去:“这件案子目前不会有进展了,只能等着警方那边的动作。你先去忙你手上的案子。” 周亦霏回到自己办公室,不久公司助理就来敲门了:“Eva,律政署那边安排了你那件骗歼案周六上午九点钟开审。” “好,我知道了,多谢。” 快下班时,周亦霏给杨光打了个电话,可惜电话里传来的是“对方的手机已关机”的系统提示音。 她叹了口气,知道PNC学员训练班要全封闭培训,可不知道这个封闭居然是连手机都不能打。 正想着晚上没有节目索性早点回家休息时,凌倩儿打来了电话:“隔壁组的韦Sir说,今天讲话不小心得罪了你,想请你吃晚饭当是道歉,问你愿不愿意接受。” “吃晚饭当道歉?算了,这不是想道歉,这是想请吃饭。”周亦霏急忙拒绝,自己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这种浅显的套路还是直接拒绝的好。 就听电话那头凌倩儿的声音:“韦Sir,周律师拒绝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然后是开门关门声,接着又是说话声,“Eva,是韦Sir叫我当着他的面打电话给你的,不是我的本意。他的职位比我高,我没办法拒绝,你别怪我啊。” “当然不怪你了。” “对了,晚上有时间没,去酒喝一杯?” “阿Wind刚刚回来,你有时间跟我一起去酒喝酒?”周亦霏笑道,“你们去,我就不去做电灯泡了。” “不是啊,伯母叫阿Wind回家看他外公,他今晚没时间陪我。” 同病相怜?“那就一起去酒喝一杯。” 两人正在台一边喝酒一边吐槽男朋友时,俏君在周亦霏身边坐下了:“Eva,这么巧?” “俏君?你也来借酒消愁吗?” “不是呀,我约了江Sir来这里谈话。” 周亦霏的酒醒了一半:“江师兄?又是他家姐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起床后发现左眼红肿畏光流泪,跟以前结膜炎时症状一样,不能看电脑、码字,暂停更新。两天后(以前结膜炎也是两三天就好)回归。 ☆、151 “应该是, 江Sir多了一个家姐的事最近在差馆里闹得挺大的,我想江Sir的心情或者都会受到一些影响,需要心理医生的开导一点也不出奇。”俏君笑道。 周亦霏理解地点点头:“那倒是。” 没多久江子山也到了, 向周亦霏等打过招呼之后跟俏君一起找了一个僻静点的座位坐下。 “江Sir, 你想跟我谈你家姐的事吗?” “我的确也想说一说子瑶。”江子山道, “从道理上讲, 我知道她也是我家姐,我应该用对家姐一样的态度对她。但是从感情上,我从来没有跟她相处过,她对我来讲是一个陌生人。” “江Sir,子瑶是被你阿爸亲自送给他情妇的,当时她出生才几天, 被送人不是她的错。”俏君看着江子山说, “后来她被带走的时候年纪也还小, 同亲人分开、不能跟你们姐弟一起长大,其实也不是她的错。” “我知, 我知, 但是……”江子山低下了头,“就像我知道阿爸有其他女人是他的错, 但是我会迁怒到那个女人身上一样。因为阿爸始终是我亲生爹地,同我相处了几十年。而那个女人却占了我妈的位, 分走了我阿爸应该给家人的亲情。” 俏君叹息起来:“理智跟感情,本来就是互相冲突的。”她说起了自己,“我妈也是很早就去世了, 办完她的丧事我阿爸就在内地另找了一个女人。他们两个还生了个儿子,所以我是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的。而且我阿爸为了照顾我弟弟,长年呆在内地,留下我一个人在香港,是表姨照顾我长大的。” “原来心理专家都有家庭烦恼。” “心理专家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烦恼了。”俏君笑道。 “不过还是有点差别的。”江子山想了想说,“你阿爸是在你阿妈去世之后才找了其他女人。他不是出轨,严格来讲并没有错。” 俏君点点头:“是,不过之前阿爸表现得对阿妈情深意重的样,表姨觉得他在我阿妈去世之后那么快就找到下家,显得他以前对我阿妈的情意全部都是假的。” “或者有其他的原因呢?” “的确有其他的原因,江Sir你猜得很准,我是不是应该说你们男人的思维有相通之处?”俏君开了个玩笑,“前几天我阿爸想申请我弟弟到香港,结果那个女人要四十万。我阿爸凑齐了钱却被人打劫了,我见他很想一家人团聚,就先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给他用。但是我阿爸的头受了伤,所以我就替他去接我弟弟。” “然后你就发现了你阿爸这么快找下家的原因?” “是呀。原来阿杰的妈咪跟我阿妈长得很像。哦,阿杰就是我弟弟。我阿妈去世之后阿爸那么快就找了其他女人,其实都是因为太挂念我妈。”俏君感叹道,“他对我阿妈的感情真的很深。” 江子山不由自主地也点了点头:“确实是。”他忽然想起婉兰,也叹息了一声,“自从Man的官司结束之后,我已经找过她很多次了,但是她始终不同意再跟我在一起。” “Man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俏君关切地问。 “……都有的。”江子山迟疑了一下才解释,“Man说,因为唐心。” “但是你同唐心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是,我已经告诉唐心,绝对不会同她有任何可能性。但是Man仍然不能接受,她说如果再跟我在一起,她会觉得对不起唐心。” “江Sir,你莫怪我多口,我想问你一句,看你的样中意的仍然是Man,那当是为什么会跟唐心凑在一起呢?”俏君趁机询问道。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本来已经同Man决定结婚了,突然之间就发现了唐心对我的感情。原来几年来她一直暗恋我,只不过为了好朋友隐瞒了自己的心意。或者因为当时伯父阻挠,Man却不肯站在我这边,让我对跟她的关系有点失望?正好在那时发现了唐心对我的感情,所以很受感动。” “感动?”俏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想不到男人都一样会把感动当做感情。” “Miss Wo,你说什么感动,什么感情?” “我是说,感动不等于感情。”她再次叹息起来,“其实我当初接受Victor,都是因为被他感动了。” “你跟刘医生?” “是,很难相信?我做心理医生的,对待感情竟然同普通人一样。”俏君自嘲地笑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尹秋月杀她伯父伯母的案子吗?国仁被冤枉杀人那阵,向我咨询时讲过他跟秋月的露水情缘,还要求我为他保密。” “记得。当时我同徐飞为了帮国仁,一直给压力你,想让你讲出事实。但是你坚持住了,没有违背自己的职业操守。”江子山笑道,“可惜后来国仁自己讲出来了。”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坚持不住了,是Victor同我说,他也有在感情跟理智之间挣扎的时候,因为他违背了医生的职业守则,爱上了我这个病人。在当时的情形之下,我真的很受感动。” “……” “我想,你都是因为跟Man的感情受挫折的时候,被唐心感动,以为自己对她也动了心?” “如果不是你提出,我可能还想不到这一点。”江子山道,“我中意Man是从认识她开始从来都没有变过的,唐心的性格不是我中意的类型。现在回想一下,当时我的确是把感动当成了感情,以为自己不能回应唐心的感情很对不起她。” “这一点也怪不到你,普通人本来就很难分清感动跟感情的区别。我不是一样?”俏君再次自嘲。 “我自诩理智,却连感动同感情不是一回事都分不出,弄得好好地女朋友离开;亲生的家姐,只不过因为没有在一起长大,我对她的亲情就半分都没有。”江子山苦笑着喝起酒来,“真是有点无地自容。” “我都是一样。”俏君叹了口气,也喝起酒来。 同是天涯失意人,相逢难免一场醉。 周亦霏跟凌倩儿准备走的时候看了一下俏君和江子山,发现他们两个都在痛饮。 想到俏君跟男朋友分手没多久,家里又接连有事,跟江子山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周亦霏便放弃了上去劝说的打算,离开了酒。 几天之后,Kelly告Ocean跟Oscar的案子开庭了。 Ocean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冒充大哥Oscar跟他女朋友Kelly发生关系,这一点很快就被确认为强歼罪名成立,控辩双方争论的焦点集中在了Oscar是否应该成为该项强歼罪的从犯上。 辩护律师:“第二被告Oscar在案发之前对弟弟冒充自己一事完全不知情,不应该为Ocean的罪名负上从犯的责任。” 周亦霏:“法官大人,我要求传召证人出庭作证,以便确认Oscar在Kelly被诱歼这件事上的确负有一定的责任,不应该置身事外。” “本席同意控方律师的请求。” 第一个证人是受害人Kelly,由周亦霏先盘问。 “Kelly,请问你跟Oscar交往多久了?” “有差不多一年了。” “你们的感情怎么样?” “我们的感情很好。因为我有朋友说过,一个人对自己爱的人永远有时间。而Oscar就是这样,总是有时间陪我逛街、吃饭、看电影。我一打电话找他,他总是第一时间赶到。所以我知道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你了解Oscar的背景吗?例如他的家庭、朋友等。” “嗯,Oscar有带我见过他的朋友,大部分都是他的同学。不过他的家庭背景我不太了解,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相爱最重要,所以没有在意过他的家庭条件,就算条件不好,我们也可以一起努力嘛。” “所以你完全不清楚Oscar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弟弟?” “我不清楚,Oscar从来没有说过。” “那么你也没有想到陪你逛街、吃饭、看电影甚至发生关系的,并不是你的男朋友Oscar?” “这种事怎么可能想得到?” “如果你知道你男朋友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你会怎么做?” “我当然会问清楚对方是Oscar还是Ocean了。我不可能因为脸一样,就把别人当做男朋友,那是替身。” 周亦霏转向法官:“法官大人,我问完了。” 辩护律师站了起来:“Kelly,对于你的男朋友Oscar不把家庭情况告诉你的事,你没有一点疑问吗?” “我是跟Oscar交往,他的家庭情况跟我们的感情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有疑问?” “你们交往已经一年了,他却不告诉你家里的事情。你不觉得他对你们之间的感情也没有那么在意吗?” “我有想过,他可能是家里条件很差,担心告诉我之后我会在意。但是我跟他的感情很好,并不在意这些。那我也担心我主动问的话他会误会,所以他不提我就不问。” 辩护律师无奈地坐下了。 第二个证人却是Oscar自己,由辩护律师先行盘问。 “Oscar,请问你有没有让弟弟染指自己女朋友的想法?” “我当然没有啦。” 作者有话要说: 眼睛好了,恢复更新。 下一章晚上六点前更。 ☆、152 辩护律师没有再问其它问题, 轮到周亦霏盘问证人。 “Oscar,请问你为什么不告诉Kelly你有个双胞胎弟弟?” “我……”Oscar眼神躲闪。 “因为在跟Kelly交往的同时,你还有另一个女朋友。周旋在两个女朋友之间, 你需要你的双胞胎弟弟在必要时候扮成你来打掩护, 是不是?” “……是。”Oscar犹豫一阵后点头承认了, “但是我只是叫Ocean替我跟Kelly一起逛街、吃饭, 或者看电影,我从来没有想过叫他跟Kelly发生关系!Kelly是我女朋友,我怎么会愿意别的男人跟她有关系?就算是我亲生弟弟,那也是别的男人!” 周亦霏一点都没有被Oscar的激动影响到:“Oscar,你跟Kelly发生关系是谁主动?” Oscar脸色泛红:“这个……都有……” “你们要发生关系,都会在什么情形之下?” “……好多情况。” “有没有在逛街回家之后发生过?” “……有。” “有没有在吃完饭回家之后发生过?” “……都有的。” “看完电影回家之后也都发生过, 是不是?” “是。” “在以上所讲的情况之中, 有没有Kelly主动提出过的情形?” “有……。” “为了防止女朋友提出你弟弟所不知道的问题, 你采取了什么措施?”“” “我……我有事先把跟女朋友之间比较亲密的事情告诉给他,让他不要在Kelly面前露馅。” “也就是说, 除了跟你相貌一样之外, 你弟弟还对和你女朋友之间的事情了如指掌?” “是……。” “在不知道你有双胞胎弟弟的前提下,跟自己男朋友一模一样而且对自己了如指掌的人来陪自己逛街吃饭看电影, 你女朋友非常容易把你弟弟误认成你,是不是?” “……是。” “对着自己心爱的男朋友, 你女朋友有提出发生关系的可能,是不是?” “……是!” “你对这种情况已经有所预计,但是你仍然放任这种事情的发生?” “我……我以为, Ocean知道分寸,他会拒绝的。” “你请Ocean代替自己陪女朋友约会时,有没有明确地向他表示过,不许他跟你女朋友发生性行为?” “这种事还要说吗?” “你有没有明确地向Ocean说明过?请你回答有还是没有。” “……没有。”Oscar颓然地答道。 周亦霏换了个话题继续发问:“根据警方提供的资料,你酒后驾车出意外之后,为了逃避扣分的行为,让Ocean代替你去警局自首承认撞车,有没有这回事?” “有。” “你们兄弟两人在小时候就经常利用相貌一致这一点,互换身份逃避家长的处罚,是不是?” “是。” “根据Ocean给警方的口供,因为Ocean的成绩不好,考不上大学,工作也不够好,所以你很看不起他,对他的态度很差,是不是?” “我们两个是双胞胎!难道智商什么的不该一样吗?我能考上大学他却考不上,还不是因为他自己不努力?我看不起他有什么不对?” “Oscar,你是承认自己对Ocean的态度很不好了?” “是。” “你既然自诩聪明,为什么没有想到你对弟弟的态度差会让他对你怀恨,暗中占有你女朋友以达到报复你的目的?” “……我……我们始终是两兄弟,我以为……我以为他会……” 周亦霏看了看Oscar失落的样子,转向法官:“法官大人,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法官问过控辩双方都不需要再传召其他证人出庭作证,便宣布开始结案陈词。 周亦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根据有关的资料,在全世界范围内,双胞胎平均出生率为1∶89;具体到国内,双胞胎平均出生率为千分之七。也就是说,一个普通的成年人要平均接触一百多个人,才有可能遇到一个双胞胎的人,即是说遇到单胞胎的比例远远大于遇到双胞胎的可能。” “除此之外,就算是双胞胎,在成年之后也都会有自己的生活轨迹,他们的生活圈子不是重合的。因此,除非亲眼见到双胞胎同时出现,或者被人亲口告知,一般人都会把相处的人视作单胞胎。” “本案的第二被告Oscar在跟原告Kelly交往的过程中,隐瞒了自己是双胞胎的事实。因为Oscar上了大学,目前还是个学生,而他的双胞胎弟弟Ocean已经开始工作,两人的活动范围有很大的差别。在有心隐瞒的情况之下,Kelly作为一个普通人,完全没有可能、也都没有机会,发现Oscar的欺骗行为。她甚至因此误以为随叫随到的男朋友跟自己是真心相爱。” “情侣之间相处,的确有一方有事要做不能陪伴另一方的情形,但是只要好好解释,情侣之间的感情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受到破环。但是本案的第二被告Oscar,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劈腿的行为,就主动要求Ocean冒充自己。换句话讲,第二被告Oscar跟他女朋友Kelly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情侣之间的坦诚相处,而是Oscar单方面对女性感情的玩弄。” “Oscar跟他的双胞胎弟弟之间的关系并不对等。作为一个接受高等教育的大学生,Oscar单方面认为弟弟考不上大学、工作不好很丢自己的脸,对弟弟动辄责骂。导致Ocean对哥哥产生嫉恨、报复的心理。又因为他不单止把跟Kelly相处时的情形对Ocean和盘托出,还从来没有明确地向Ocean说明不能跟Kelly发生关系。最终引致了本案的发生。这是Oscar对亲情和感情双重不负责任造成的后果。” “另外,根据警方提供的资料,Oscar有酒后驾车的主动违章行为,他在违章酒驾撞车之后不单止没有主动同警方合作,还为了逃避责任让双胞胎弟弟代替自己到警局自首。这是对法律的肆意践踏。” “鉴于Oscar不尊重法律、不尊重感情、不在意亲情的行径,我在这里恳请各位陪审员,判处第二被告Oscar协助强歼罪名成立。多谢。” 辩护律师的结案陈词:“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本案的首被告Ocean在较早之前已经承认了自己因为找不到好女朋友而对第二被告的女朋友产生兴趣、因此冒充第二被告诱歼原告的罪名。” “在刚才对原告和第二被告的盘问中我们知道,第二被告从来没有在主观上有让首被告诱歼原告的意愿。首被告和第二被告虽然是双胞胎,但是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个体,有不同的思想。首被告的诱歼行为出自他自己的意愿,跟第二被告完全无关,不应该让第二被告为首被告的犯罪行为担上责任。” “因此,我在这里恳请各位陪审员,判第二被告协助强歼罪名不成立。多谢。” “合议庭,你们可以退庭合议了。”等陪审员离开之后,“本席将于下午一点做出宣判。现在休庭。” 周亦霏来到律政署的餐厅吃饭,不久辩护律师端着餐盘过来了:“周律师,介意我在这里坐下吗?” “是何律师?请坐。” 何律师倒也没有转弯抹角,很快就表明了来意:“周律师,你觉得这件案子最后会怎么判?” 周亦霏想了想,给出了比较标准的答案:“在结果出来之前,我都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 何律师叹了口气:“其实我是比较同情你当事人的遭遇的。”他的神情带着一丝温暖,“如果我有女儿,我知道她遭遇了这样的事,我可能会控制不到自己去报复那两个人。” “可惜你是这对双胞胎兄弟的代表律师,你必须为他们的利益努力。”周亦霏道,“这是法律赋予他们的权利,也是我们做律师的无奈。” “是呀。”何律师又叹了口气,“律师也是人,对一件事会有自己的看法。但是上了法庭之后就不能只看自己的看法,要看口供,看证据,看表现。” 周亦霏笑了:“何律师,你放心,我会向我的当事人转达你的意思。” “那就多谢了。” 两人的立场不同,倒其乐融融地一起吃起了午饭。 谁知吃到一半,有其他案子的律师也过来餐厅吃饭,其中就有一位是跟何律师合租办公室的刘律师。 他端着自己的餐盘走过来,连问都没问就直接在周亦霏身侧、何律师斜对面坐下,跟着就大着嗓门嚷嚷起来:“哎呀老何,我一下庭就听说你被一个新手律师给打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到现在为止,本文一共少更新了七章。 因为另一篇文正处在旧故事完结新故事开始的关口,目前没有时间多写这篇文,欠的七章要慢慢补。 ☆、153 “打官司始终都是有输有赢了。”何律师表示自己很看得开。 “我听说你都没怎么盘问那个女原告?” 何律师正色道:“那个女原告的遭遇已经很令人同情了, 而且证据比较明显,我盘问原告都没什么用。” “要我说,你就是太君子心了。我们读那么多年书出来做大律师是为什么?赚钱。”刘律师对合伙人的态度很不以为然, “你理她是不是值得人同情?当然是赢官司打响名声, 以后能赚更多钱最紧要啦。” 他完全不顾身边还有周亦霏这个他不熟悉的律师, 对何律师谆谆善诱:“就算是双胞胎, 始终都是两个男人,他们在床上的表现当然会有不同啦。女人细心点就可以分辨得出,你那个女原告分辨不出,是她自己水性杨花想享受两个男人。你照这样问,包你赢官司。” 何律师皱起了眉头:“阿刘,你这样**实在不把女人当人看了。” 周亦霏也很不高兴地收拾了自己的餐盘, 直接起身离开了。她走开之后, 还听到那个令人生厌的刘律师的话:“老何, 这个女的很漂亮啊,看穿着也是律师, 你几时搭上手的?” “你别乱说, ”何律师语气平淡地介绍了周亦霏的身份,“她就是我那场官司的对手周律师。” 刘律师猥琐的话语:“哦~老何, 怪不得你今天这么手松,原来是不想在美女面前丢了风度。理解, 理解。”接着是调笑的语气,“刚刚我在她面前跟你这么讲话,是不是碍了你的事?你放心, 我会尽快找个机会同她道歉,顺便帮你解释一下啦。” “多做多错,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周亦霏走得远了,没有再听到后面的话。不过就她目前听到的这些,已经足够她脑补出来那个刘律师私下的行径恐怕不是多好了。 她走出餐厅的时候还叹了口气,之前自己没有接触到过这种不择手段的律师,并不代表他们不存在。而随着自己律师工作的开展,以后恐怕会陆陆续续接触到更多可以称之为败类的律师了。 很快到了下午一点,又开庭了。 陪审团先宣布了合议结果:“法官大人,我们一直裁定,首被告Ocean强歼罪名成立。我们以四比一的票数裁定,第二被告Oscar协助强歼罪名成立。” 法官点点头,严肃地开始宣判:“本席现在宣布,首被告Ocean被控于2012年5月20日强歼中国籍女子Kelly罪名成立,依例判决如下:入狱四年。” “第二被告Oscar被控协助首被告强歼中国籍女子Kelly罪名成立,依例判决如下:入狱七个月。” “退庭。” 被告栏里的双胞胎兄弟扭打在一起:“都怪你!都怪你!连累我都要坐牢!我有你这样的弟弟真不如没有!”听内容喊话的应该是Oscar。 挨打的Ocean也不甘地反击:“你不是大学生吗?不知道羞耻怎么写的吗?玩劈腿玩出火怪我啦?你这种人活该坐牢!可惜你劈腿的另一个女朋友我没有睡过,不然分分钟叫你再多一项罪名!” 庭警把两人拉开戴上手铐,押出法庭送上囚车的路上,两兄弟嘴巴都不停地在对骂。 虽然打赢了官司,Kelly却没有多少开心的样子,她的父亲过来向周亦霏道了谢:“周律师,真是多谢你帮我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周亦霏看看Kelly被母亲抱在怀里哭的样子,对她父亲微笑道:“你们做父母的回去以后多关心Kelly。” 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太太本来不想打这场官司的,说怕女被人指点。” “后来为什么会同意打官司了呢?” “是女自己想通了,说不能让这一对兄弟就这么逍遥法外,再祸害其他女仔。”男子一边说一边摇头,“唉,我们邻居的女……前几天也是被人强歼了,一家人哭得什么样似的。” 周亦霏吃了一惊:“怎么回事?有没有报警?” “你知了,一个女仔出了这种事瞒都来不及,我们外人也不好打听。是Kelly跟婉芳玩得比较好,两个人又有相似的经历,才会知道这一点,太具体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报警倒是报了,不过警察说要慢慢查,现在还什么都查不到。” “报了警都好一点,相信警方一定会查到犯人的。” “希望是了。”男子说完向周亦霏告了辞,带着妻子和女儿离开了法庭。 周亦霏的心情却被又有人被强歼的事弄得有些沉重起来,打赢了官司的喜悦不翼而飞了。 下班之后她便来到了女子柔道馆,女人不易做,还是尽快学点防身术。 教练见到周亦霏便拉着她来到一个教室,指着里面正在上课的人群中一个女人说:“前几天你问得那张画像上的男人就是那个学员的父亲,今天他送女过来的,可惜你来迟了一步,人家刚刚走了。” 别人正在好好地上课,周亦霏也不会随便把人叫出来问什么,便先去上了课,中间休息去厕所的时候恰巧遇到那个学员从厕所里出来。 周亦霏忙拦住了她:“小姐,你好。” 女子很快退到墙边,态度也很有些防备:“你……你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我是这里的学员,今天第一次上课。我想问问你是在这里学了多长时间?教练教得怎么样?学会了之后是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身手矫健,能一下子打倒好几个大汉?”周亦霏一看女子仍然是抗拒接触陌生人的姿态,忙笑着从柔道馆学员这一共同身份入手。 女子也注意到了周亦霏身上跟自己相似的练功服,可见也是这里的学员,再加上都是女人,她果然不那么紧张了:“哦,你也是学柔术的啊。”她顿了顿才又开了口,“这里的教练很好,教得也很认真,会手把手帮你纠正动作。只要用心练,每个人都能学会。” “是吗?” “是呀。” “多谢哦。” 周亦霏还待再问些什么时,另一个女人从厕所出来招呼道:“文慈,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到时间了。” “哦,我即刻来。”文慈只来得及向周亦霏点了点头,便跟着另一个女人飞奔离开了。 不同的班上课时间不一样,周亦霏也很无奈。等她下了课,文慈所在的班早就解散了,文慈也被家里人接走了。她无计可施,只好开车回家了。 凌倩儿早已回来了,见周亦霏进门先高兴地宣布了好消息:“医学院那件案子经过新来的法医重新取证,律政署那边已经同意起诉凶手谋杀罪名了。” “辩护律师没有再对证据提出什么异议?” “没有。” “那就好。”总算没让钟学心再害一个死者不能讨回公道,不过想到了钟学心,周亦霏便又关心了一下她的伤势,“倩儿,钟医生的手现在怎么样了?” 凌倩儿兴高采烈的神情一下子变成了无精打采:“最近警局比较忙,我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医院看她。本来想等布Sir来上班向他打听的,不过布Sir也没来上班。” “那钟医生的伤势应该很严重?” “我想应该是。听法证部的人说布Sir申请了两个星期的大假,说要陪Mandy去外国再做手术。如果她在香港做完手术之后效果很好,就不需要去外国再做手术了。” 两人都就此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凌倩儿用另一个消息打破了尴尬:“有人举报在某个小区见过林健跟他的外孙,我们派人过去,的确在一间屋里面找到了两个人在那里生活过的痕迹。伙计拿照片给周围的邻居们确认过,看样子就是林康跟小毛。那间屋的证物已经被送回差馆化验,我相信很快就能找出这两个人了。” 周亦霏的精神也振奋了起来:“太好了。”她很快又想起了林康的儿子儿媳,“对了,林家材跟刘彩凤夫妻呢?” 凌倩儿双手一摊:“原来他们真的是打了来香港生孩子的主意。刘彩凤一直说不舒服,拖着不肯出院;林家材呢,就说要照顾有孕的妻子,也赖在医院里。两夫妻一早就带好了足够的钱,看他们的样是要赖到生完孩子、给孩子落上香港籍才肯罢休了。” 她苦笑一下:“因为他们夫妻已经有了一对双胞胎,根据内地的政策,不能再生育了。但是他们又想再要孩子,偷偷地怀上了,早先就想过香港来生孩子,不过办不下来证件。这次他们谎称要来作证指证林康,我协调了有关部门给他们批了证件……” 周亦霏也只能劝她想开点:“你也是想不到有人会这样钻漏洞。”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还是晚上六点。 ☆、154 临睡前, 周亦霏接到了堂姐的电话:“小妹啊,明天芊芊要来试婚纱,你也一起过来试一试伴娘礼服。正好明天周末你不用上班。” “我知道了。” 第二天, 周亦霏驱车来到周小柔的设计室, 芊芊跟徐飞已经到了, 周小柔在帮雯雯跟一个小男孩看他们的小礼服。怪的是Jim也在这里, 还正在跟一个紧盯着小男孩的年轻女子说着什么。 周亦霏凑近芊芊,低声问她那个小男孩是谁,那个很紧张小男孩的女子又是谁。 旁边的徐飞便过来解释了:“他叫钟磊,是之前我参与的一单案子里的自闭症儿童。钟磊很信任我,所以今次结婚我也请了他,让他跟你外甥女一起做花童。那个女仔是钟磊的姐姐钟莹, 不放心弟弟单独面对陌生环境。他们一家人只剩下这两姐弟相依为命了。” 周亦霏恍然大悟:“原来Jim是帮你们接触这个钟磊的心理专家啊。” “是呀。”徐飞笑道, “还有一个照顾钟磊的义工Alan。不过Alan家里临时有事, 要迟点才过来。” 周亦霏点点头,又转向了芊芊:“你的礼服还没试?”一般来说应该先试新娘的婚纱? 芊芊温柔地笑着:“小朋友耐心有限, 况且还有钟磊这个特殊的。让他们先试, 就算没有耐心了也可以早点离开,不需要留在这里一直等。” “哦。”周亦霏回头看了下两个小朋友, 见雯雯兴高采烈,而钟磊虽然面无表情却也没有不耐的样子, 才认同地点头,“你考虑的周到。对了,我记得你打算请三个伴娘的, 怎么Man跟俏君还没有来?” “因为都认了义父,现在Man成了我的妹不再做伴娘了,她说可以陪义父一起以我的娘家人身份出席婚礼。”芊芊解释道,“俏君应该就快到了。” 徐飞则在一边插了一句嘴:“其实就算是姐妹都可以做伴娘的,不过我估计文小姐是不想跟江Sir碰面。毕竟江Sir还是我的伴郎。” “Man不会这么小气的。”周亦霏笑道,“对了,你请的伴郎都有谁?” “江Sir,Frankie。原本预估了Miss Wo可以带她男朋友一起来的,不过之前她说已经分了手。”徐飞说着开起了玩笑,“文小姐那边又说不做伴娘,现在只有两个伴娘两个伴郎了。” “两个也够了,又不是规定了一定要多少个伴娘伴郎才够数。”周亦霏不以为然。 芊芊拉了徐飞一把才对周亦霏说明:“之前预备了三套伴娘礼服,阿飞是想不浪费衫。” 周亦霏忍笑半天还是破了功:“徐Sir,看不出你这么小气。如果你真是想不浪费衫的话,我看现在在场的Jim跟钟莹都不错,你直接请他们好了。正好Man瘦瘦地,钟莹也瘦小,我想她应该可以穿的上Man的那件礼服。” 她本是随口一说,岂料徐飞跟芊芊小声商讨一阵,真的把Jim跟钟莹都请了过来说明这件事。 Jim倒没什么:“可以。” 钟莹看看弟弟,再看看徐飞跟芊芊,一咬牙,也答应了:“不过我要看住我弟弟,不能帮你做其他的事。” 周亦霏见他们三言两语说定了,只得过来帮着圆场:“钟小姐,没关系的,还有我跟另一位伴娘做事,你放心照顾好你弟弟。” 钟莹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没多久俏君过来了,向芊芊等打过招呼,去跟Jim和钟莹说话了。 随后照顾钟磊的义工Alan也赶到了,打过招呼之后也走到了钟莹身边。 周亦霏这才发现自己认识Alan。原来他就是自己在监狱见过几次、跟Frankie一起的那个男仔,原先跟自己公司的办公室助理Ada拍拖后来分了手,而他姐姐的角膜就是移植给了俏君。 周亦霏左看看俏君,右看看Alan,心里不断地打鼓,这两个人知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这样一层间接的亲密关系? 她不断地偷看两人,发觉他们好像完全没见过的样子。不是说当初刘医生被ICAC调查过吗?难道俏君没有接触到Alan? 很快芊芊就发现了周亦霏的异常,遂小声问她怎么了。 周亦霏为难地摇了摇头:“我没事。”移植应该保密的,自己最好是奉行沉默是金的原则。 芊芊见她不肯说,也没有再追问。 这时徐飞发起了新的话题:“最近警局好忙。” 周亦霏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因为快到7月1日了?” “是呀,十五周年嘛。纪念日要庆祝,政首要换届,中央也都会来港出席庆典。这么大的事当然要求稳定了。连我这个要结婚的人都请不到假。”徐飞笑道。 “当初是你自己说,芊芊回来的意义对你来讲跟香港回归的意义一样重要,所以拣7月2号这样一个日子来结婚。你应该估计到现在的情形了,还抱怨什么?” “我不是抱怨,我是觉得,好忙,实在是好忙。” 周亦霏笑了:“自己挑的日子,真是跪着也要说好啊。” 芊芊笑着看徐飞吃瘪,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这时两个小朋友试完了礼服,芊芊又让钟莹、俏君和周亦霏先试伴娘礼服,理由是早点让钟莹钟磊姐弟都完事。钟莹领了她的好意,俏君和周亦霏也拿着伴娘服换上,三个人一起出来照镜子。 周小柔检查过没有不合身的,三人便换了下来。钟莹很快就说要带钟磊走,雯雯对周小柔喊起来:“妈咪,我想跟这个弟弟一起去玩。” 她并不知道自己跟钟磊谁大谁小,不过钟磊因为自闭症的缘故反应有点慢,她便以姐姐自居了。 周小柔蹲下身哄女儿:“雯雯乖,妈咪现在还有事,你在这里乖乖地等一阵好不好?” 雯雯不乐意:“我想出去玩了。” 周亦霏便对周小柔说:“家姐,不如我带雯雯去啊?” 不等周小柔回答,雯雯便高兴地跑过来拉着周亦霏的手连声叫好了。 周小柔只得叹了口气:“好,雯雯要乖乖地跟着你表姨。” “好哇。” 周亦霏又回过头来向芊芊表达了歉意,俏君在一边笑道:“好了好了,还有我这个伴娘在的嘛,你们尽管离开。” 钟莹也过来跟周亦霏一起对俏君道了谢,于是周亦霏带着雯雯、钟莹带着钟磊,再加上义工Alan、心理专家Jim六个人一起离开了设计公司,陪两个小朋友到附近的公园去玩。 或者是因为有钟磊这个“弟弟”在,雯雯很注意照顾他。而钟磊似乎对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朋友也充满好奇心,两人倒是也玩到了一处。 钟莹看着弟弟玩耍的模样,激动得直掉泪:“方医生,我弟弟是不是好多了?” Jim仔细地看了看钟磊的状态:“的确比一开始好了很多。以前你把钟磊保护的太好,虽然是你做姐姐的对弟弟的关心,但是无形中隔绝了他接触同龄人的机会。好在之前他已经对徐Sir打开了心扉,再慢慢教他跟小朋友相处,会越来越好的。” 钟莹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她倏地又转向周亦霏:“周小姐,如果我让小磊找雯雯玩,不知你家姐会不会同意?” 周亦霏想了想,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 这时Jim忽然向钟莹提起了婉兰:“有一个很有爱心的女仔文婉兰,她最近在读心理学的课程,是关于儿童心理学的。如果钟小姐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打电话叫她过来。” 钟莹迟疑了一阵就同意了:“好。”她想着应该听心理医生的话,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对弟弟保护过度,要让他多接触一些人。而且,有自己看着,万一来人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自己立刻赶人走就是。 接到Jim的电话,婉兰很快就赶来了。 Jim指点了她一些跟自闭症儿童相处的要点,鼓励她接触钟磊。婉兰又从钟莹那里问了些钟磊的习惯,这才走到两个小朋友跟前,蹲下身尝试着跟他们对话。 钟莹等人都紧盯着,见婉兰慢慢地跟两个小孩玩到了一起,才松了口气。 因为看两个小孩还有婉兰相处的不错,众人便由着他们一直玩到中午,吃了饭以后又放纵他们凑到一块继续玩。 直到下午五点钟,众人才各自告别,周亦霏便开车送雯雯回了堂姐家。 周小柔叫她留下来吃饭。 周亦霏想要拒绝:“家姐你这么忙,不如出去吃算了。” “我在家政公司请了一位帮手蓉姐,每天来做一餐晚饭,周末两餐。还有每周彻底搞一次卫生。”周小柔坐在沙发上很是惬意,“你以为我是你吗?什么都自己动手做?” 周亦霏这才留了下来:“对了家姐,最近雯雯有见过她爹地吗?” 周小柔轻笑一声,不屑地道:“参加完时装周回来,布先生一直都没有要求见雯雯。”她的神情看上去倒没有气愤,“雯雯也已经习惯了当这个爹地不存在,没有再向我提过想见他。” 周亦霏便把“钟学心被人挟持伤到右手神经,预后不好”的事告诉给堂姐:“可能布先生忙着照顾他女朋友,所以顾不上看女儿了。”说着她忽然又笑了起来,“家姐,你知不知道兴叔在被人追?” ☆、155 “是不是小玲她妈咪?”原来周小柔对这件事也并非毫不知情, “雯雯有一天回来跟我说,小玲本来跟她一样叫兴叔爷爷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改口叫叔叔了。我就猜到会有原因, 原来小玲的妈咪看上兴叔了啊。” 周亦霏一阵气馁:“家姐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聪明好打击人的?” “你不聪明吗?不是一样打击到过别人?”周小柔笑道, “你既然知情, 不如跟我说说。” 周亦霏把在音乐农庄认识Rebecca、两个小孩一见如故于是小玲也去雯雯的绘画班上学、家长接孩子Rebecca结识兴叔的事说了一遍:“那个Rebecca还专门找过我, 她说她跟父亲的感情很好,但是她十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她一直都觉得很遗憾。而兴叔的年纪跟她父亲差不多,稳重成熟,心地又好,她很中意。” 周小柔若有所思。 周亦霏一看堂姐思考的模样顿时惊了:“家姐, 你别告诉我你觉得很好啊。” “为什么不好?”周小柔反问, 跟着又给周亦霏算起来, “兴叔今年已经62岁了,就算他是练武术的, 也挡不住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身体会逐渐衰弱,很需要人照顾。当然, 如果兴叔的儿子布先生肯在家人身上多花点时间,我也不会觉得他这个年纪再找个伴有什么好。可是现在的情况是那位布先生心里眼里只有一个钟学心, 怎么照顾兴叔?” “照你的说法,Rebecca年轻漂亮,行事大方, 对兴叔又一片真心。那成全她的心意,兴叔身边也有人亲自照顾,这不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吗?” 周亦霏看着堂姐:“家姐,你等等,我觉得自己快要被你说服了。”她站起身去洗脸,“我需要清醒一下。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周小柔轻快的笑声追着她的脚步:“小妹,你的思想要开放一点,别那么老封建!你要坚信,年龄绝对不能阻挡真感情!” 闻言周亦霏的脚步更快了三分。 她从洗手间出来后已经冷静了许多:“家姐,你不是为了报复布先生才想支持Rebecca的?” “报复布先生?”周小柔大笑,“我哪有这个时间?如果真的有时间的话,我当然是拿来陪雯雯了,怎么可能浪费在布先生身上?问题就是没时间。” 她再次给周亦霏盘算:“你看啊,我现在手上有芊芊的婚纱,徐飞的新郎礼服,你们三个伴娘的礼服,两个小朋友的小礼服;有一系列时装的灵感,刚刚画完图,等芊芊的婚礼结束就开始制作;还有郭太跟她朋友的几份订单;还有一些小客服的订单,我忙不过来,已经交给手下人去做了。” “我除了每天早上送雯雯去学校之外,就再也抽不出时间陪雯雯了。她父亲忘了她,我忙得顾不上她,这个月来我觉得雯雯一下子懂事到让我心疼的地步了。”周小柔望着女儿房间的门叹了口气。 周亦霏道了歉:“对不起啊家姐,把你想得那么坏。” “没事。” “对了家姐,你公司的定位到底是高端定制,还是面向广大普通市民?” 周小柔想了想才回答:“以前我并没有想过可以成立自己的品牌,所以有客人上门我就接。现在的话,我想等系列服装做完之后看看效果。如果反响不错的话,我就着手建立自己的品牌,把高定跟普通成衣生产线分开。” “那你会不会更忙,更没时间照顾雯雯?” 周小柔笑道:“说起这个你就外行了,品牌初建的时候可能要忙乱点,因为千头万绪都是从头开始。但是所有的事都上了正轨之后,只要聘请好经理人,我就可以解放出来了。” 两姐妹正聊得高兴,蓉姐从厨房出来说饭做好了,而她也要赶着回家给儿子煮饭,很快就告辞了。 周亦霏在堂姐家吃过晚饭,又跟雯雯玩了一会儿才告辞回家。 谁知正碰上李展风送凌倩儿回来,二人又在公寓楼下拥吻。 周亦霏叹了口气,开始觉得想念杨光了。哪知才想起杨光,他就打了电话过来:“Eva。” “杨光?!”周亦霏相当惊喜,“这几天我打你电话一直关机,我还猜是你们培训时不许用手机呢。” “我们的确有规定受训期间不准用手机。”杨光笑道,“不过我这么聪明的人,一早就知道你会挂着我,所以就千方百计地找到机会打电话给你啦。” “你知道我想你啊?” “我当然知啦!你知不知道,你想我的时候,这么巧我都在想你。”杨光的话里带着满满地笑意,“我们两个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嗯。”周亦霏被哄得心花怒放,甜甜蜜蜜地跟杨光煲起了电话粥。 一直聊了快一个小时,杨光才悄声叫周亦霏早点睡觉:“别熬夜,熬出黑眼圈要化浓妆遮挡,伤皮肤。” “不能多聊一会儿吗?”周亦霏有点不舍。 “阿武瞪了我整个钟头了。” “咦,你拿你弟弟的手机打给我的?我怎么看着还是你的号码?” “嘘,上交手机的时候,我提前把电话卡拿出来了。今天阿武过来给我们讲心理课,我就借他的手机用自己的电话卡打给你了。” “原来是这样。”既知道了原委,周亦霏也不再纠缠,“可能你弟弟都挂着给她女朋友打电话。” “那倒是。” 两人依依不舍地告了别,周亦霏坐在床上傻笑了一会儿,觉得陷入恋爱中的自己身边全是粉红色泡泡。而之前堂姐说的要支持Rebecca追兴叔的事她也忽然就不觉得辣眼睛了,有情人不在乎距离,不在乎年纪! 第二天上班之后,周亦霏接到了银行的通知,她帮婉兰挂牌的房子已经卖掉了,扣税之后一共得到现款港币24578529元。她直接打了电话给婉兰,让她请骆见业一起到公司来签署还款的文件,之后去银行办理转账业务。 婉兰带来的不止骆见业一个人,还有他的女朋友赵素卿。 周亦霏说明根据文国泰提供的账户从银行查到的信息,他跟骆见业之间以公司股份转让的名义来往的金钱数目大约是400万:“文先生说过,他过澳门赌钱有好多次都是骆先生拿钱去赎他。不过这些钱没有账目没办法追查,所以我这里没有列出。如果骆先生能够提供相关的证据,我可以在还款合同里添上。” 骆见业沉默了很久才摇摇头:“花在赌场的钱是我欠他的,不需要还。还有,那400万也不是我无偿给他的,是他用40%公司股份从我这里换到的。有买有卖,两不亏欠。” 赵素卿暗暗瞪了骆见业一眼,才微笑着道:“阿业就是心地好。” “骆叔叔,我是真心代我爹地还钱给你的。”婉兰说。 “婉兰,这段时间我已经想清楚了。你爹地对你妈咪也都有很深的感情,如果不是我出现,他们会渡过那段困难的日子,你也不需要背着那么大的包袱,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长大。”骆见业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淑惠,对不起阿泰,也对不起你。” 婉兰转过头擦掉眼泪,又回过头来微笑:“骆叔叔,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这笔钱是我爹地欠你的,我应该代他还给你,请你收下。” 赵素卿开了口:“这笔钱我们不能要。”她挽着骆见业的手,“我跟阿业正在办移民手续,很快就要离开香港了。阿业自己有积蓄,我家里也不缺钱,就算去到外国也有本钱,不需要白手起家。” 婉兰还待坚持,骆见业抢先开口道:“婉兰,这笔钱我是不会收的了。如果你也不想留下的话,我建议你捐出去,用这笔钱做慈善好了。” “是呀。”赵素卿在一边附和,“我家里每年捐给各种慈善机构的钱也都有几百万港币。” 婉兰低下头:“那好。” 周亦霏快手快脚又做了一份委托捐赠的合同,这次骆见业痛快地签了名。 赵素卿见事情办妥,拉着骆见业告了辞。 周亦霏忙劝婉兰不要把赵素卿的挤兑放在心上:“骆先生的愧疚建立在他对你妈咪的感情上,而赵小姐现在是骆先生的女朋友,当然会对他跟其他女人的感情吃醋,在你面前显摆一下家世也算是人之常情。” 婉兰摇头微笑:“我没有介意。对了Eva,你从剩下的钱里再取出400万,跟骆叔叔的400万一起捐给慈善机构。” 看周亦霏想说什么,婉兰急忙先一步表明态度:“我想帮爹地赎点罪。而且,就算再拎出400万做慈善,剩下的不是还有一千多万吗?”她开起了玩笑,“我仍然是一个千万富婆。” 周亦霏这才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网络出了问题,本章用手机发表的,因为用的不熟,没有改错别字等。等网络修好了我会再用电脑改错。 ☆、156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婉兰便邀请周亦霏一起吃午饭:“顺便去给芊芊选结婚礼物。” 周亦霏一想自己确实也还没给芊芊买结婚礼物,便答应下来:“好。” 两人合计之后决定选一个购物广场,又有美食又能选购礼物。 因不知道要逛到什么时候, 两人先去了美食广场吃饭。点餐后等待期间, 又商议要买什么礼物。 这时一个男人走进餐厅, 经过两人的餐桌时, 周亦霏误以为是服务生过来了,一抬头,却见来人也是来用餐的客人,略有些面熟。 而这个面熟的男人却停了下来向周亦霏打招呼:“周小姐,你好。” 周亦霏一边笑着要起身回应一边迅速回忆这人的身份,终于在即将开口时想起是在音乐农庄见过一面的简洁的老公, 好像是姓莫叫什么聪, 也是当警察的, 于是顺利地把打招呼的话说出口:“莫Sir,这么巧, 你都来这里吃饭啊?” “是呀, Kit的爸爸快要过生日了。Kit在忙PNC培训的事,没时间来选礼物, 所以我就过来替她买,顺便解决午餐。”莫家聪解释道。 “那就更巧了。我跟朋友也是来买礼物, 顺便吃饭的。”周亦霏笑道,“不如一起坐。” 莫家聪看了看完全不认识的婉兰,拒绝了:“还是不耽误你们了。” 周亦霏也不勉强, 反正只是见过一面,跟陌生人差不多:“那……那随便你了。” 莫家聪笑着道了别,跟着服务生到另一桌坐下了。 婉兰好奇地问起莫家聪的身份:“听他的话是替她太太给岳父买生日礼物的?” “是呀。”周亦霏笑着说到了简洁,“他们两公婆都是当差的,不过做老公的就朝九晚五,很少加班;做老婆的却是扫黄组的高级督察,忙得时常不能按时下班。” “他们自己觉得开心就好了。”婉兰笑道,“我最近看心理学,发觉一个稳定的家庭总是需要一个主外的拼搏,一个主内的照顾两个人的生活。至于男女就无所谓了。” 周亦霏认同地点点头:“挺有道理的。”自己跟杨光的话,谁主内,谁主外? 婉兰见周亦霏说着说着忽然沉思起来,不由笑问:“你在想什么?” 周亦霏被婉兰打断思绪,瞬间想起婉兰在疗养院见过杨光,便问道:“Man啊,你记不记得杨光这个人?你觉得他是主外的还是主内的? 第二章晚上六点更新。 (2) ” “杨光?”婉兰回忆了一下,“我只是见过他一次,不清楚他的为人是怎么样的。不过从那一次见到的情形来看,他的性格应该很开朗,无论主外还是主内应该都很乐意接受?怎么了,你为什么单独提出他来问?” 周亦霏脸色微红:“我……” “你们拍拖了?”婉兰敏感地发觉了周亦霏的脸红,“恭喜你哦,终于找到男朋友了。”她笑得比自己有男朋友还开心,“在英国那阵,那么多优秀的男仔追你都被你拒绝了,我都担心你会找不到合心意的对象。原来兜兜转转缘分还是在香港。” 她接二连三地开始询问起来:“他对你好不好啊?” “呃,拍拖的时间还短,看不出好不好。不过,同他在一起挺开心的。” “你打算几时公开啊?” “这个……慢慢来,你现在不是就知道了吗?” “有没有想过同他结婚哪?” “……” 周亦霏被问得快要招架不住时,服务生送来了两人点的午餐,有外人在,婉兰收敛了些,周亦霏松了一口气:“肚饿了,快点吃东西。” 婉兰信以为真:“好。”算是放过了周亦霏。 饭后周亦霏不等婉兰开口便抢先说出该去选礼物了,又成功地避免了再被追问杨光的事。 两人看了几家礼品店都没有选到合意的,正踌躇时,莫家聪从一家店出来,转头看见两人便走了过来:“这么巧,又遇到你们了。” 看两人还两手空空,又笑着问:“还没买到合意的礼物吗?” “是呀。莫Sir给岳父买了什么?” 他举起手中的礼品袋:“是一个水晶摆件。” 莫家聪很快便离开了,周亦霏跟婉兰站在原地讨论之后,决定也去看看水晶摆件。 在这家店里,婉兰一眼看中了一个跳舞女孩造型的纯白色水晶:“Eva,你看这个好不好?”不过她又有点担心,“芊芊不会伤心?” 周亦霏打量着跳舞女孩,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芊芊收到这份礼物的反应,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她会觉得这是你对她的肯定以及鼓励。” “这倒是,芊芊不是那种敏感纤细的女仔。”婉兰当场决定就买这个,“包起来。” 售货员看了看两人的衣着打扮,用带了点怀疑的语气说:“小姐,你看过价签没呀?这个水晶卖四万多,不是四千几,你买得起再讲啦。” 周亦霏沉下脸来:“你这是对顾客的态度吗?”她说着就要掏名片。 “算了Eva。”婉兰急忙拉住了她,又对售货员笑笑,“包得漂亮点。” 周亦霏想了想,拉着婉兰走到一边:“这份礼物不如我们两个合买。” “Eva,你知道我自己其实也买得起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下,我们送的礼物贵,到我们……的时候,芊芊大概也要买贵重的礼物回送。徐飞只是个沙展,芊芊没有工作,他们两个结了婚之后可能很快会有小朋友。到时候徐飞一个人的工资养一家人都会紧张,再买这些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哪够钱使?” 婉兰立刻道了歉:“对不起,我没想到。那就当是我们两个合买。” 售货员包好了水晶过来道歉:“对不起小姐,刚才我的态度不好,为了表示歉意,价钱方面我给你一个折扣,抹去零头,小姐你付四万元整就好了。” 周亦霏叫婉兰用自己的卡付了钱:“过银行办事的时候再转账给你。” 两人出了购物中心,婉兰向周亦霏告辞。 周亦霏笑道:“我去银行,你去哪?先送你过去。” “我要去监狱看我爹地,你不用送我了,都不顺路的。”婉兰招手拦的士,“我搭的士是一样的。” 两人就此分了手。 周亦霏去银行把婉兰跟骆见业准备捐献的800万善款单独立了一个户头,打算打听过哪个慈善机构的机制更完备、不会私吞善款之后再捐献出去。顺便又从自己的户头上给婉兰转了两万元的礼物钱。 之后她看了自己账户的资金,最近这段时间收到的律师费跟以前做投资赚到的钱加起来也有一百多万,足够首付买房子了,便打定主意准备从租客转业主了。按照文国泰的意愿,婉兰卖房子还钱之后剩下的钱还要买成房子,正好一起办。 从银行出来,周亦霏看了几家房屋中介,请人帮自己留意几套合适的房子,又留了自己的电话。 转了这么一圈就快到下班时间了,周亦霏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办的事要赶回公司,索性直接开车回家去了。 到公寓所在的街区时,周亦霏忽然在路边发现了堂姐的车。她略一思考,猜到堂姐大概是来接雯雯的,便转道去了雯雯上课的绘画班。周小柔果然牵着雯雯的手从绘画班出来,跟雯雯走在一起的正是牵着妈妈手的小玲。 周亦霏停了车:“家姐,雯雯!” 不料四个人一起过来了。 叫“小妹”和“表姨”的是周小柔雯雯母女,叫“Eva”和“Eva姐姐”的是Rebecca小玲母女。 周小柔看了Rebecca一眼,没说话。 Rebecca却大方地开了口:“Eva,Rose想跟我谈谈,她说你家就在附近,可以到你家去谈。”她指着不远处的跌打馆,“其实我的意思是叫兴哥也一起,大家当面讲清楚。” 周亦霏被堂姐的神速给惊呆了:昨天她才说会支持Rebecca追求兴叔,今天就亲自过来表示支持了? 周小柔瞪了堂妹一眼:“借你的地方坐坐,回头再给你解释。” 周亦霏无奈地领着众人回了自己家,谁知凌倩儿比自己回来的还早:“咦,倩儿?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众人都挤进客厅,凌倩儿跟周亦霏去厨房拿东西招待客人,才告诉周亦霏:“今天兴叔到差馆了,本来是要找布Sir的,不过布Sir请了假带Mandy出国看手去了。兴叔找不到人,到我们重案组呆了半天。到下班时正好重案组没事了,我就顺路送他回来了。” 周亦霏自是吃了一惊:“你是说布先生出国,没有跟兴叔打招呼?” “是呀。”凌倩儿点点头,“你不知道,兴叔听法证部的人说布Sir请了大家出国,整个人都呆了,很凄凉的。布Sir为了一个Mandy,真是失去理智了。” 周亦霏不由向客厅里看去,这样一来,堂姐撮合Rebecca跟兴叔的行为对兴叔来说还真的是一件好事了。 ☆、157 周亦霏送了饮料到客厅, 跟倩儿把雯雯和小玲带进自己房间玩电脑,只留下周小柔跟Rebecca在客厅谈。 雯雯和小玲高高兴兴地在电脑上画图,凌倩儿也跟周亦霏一边聊天一边留意两个小朋友。 “兴叔很少去差馆?怎么今天没事跑去了?”周亦霏问, 跟着有了猜测, “是不是很久没见到儿子, 挂念他, 去差馆看儿子了?” “嘘,”凌倩儿回头看看房门,是关好的;而这边两个小朋友也还头碰着头地挤在电脑前抢着要画画。 她这才便压低了声音回答:“兴叔是躲Rebecca才到差馆去的。” “躲Rebecca?”周亦霏也留心了一下房门,“怎么回事?” “兴叔说,他老婆没了之后一直没想过续弦的事,一个人不是也带大布Sir、给他娶妻生子了?这么多年单身都惯了, 难道临老了还会耐不住寂寞娶个老婆回来惹人笑话吗?何况他现在已经一把年纪了, Rebecca却还年轻, 两人也不衬。” “那兴叔跟Rebecca说明白了不就行了,不需要躲到警局去?” 凌倩儿摇摇头:“兴叔说他当然把这些话说给Rebebcca了, 没想到人家根本就当没听到。”她凑近周亦霏, 声音压得更低了,“Rebecca很厉害的。” “她每天都带新鲜的蔬菜去跌打馆给兴叔, 兴叔就说自己喜欢吃肉;Rebebcca说红肉高热量、高脂肪,鱼虾蟹又被海水污染了, 兴叔带着雯雯老的老小的小,更该讲究饮食营养才对,而多吃蔬菜对身体好;兴叔着急起来就说自己无肉不欢跟Rebebcca过不到一起;Rebebcca就说兴叔脾气火爆、脸红, 就是因为吃肉吃得太多,还榨了一杯橙汁给兴叔说让他降血压。” 周亦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忙又捂住了嘴:“还有呢?” “还有啊,有一回兴叔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让他徒弟阿勤应付Rebecca。阿勤骗Rebebcca说师父在睡觉,说他睡着了打雷都叫不醒。Rebebcca就说,往常那个时间兴叔从来不睡,可见是生病了,有病就要早治,一定要去敲门叫兴叔起来上医院检查;” “阿勤又说师父前一天晚上熬夜做事,所以那天才会白天补觉。Rebebcca则说晚上睡惯了的人白天睡得不踏实,不会敲门这么大声都叫不醒,说兴叔肯定是病得厉害在屋里昏倒了,要报警叫消防来开门,怕迟了耽误抢救。” “结果呢?”周亦霏捂着嘴小声笑。 “阿勤招架不住,只好拿钥匙开门,放兴叔出来见Rebebcca喽。”凌倩儿说得自己都笑了。 周亦霏笑了半天才止住:“看不出来Rebebcca的道行这么高,怪不得兴叔躲她要躲到警局里去。” 凌倩儿问道:“你觉得Rose能劝动兴叔接受Rebebcca吗?” “其实这件事主要看兴叔,别人劝不劝的都没用。”周亦霏回答道,“我倒是觉得有了布先生不跟兴叔打招呼就出国这回事,兴叔接受Rebebcca的可能高了很多。” 凌倩儿一愣,跟着就点点头:“是呀,布Sir这件事的确办的不地道。” 这时客厅里的谈话结束了,Rebecca笑容满面地带着小玲离开,周小柔却让雯雯留下:“我去对面找兴叔谈谈,让雯雯先呆在这儿继续玩,一会儿我过来接她。” 周亦霏急忙赶上去,把早先凌倩儿告诉自己的“布国栋带钟学心出国没有通知兴叔、兴叔为了躲Rebebcca去差馆找儿子才发现”这件事说给周小柔听:“家姐,预祝你劝说兴叔成功。” “你这么殷勤做什么?”周小柔疑惑道。 “你就当我坏心,想看布先生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年纪小过她的后母的样喽。”周亦霏眨眨眼,自从堂姐说过会支持兴叔续弦,她就有了这么个念头。 周小柔白了堂妹一眼:“我都不在乎那两个人了,你还这么小心眼。” “我当然没有你这么大度啦。”周亦霏拉着堂姐小小地撒了个娇。 周小柔离开了,雯雯因为没了小玲跟自己抢着用电脑画画,有些无精打采地拿出作业本写起了作业。 周亦霏见状,便跟凌倩儿去了客厅,让雯雯在房里安心写作业。 “对了,倩儿,那个绑架案有什么进展没有?” 凌倩儿摇摇头:“还没有消息。说起来,你知道吗?之前被人举报的那间屋,是林健他女婿的祖屋。现在那间屋落在小毛的名下了。” “你是说,林健以前就跟他女儿女婿还有外孙住在那里?那你们警方之前不是说林健住的是一个什么临时房屋吗?那里不也有邻居见过林健跟小毛?小毛还是从临时房屋不见的?” “这一点我们也查到了。临时房屋的确是用林健的身份证租下的,租了差不多两年。我们提审过林健,他说是租给林康住的,他去打工的时候会把小毛交给弟弟带。”凌倩儿解释道。 “林健跟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四口人都能在女婿的祖屋里住下,帮自己照顾外孙的亲弟弟却让他住临时房屋?不为亲弟弟着想,也要替亲外孙着想。”周亦霏不由地摇了摇头,“看来,林健林康这两兄弟都不怎么样。” “是?” 周亦霏很快又有了一个疑问:“林健是被女儿女婿申请过来的,他有身份证、回乡证。但是林康怎么来的?林健申请的吗?不够条件?旅游过境也有时限的。” “他跟林健长得一样,拿着林健的身份证不就能过关……了,”凌倩儿说着忽然严肃起来,“不对,如果林康拿着林健的身份证过关,林健就不能过来了。但是他们两兄弟明明都在香港……” 她立刻拿出电话:“阿峰,你今日值班是不是?这样,你帮我向海关那边申请调查林康的入境记录。看他用什么身份过来香港的。啊,对了,如果没有林康入境的资料,就查一下林健有没有入两次境的记录。” “OK。” 很快周小柔就回来了:“大功告成,兴叔接受Rebecca的追求了。” “咦?兴叔真的同意了?”周亦霏跟凌倩儿一起看向她。 “我看兴叔也是被布先生不告而别的行径伤到了,”周小柔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我过去跌打馆的时候,看见兴叔难过得很,都顾不上在街坊们面前保持面子了。” 两人想到布顺兴平时以“学武之人理当行侠仗义”为己任,在街坊们面前总是摆出“大侠”的风范,现在他连这个形象都不顾了,可见是真被伤到了。 “希望Rebecca能让他快点好起来。” 周小柔点点头:“我劝他的时候,街坊也有不少劝他的。有个七婆还说叫兴叔趁早再生个孝顺儿子呢。” “早先那位布先生其实也还算孝顺。只是谁也没想到,他四十多的人了,忽然跟个毛头小子一样,追起女人来连爹都不要了。”周亦霏先叹息一句,跟着就笑了,“你还别说,女人六十生不了,男人确实还能生。就不知道兴叔万一真的再生个小儿子出来,那位布先生的脸色要变成什么样。” “别瞎说。”凌倩儿跟周小柔一起指责周亦霏,“要真这样,Rebecca就实在太辛苦了。” 周亦霏举手投降:“我错了。” 看堂姐一副不信任的模样,忙再三保证:“我保证,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凌倩儿第二天上班,发现自己的男朋友脸色奇怪,忙上去表示关心:“阿Wind,你昨天不是去看你外公了吗?怎么这幅脸色?难道他又生病了?” “我外公他没事,不过,”李展风的表情看起来好似便秘了一样,“外公向我们介绍了一个新外婆,二十几岁的Bonnie。” “什么?”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李展风一脸无奈,“外公说他们两年前在上海认识的,Bonnie是护士,把他照顾得很周到,他一见到Bonnie就很开心,所以去年就在加勒比海注册结了婚。” 凌倩儿脚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我还以为有个Rebecca追兴叔,年纪差二三十岁,已经很让人侧目了,想不到你外公更劲爆。有你外公的例子,就算现在Rebecca突然跟兴叔结婚我都能接受了。” “Madam,你说什么?” “你昨天请假回家看外公了所以不知道,兴叔躲追他的女人Rebecca躲到来差馆找布Sir,结果布Sir出国没有告诉他。兴叔没地方去,就过来咱们重案组,跟我说了一通Rebecca追求他的事。还有啊,昨天晚上,Rose给Rebecca和兴叔调解过,他们决定试试交往了。” 李展风呆住了,实力演绎了一番“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凌倩儿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这么震惊?我还以为你外公的消息更吓人呢。” 这时阿峰过来了:“Madam,你要的海关资料。” 凌倩儿一秒进入工作状态,接过文件翻开:“果然没有林康的入境记录。” 作者有话要说: 给网络公司打电话,非说是我自己猫的事,不肯叫人来修。好在根据经验,只在开学季网才有事,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158 “倒是两年前林健持回乡证用自己的身份出关, 携带了一名五岁的儿童。之后没多久就自己持证回来,跟着就是钱日安在黄石街被杀,林健出庭作证指认了洪志滔。案子完结之后林健再次出境, 再入境的时候又带上了那名五岁的儿童。” 凌倩儿继续往下翻:“之后一个月林健再次单独入境?怎么没有出境的记录?” “是呀, 我都问过海关那边是不是漏了资料, 但是那边说资料都是直接从电脑里下载再打印的, 绝对没有错漏。林健就是有连续两次入境记录,中间没有出过境。海关那边说,可能是林健把身份证、回乡证托人带回内地,再被人借用他的证件过关。是他们工作有疏漏,没有核对清楚就给他入境了。”阿峰道,“他们说会派人追查冒用证件的人, 找到之后遣返。” “Madam, 你是不是怀疑林康?”李展风问。 凌倩儿点点头:“根据林健的口供, 他曾经把证件借给林康入境,证明此路可行。所以林康想再来香港很有可能继续使用林健的身份证。” “而且现在证件上的照片也都好清晰, 如果跟本人差别太大, 有可能被认出来。但是林康跟林健长得一模一样,不存在这个问题。”阿峰补充道。 “阿峰, 你跟嘉璐即刻提审林健。阿Wind,你继续带人追查林康跟小毛的下落。”凌倩儿下令。 “Yes, Madam。”两人领命而去。 不提这边忙碌,周亦霏却接到了中介的电话,说找到了两处合适的房源, 请她有空过去看房子。 周亦霏翻翻自己手上,除了要跟师父一起出庭的林健杀人案之外,没了结的只剩朱巧儿父亲的案子以及婉兰父女买房的委托。而朱耀财那个案子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线索,想了想还是先办买房这件事。 第一处房子太过偏远,已经快到新界去了,尽管周亦霏对周围绿色的环境很满意,考虑到上班、生活不够方便,还是否决了。中介便带着她去看第二处房子。 这两个人是由周亦霏开车的,她正按照中介说的位置输入导航,却觉得中介说出的位置非常耳熟,好像就在自己目前住的公寓附近?遂笑着说了。 中介精神一振:“周小姐你生活在附近?那就太好了。你一定很了解附近的环境啦,那处房子小区周围配套设施齐全,房子还带了个停车位……”他看到有望做成这笔生意,开始滔滔不绝地展示好处了。 周亦霏笑着启动了车子:“先去看看房子再说。” 她径直把车开到了自己平日停的那处停车场,中介眼见着周亦霏跟停车场的管理人员拿过小票,便又开始在她身边喋喋不休:“周小姐,有车位之后就可以省下每天付给停车场费用这一笔钱啦。” “我知呀。好啦好啦,莫废话这么多,前面带路去看房,没看到房之前我不会下决定的。如果房型可以、价钱又合适,我当然也想在熟悉的地方置产。” “好的周小姐,这边来。”中介立刻收起推销模样,变身地产精英。 周亦霏被地产中介领到自己正在租住的公寓门前时,不得不说她完全懵了:“张先生,你有没有搞错?你介绍的是这间屋?” “是呀。”张先生一边说一边准备从公事包里拿钥匙。 周亦霏拦住了他:“我想我需要先跟业主谈谈了,麻烦张先生你通知一声好不好?” 张先生也是察言观色惯了的,手下一顿,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周小姐,你说住在附近,不会就是这间屋?” “你说呢?”周亦霏的脸色是真的很不好看,自己当初签的一年租约还有四个月才到期,房东却不打招呼就挂牌卖屋?自己前几天才去交房租,房东什么都没提。而且自己跟凌倩儿两个女孩儿住在这里,房东居然把钥匙给中介让人随便来看房子? “对不起啊周小姐,这间屋是昨天刚刚登记出售的,因为跟你的要求特别符合,所以我们没有派人查实过就推荐给你了,真是对不起。我这就联络业主问清楚。”中介急忙道歉,真没想到会闹这一出。 周亦霏无奈地摇摇头,自己开了门,请中介到屋里坐,顺便把房东叫来三人当面讲清楚。 中介在电话里说明情况。 房东阿婶很快就过来了,看见周亦霏后脸色有点讪讪的:“周小姐,对不住了。” 周亦霏不接这个话茬,只问房东为什么不通知租客就挂牌卖屋。 “唉,周小姐,你有所不知。我们的儿子谈了个女朋友,突然有了,就说要结婚。你知了,家里很快就要再添两张口,住不下了,就想小屋换大屋。我们两公婆名下有两间房,自己住一间,另一间就是周小姐你租的这间了。”房东阿婶诉起苦来。 “你们打算小屋换大屋,又要一家人继续住在一起,怎么不把你们正在住的那间挂牌出去?”周亦霏问道,“这间屋租约还有几个月才到期嘛。” “我知还有几个月,但是买屋卖屋这样事好难说几时买得到、卖得出。如果卖了我们住的那间屋,却买不到合适的大屋,新妇要生了,怎么办?卖这间屋,好歹还有间小屋可以给一家人安身,不用自己有楼还要去租楼住。”阿婶也振振有辞。 “就算你有苦衷、有理由,我理解你,但是你都应该事先通知我一声?”周亦霏道,“我们两个女仔住在这里,你这样把钥匙交给外人,我们怎么放心继续住下去?你别告诉我,你还打了让我们受不了骚扰自己主动搬走好不付违约金的责任。” “绝对没有打这个主意,周小姐你是做律师的,我还担心你发律师信给我呢。”阿婶脸色稍变了些,“我本来想着今晚过来通知你们的。” 周亦霏留意到房东脸色稍变的瞬间,顿时气结,两个租客一个是警察一个是律师,这个阿婶还真敢冒大不韪打那样主意?! 中介在一边打起了圆场:“周小姐,你看这间屋始终人家才是业主,不如这样,如果周小姐你觉得住的还满意的话,索性就买了这间屋?阿婶,你的事做的不地道,价钱方面不如让一些?” “这间屋这么快就能找到买主,我买大屋都有底气,价钱上当然可以让步一些。”阿婶立刻同意了。 周亦霏平静下来,觉得双方各退一步也未尝不可,不过:“当初租楼的时候你没说过有车位哦?” “是这样的周小姐,当初帮你看楼的那对情侣没有问车位,我就把车位包月租给人停车,每个月都有四千元收入的。”阿婶得意地说着自己生财有道,“你放心,车位我是按月签约,正好再有几天就是月尾,我不再续约就是了。” 周亦霏点点头:“那就好。” 几人又谈了半天,终于谈妥了价钱,约定下午四点就去周亦霏的律师楼签约。 阿婶满意地催中介尽快给自己找大屋之后便离开了。周亦霏又跟中介商讨起向银行贷款的事。 中介表示公司跟一些财务机构合作良好,可以把首付减低到一成,不过每个月还款的压力大一点。 周亦霏算了算,付完两成首付之后还余下几万元。而自己的车是全款买的,没有车贷,有了车位还可以省下一笔停车费,再加上每个月倩儿还有房租交来,几万元也足够几个月的开支了。接下来只要不让自己落到几个月接不到一单案子的境地,资金就能接续得上。 “我这边有足够支付两成首付的资金,贷少点款,还款的压力小点都可以。” “好的周小姐。”中介自然表示没问题。 中介回去办手续,周亦霏在突然变成自己名下的房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才回到公司准备起购房合同来。 到了下午四点,房东夫妇跟中介张先生准时到访。 周亦霏把合同交给房东过了目,确认过没问题之后双方签下了合约,大家握手告别,过户的事都交给中介去办。 一天之内由租客变身有房人士,周亦霏心里多少有点激动,想找人分享。她拨了杨光的电话,很可惜地又是关机;只得打给了堂姐,还没开口周小柔就说正在忙,有事迟点再说;又打给婉兰,是留言说正在上课;再打给凌倩儿时,倩儿说发现了林康跟小毛的踪迹正要赶着去解救就挂了电话。 有好消息居然找不到人分享?!周亦霏顿感心塞。 下班时宋家齐看见了周亦霏脸色不好,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没事,不过买了屋想找人庆祝。人人都说好忙,没人一起庆祝。” 宋家齐笑道:“我们整班同事都在,帮你庆祝不好吗?” “整班同事?哇,一餐吃完我钱包都空了。”周亦霏摇摇头表示不约。 “那就约你师父单独同你庆祝喽。”宋家齐笑道,“或者请我都得,我不介意被人请客的。” ☆、159 “请我师父?好主意。”周亦霏眼前一亮, 这个想法不错,“Alex你愿意的话,叫上Sue一起来呀。” “算了, 其实我已经定了位跟Sue吃晚饭, 刚才只是跟你开玩笑的。”宋家齐笑道。 “那就不阻你们两公婆二人世界了。”周亦霏也笑, “我去找师父。” 陈锦蓉得到徒弟的邀请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了:“正好你师公今晚有应酬, 我回家还要自己张罗晚饭,你请客我就省事了。” 因师徒二人都要开车,路上遇到红绿灯就会有早有晚,周亦霏便说了个餐厅的名字跟陈锦蓉约定如果错开了就直接在餐厅见。 而两人往餐厅去的路上果然遇上了堵车,被车流隔开了。 周亦霏先一步到达餐厅,门童歉意地表示用餐的人比较多, 暂时没有空位。 “要等多久啊?” “对不起小姐, 客人比较多, 我们会尽量安排的。”门童笑容可掬,同时指给她等座的地方, “小姐请到那边等一阵。” 宋家齐的声音突然从周亦霏的背后响起:“Eva?你自己来吃饭?” 周亦霏一回头, 见来人正是宋家齐张淑贤夫妻,便笑着解释:“我跟师父路上散了, 之前约了在这间餐厅等。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现在需要等位, 不知道要等多久。师父没到我又不能离开。” 张淑贤笑着说:“我老公定了位,是四人座的,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坐。” “那怎么好意思?” “Sue好少这么大方的, 千万别错过。”宋家齐笑道。 这时餐厅里有人吃完离开,领座员过来请最先等座的人进去。 三个人站在门口挡了路,出来的人还要请他们让让,周亦霏见此情形,觉得不好再站在门口碍事,便点头答应了:“那好。” 进餐厅坐下没多久陈锦蓉也到了,她跟宋家齐夫妇接触的次数多了,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宋家齐主动挑起了话题:“陈大状,你手上那个案子我记得接下来很久了,还没上庭吗?” “那件案子有得熬,”陈锦蓉道,“我是从律政署那边接的案,原本的被告最近反口,说杀人的是他的双胞胎弟弟,警方那边没有新资料送过来。” 周亦霏一听就知道两人说的还是林健、林康的案子,想起凌倩儿挂自己电话时说找到了林康跟小毛的踪迹,便插了一句嘴:“师父,我刚刚从警方那边收到料,那个双胞胎弟弟已经找到了。应该快能上庭了。” “陈大状,你莫怪我多口,”宋家齐皱着眉头道,“双胞胎犯案很难分辨凶手是谁,万一是两兄弟做的套怎么办?” 陈锦蓉大约没往这方面想过,闻言顿时也皱起了眉头:“如果真凶就是律政署目前的被告,他又说凶手是他弟弟,现在上庭的话,陪审团就很有可能判他无罪,之后就没办法再让他入罪了。” “如果真凶的确是他弟弟,也都需要非常确信的证据证明犯案的是他。”宋家齐接着说,“陈大状,你这案子可确实是有得熬。” 四个人的位置是宋家齐左手边是张淑贤,右手边陈锦蓉,周亦霏坐在他对面,见宋家齐跟师父聊上了,她便转头问张淑贤:“Sue,你最近在忙什么?” “有个作家程柏之前除过的书再版,要办签售会。我筹备了几天得到通知,要等过了7月1日之后才能办这个签售会。”张淑贤道,“暂时不允许集会。” “7月1也没几天了,等一等就好。十五周年毕竟是个大日子,政府想稳妥点都好应该的。”周亦霏笑着说。 “这一点我都知呀。”张淑贤也笑了,“还有,我之前帮程柏牵线,跟漫画家江子青合作,谁知子青忽然搅进一件命案里面,最后都没有合作成。” “哦,你是想给小说配上插图?” “是呀。你知了,现在好多网站上都有小说可以看,纸质的书卖得没有以前好了。而且读者的要求也高了很多,有人专程写信要求图文并茂。”说到工作,张淑贤有点无奈起来,“我联络了好几个画家,只有子青一个人愿意帮程柏陪插图,程柏那边却不同意了,我都没办法。” “慢慢找。”周亦霏安慰她。 这时点的餐送过来了,几人都停止聊天开始吃东西。 才吃了一会儿,陈锦蓉忽然笑着问周亦霏:“Eva,今天这餐算是谁请的?” 宋家齐急忙开口:“算我的。” “还是算我的。”周亦霏笑道,“打扰你跟Sue二人世界不好意思,再说今天我有好事要庆祝,本来就打算请客的。” “什么好事?”张淑贤问。 “签了合同买屋。” “做了业主了?的确值得庆祝。”张淑贤笑道,“那我同我老公就不客气了。” “对了,你的屋买在哪里?”宋家齐问。 “其实就是我现在租住的那间屋。”周亦霏把“买屋遇到房东挂牌卖正在租的屋”从头说了一遍,“张先生劝大家各退一步,我不告房东,房东在价钱上让一点。我想闹得太僵耽误时间,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后就皆大欢喜了。”说着她想起房东阿婶显摆她把车位也单独出租挣租金的事,遂笑着又讲了出来。 “你这位前房东倒挺会理财的。不过,”张淑贤笑道,“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从没有屋到有屋,再从一间屋到两间屋、三间屋这么一步一步地积攒起财富。” 陈锦蓉则低声问周亦霏钱会不会不够用。 周亦霏急忙点头:“够用了。之前我在英国的时候做过一点投资,前后都赚了几十万。买车之前其实都可以首付一成买楼的,不过我担心月供太多会降低生活质量,所以一直等到现在看收入还可以才置产。” 陈锦蓉这才罢了,但还是叮嘱了一句万一不够钱用记得跟自己开口,千万别信高利贷。 周亦霏笑着点点头:“师父你放心,如果真是不够钱的,我一定先跟你借。” 几人不远处一张桌子的客人招手买单,两名客人很快就起身经过四人的桌子准备出去。那名女客人手上拿的外衣不小心撞到了宋家齐的椅子背,急忙开口道歉。 周亦霏等人都抬头去看人,这才发现又是熟人,便笑着招呼道:“潘小姐,莫Sir。一起来吃饭?” 潘文静还没怎么,莫家聪已经相当紧张地开了口:“是呀。” 张淑贤也认出了之前在音乐农庄见过这两人,更想起了潘文静好像也是个画家?她之前刚刚跟周亦霏说起过找不到合作的画家的事,此刻看见潘文静立时想到了工作:“潘小姐我记得是画家?” “我是。”潘文静不动声色地暗暗扫了莫家聪一眼,“我记得你是在杂志社做事的张小姐?” “是宋太才对。”宋家齐忽然插嘴宣示主权,“潘小姐你别在意,我太太这个人有点工作狂潜质,她叫住你是想到她的工作了。” 张淑贤很主动地站起来:“我老公说得没错,我的确想跟潘小姐谈点工作。不如找个空座位坐下慢慢谈?” 周亦霏在一边帮腔:“反正彭Sir在学校,你这么早回家都没事做,不如再坐一阵,就算不谈工作,大家聊天都可以啊。” 潘文静略为难地看了一眼莫家聪:“但是……” 莫家聪急忙表态:“你留下同朋友聊天,我先回去了。” “那……那好。” 莫家聪匆匆离开了,张淑贤周围看了一圈,还是没有空位置,便叫服务生给这边加个座位。 潘文静坐下之后,宋家齐先笑着问:“那位莫先生是不是有事?看他脸色挺不高兴的。” “阿聪的岳父今天生日,他知道岳父跟太太父女关系紧张,专门安排了给他们两父女调解,结果弄砸了,搞到两边都埋怨他。他心里闷,又没有朋友,我老公叫我开导一下他。”潘文静解释道。 “父女关系紧张?有多紧张啊?”周亦霏不由地想到了布国栋跟雯雯,目前布国栋已经变得只管女朋友不关心女儿了,如果照这样情形一直发展下去,他们两父女是不是将来也会关系紧张? “Kit的爸爸比较重男轻女,有了Kit之后还要再追生仔,当年Kit的妈妈身体有病都要撑着替他生儿子,结果弄到一尸两命。Kit想到她妈妈的死就好恨她爸爸,已经好多年了。” “原来是这样,这种事外人的确好难插手。”陈锦蓉道,“有些事外人觉得可能无所谓,但是当事人解不开心结都没用的。” 宋家齐也笑:“可能那位莫先生身为男性,从来没有被轻视过,所以实在不了解重男轻女里面被‘轻’的那一方的感受。” 潘文静被逗笑了:“宋先生真会讲笑。” 闲聊结束,张淑贤简单地说了一下工作的事,听得是帮一个爱情小说家的新书画插图,潘文静稍作思考便答应了。 张淑贤顿时也开心起来:“你几时有空?我约上程作家一起见个面,商量一下怎么合作。” ☆、160 “我每天白天的上午都有时间的。”潘文静笑道。 “那好, 我同程作家约过之后通知你。” 饭后,周亦霏抢着付了帐:“说过是我请客嘛。” 等服务生拿着周亦霏的卡离开,宋家齐捏着已经掏出来的卡笑道:“一桌上唯一的男士不买单, 那个服务生说不定会认为我是吃软饭的。我的形象全都被破坏了。” “老公, 得了实惠就偷笑。”张淑贤笑着叫丈夫收敛一点。 随后得知潘文静没有开车, 张淑贤很歉意地表示都是因为自己要拉着她谈工作, 才让她朋友没办法送她回家,邀请她坐自家的车,让自己老公先送她回去。 周亦霏和陈锦蓉也纷纷表示如果顺路的话可以先送潘文静回去。结果潘文静说了自家住址,发现还是宋家齐、张淑贤夫妇更顺路一点,于是便让这两公婆载她了。 几人告了别各自离开。 周亦霏回到家里后想起门钥匙被房东给了中介,这屋子已经不安全了, 便打电话叫了锁匠上来换了门锁。 之后洗澡换衫, 又拿了本书看, 打算等凌倩儿回来后问问林健林康的最新消息。 谁知一直到十一点都没见凌倩儿回来,想想可能是抓到了人连夜突击审讯, 便不再等了, 反正第二天再去警局问也不迟。临睡前她还在门上贴了个便签,说明换了门锁, 让凌倩儿半夜回来的话就打电话叫自己起来开门。 凌倩儿是在早上五点左右回来的。 周亦霏被电话吵醒了起身出来开门,凌倩儿把便签取下来才进屋关门, 先问为什么换锁。 周亦霏揉揉腥松的睡眼:“昨天我约了中介看房子,谁知中介带我看的就是这间,他手上还有钥匙。后来我签了合同把房子买了, 就叫人换了门锁,”她指着桌子,“那边有留给你的钥匙。” 凌倩儿一边从钥匙串上取下旧钥匙换上新的,一边笑:“那你以后就是我的房东了?” “是呀,下个月你的房租就可以直接交给我了。”周亦霏笑道,“自己人,我可以给你减点房租的。” “那就多谢了,回头你准备好合同叫我签。” “对了倩儿,昨天下班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说找到林康跟小毛了,昨晚是不是通宵审讯了?” “原来你那个时间打电话给我就是想说房子的事啊?”凌倩儿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林康跟小毛都找到了。可是林康说,他才是林健。” “互换身份?”周亦霏大感兴趣。这件案子本身不难,倒是这个凶手的真实身份来回变换了好几次,越来越扑溯迷离了。 “应该是。跟小毛在一起的这位说自己是林健,杀人的是林康,就是之前去法庭上作证被警方抓起来的那个人。但是之前抓起来的那个也说他是林健,杀人的是林康,也就是绑走了小毛的那个人。”说到这个凌倩儿就快晕了,“我们问了整晚,两个人都一口咬定自己才是林健,杀人的林康是对方。” “我记得不是说林健左边眉毛里有一个痣的嘛?看痣还分不出来吗?”周亦霏问。 “关键是,两个人左边眉毛里都有一个很浅的黑色印记。”凌倩儿叹道,“不然不是一早就能分辨出来了?” “不应该?” “暂时我是无计可施,已经通知了彭Sir,他今天会回去差馆看看什么情况。”凌倩儿翻身站起来,“不同你讲了,我要快点冲凉换衫,再赶着睡一会儿。” 凌倩儿去睡了,周亦霏却已经完全清醒。她索性换了运动服出去跑了一圈,又吃了早饭才回来换衣服上班,先跟陈锦蓉通报了林健林康抢着自认林健的事。 陈锦蓉的眉头快要皱成一条毛毛虫了:“想到凶手会推卸责任,想不到会这样推卸责任。”她先跟律政署联络了一下,说明这个案子的凶手身份还未能确定,要求暂时撤回案子,等警方那边再找到确实地证据之后再重新申请上庭。 她挂了电话,周亦霏已经将跟本案有关的资料分门别类地排好:“师父,我们再查资料,看能不能找到破绽。” “好。” 师徒两人翻到林健在台山市**镇的记录,陈锦蓉忽然开了口:“有一个问题,这两兄弟说林健的左眉毛里有痣,这一点有没有官方的证明?” “呃,好似没有。60年前内地条件比较差,林健林康不是在医院里出生的,也没有什么出生证明。” “但是办户籍的时候应该会要求填写他们两兄弟身上可供辨认的特点。”陈锦蓉道,“这个都可以算做证明。” 周亦霏翻了一下没找到相关文件:“回头请警方再去一次拿证明。” “顺便还可以叫他们村上的人联名出一份口供,证明钱日安被杀那段时间林健带外孙回去给女儿女婿办后事,香港出现的那位林健是冒用证件的林康。” “林康的儿子林家材跟儿媳刘彩凤现在就在香港,直接请他们做证人不行吗?” “你不是说过,林家材、刘彩凤两公婆是利用警方古来香港生孩子的?他们人品有这么大的问题,陪审员很有可能不信他们的口供。”陈锦蓉解释道,“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 “我记下了师父。”周亦霏看着自己在速记本上写下的注意事项,忍不住又问了,“师父,林健跟林康左眉毛里都有痣,这一点怎么解释?” “有真的就有假的,造假的那位很有可能是用颜料刺上的,叫法医检查一下不就清楚了?” “咦?”这不就是纹身吗?这么简单的事,自己怎么没想到?周亦霏看看师父淡定的模样,暗叹姜还是老的辣。 核查完资料,周亦霏亲自来到西九龙总区找凌倩儿,李嘉璐说Madam跟阿Wind都在彭Sir的办公室。 周亦霏想了想还是到了彭国栋办公室,敲门求见,得到了“进来”的回应之后便推开门,彭国栋目光炯炯地看向她,李展风和凌倩儿一个站一个坐也扭过头来看门口。 周亦霏对三人笑了一下:“彭Sir,我是为林健那件案子来的。” “进来慢慢讲。” 周亦霏把写着师徒两人整理好的注意事项的纸条交给彭国栋。 他接过来看了看:“本来我们警方做事是不需要外人插手的,不过陈大状是负责这件案子的律师,前前后后也跟着熬了不少日子;而且罪犯企图用这么卑鄙的手法逃脱罪名的行径,我也很看不起。所以今次我就破例一次,接受你们的意见。但是,下不为例。” “阿Wind,由你带队再跑一次台山,把刚才我交代的要点还有陈大状提供的线索都查到。明白吗?” “Yes,Sir!”李展风从彭国栋手中接过纸条,又看了看凌倩儿,轻咳一声才离开了。 凌倩儿很快也指了一事离开,留下周亦霏独自面对彭国栋。 她最近跟潘文静的关系还可以,也有心跟文静的丈夫打好交道,又想知道杨光的情况,便无视了彭国栋绷紧的面庞开口问起杨光来。 “杨光?”彭国栋撇了周亦霏一眼,“这个小子油嘴滑舌,又贪玩,仗着自己聪明不肯学习,我看我很快就会受不了他,到时候直接踢他出学堂了。” 周亦霏愣了一瞬:“不会?”她看了一眼彭国栋不像讲笑话的样子,才低声仿佛自语一般,实则故意要让彭国栋听清,“之前他的确有在犹豫,但是我劝他不想去干脆不去的时候,他反而又坚定地说救到人很有满足感,愿意去做谈判专家了呀。” “……”彭国栋果然顿了一下,“几时的事?” “彭Sir你那天都在场,就是朱巧儿持刀挟持前法医钟女士那次,那天谈判不是杨光临时上阵做的谈判员吗?那次之后我同他谈的。” “他既然有心要做一个出色的谈判专家,就不应该浪费那么多时间玩,好好地上课、做笔记,才会真正学到东西。”彭国栋看了周亦霏一阵,“既然你是他的女朋友,就劝他多上进。” 周亦霏稍稍有点尴尬:“彭Sir,你怎么知道的?” “呵,做谈判专家都要有出色的观察力、判断力,看你的样我还猜不出嘛?” 周亦霏由衷地赞了他一声,之后又提起了潘文静:“昨晚我同一位在出版社工作的朋友吃饭,见到彭太同莫Sir一起吃饭,说莫Sir给Kit父女和解搞砸了心情很差。后来我那位朋友还请了潘小姐帮忙给一本书配插图。” “昨天阿聪专门打电话,拜托我安排时间,好让Kit有时间回家给她爸爸庆祝生日。这样都搞砸了?”彭国栋大摇其头,“难怪Kit有时间帮我抓人。Kit就是这点不好,一心做女强人,不顾家庭。” 周亦霏把他的话思量了一番才吃惊起来:“原来林康跟小毛是Kit发现的?” “就是喽。那祖孙两个就在Kit爸爸的村里找了一间很破的空屋住,吃饭付现金。没有用过身份证同银行卡,不然警方一早就查到他们的消息了。” ☆、161 又聊了一会儿, 彭国栋表示自己还要赶回培训学校上堂,周亦霏便知趣地告辞了。 她走出警局大门时,正遇到莫家聪跟简洁在门口说话, 忙躲在门口。 “天文台说天会转凉。”莫家聪顺手把一件外套披在简洁肩上。 “你来了很久吗?” “刚到一会儿。赏脸跟我吃早餐吗?吃完早餐我送你去学校。” “好。”简洁答应了之后却站着不动, 迟疑了一会儿又开了口, “对不起啊, 昨晚我的语气重了点。” “其实这件事我都有不对,我不会处理才会弄到那么尴尬的。”莫家聪本来就是来哄老婆的,见老婆开口认错,自己便更积极认错。 “我知道你也是好心,想帮我跟爸爸搞好关系。”简洁冷静地说,“但是我同他之间的矛盾关乎我妈咪的死, 他又一直到现在都不放弃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 我真的同他相处不来。你无谓再浪费时间了。” 莫家聪稍稍尴尬地点点头:“我知了。” 简洁笑着握起了丈夫的手:“你不用担心我哦。我知道你这么关心我, 已经好开心了。” 夫妻两个便搂着肩向车子走去。 周亦霏无意中听到这两夫妻的家事,不好这么快就走出来, 便准备一直躲到两人开车离开, 谁知又被彭国栋在背后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周亦霏偷听被人抓到现行,尴尬得无以复加:“我走到门口见到莫Sir跟Kit两公婆讲话, 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就在这里躲一阵。” “阿聪同Kit和好了吗?” “应该是, 我听到他们两公婆互相道歉来着。” 彭国栋虚指周亦霏:“以后大方点走出去就好,莫背后偷听。” 周亦霏虽然不太认同他的观点,当面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了, 我走了。”彭国栋转身离开后,周亦霏才恍然自己刚才面对他的时候也像个受训的学生在听老师的教训,不由暗叹一声这个彭Sir的气场还真是够强。 一天无事,晚上倒是有一节柔道课,于是下了班之后,周亦霏又来到柔道馆。 她一边跟老师学动作,一边分心关注那个叫文慈的女孩上课的教室,分心两用之下差点摔倒。被知道内情的老师悄悄地说了几句之后才收了心,专心致志地学起来。 谁知就那么巧,文慈上的班虽然下课早,来接她的母亲却临时加班没办法过来。而她父亲因为咳嗽在家休息,她自己是决计不敢独自回家的,只好留在馆里等母亲加完班再来接她。 周亦霏立刻提出送她回家:“你爸爸生着病需要人照顾,你妈妈加完班很累需要休息。我送你回家一来你可以照顾你爸爸,二来你妈妈可以下班即刻回家。” 文慈犹豫了一阵就同意了,上车之后她说了家里的住址。周亦霏开过去之后才发觉,原来文慈家所在的楼就是朱巧儿父亲坠楼的那栋大厦。 这样一来,文慈的父亲很有可能只是凑巧跟朱耀财一起走进大厦门。毕竟他家住在这里,每天都需要从那个门口出入。 周亦霏怀着这种猜测一直送文慈到家,来开门的中年男子的确跟那张画像上的人一样。 他对于周亦霏送女儿回来很感激:“太感谢你了,请进屋坐坐,喝杯茶再走。” 周亦霏想想这么好的机会正好可以试探一下,便没有拒绝。 中年男子叫女儿去泡茶,自己给妻子打了电话说明情况,让她下了班之后不用去接女儿了。耳朵尖的周亦霏听到电话那端的女人喊中年男人老何。 何先生打完电话,文慈也正好泡好了茶端出来,他忙招呼周亦霏喝茶。而文慈放下茶之后就说要洗澡,没有留在客厅招待客人。 何先生尴尬地对周亦霏说:“小姐你别见怪,小慈她不太懂人情世故。”说着就叹了口气,“她早几年受了刺激,之后一直都这样,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敢逼着她。” “伯父,其实我送文慈回来主要是想见见你。”周亦霏一边说一边从带着的公事包里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画像给何先生看,“我想,这张画像上的人应该就是伯父?” 何先生接过画像仔细看了半天才点点头:“应该是我。” 他把画像递回来:“小姐从哪里得来的?” “不知道伯父还记不记得,大概在一年前,这栋大楼有个人从天台堕楼死亡的?”周亦霏一边说一边盯着何先生的脸。 “哦,你是说那件事啊,我当然记得了。那次的事闹得很大,整栋楼的住客都在谈。小慈就又被那件事吓到发病,请心理医生开解了很久才好的。”他有点疑惑,“但是,我不明白这件事跟我的画像有什么关系?” 周亦霏见他的表情不似作伪,遂实话实说了:“其实我是律师,受了去年堕楼那个人的女儿的委托重新调查这件案子,画像就是根据那个女儿的口述画出来的。” “那个堕楼的人的女儿就在对街的餐厅吃午餐,见到你同他父亲一起走进大厦,推测你同他父亲的死有关系,但是警方没有调查。另外,根据那个女儿所说的话,事发之前你还到过他父亲的跆拳道馆。” 何先生一脸吃惊:“原来堕楼那个人就是开跆拳道馆的朱先生啊。”他倒也没怪周亦霏隐瞒真实意图跟自己女儿打交道并依此找上门的行径,周亦霏猜测可能是同情朱巧儿。 “刚才我就跟你说过,小慈早几年受了点刺激,一直住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一年多以前医生才说她的情况好了很多,可以跟我们回家来住。回来之后小慈说想学点功夫防身,我就找了不少教功夫的道馆。有正宗的中国功夫,有泰拳,有散打,也有朱先生教的跆拳道。” “不过这些道馆教课的都是男人,就算女仔过去学,也都是男人上课。小慈……小慈她不敢接触男人,所以那些全都没有去学。后来在朱先生的跆拳道馆的位置重新开了这间女子柔道馆,教课的都是女人,我才给小慈报了名,送她去上课。” “至于跟朱先生一起进大厦,纯粹是凑巧。我在街上遇到朱先生,他说要来这栋大厦找人,我就跟他一起进来了。之后他去了顶楼找人,我就回家了。” 何先生的话是真是假暂时无从判断,不过逻辑上完全没有问题。周亦霏见达到目的,很快便告辞了。临离开前又突发奇想地问了一句:“伯父知不知道朱先生来找的谁?” “好似是李先生?”何先生不太确定地说,“过去这么久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而且住顶楼的那位李先生在朱先生堕楼这件事之后很快就搬走了。” 他压低了声音:“其实那位李先生是放债的,这栋楼里好多住客都知道。我猜朱先生的跆拳道馆资金出现了问题?找李先生借钱周转没借到,道馆要关闭,所以才跳楼?唉,生意难做,到处都是倒闭的场馆,难道人人都自杀嘛?可惜朱先生的女了。” 意外得到这么多资料,周亦霏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凌倩儿坐在客厅里喝汤,她妈咪凤萍正指着她数落:“你同阿Wind拍拖有一阵了,他有没有打算介绍家人给你认识啊?人家是富三代,有好多女仔追的,你小心他贪玩,伤了你的心。” “妈,我又不是非他不可,他够胆花心我就踹了他喽。”凌倩儿道,“反正你女儿也不是没人追。” 凤萍愣了一下认同地点点头:“那倒是。诶,我看那个高Sir就不错。” “妈,你又来了。”凌倩儿无奈地放下汤碗,“我承认,高Sir是个好男人,但是我对他没感觉的。” 凤萍还在再说时,周亦霏开门进来了,她便收了话招呼周亦霏一起喝汤。 “多谢伯母。” 周亦霏也端了一碗汤喝,而凤萍则又唠叨上了:“唉,你们年轻人现在个个都是这样,找个轻松的工作按时上下班不好吗?你看看你们,个个都要加班,熬到这么晚回家,一点都不怕嫁不出。” 凌倩儿跟周亦霏对视一眼,默契地只管喝汤不回应。 凤萍收好汤桶离开后,周亦霏才把自己刚刚得到的资料告诉给凌倩儿:“如果这位何先生没有撒谎的话,我估计接下来还要再追查那位放债的李先生,这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而目前得到的线索差不多够条件申请警方重新启动这件案子的调查了,所以我打算明天证实过何先生的话之后就去警局正式提出申请。” 凌倩儿点点头:“我也觉得够条件了。早先你就查到朱耀财赌输了钱,现在又出现了一位放债的李先生,那朱耀财堕楼这件事的确很有可能另有内情了。” 她说着忽然又抓起靠枕砸在周亦霏身上:“重案组已经忙到我想多加人手了,你还要再给我们增添麻烦。” 周亦霏飞快地抓住靠枕:“难道有案子不查吗?”说着又笑,“呐,我现在是你的房东了,你再袭击我小心我加你房租哦。” “那就Sorry喽。”凌倩儿很没诚意地道了个谦,“嗨,惹不起你了。” 两人笑闹一阵才各自洗漱了睡下。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网络出问题,网络公司非说他们那边没事是我自己猫的问题。今天大学生开始军训,网络立刻恢复了。 想当面打网络公司的脸。 ☆、162 第二天周亦霏先跑了几处地方, 证实了那位何先生没有撒谎。 何文慈在六年多前被人跟踪强歼,之后精神就出了些问题,到一年多前一直住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出院回家后她父亲帮她联络学功夫, 时间上跟朱巧儿所说在父亲的跆拳道馆见到何先生的时间能够吻合。 这样一来, 何先生所提供的那位在朱耀财堕楼死亡后就搬走、本身又放债的李先生就很可疑了。 周亦霏回到公司准备了正式文件, 代表朱巧儿向警局申请重新调查朱耀财堕楼案。 西九龙总区的副指挥官、高级警司罗Sir接受了申请, 并叫来彭国栋,把案子吩咐给他。 彭国栋又叫来了凌倩儿:“Madam凌,朱耀财的案交给你们组重审,有没有问题?” 凌倩儿略略犹豫了下:“彭Sir,阿Wind带阿赞去台山拿料,嘉璐和阿伟在跟小毛失踪后有勒索信要钱根出三千万赎金那条线, 阿峰接下来还要忙朱巧儿胁持钟学心的案。我们不够人手了。” “我会暂时从其他组抽调人手来帮你。” “那就没问题了, 彭Sir。” “去。” 由于要提供线索, 周亦霏被凌倩儿请到口供房做详细的笔录。 做完笔录,周亦霏再次提出见朱巧儿:“你知道, 朱巧儿已经被父亲堕楼这件事刺激到精神有问题了, 我想把目前查到的料简单地告诉她。我保证,绝对不会透露任何警方不想向外透露的内容。” “你接了朱巧儿的委托, 这些资料也全部都是你自己查到的,你有权向她透露。” 周亦霏见凌倩儿同意了自己有限度地向朱巧儿透露一些资料, 这才来到拘留室见朱巧儿。 被关在拘留室一个多星期,朱巧儿已经憔悴了很多,神情也稍显呆滞。不过她看见来的是周亦霏的时候眼睛还是一亮:“周律师!你来了, 是不是我爹地的案有线索了?” “你胁持人的案子不是已经有律师在负责了吗?怎么没有帮你办保释?”周亦霏注意到朱巧儿身上的衣服虽然还算干净,但是已经沾上了厕所的味道,可见她一直呆在厕所就在室内的拘留室没出来过。而自己之前已经帮忙问过她持械伤人那件案,知道律政署已经给她指派了辩护律师。 “我不想出去,我又不知道出去了怎么找你……我没地方去,我怕出去了你就不帮我了……”朱巧儿语无伦次地说着,突然又伸手要抓周亦霏的手,被看守发现及时地喝住了之后,又搓起了手指头,“我爹地的案是不是有进展了?” “是,我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正式向警方申请重新调查你父亲的案子。我过来看你之前刚刚去过警局,知道他们已经开始调查了。”周亦霏见她毫不关心自己的处境,一心只惦记着父亲的案子,便不废话地直说了,“我来看你,就是想把之前我调查到的东西告诉你。” 朱巧儿激动地双手捂脸:“我爹地……我爹地……”声音里逐渐带上了哭腔。 见看守要过来制止她,周亦霏轻声说:“让她哭一下就好了。” 看守虽然没有再过来阻止朱巧儿哭,却死死地盯着她。 幸而朱巧儿哭了一阵就缓过来了些,直接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周律师,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之前我找差馆那么多次,在报纸上、网络上恳求了那么多次,都没人肯帮我重新查。他们都只信那个法医的话,就算她被差馆开除了,他们都还是信她的话。” 周亦霏心里一动:“巧儿,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钟学心被警局开除了?然后你又向警局申请过重新查你爸爸的案子?但是仍然被拒绝了?” “是,帮我从精神病院出来的那位哥哥教我的,他的爸爸都是被钟学心用杀人的罪名抓进差馆的。他爸爸坐轮椅都几十年了,还怎么杀人呢?” “呃,巧儿,”周亦霏急忙阻止了朱巧儿继续说下去,“你说的那件案子我知道,那个人的爸爸是在几十年前杀的人,后来再想杀人的时候被反击受伤才会坐轮椅的。” 相对于把自己弄出精神病院的赵国志,朱巧儿显然更信任成功地帮自己申请到重查父亲堕楼案的周亦霏:“嗯?那是那位哥哥骗我吗?” “有可能。”周亦霏不好多说别的案子,便把自己调查所得慢慢地介绍给朱巧儿。 朱巧儿听得很认真。 当周亦霏说到正手握刀、反手握刀以及巴西柔术关节技时,朱巧儿还拿着一张纸自己比划了一下。她本来想拿周亦霏的笔比划的,不过看守不允许她拿到有尖的东西,只好用纸来代替了。 朱巧儿的父亲开跆拳道馆,她自己更是个中高手,而功夫这种东西更是一通百通的,因此略一比划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我明白了,周律师你继续说。” 周亦霏接着讲了从朱巧儿这里得到画像之后在女子柔道馆问到了何文慈、借送何文慈 第二章晚上六点更新。 (3) 回家的机会接触到了画像本人:“何先生去你爸爸的跆拳道馆只是想为她女儿找一个学功夫的课程,不过你爸爸是自己做教练,而何文慈想要女教练,所以最后没有报班。” “是这样的吗?原来是这样的啊。”朱巧儿喃喃自语,她发了一会儿呆才让周亦霏接着讲。 “虽然你爸爸跟何先生只是偶遇,但是他到那栋大厦的确是要找人,而那位何先生也提供了一些资料,我已经全都交给警方,让他们去继续追查了。现在我想告诉你的是另外一件事,”周亦霏严肃起来,“巧儿,你知道你爸爸有赌钱的习惯吗?” “赌钱?”朱巧儿茫然地摇摇头,“他只是教课之余同邻居还有几位叔叔打打麻将什么的,涉及到的金额都很小的,不应该算赌钱?” “这一点警方还在调查,但是很有可能是真的。”周亦霏认真地看着朱巧儿的眼睛说,“你爸爸那间跆拳道馆的房东说过你爸爸输了太多钱,还欠了好几个月的租金;那位何先生提供的资料里面说你爸爸到那栋大楼去找的人是一个放债的。” “我记得,我妈咪留下的首饰本来是我自己收着的,我爸爸说要拿去存进银行。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一直都没有再见过那些首饰,爸爸死了之后我也没找到银行存单;”朱巧儿的眼光渐渐地恍惚起来:“家里的大电视、电脑、音响,这些东西全部都不见了,爸爸告诉我他打算把旧的拿去卖了换新的。不过一直到他出事,都没有新的拿回家。” “爸爸是因为赌钱输了很多,所以……他把家里的东西拿去卖了换钱,是不是要再去赌?”她带着点不知所措地问周亦霏,“我爸爸只是打打麻将,怎么会变成卖东西都要赌的样?他不记得家里还有我了吗?” 周亦霏叹了口气,这下更坐实朱耀财赌红了眼的猜测了。 朱巧儿忽然趴在桌子上哭起来。父亲的案子有了转机令人高兴,可父亲是个赌徒这一点又让她难过。 正当周亦霏想着这件事该不会对朱巧儿来说又是一个刺激时,一个警察带着朱巧儿持刀伤人案的辩护律师也来看她了。 两个律师在拘留室门外略略交流了一番。 另一个律师表示,他已经向法庭提交了朱巧儿在精神病院的治疗记录,证明朱巧儿在犯案的时候仍然处于精神病发作期间,不需要为这次的案件负上责任,而是应该继续接受精神科的治疗,直到康复为止。 周亦霏则告诉对方,导致朱巧儿患上精神病的朱耀财堕楼案已经开始重新调查,她的精神病有望痊愈。但是眼下她又得知了她爸爸是个赌徒,而这有可能会是另一种刺激。 “但是这种‘亲人有另一面’的事对朱小姐的精神刺激的程度,跟之前那种求告无门之后产生的绝望情绪相比,要轻得多了,”另一个律师推推眼睛,“我认为朱小姐很快就会接受这一点。” 周亦霏对这一点倒是没有反驳:“的确如此。” 自己此行的任务完成,周亦霏很快便离开了警局。 第二天,李展风带着阿赞从台山回来了:“Madam,有收获!” 当天下午陈锦蓉就收到了警方送过来的林健、林康案的详细资料。 原来李展风这次再到台山,从村民口中问出当年林健回乡替女儿女婿办丧事时,曾经亲手把林嘉惠用过的一些东西放进棺材里作陪葬了。 他到当地公安局申请把林嘉惠夫妇合葬的墓开了,找出了尚未腐烂的陪葬物品。 当地公安局检验科则从那些陪葬物品上验出了指纹,又因为香港的钱日安被杀这件事发生在林嘉惠夫妇下葬期间,所以刻意确认两兄弟中在台山老家安葬林嘉惠的那一位没有机会杀死钱日安。 而当地派出所也从存放了很久的资料室里翻出了当年林健林康办理户籍时的手写资料,证明这两兄弟之中年长的那一位左边眉毛有痣,户籍名林健,眉毛无痣的那位户籍名林康。 香港这边,西九龙总区法医部对两兄弟眉毛里的痣进行了**取证,法证部也采集了这对双胞胎兄弟的指纹。 ☆、163 **取证的检验结果, 证实一直跟小毛在一起的那位眉毛里的痣是天生的。他就是真正的林健,是小毛的亲外公。 而一直在警方关押中自称林健的那位,眉毛里的痣其实是后天纹上去的。他的真实身份应该是林康, 是杀死钱日安的真正凶手。 指纹比对的结果也佐证了这一点。从林嘉惠夫妇合葬的棺材里找到的陪葬物品上面发现的指纹, 经电脑比对被证实属于跟小毛在一起的那位, 也就是林健。 但是这些没有震惊到陈锦蓉、周亦霏, 真正让她们师徒二人吃惊的,是所谓的“绑架小毛向钱根要求三千万赎金”这件事,是林康的辩护律师张耀宗一手策划的。 林康的口供中称,跟张律师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就告知了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以及自己冒用了哥哥身份的事,连特意在眉毛里纹痣以求跟哥哥一模一样这件事也告诉他了。 跟张律师第二次见面, 他告知了小毛被绑架以及勒索钱根这件事, 说可以借此机会拖延审讯。 但是后来林康发现控方律师已经怀疑绑架案是自己自导自演了, 他把这件事告诉张律师后,张律师又叫他混淆两兄弟的身份来误导控方律师。 求生心切的他说出了林康是凶手的事, 但是他自己冒充了林健, 指认绑走小毛的才是林康。 而林健的口供中则说,自从两年前弟弟来到香港杀死钱日安却平安脱身后, 就对香港的繁华向往不已,哀求哥哥借证件过香港。碍于林康也算是给女儿报了仇, 又是自己的亲弟弟,林健就同意了借证件给他。 他先用自己的证件带着小毛过关入港,又托人把证件带回内地交给弟弟, 让他用自己的身份再次过关来到香港。 林康来到香港后,在临时房屋区租了一间房住,间或打点零工,以此维持生活。林健祖孙两个则住在女婿祖上传下、如今在外孙名下、能住四口人的房子里。 至于为什么不让弟弟住进来?却是林健知道弟弟贪婪的性格,担心弟弟住久了会抢这房子。这房子可是外孙唯一的东西了,自己要好好给他守住。 因为女儿女婿车祸的赔偿金替林康收买了酒老板娘,林健自己不得不也出去打工,外孙小毛无人照顾。林康就自告奋勇地要替自己照顾小毛,于是林健去上班时林康就带走小毛,而林健下班后林康也早把小毛送回来了。 这次钱日安被杀的案子重审期间,由于林康拿的是林健的身份证件,杀人凶手就被认为是林健了。 林健不想被警方发现两人用同一套身份证明,索性在老板那里也请了大假,带着外孙住在弟弟租的临时房屋里,不过从不跟邻居照面。却被张律师找上门来,要求自己带着小毛躲起来,并且写一封勒索信,信上却是向钱根要求三千万赎金。 林健本来不想写的。不过张律师说,当年林健知道了林康杀人的事,不但不向警方报案,还出钱替他收买人证。如果这件事被爆出来,林健也要坐牢,那小毛就该被交给社会福利署照顾了。因此,林健不得不照着张律师教的方法写下勒索信。 他随后就带着小毛离开了临时房屋区直接去了新界,在一个村子里找到一间破屋子住下来。买东西只用现金这件事也是张律师教自己的。 谁知这个村子就是简洁父亲的村子,简洁无意中发现了林健祖孙,报了警,林健才被警方抓获。 “简直是律师里面的败类!”陈锦蓉震惊之余忍不住骂道。 周亦霏虽然吃惊,不过她还有点不解:“师父,林健林康必有一真一假,张律师策划整件事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可能会有这一天吗?” “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明白。”陈锦蓉稍稍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还有,如果是无知的人,看到报纸上乱写钱日安是钱根私生子或者会信,张律师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会信这种事这一点也很难令人相信。” 周亦霏沉思一阵:“师父,张律师会不会是专门这么设计,好让我们以为是林健林康这对不多识字的兄弟自己计划的?” “有这个可能。”陈锦蓉想起自己当初跟徒弟的确就这一点分析过。不过也是因为一般人都很难想到做律师的竟然会知法犯法,所以张律师的设计一时奏效。 师徒两个正在叹息时,陈锦蓉接到了大律师公会的电话:“张律师的事?要举行听证会吗?好,好,到时我会去听。” 她挂上电话对徒弟道:“针对张耀宗在林健林康一案的行为,大律师公会要在下星期三开听证会,讨论他是不是违反了律师的职业守则,宋大状被选为判官之一了。公会那边还邀请我过去听。” “如果师父你不是跟张律师同案的检控官,利益上可能会有冲突的话,公会想选的判官应该是师父你才对?”周亦霏笑道。 “或者是。”陈锦蓉也笑了。 “对了师父,这件案现在应该控告林康,还是不是你做主控了?” “是我。”陈锦蓉笑道,“我一早就跟你说过,案件跟清晰,只是真凶的身份来回变幻,但是案还是那件案。林康想活命所以攀扯他大哥,张律师为了赢官司所以帮林康策划绑架等事,这些是另外的案子,跟钱日安被杀这件案无关。” 周亦霏点点头:“我明白了师父。” 当晚临睡前又没见到凌倩儿回家,倒是洗漱时凌倩儿也起来了。 周亦霏便问她晚上忙到多晚才回来的。 “两点多。”凌倩儿打了个呵欠,用凉水洗了把脸之后就彻底清醒了,“对了,朱耀财那件案那位放债的李先生查到了。” “有线索吗?” “还没抓到人,他家里人说他上大陆谈生意,很快就回来。我已经通知了海关那边留意,见到他过关就把人带去警局问话。” “希望能有收获。”周亦霏道,就算朱耀财有赌钱的毛病,也不能因此就该被杀。 来到律师楼,办公室助理就拦住了她:“我早上到的时候有位林健先生就等在门口了,他说想见陈大状。我叫他在会客室等。陈大状还没到,你要不要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林健?”不会是林健、林康这两兄弟中的那个林健?周亦霏一边想一边推开了会客室的门,果然是那个林健。 林健见推门进来的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律师,犹豫了一下问道:“请问你是不是陈大状?” “不是,陈大状是我师父。”周亦霏道,“师父还没到,我先过来看看你有什么事。” “你是陈大状的徒弟啊?”看周亦霏点头,林健就开始掉泪,“我的孙,我的孙被一个什么福利署的人带走了。” “福利署的人带走了小毛?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说了,说我带小毛住破屋穿烂衫,是什么虐待,说我没资格抚养小毛……”林健抹了一把泪,“小毛是我的亲外孙来着,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怎么会虐待他呢?” 这时陈锦蓉也来了,看见会客室里的林健跟周亦霏,便招呼这两人到自己办公室坐下再谈。 助理还送了几杯咖啡过来。 林健粗燥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捧着纸杯,杯中的咖啡一个劲儿地摇晃着:“陈大状,我没有虐待小毛,求求你帮我向福利署的人要回我外孙。” 陈锦蓉看出林健的情绪比较激动,便放缓语气:“林先生,你不要着急,慢慢来,从头告诉我怎么回事。” 林健定了定神,却将咖啡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桌子上之后才开口:“我弟弟的事,陈大状你应该知道。” 陈锦蓉点点头。 林健继续道:“那时候我被张大状威胁,要爆出我包庇我弟弟是杀人凶手的事,要我写勒索信,我是没办法了才写那封信的。之后带小毛去一个村里的旧房屋住,也都是好好地拣了地方,没有叫他住漏风的屋;吃东西是我偷偷去买回来,趁热给小毛吃,没有叫他吃冷饭剩饭。夜晚也都是我带着小毛一起睡,绝对没有让他冷着。” “但是我写了那封勒索信,警察抓到我之后就把我关起来了,小毛就被送到福利署去了。我同警察讲清楚,整件事都不关我事,全部都是我弟弟还有那个张律师做的,警察就放了我。我本来以为可以接到小毛一起回家去住,但是福利署的人不肯把小毛还给我。” 林健说着又开始抹泪:“福利署见我的人里面有一个很面善的女人,我经常在报纸杂志上见到她,好似是什么慈善家,说是专门救助儿童的。就是那个女人,指着我说我虐待小毛,不配养他。她要给小毛另外找一个好家庭,让他得到温暖,得到关心,健康成长。” “哪怕小毛哭着叫我外公,说想跟我一起,那个女人都不肯松口。最后,小毛到底都被她抢走了。” ☆、164 陈锦蓉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真的有点奇怪。 林健已经被警方释放了,小毛也根本不愿意跟外祖父分开,那儿童保护服务组的工作人员应该遵照小毛的意愿, 让他回到林健身边才对。 这个所谓的专门救助儿童的慈善家女人, 为什么一定要带走小毛?为此甚至不惜违背常理, 无视这对祖孙之间的感情, 忽视小毛的真实意愿? 陈锦蓉看向周亦霏:“你跟林健一起往儿童保护服务处去,仔细问问他们那工作人员究竟怎么回事。记得对他们申明小毛跟随林健有法律依据,如果真的是有人要坚持违反法律,请她准备好打官司。” 周亦霏自是点头答应,开车带着林健一起来到福利署,先找到工作人员询问小毛的事情。 幸好工作人员还记得林健, 看见他来还一脸笑意地对周亦霏解释:“我们本来是要按照规定把小毛交给林先生的, 不过昨天来参观的那位女慈善家谷瑶女士很有权势, 道德标准又比较高。而林先生刚刚被警方扣留,之前又有带小毛去村里没人住的旧房屋住的经历, 所以谷瑶女士才会极力反对把小毛交给林先生的。” “但是女慈善家再有权势, 也应该依照法律行事,况且她又不是你们的工作人员, 应该没有权利对你们的工作指手画脚?”周亦霏皱着眉说。 “Sorry啊,社会福利署有好多事情都需要善心人士的捐赠才能维持下去, 那位谷瑶女士就给儿童保护组拉到了很多善款,所以上头交代对她要客气点。”工作人员小声解释,“昨天林先生走后, 我们已经尽力同谷瑶女士解释了相关条款,她最后也都同意我们按照规定把小毛交还给林先生了。” 周亦霏听到这里才点点头:“看来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的人。” “不过谷瑶女士还有一个要求,”工作人员又道,“就是想让我们定期上门查看小毛的生活环境。还有,小毛今年七岁,应该上小学了,谷瑶女士要求我们督促林先生尽快给小毛办理入学手续。” 周亦霏看向林健。 “应该的,应该的。”林健不住地点头,“多谢你们帮手。” 几方说好后,工作人员带出了小毛。小毛见到外公果然扑上来抱住就哭:“外公,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林健忙把外孙子搂在怀里安慰他:“外公这不是来接你回家了?外公以后都不会再给你离开外公了。” 周亦霏看着林健办好手续,准备带走小毛,工作人员则表示可以送他们祖孙回去,顺便去看看林健家的环境,好完成谷瑶女士的嘱托。 没了自己的事,周亦霏便准备离开,却在门口意外地看见了莫家聪:“莫Sir?你怎么在这里?” “明天是7月1日,香港回归祖国十五周年,要办庆典,差馆所有人都取消休假上街,保证社会稳定。我们警民关系组也都有任务。” “哦,原来是这样。”所有警察都取消休假,那还在培训中的警察呢? 想到莫家聪跟彭国栋是好朋友,他太太又是简洁,而简洁跟彭国栋都是PNC训练班的导师,周亦霏便问了一声:“训练班那边呢?” “Sorry啊,不是一个部门的,我都不是好清楚。” “没关系。”看莫家聪有手下在等,周亦霏很快跟他告别,回律师楼去了。 陈锦蓉听得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便没再多说什么。 下午,周亦霏接到了郭张美芬的电话。 她之前委托郭张美芬帮忙选一个可靠的慈善机构,要把婉兰还有骆见业提供的800万善款捐出去。 这次郭张美芬来电,就给她提供了几家慈善机构供她从中选择:“一个是专做儿童慈善的,一个是妇女权益保护的,一个是给夹心阶层大病提供治疗资金的……” 周亦霏听着郭张美芬的介绍,私心里觉得婉兰可能会喜欢做儿童慈善的,而骆见业可能会选择妇女权益保护的。 “多谢你了Donna,这些资料很有帮助,你一定是花了不少功夫?” “那倒不会,以前我不用做事,闲的时候参加过很多慈善会。现在不过是把以前参加过的慈善会的资料整理出来罢了。” “你现在管理公司了,是不是好威风八面?” 郭张美芬笑了:“威风八面谈不上,不过我的确感觉得到认识的人对我的态度比以前恭敬的多了。我想过,唯一的区别就是以前我从老公手里拿钱使,而现在钱是我自己的。”她的笑里带了点又是讽刺又是洒脱的意味,“看来女人始终都是要有自己的事业,这样才会得到真正的尊敬。” 打完电话,周亦霏把郭张美芬的话仔细品位了一番,最后才叹息了一声,转头又分别给婉兰和骆见业打了电话。果然不出她所料,婉兰决定把钱捐给儿童保护基金会,骆见业则决定把钱捐给妇女权益保护协会。 周亦霏接触了这两家慈善机构的负责人,并按照婉兰跟骆见业的意愿说明了两人捐款的意向,跟负责人一起到银行办理了捐款的相关手续。 负责人表示会把这些善款的明细支出发给周亦霏看,周亦霏点点头:“这个自然,捐款人都是想自己的善心落到实处,而不是被人暗中污下。” 办完了这件大事,周亦霏松了一口气。明天是7月1号,又刚好是周末,不用上班,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呢? 上街亲自参与庆祝活动的选项被她否决了,7月正是最热的时候,参加庆祝活动的人又多,不是逛街的好时候。 但是这种全港都该热烈庆祝的时候,完全不参与又有点太置身事外了。 估计各个电视台都会有晚会庆祝回归十五周年,是不是应该呆在家里看一天电视呢? 周亦霏正在犹豫时,杨光打来了电话:“Eva,有没时间一起吃晚饭?” “杨光!你训练班放假了吗?”周亦霏的惊喜不言而喻。 “不算是放假,彭Sir说要确保明天一切顺利,所以训练暂停,全部学员、教练都要回各自的岗位执勤。”杨光笑着解释,“我明天都要上街巡逻。” “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刚刚出学校,还在黄竹坑,你过来接我。”说到让女友来接自己,杨光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幸好周亦霏也不在乎:“好,你在学校门口别动,我这就过去。” 虽然是下班时间,不过周亦霏见杨光心切,在车流里面左扭右扭地钻空子,终于在半个多小时后赶到了警察训练学校。 学员、教练已经全都离开了,只剩下杨光一个人背着硕大的背包站在门口,看见周亦霏的车开到,就过来敲了下车窗。 周亦霏本想下车的,见杨光一副要搞怪的模样,便摇下了车窗:“阿Sir,请问你拦下我的车有什么事?” “小姐,你头先几乎撞到我,我要告你袭警,麻烦你下车接受检查。” 周亦霏乖乖地下了车,然后第一时间开始辩解:“阿Sir,刚刚你站的那么远,我根本没有可能撞到你。” “阿Sir说几乎撞到就是几乎撞到了,你莫砌辞狡辩了。” “阿Sir你这是诬告哦。” 杨光一把抱住了周亦霏:“我不但要诬告你,我还要非礼你……”说着就凑上来亲了一口。 周亦霏在杨光怀里笑得花枝乱颤,想不到配合一下搞怪也挺有意思的。 杨光看着怀里的周亦霏:“想我了吗?” “……想了。” 杨光微笑着再次凑过来,周亦霏闭上了眼。 …… 再热烈的吻也有结束的时候,况且该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杨光开着车载着周亦霏去吃了晚饭,之后两人再次来到海边,这个定情的地方。 搂着坐在海边的长椅上,杨光把自己在训练学校的经历讲给周亦霏听:“刚刚进去的时候还好,等阿武去给我们做心理培训,要我们写下最想搭档跟最不想搭档的学员之后,我的生活就开始凄惨了。” “怎么凄惨了?”周亦霏抬起靠在杨光肩上的头看着他的脸问,“我就觉得你一点都没有痩,只是黑了少少,是不是晒得?” “以前在街上巡逻我都是这么晒,黑是因为天黑你看错了?” 周亦霏轻笑道:“或者。那你是怎么凄惨的?” “你不知道,那个叶可人,我同她的性格一点都不合,也都把对方写成了最不想搭档的人。结果就偏偏让我同她分在一组做搭档,唉,第一次测验成绩果然落在最后了。”杨光无奈地说。 周亦霏点点头,难怪彭国栋会让自己劝杨光好好学呢,原来他考试最后一名了啊。 “我去找阿武问为什么一定要让最不合适的人一起搭档谈判,阿武就说,这是要考验我们的心理素质,就是哪怕搭档是最不合拍的都要保证谈判成功。” “考到倒数之后,那个叶可人抱怨我拖她后腿,说我当这个事是玩,可以不在乎成绩,不在乎能不能考到PNC,因为我是富家子,有钱,玩得起。”杨光的怨念快要化成实质了,“我当初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做谈判专家的,几时当是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晚了一点。 ☆、165 周亦霏笑了:“你的性格的确跟那位可人合不来。不过现在的情况又不是要你们交往, 只是要你们合作完成一项工作。” “工作吗?” “谈判难道不可以算是一项工作吗?” 杨光点了点头:“那的确都可以算是工作。” “是工作就会有同事了,同事本来就有合得来跟合不来的。只要不耽误工作,私下里合不合得来都没所谓的?你看你们的两个教练彭Sir跟Madam简, 不就是这样?” “那倒是。” 杨光不由地想到, 彭国栋的大男子主义跟简洁的女强人作风, 在工作上配合的确能无往而不利。但是私底下嘛, 看两人的另一半都是比较温柔的性格,就知道他们两个做不成一家人了。 他很快就放下了对可人的怨念,继续讲起在培训学校的趣事来。 两人在海边一直呆到十点多钟,周亦霏才催着离开:“你明天还要上班,该回去休息了。”她想了想,“明天我不用上班, 街上人又多, 不打算上街, 用不到车。这样,你送我回去, 车你开走明天用。” 杨光答应了。 他一直把周亦霏送到屋门口:“明天晚上有烟花大会, 到时候再来接你一起去看烟花。” “好。” 一来凌倩儿可能在,二来太晚了, 周亦霏便不打算请他进屋坐:“回去开车小心点。” “放心。”杨光轻轻地吻了周亦霏,然后看着她开了门进屋, 这才挥手告辞。 凌倩儿的房间一片黑暗,不知道是已经睡了还是还没回来。 周亦霏没有去确认,自己洗漱了睡下不提。 第二天, 早上很早的时候周亦霏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她起身打开窗户向外看去,原来是附近想要参加庆祝活动的街坊们在集合,领队拿着喇叭指挥众人排好队。这些人以老年人居多,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小紫荆花旗跟小五星红旗,统一穿红色T恤衫、白裤子,跟着领队的指挥排队。 周亦霏正看着这群人,一面羡慕他们的活力、一面吐槽自己的懒惰时,忽然想起周围的餐馆、大排档、茶餐厅也都是街坊们开的。 他们全都去参加庆祝活动的话,那附近吃饭的地方今天会不会都不开张?自己去哪吃饭?而且冰箱里的存货即将告罄,自己本该在昨晚填满冰箱的,却因为跟杨光约会而忘记了! 她穿着睡衣跑到厨房打开了冰箱,里面只有一盒开了封的牛奶跟最后一个鸡蛋。 面包?没有。 蔬菜?没有。 水果?没有。 周亦霏赶快回屋换了衣服出门去超市。 路上才发现,几乎所有的店铺都没有关门,不但没关,还挂出了各种各样的打折、优惠等信息。 她经过最近的一处茶餐厅,里面有人在营业,不过顾客不多。 周亦霏走进店里,一个年轻小伙子很快就过来打招呼了:“小姐,吃点什么?” “一杯咖啡,一个煎蛋。”周亦霏看了看这个小伙子,从他脸上看不出跟先前的店主有什么相似之处,便问了起来,“我记得这间茶餐厅是一对中年夫妇开的,你是他们的儿子吗?” 小伙子一边笨手笨脚地记录周亦霏点的东西,一边腼腆地笑了:“不是,我是他们的女的男朋友。伯父伯母说今天想去参加庆祝,我女朋友自告奋勇替他们看店,我就过来帮手了。”说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向周亦霏保证,“你放心,我女朋友的手艺好好,绝对是伯母亲手教出来的。” 周亦霏笑了:“咖啡同煎蛋很简单,就算做不好都难吃不到哪儿去。” 她吃过了这简单的早饭,慢慢溜达到超市买了些面包牛奶鸡蛋水果之类,又挑了点小零食,这才慢慢地溜达回家。一路上,只见各家店铺门前挂着的紫荆花旗、五星红旗迎风招展。 回到家,周亦霏到客厅准备看电视时,才发现凌倩儿留了一张字条,写着今天要加班的事,看时间是昨晚留得。 窝在沙发上吃吃零食,看看电视,自从回港开始工作以后,周亦霏已经没有过这样休闲的时光了。 一天的懒散时光很快过去,杨光准时来接她了。 路上周亦霏跟杨光分享了自己从电视上看到的消息:“港珠澳大桥主体工程要开始动工了。” “咦?好事来着,建成以后再去珠海参加赛车过个桥就到了。” “你真是只挂着玩。”周亦霏一听,这么大的项目落在杨光眼里,就只看到了他去珠海赛车比较便利这一点,不由地笑起杨光目光短浅来。 “我的意思是,我这种胸无大志的人都可以从这种工程中得到便利,其他人就更能好好地利用这项个工程的成果了。” 杨光的解释让周亦霏笑得更大声了:“你的歪理都不少。” 两人来到金紫荆广场附近时,不但广场上站满了人,连广场周围的街道上都已经聚满了准备观看烟花的人。 两人把车停得远远地,拉着手向广场上挤,途中不断被人拦住不许再往前去。实在走不过去不得不停下的时候,两人的位置还离广场很远。 杨光歉意地道:“都怪我白天还要上班,不能早点来占位。” “你还有同事今晚值班,要维持秩序,连烟花都没得看。你还能有时间陪我看烟花,我知足了。” 杨光还待再开口时,八点钟到了。 第一枚烟花在维多利亚港升起,接二连三地烟花不断跟着升空、爆炸,绽放出绚烂夺目的光彩,几秒钟之后就消逝。 因为这次烟花汇演要放将近四万枚烟花,持续时间却只有不到24分钟,也就是说每秒钟就要有二十多枚烟花燃放。这么密集的燃放,一枚还没来得及消逝,另一枚又将开始绽放,因而整片天空几乎全被烟花填满。 周亦霏正被烟花吸引了全部目光时,突然被杨光紧紧地抱住:“Eva,烟花易逝,但是我们的感情会永恒,对不对?” 周亦霏被杨光希冀的目光注视着,心里也是一热,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嗯。” 杨光得到女友肯定的回答,兴奋地又凑近了。周亦霏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闭上了眼。 并没有意料之中的热吻,杨光只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但接下来整个烟花汇演过程中他都紧紧拉着周亦霏的手,再也没有放开。 烟花易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8点24分,全部烟花燃放完毕,维多利亚港刚刚还璀璨夺目的天空只剩一片黯然。 这种极致的绚烂之后的黯然让人格外失落,广场上到处都是叹息声。 随着人群的散去,广场上一片狼藉。地上留下了不少小国旗、小区旗,还有的被人毫不在意地踩过,哪怕它一分钟之前还在某个人手里挥舞。 几个身着绿军装的身影在广场上捡起那些被丢弃的旗子。周亦霏和杨光见状也把两人附近的旗子捡了起来端端正正地放进“可回收”垃圾桶。 看见这两人的举动后,那几个绿军装的人还对两人行了个军礼。 周亦霏跟杨光还了个不标准的军礼,目送这些军人排好队正步离开。 “每一次看到祖国的军人,都觉得做中国人真好。”周亦霏道。 “是呀。”杨光揽着周亦霏的肩对离开广场的驻港军人行注目礼,等这些军人离开了视线之后,又拉着女朋友找了一处长椅坐下,“我以前拍过拖的。” 周亦霏转过头看着男友:“其实以前的事你不用告诉我,那些都过去了。” “我想对你坦白,”杨光也看着女友,很认真地说,“是我的初恋,叫Ada,中学同学。Ada到美国去读大学之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大家都没有明确地说出分手的话,但是Ada就交了男朋友。今天中午她打电话给我,说跟男朋友吵了架。” “嗯,然后呢?”周亦霏很有些不舒服的感觉,既为杨光居然还跟前女友藕断丝连,也为这个Ada竟然拿杨光当备胎。 “本来作为朋友我应该安慰她的,但是我又觉得,这样做对你不住,”杨光搂着周亦霏肩头的手紧了紧,“所以我就告诉她,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她交了新的男朋友,我也都有了新的女朋友,大家应该忘记过去向前看。” 周亦霏这才高兴起来,她主动在杨光脸上亲了一下:“你分得清楚就好。”她把脑袋靠在杨光肩上,“如果你犹犹豫豫地说什么同她只是朋友,我即刻飞了你。” “哇,你这么绝情的?”杨光的语气虽然是开玩笑,却听得出对周亦霏的回答还是有点意外。 “有好多事情在刚开始的时候,都没有人想到以后会有那样的发展。”周亦霏想了想,把周小柔、布国栋、钟学心,以及江子山、婉兰、唐心如这两对三人行的故事全都告诉给杨光:“我不想像我家姐一样,忽然有一天发现你对你的搭档的关心超过我;也不想像师妹那样,两人拍拖变成三人行,还要是三人行里面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166 “我保证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杨光道。 “嗯, 我信你。如果你有异心的话,就不会专门告诉我你前女友的事了。”周亦霏笑了。 两人在广场上坐了很久,又是周亦霏主动提出时间晚了:“你该走了, 明天是不是又要开始训练了?” 杨光抱着女友问:“你是不是永远都这么清醒?” 周亦霏愣了一下, 清醒不好吗? “我同你在一起时候的状态, 已经是我最不清醒的样了。” 杨光小小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对我死心塌地呢, 原来不是。”接着又捂住胸口开始表演,“我好失望,我的心好痛好痛。” 周亦霏这才发觉杨光是故意捉弄自己,遂笑着配合起来:“有多痛啊?” “痛得好似碎了一样。” “我帮你治啊,”周亦霏轻轻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有没有好点啊?” 杨光伸手捧住周亦霏的脸, 狠狠地亲了下去。 “唔……”周亦霏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发软地倒在杨光怀里。 良久, 杨光小声在周亦霏耳边说:“现在好多了。” 再欢愉的时光也有结束的时候, 杨光要回训练学校了,周亦霏送他过去, 自己开车回了家。 第二天是徐飞跟芊芊举行婚礼的大日子。 周亦霏早就请好了假, 她这个伴娘要帮着照顾新娘,便一大早就赶到了曹景添家。 之前芊芊跟徐飞已经同居了, 不好新郎新娘从同一个房子里出发去教堂。芊芊又已经认了曹景添做义父,曹景添就坚持让她从自己家里出嫁。他本来还想请专业的团队帮芊芊办婚礼的, 不过被芊芊和徐飞拒绝了。 前一天晚上是婉兰陪着芊芊住在曹家的,雄哥借着芊芊亲哥哥的身份也住进了曹家。 没多久,周小柔带着雯雯也到了, 雯雯已经换上了漂亮的公主纱裙,高兴得像个真正的公主。 很快,俏君和钟莹钟磊也到了。 曹家自有下人帮着芊芊化妆、换婚纱,又安排了车送新娘、伴娘、花童等去提前订好的九龙玫瑰堂。 教堂里很快就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徐飞警局的同事,少部分是曹景添邀请来的有生意来往的亲友。 神父、徐飞都站在祭坛前,三个伴娘、三个伴郎则分开站在祭坛左右,均面向宾客。 周亦霏看到了第一排坐着的亲友,女方的是雄哥、婉兰,男方的则是高Sir、邱Sir。她心下略有些奇怪,邱Sir是徐飞的上司,来出席婚礼不稀奇,怎么高Sir也在? 不等她有时间询问,九点钟到了,仪式正式开始。 雯雯拿着捧花、钟磊拿着戒指盒当先走了进来,芊芊挽着曹景添的手踏着婚礼进行曲紧随其后。 走得近了,周亦霏才看出透明的面纱下,芊芊的面色还比较平静,曹景添却是激动得脸色都有点发红了。他把芊芊的手交到徐飞手里时,颤抖着声音道:“好好照顾她。” 徐飞微笑着接过芊芊的手:“义父,你放心。” 曹景添眼眶里几乎有热泪迸出,却强忍住了,后退一步在第一排留给他的位置上坐下。婉兰立刻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药来给他,后一排的香姐也拿出了随身带的水杯,让曹景添服一粒药。 一对新人交换戒指,在神父的见证下宣誓结为夫妻。 之后就是到教堂外面拍照了。 这时又出了一个小插曲。 钟磊因为自闭症的缘故,能配合的时间不长,新人交换完戒指后,照顾他的义工Alan就带他下来了。 三个伴郎是早就定好的徐飞上司兼好友江子山、徐飞跟雄哥共同的好友Frankie,还有临时被拉来充数的Jim。 三个伴娘则是周亦霏、武俏君以及临时充数的钟莹。 江子山的眼光一直追随着婉兰的身影在众人的意料之中,Jim、俏君、钟莹都凑到钟磊跟前看他的状态,却被Frankie错眼看见Alan和俏君有说有笑,登时就怒了。 仪式一结束,Frankie就怒不可竭地来到Alan跟俏君身边:“Alan,你知不知道,你姐姐的角膜本来可以给我侄女的,但是被这个女心理医生串通她的眼科医生抢走了!” 几个人都愣住了。 俏君看向Frankie,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他:“你说什么?” Alan最先反应过来,拉着Frankie到一边去了。 钟莹看俏君的眼神立刻就带上了警惕跟戒备,并不着痕迹地隔开了钟磊跟她之间的距离。 曹景添乐呵呵地跟芊芊几人拍照,却听到后面不远处似乎有吵闹声。他回头看了一下,发现就是给芊芊徐飞做伴郎伴娘的一些人在吵架,不禁皱起了眉头。 香姐作为照顾曹景添的护士,一直跟在他身旁留意着他的动作,也看到了外甥女俏君的窘境,忙向曹景添说了一声,过来问怎么回事。 她很快从Alan和Frankie的争论声中弄清了事情的经过,却没办法劝说什么。得利的是自己的外甥女,被抢走角膜的是对方的侄女。人大多数时候都会站在自己的亲人这一边,香姐自然是站俏君这边的。 何况俏君完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角膜的? “Frankie,你冷静点。早前你找我想叫我出面作证告那位眼科医生的时候,我已经告诉过你,”Alan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移植过的角膜不可以再次被移植,就算给你争赢了都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最起码我可以让人看清那个女心理医生的真面目!”Frankie的声音越来越大。 “整件事都不关心理医生小姐的事……” Alan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Frankie打断了:“你就是太好心了,会把这个女人当无辜。我不像你,我看得出这个女人有多无情。她做心理医生的嘛,一定很善于把握人心。先想办法让眼科医生爱上她,自然会为她铤而走险。之后呢?眼科医生没用了,她就即刻甩了人家……” 两人的争论终于让前面还在拍照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曹景添亲自过来问怎么回事,清楚整个事情过程的周亦霏忙向他解释了一番。 江子山听到ICAC调查过刘医生后决定不起诉他就皱起了眉头:“既然ICAC不起诉刘医生,就证明他的行为都算是在法律许可的范围之内。Frankie,你这样迁怒到Miss Wo身上太不应该了。” “你这种同女朋友的闺蜜背后偷情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Frankie大放厥词。 徐飞的脸都黑了,叫上雄哥拉走了Frankie。 芊芊自然地过来安慰俏君。 俏君都快哭出来了:“如果我一早就知道有人排在我前面,我根本不会接受这对角膜。但是我真的完全不知道……” Alan劝不住Frankie,只能也过来俏君这边,听了她的话便安慰道:“武小姐你没有做错什么,大可不必自责。”他叹了口气,“我家姐本来捐了一个心脏、一个肾脏、一对角膜,现在只剩下这对角膜还在发挥作用。如果家姐地下有知,会开心她死了之后还能帮到人的。至于Frankie的侄女,主会保佑她另有机缘的。” 众人纷纷劝俏君安心。 那厢徐飞和雄哥不知道说了什么也劝好了Frankie,众人这才继续拍照。 周亦霏留意到站在自己身边的是高Sir,便笑着问他怎么也会来参加徐飞的婚礼,还是以徐飞家人的身份。 “你不知道徐飞以前在旺角警署的吗?旺角警署都是西九龙总区下面的分区警署,我同Peter一样是徐飞的上司。Peter能以徐飞家人的身份参加他的婚礼,我当然也能了。”高Sir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Peter?是不是邱Sir啊?” “是呀,邱彼德,中文名就直接叫彼德,听起来还以为不是中国人。”高Sir对邱Sir的名字表现得不屑一顾。 邱Sir离得不远,很快过来反驳了:“你不是一样叫德?育德,初听还以为会是学校的标语。” 两个大佬互损的话题周亦霏不敢参与,忙悄悄溜了。 这厢江子山被Frankie刺了一句,整个人都呆住了。 婉兰却是紧跟着芊芊也凑在俏君这边随着众人一起安慰她,没有听清Frankie的话。 最后,还是劝好了Frankie回来的徐飞看见江子山仍然站在原地呆望着婉兰,这才拍醒了他:“江Sir,如果还是放不下的话,不如再努力一次。” 江子山摇了摇头:“我以前对Man的认识已经完全被颠覆了,现在的她不需要我。” “我没听错,你交女朋友不是因为你们之间有感情,而是因为你被人需要?”徐飞侧目,“本末倒置了?” “或者是。”江子山一边附和了一句,一边再次打量婉兰。她跟曹先生、芊芊、Eva几人站在一起说话,笑得很开心。 他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Man已经继续她的生活,我都应该向前看了。” “你知道就好。”徐飞笑道。 这时有人凑到曹景添跟前提醒他新娘的捧花还没有抛。 众人这才重新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一众还没有结婚的女人站成一排,等着抢芊芊抛出来的花束。 芊芊看了看自己跟众女之间的距离,之后微笑着转身,深吸一口气将花束向后抛出。 捧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婉兰手里。 周亦霏眉毛一挑:“连花束都要给自己的妹,Man,看来下一个要结婚的就是你了。” ☆、167 婉兰脸红了:“我连男朋友都没有, 怎么会是我?”她看了看周围一圈女人,将目标锁定在了周亦霏身上,“这些人里面只有Eva你有了男朋友, 我看下一个结婚的应该是你才对。” “Eva有了男朋友?”周小柔惊讶极了, “几时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呃, 没多久。”周亦霏瞪了婉兰一眼, 这个“祸水东引”的家伙,“因为刚刚开始拍拖,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周小柔看了堂妹一眼:“有时间带出来见见人,帮你掌掌眼都好。” “家姐你放心,回头我会跟他商量的。”周亦霏不想当着一众人的面讨论这个问题喧宾夺主,忙搪塞过去了事。 婚礼结束, 新人被送回家, 没有人好意思闹洞房, 于是纷纷告辞,把时间留给这对新人。 第二天周亦霏销假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陪师父一起去大律师公会, 参加针对张耀宗的辩护手法是否违反律师的职业操守的听证会。 张耀宗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面对询问他答得从容不迫: “作为辩护律师我当然不会怀疑自己当事人的话,所以当林康对我说他是林健、杀人的是他的双胞胎弟弟林康时, 我全部都采信了。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林康自己讲出来的,我绝对没有引导他诬陷林健的意思。” “至于威胁林健让他写勒索信, 我承认自己曾经到临时房屋区找到过林健。但是当时我并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我一直认为我的当事人就是林健,在警方的控制之下。而在外面跟小毛在一起的那位才是杀人的林康,所以找到他之后我就用‘林康杀人, 林健出钱帮他收买证人’的话问他,结果被林健误会了我要威胁他。” “林健写勒索信绝对不是我授意的。我只是在见到小毛的时候问起生父是钱日安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就是他?当时我在那间临时房屋里面见到一张报纸,报纸上写了钱日安是钱根私生子的推测,我看着那个新闻嘲笑了一下。” “可能林健自己把报纸上写的内容信以为真,他又生活潦倒无力照顾外孙,所以才会想到勒索这条路。” 听了张耀宗花式为自己开脱的辩词,周亦霏也不禁为之侧目。 三位被选为判官的律师讨论之后,最终还是判定张耀宗的行为并未违反律师的职业守则。 从大律师公会出来后的周亦霏一脸茫然:“师父,那个张律师就这么脱罪了?” “没办法,林康的口供更改过好几次,本来就很难令人相信。林健寄出的那封勒索信是他亲自写的,没有证据表明就是张耀宗指使的。从表面上来看,张耀宗的供词完全能够成立。”陈锦蓉看着徒弟笑起来,“你在这一行做多几年就清楚了,有时候证据齐全都未必能令罪犯入罪的。” 周亦霏除了叹息自己少见多怪,对律师这种“全凭一张嘴”的职业认识得似乎更清醒了些:“如果立身正还好,立身不正真的太容易走弯路走捷径了。” “所以我都经常提醒你,没有了解事情的真相之前,千万不要妄下结论。”陈锦蓉笑着说,“香港人打官司的时候很多,只要有真本事,不会赚不到钱。但是不能被钱迷了眼什么官司都打。” “师父,如果专门帮穷人打官司,是不是不会行差踏错?”周亦霏想了想又问,穷人一般都只能按照法律规定的数目给律师费,只有帮富人打官司的时候才有协商律师费的情况发生,不跟富人有关联是不是会好点? 陈锦蓉好笑地看了一眼徒弟:“那你觉得林健跟林康是有钱人吗?” 周亦霏顿时哑口无言。 “有的人付出了劳动想要钱,有的人付出劳动想要的却是名。贪任何一样都有可能不择手段。”陈锦蓉继续教导徒弟,“最重要的是记住自己学法律、当律师的本意,是维护现行法律的公正,而不是什么赚大钱或者出大名。” “我知道了,师父。” 第二天律师楼迎来了一位比较特殊的顾客:曹景添。 他是带着自己公司里的法律顾问来的,又先打发随身照顾自己的香姐留在门外,这才向陈锦蓉、周亦霏说明来意:“我想立一份遗嘱。” 陈锦蓉打量了一下曹景添带来的公司法律顾问王律师,有点不解地问道:“曹先生,你想立遗嘱完全可以请王律师帮你立,为什么到这里来?” “因为曹先生想立的这份遗嘱更多的不是关于公司的。”王律师替曹景添回答了。 曹景添点点头:“我只有一个亲生的女,偏偏遇到一个人渣,又被我累死了。我那间公司没人可以继承,原本打算死了之后捐出去的。不过现在我又有了两个义女,她们都是心肠好的善良人。” 周亦霏在一边不由猜测难道曹景添是想把公司留给芊芊和婉兰?可这不正是要交代公司给谁?遗嘱名正言顺该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帮着立呀。好在曹景添很快就继续说了,也解了周亦霏疑惑。 “我有问过两个女,人人都不想转头做生意,所以公司始终都没人继承,要捐出去。”曹景添道,“但是她们两个都好善良,帮我完成了心愿。我也不能让他们白叫我一声义父,所以想留点钱给她们。” 王律师替他讲了详细的安排:“曹先生的意思是,公司交给信托机构打理,之后每个月给梁小姐同文小姐三万元生活费。如果她们两个有了子女,每个子女都一样是每个月给三万元生活费。当然,每年都会评估物价水平,跟今年的物价水平做对比,高于今年的物价水平就要增加生活费,保证梁小姐跟文小姐的生活质量不可以下降。” 周亦霏不免替芊芊跟婉兰高兴起来,忽而想起师父好像不知道她们的事,忙低声对她说了。 陈锦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但是她还是难免疑惑,“这种事牵涉到委托给信托机构的公司盈利等问题……” 王律师笑着恭维起陈锦蓉来:“是这样的,曹先生说,你们这间律师楼声誉好,水平高,想委托你们公司在曹先生过世之后监督信托公司的执行。” “这个好说,小事来着。”陈锦蓉答应了下来。 而王律师也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合同,陈锦蓉看过没问题之后,在场的四人全部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曹景添又把香姐叫了进来:“还有一件事,同照顾我的楼护士也有点关系。”他看向周亦霏微笑道,“周律师前日也都有参加婚礼,应该知道拍照的时候有小小不愉快?” 周亦霏点点头:“的确有。” 曹景添这才叹息起来:“我听到争吵的经过,说到底都是阴差阳错。楼护士的外甥女虽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那个男仔的侄女的确因为她而至今不能重见光明。” 楼莲香低下了头。 “我的年纪大了,医生也都告诉过我没几个月好活了,我的心愿全部都得到了满足,没有什么不舍得的。不过我都想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人,就算是为我错手害死自己的女那件事弥补一点。”曹景添这次再提起自己的女儿已经平静了很多,“我有心脏病,身体不是很好,但是这对眼还是好好地,看东西看得很清楚……” 曹景添说到这里,周亦霏已经预感到他要做什么了,而他也的确很快就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叫人去查过前日婚礼上那个男仔,知道他那个失明的侄女叫Emily,今年只得十三岁。” “这么小的年纪,不应该一世都生活在黑暗之中。”在办公室里几人震惊得眼神中,他说出了最关键的话,“所以我打算,等我死了之后,就把我的角膜捐给她。” “曹先生!”香姐是最吃惊的一个,她照顾曹景添没多长时间,不太了解他的为人,决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周亦霏虽然之前就有所猜测,但是真正听到曹景添说出“捐赠角膜”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她自己都没怎么想过死后捐遗体的事,所以对这种肯捐赠遗体为医学的发展做贡献或者纯粹帮人的人始终都心存敬意。 曹景添面对几人的震惊仍然很从容:“我知道,人死了之后要尽快取下角膜,取下的角膜也都要尽快移植给人,不然就会失去作用。所以这件事一方面需要保密,一方面又要保证那个小女孩在我即将去世的时候同我在同一间医院,而且还要是能够做移植手术的医院。这就需要你们帮忙安排了。” “我不想带什么器官捐赠卡,因为我想指定角膜就捐给那个叫Emily的小朋友。我知道还会有其他的人在等角膜,但是我只想在自己能见到的范围之内照顾一下,不想把角膜留给随便什么人。” “你放心曹先生,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办妥的。”陈锦蓉道。 ☆、168 白天在公司受了震撼, 晚上回家凌倩儿又告诉周亦霏:“朱耀财案中那位放债的李先生已经到差馆给过口供,说案发当日他约了朋友外出吃饭,没见过朱耀财。我们还没有联络到他的这位朋友确认口供。” “那他跟朱耀财之间有金钱的来往吗?”周亦霏问。 “我叫人去银行查账了, 明天就会有结果。” “希望有线索。” 凌倩儿笑了:“你怎么比我们警方还紧张这件案?” “可能是因为朱巧儿, ”周亦霏道, “看到她为了搞清楚父亲究竟是自杀还是被人谋杀弄到自己精神出现问题, 我都说不清对她同情的成分有多少。其实我自己明白,有很多事不应该出于同情来做,但是我担心万一有一天自己连同情心都没了,那就不像一个人了。” “咦?你这番说话讲得有点奇怪哦,不至于上升到这种高度?” 周亦霏摇摇头:“今天我都受到了一点冲击。可惜当事人要求保密,所以不能告诉你。我能够讲给你听的, 就只有一句这个世上还是有很多善心人的。” “那是当然啦。”听得是要保密的, 凌倩儿也没有再问, 转而又说起了自己的男友,“阿Wind的新外婆被他妈咪还有舅舅、阿姨针对, 气得他外公中了风, 现在进了医院。” “说到阿Wind的新外婆,我倒想起了兴叔跟Rebecca, 不知道他们两个处得怎么样了。” “是哦,有机会应该去对面跌打馆打听一下。”凌倩儿笑道。 机会很快就来了。 Rebecca邀请兴叔跟周小柔、雯雯母女周末到音乐农庄去。她有意结束自己目前的店, 转而经营一家农场。因为之前去过音乐农庄不少次,觉得那里弄得不错,所以想向主人家学习一下。 周六这天, 周小柔打了电话给堂妹:“明天去农庄我同Rebecca说预备上你了。你那个神秘的男友应该带出来见见人了?你莫告诉我叫不出你男朋友。” 周亦霏一脸苦恼:“家姐,我男朋友目前真的在忙,周末的时候能不能有时间我说不准。” “现在就打个电话问一下。”周小柔用几乎命令般的语气说,“婶婶跟我妈通电话又说到你,这么大了一次拖都没有拍过,担心你的性取向有问题呀。” “好,好,我这就打电话问他一下。”周亦霏见事情有不可开交的趋势,急忙妥协,可一转头又犯了难:杨光封闭训练不准用手机,自己该怎么问他?还是索性假装已经问过了? 算算时间,到周末也差不多培训够三周了,估计他们的培训快结束了。周亦霏还是试探地打了一下杨光的电话,仍然不通。她想了想,决定问问简洁。 所幸简洁给了她肯定的答复:“周五的时候为期三周的训练就全部结束了。今天下午进行最后一次测试,由测试结果决定学员是否合格。而测试结果要到下周一才出,所以测试完学员就可以回家了。” “那太好了。Kit,麻烦你同杨光讲一声,测试完叫他给我个电话。”周亦霏高兴地道。 “没问题。我要去准备考试的事,不同你讲了。” “拜拜。”挂了电话,周亦霏不禁心情大好。 好不容易交了男朋友,谁知男朋友却要参加什么封闭训练,弄得自己还跟孤家寡人似的。现在训练结束,自己总算有机会跟杨光好好享受恋爱时光了。 快下班时,周亦霏果然接到了杨光的电话:“Eva,你找我这么急,有什么事?” “杨光,我堂姐知道我拍拖了,想见见你。你觉得怎么样?” “见家长啊,我想我应该好好地准备一下。”杨光没有拒绝。 “普通见一下,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不需要特别准备。”周亦霏急忙解释,避免杨光有压力,“我堂姐的前家公最近有了一个女朋友,她想搞农庄,邀请我们明天去农庄玩。你愿意的话我就同他们讲预备上你。” “好,那就预我一份。” “对了,你觉得测试得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合格?” “我当然有了。”说到下午的最终测验,杨光登时来了兴致,“我告诉你,我们的测验是同飞虎队一起进行的正式演练……” 这时大概有人他招呼一起走,杨光的声音忽然离电话远了一点:“就来了。”之后又对周亦霏说,“同事叫我一起搭车走,我先不同你讲了,晚上再打电话给你。” “好。” 晚上接到杨光的电话之前,周亦霏先从凌倩儿嘴里听说了李展风的姨丈被毒杀的消息:“阿Wind有利益冲突不能参与这件案子,我们整班人又去他外公家里到处问人。阿Wind在他妈咪面前揭穿了我们拍拖的事,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当时又是在执行公务,弄得很尴尬。” 难道今天流行见家长? 周亦霏不禁笑了起来:“我交了男朋友还不够一个月,已经被我堂姐逼着明天带去见她了。” “什么?你几时交了男朋友的?我同你住在一起都没有收到风?”凌倩儿当真吃了一惊,她起身逼向坐在沙发上的周亦霏,“那,老实说,你男朋友我认不认识?” “应该认识,”周亦霏不太确定地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你都在场的。” “说来听下。” “就是你们差馆巡逻组的杨光。大概两个多月前,我们在一家牛腩店见过他,当时钟女士跟他爷爷还有布先生都在场。” 凌倩儿略一回忆就想起了当时的情形:“哦,你是说当时店里闹起来之后过去的两个军装?杨光,我记得好似是笑起来脸上有酒窝的那个?” “对,就是他。” “那个男仔挺帅的,你眼光不错哦。” “你的阿Wind都不错啊。”周亦霏笑道。 “慢着慢着,我们两个多月前见到杨光,是你第一次同他见面哦,你们这么快就拍拖了?一见钟情?” “不算一见钟情。”周亦霏摇摇头,“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对他没有留下多深的印象,只是见过这样。反倒是之后有凑巧一起旅游,都几开心的。” “你们几时一起旅游了?” “前一段我不是过美国了一阵?那时候凑巧跟杨光同一班飞机。到了美国之后,他弟弟的女朋友想通过我堂姐去参加时装周走秀,所以大家又凑到一起了。后来在纽约游玩的时候我就是同他一起的。” 凌倩儿笑得很诡异的样:“哦~” 周亦霏稍稍脸红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把话题转回案子上:“你的阿Wind姨丈的案子有什么线索?” “目前还没有线索,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我记得阿Wind明明跟我说过,他那个新外婆把着他外公几乎寸步不离的。但是这次我们警方到钱家大宅调查,那位姚女士不单止不在钱老先生身边,甚至完全没有露过面。阿Wind阿姨说她是凶手,可能畏罪潜逃了。” “也有可能同阿Wind姨丈一样被人杀了呢?”周亦霏笑着开玩笑,见凌倩儿诧异地望过来便两手一摊,“电视上不是经常有这种情节吗?以为是凶手的人其实一早就被人杀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之,一天找不到姚丽冰的尸体,她就有杀死张锦民的嫌疑。” “那你加油。”周亦霏没什么诚意地说,又随口问了一句朱耀财的案子查到什么结果了。 “那位放债的李先生的朋友我们找到了,他说有约过李先生吃饭,但是究竟 第二章晚上六点更新。 (4) 是不是有人在李先生家那栋楼堕楼那一天就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毕竟时间过去了一年多,又只是一起吃饭这样的小事。” “银行方面呢?” “银行记录上没有查到李先生的账户有向朱耀财的账户转账的记录。”凌倩儿道,“但是朱耀财的账户从两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很大数目的帐转给李先生名下的一个账户,直到他堕楼身亡为止。” “通过对银行职员的询问,还有旧年录影带的翻看,发现朱耀财每次转账给李先生都是拿着亲自去银行办理,没有设置自动还款。所以他死了之后就没办法再转账给李先生了。” 周亦霏问:“那位李先生对每个月的这笔转账有什么解释?” “他说是朱耀财在澳门赌输了钱,欠他的赌债。”凌倩儿一边说一边摇头,“我们查过,在朱耀财开始每个月转账给李先生之前,他们两个的确去过澳门。” “这位李先生的不在场证明存疑,同死者又有金钱利益,嫌疑高了好多哦。”周亦霏道。 “但是还没有确实的证据表明他同朱耀财的死有关。”凌倩儿道,“除非有人现在可以证明,案发当时他在现场,不然我们暂时都只能继续找人验证他的不在场证明。” 周亦霏叹了口气:“慢慢来。” ☆、169 晚上临睡前, 周亦霏才等到了杨光说好的那通电话:“Sorry啊Eva,Joyce出去做事又同男人贴得很近,被人拍了照片登在杂志上。奶奶在家里发脾气, 没时间打电话给你。” “电话迟点打不要紧, 老人家没气坏?”周亦霏问。 “骂阿武一顿喽。还叫他告诉Joyce, 想嫁进杨家就要好好修身养性。”杨光道, “不过我看好难了。” 周亦霏笑了:“你是指Joyce开放?” “不是我讲的,是大嫂讲得。你不知道,同奶奶有来往的富家太太都有不少人知道阿武有这样一个女朋友,看到杂志之后就去问奶奶,封面上的女人是不是她未来孙新妇。奶奶已经觉得很丢人了,大嫂还在一旁添油加醋。说Joyce是模特, 做这一行的人为了工作自然会open点。” “你大嫂讲完之后呢?”周亦霏本要说这个大嫂看起来是想要搞事, 忽而想起杨家人到底跟杨光是一家人, 自己跟杨光才认识多久?就能随意评价他家里人了?便硬生生地改了口。 “奶奶听完大嫂的话当然是更生气了。”杨光很无奈,“所以等阿武回来奶奶就狠狠地骂他了。” “其实, 我觉得, ”周亦霏迟疑地说,“你奶奶骂你弟弟也没有什么用, 关键还是在Joyce身上。” “我当然知道关键在Joyce身上,不过你为什么说奶奶骂阿武没有用?你是指他管不住Joyce?” “你应该都见过好多次他们两个相处的情形了, 很明显是孝武捧着Joyce,不是Joyce扒着孝武。”周亦霏想了想又问,“你还记得在美国那阵吗?” “记得, Joyce想去走秀,就要阿武拐了几道弯找到你家姐头上去。”杨光有点不明所以,“这个跟杂志封面有什么关系吗?” “Joyce想走秀,就不管拐几多个弯都要找到门路试一试,从这一点上看,你不觉得她这个人很想在事业上拼一拼吗?你要知道,做模特的是有秀、有广告才会有收入的。”周亦霏道,“本来Joyce有孝武这个富家子做男朋友,又这么拿捏得住他,完全可以早点结婚,舒舒服服地做少奶奶。但是她却千方百计地想要去走秀……” “哇,从这个角度去看Joyce我真是第一次听说,”杨光笑道,“看来你还是很欣赏Joyce的。” “我同Joyce接触也就只有在美国那几天,那时她是真的到处找机会走秀,的确在拼事业嘛。坚持经济独立不靠富家子的男朋友,总算是个优点?” “阿武被奶奶骂得很失落,我去把你这个看法告诉他,让他以后也可以从这个角度同奶奶说,先收线了,明天早上我去接你。”杨光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杨光开着杨孝武的车来接周亦霏了:“阿武说,多谢你的提醒,让他意识到以后该怎么样跟Joyce相处,所以把他的车借给我了。” 说着便像酒店门童一样打开车门,躬身道:“小姐,请上车。” 周亦霏笑着坐进车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杨光说:“你是真的爱玩。” “平时的工作很枯燥的,当然要懂得自己放松啦。”杨光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我由小到大接触过的人里面,除了阿武之外,就数你最配合我玩了。” “那是因为配合你的表演,的确很轻松,很开心呀。”两人一路说笑。 等赶到农庄时,雯雯跟小玲在一片菜地周围你追我赶地跑着玩,周小柔正看着她们不要跑远。 而布顺兴跟Rebecca正在地里采摘新鲜蔬菜,打算中午借用农庄的厨房自己做饭。跟他们一起在菜地里摘菜的,还有简洁莫家聪夫妻。 当周亦霏挽着杨光的手出现时,周小柔最先发现:“咦?你不是在美国见过的那个……” “家姐,他叫杨光,就是我男朋友了。”周亦霏大方地介绍道,“杨光,我家姐Rose之前你都见过了,是做服装设计的。” “Rose姐,你好。” 虽然以前就见过,不过这次杨光是以堂妹男朋友的身份出现的,周小柔用挑剔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个便才点点头:“小妹眼光不错,拣的男朋友帅气可爱。” 周亦霏顿时笑了:“可爱是用来形容小朋友的词?” “可爱好,可爱好,”杨光急忙插话,“我想Rose姐的意思是我显年轻。” 这时从两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油嘴滑舌。” 杨光摸着脑袋回过头:“彭Sir,这么巧。” 说话的正是彭国栋,他是陪着妻子潘文静一起来的。 见彭国栋跟杨光攀谈起来,周亦霏便拉着潘文静说话:“之前Sue请你跟一个爱情小说家合作新小说的事怎么样了?” “大家坐下来谈过就签了合同,现在已经合作起来了。想不到程作家一个男人都可以写得出那么细腻的感情,”潘文静笑道,“男主角对女主角说得好多情话我都觉得太甜蜜了。” “爱情当然甜蜜了。”周亦霏也笑了。 摘完豆角的简洁、莫家聪从菜地里出来,过来跟众人打招呼。 这时周亦霏才发现莫家聪的右手用白布吊在胸前,便看向简洁:“Kit,你老公的手是怎么回事?” “昨天阿聪接我,不小心撞了车,手骨裂了。医生说虽然不需要打石膏,但是都要悬挂固定一阵。”简洁看向老公的目光带着感激,“医生说这种撞车的情况大部分受伤的都应该是坐副驾驶的,也就是我。但是阿聪为了保护我,违反常理地打方向盘让他自己被撞伤了,我就毫发无损。” 彭国栋走过来看着莫家聪笑:“手受伤了还不在家休息?” “伤得并不严重,而且,”莫家聪道,“农庄里种的菜该收了。” “是呀,医生也说多呼吸点新鲜空气对阿聪的身体好。如果不是有医生的话,我怎么会同意他再过来农庄累到自己?彭Sir,你未免太看轻我了?”简洁反问彭国栋。 彭国栋笑了一下:“你知,阿聪一向都是听你的。” “农庄是我的兴趣又不是阿Kit的,”莫家聪笑道,“她陪我才会来的嘛。” 周亦霏拉着潘文静笑:“这两公婆快把对方夸成一朵花了。” 潘文静略有些心不在焉地答:“是嘛?”目光在莫家聪吊在胸前的手臂上打量了好一阵。 那边布顺兴跟Rebecca也摘到了足够的菜,Rebecca过来大家问有没有忌口的,她准备下厨了。见到彭国栋跟潘文静,便笑了起来:“以前就经常在音乐农庄见你们两对夫妻,今天只见到莫Sir两公婆,还以为彭Sir你们不来了呢。” “阿静喽,说很久没有来给种的菜除虫了,叫我陪她来。搞得我开夜车弄好学员的成绩表,之后就陪她来喽。”彭国栋笑道。 “成绩表?”杨光在一边弱弱地问,“彭Sir,是不是我们PNC的学员昨天进行演练的成绩表?” 彭国栋转向杨光时一脸严肃:“是呀。” “那,那不知我的表现怎么样呢?”杨光又有点忐忑地问。 “明天你就知了。”彭国栋对杨光严肃得就像老师面对私下打听成绩的学生。 周亦霏见男友的窘样,忙过去安慰他:“我对你有信心。” “有信心是好事,不过……”彭国栋说到一半被潘文静打断了,“老公啊,今天是周日,你莫把差馆还有学堂那一套拎出来了好不好?” 彭国栋这才收了声。 之后Rebecca便说该去煮饭了,周亦霏等都说去给她帮忙,于是留着几个男人坐在外面聊天顺便看着两个小孩,女人全都进了厨房。 简洁趁机问潘文静:“阿静,你是不是有心事?” 潘文静忙摇头:“不是呀。” 其实是有的。 她之所以让彭国栋连夜做完工作赶来音乐农庄,为的却是今天是她跟莫家聪定情一周年。在她口袋里就装着要送给莫家聪的周年礼物。 之前她抱怨彭国栋大男子主义、对自己不够关心体贴、说自己想离婚的时候,莫家聪不支持她离婚,她对莫家聪感到失望,两个人就冷淡了一阵。 等彭国栋、简洁都为了PNC培训忙起来,她给绘画班上两个小时的课,其他时候一个人在家,很快又有点失落了。 因着这点失落,莫家聪安排简洁两父女和解失败来找她开解的时候,她就同意了。谁知又凑巧得到了另一份工作,很快便又忙了起来。 她自觉有点对不起莫家聪,便打算趁着周年的时候送一份礼物做补偿。 刚刚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丈夫总是在忙碌得没时间陪自己的时候,就喜欢买东西送给自己说是补偿,不禁觉得终究不愧是夫妻一场,原来自己竟然也在无意间选了跟丈夫一样的方式。 Rebecca一边切菜一边说:“阿静的老公看起来比较大男人,是不是对你不够细心啊?”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潘文静见思考跟莫家聪关系接连被人打断思绪,索性不去多想了,便说起自己的工作来。 “前一阵我接到一份工,帮一个作家写的书配插图。那个作家写作的时候有点怪癖,要在酒店里面写,搞得我都不得不去酒店同他合作。去多几次,我觉得酒店前台看我的眼光都有点怪了。” ☆、170 “是男作家还是女作家?” “男的。” “那有什么奇怪的?如果是两个女人日日开房倒奇怪点, 男人同女人开房,酒店的工作人员应该见怪不怪了?”简洁笑着说,“不过男人同女人开房的确很容易引起误会, 同你合作的这个作家真的有点怪癖。” “阿Kit, 你这么乱讲小心我翻脸哦。”潘文静道。 “好好好, 我不讲了, 你继续说那个作家。” 潘文静也没有揪着不放,而是继续说程柏:“那个程作家真的是古古怪怪的,开房都要开一个套间。他在房间里面写,我在客厅里面画,说是既互不打扰,又方便合作。” “这么怪的?”周亦霏皱着眉头问, “阿静, 你们合作不是他写好书稿交给编辑, 然后编辑交给你配画吗?” “当然要写完才交给编辑了,”潘文静笑道, “所以我配的插图都要同期完成。” “辛不辛苦啊?” “虽然是辛苦点, 但是画画是我中意的事嘛,所以都还好。” 厨房里面的几个女人年纪相差不多, 偏巧几人在工作上也还各有心得,总体来说气氛算是不错。而坐在外面的男人们就有点不一样了。 首先是布顺兴, 他的年纪其实可以算做众人的长辈,偏偏女朋友Rebecca的年纪却跟他们是同辈人。哪怕生活在香港这种大都市,差了一辈的代沟也大到众人没多少共同话题。 其次是莫家聪。他的性格一直都比较内向, 不善交际,除了比较亲近的人之外跟别人几乎没话说。 四个大男人只有彭国栋跟杨光算是比较圆滑周到的,可惜这两个人又有一层师生关系,杨光想到自己PNC演练的成绩还要看彭Sir的打分,不由自主地就觉得矮了半分。 而彭国栋,说实话,他有点看不惯布顺兴一把年纪了跟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搞对象。而跟自己的朋友或者学生单独聊天故意排挤一个老人这种事他又做不出,个个都有原因,其他人也都不肯配合他。 周小柔看着两个孩子,也不去管男人那边的事,最终四个大男人差不多就是枯坐。 等Rebecca几人做好了菜从厨房出来,男人们这边的尴尬情形才得到解除。 杨光仗着自己年轻身手灵活,飞快地跑到周亦霏身边帮她端菜,周亦霏看他一脸“我有话说”的雀跃,便笑着跟他并肩走,同时小声问他怎么了。 杨光低声把刚才诡异的气氛说了:“明明是出来玩的,最后却搞到这么严肃。你不知,刚才我想开口都觉得害怕。你们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在聊一些平时工作上遇到的比较有趣的事。”周亦霏先表示女人那边一切都好,跟着又半是不解半是安慰地问杨光,“我听人说,你们男人的友谊有时候来的比较奇怪,说不定哪一件事就可以成为朋友,怎么你们四个大男人还能冷场?就算没有酒,难道聊天都不会吗?” 杨光把两盘菜放在石桌上,拉着周亦霏到一边去咬耳朵。他的观察力也是很细致的,把自己看出的彭Sir有点看不惯布顺兴的事说了。 周亦霏扭头看看正在帮Rebecca摆放碗筷的兴叔,悄声问他:“你觉得兴叔同Rebecca怎么样?” “感情这种事,只有当事人自己才体会得最清楚。” 虽然杨光给出的不是正面回答,周亦霏却对他的答案很满意,甚至亲了他一下。谁知就被不知打哪儿钻出来的雯雯和小玲看了个正着。 雯雯还记得自己在美国时跟着这两个人一起玩过,便拍着手笑起来:“表姨,杨光哥哥,你们又一起来这里玩啊?” 周亦霏脸色略红了红:“雯雯,小玲,该吃饭了。” “哦。”两个小孩手拉手欢快地跑开了。 周亦霏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想到如果兴叔跟Rebecca成了的话,雯雯岂不是该叫小玲姑姑了?到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尴尬。 怀着这种看热闹的心理,吃饭的时候周亦霏就有点特别留意兴叔跟Rebecca比较亲密时两个小孩的反应,却见她们俩都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这才暗笑自己瞎操心。 当天晚上回家,周亦霏就从凌倩儿那里得到了朱耀财案的关键性证据:“那位李先生的太太突然向警方提供线索,说案发当日朱耀财到她家里找她丈夫,因为孩子在家,所以丈夫把朱耀财带上顶楼谈事去了。” “她的口供可靠吗?” “我们核查过,原来李先生在外面包养了一个二奶,被他太太知道了,气不过就到差馆爆他老公的料,还叫上了他们的孩子一起作证。那个小孩看了朱耀财的照片,也说见过这个叔叔到家里找爸爸,爸爸跟他一起出去了。后来只有爸爸自己一个人回家,还跟他和妈妈说,如果有警察叔叔问,就说没见过那个人。” 周亦霏不知怎地又想起了钟学心:“倩儿,从目前掌握到的证据来看,去年钟法医的判断的确是错的。再加上之前Wilson那件案,你估她经手的案子接下来会不会……” 凌倩儿叹了一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啊,对了,布Sir的假期好像满了,他同Mandy应该快回来了。” 她嘴里的这两个人其实现在就已经回到香港了。 在钟学心家里,布国栋跟钟学心坐在客厅里相对无言。这两个星期他们跑了好几个国家,所有的医生都一致判定,钟学心的手术其实已经很成功了,但是右手神经线被划伤,神经这种东西即便接续起来,也不会像原本的那样灵敏了。 钟学心是右撇子,右手却不灵敏了,这也就终结了她拿手术刀做外科医生的可能。 两人默坐良久,钟学心才勉强露出一个笑脸来:“不能做手术不要紧,我想我还可以做内科医生,或者,干脆转做心理科医生。” “心理医生都不错,”布国栋也安慰她,“你有基础,应该很容易就能入门的。”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握钟学心的手,手伸出来才意识到自己伸出的是右手,忙放下来换了左手。 钟学心见布国栋这样体贴自己,那伤心倒是又去了几分。 第二天,周亦霏联系到了朱巧儿持刀伤人案的辩护律师,问清楚朱巧儿被保释出去之后,还是借助在她婶婶家的花店里,便亲自上门找她。 之前朱巧儿给自己花店的顾客送花干出了持刀伤人的事,婶婶本来不想再收留这个惹祸的侄女了。谁知朱巧儿到了店里直接问婶婶自己爸爸之前是不是一直在赌钱。 婶婶见瞒不住了,这才说了实话:朱耀财原先确实只是跟亲戚朋友打打麻将,输赢不过几百,算是小小地玩一下。但是后来他不知道在哪儿认识了一个女人,哄着他打大的,慢慢地输得多了,逐渐就输红了眼,巧儿叔叔拦他拦不住,只能由着他去了。 朱巧儿听说父亲不但赌博,还玩女人,对他那些敬重算是减了大半。 婶婶到底还是看侄女可怜,又收她在店里住下了,只是暂时不让她出门。因此周亦霏找上门来时,朱巧儿正在店里。 看见周亦霏来,朱巧儿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期待了:“周律师,你还是为我爸爸的事来的吗?” “对。警方那边对于他的真正死因是谋杀还是误杀还不能确定,但是就目前得到的证据来看,能够确定的是他绝对不是自杀。” 朱巧儿比较平静地消化了这个消息:“那个坚持说我爸爸是自杀的女法医会不会受到处罚?” “估计很难。再精明的人都有犯错的时候,那个女法医也不例外,不能因为她判断错了你父亲的死因就要治她个什么罪。” 婶婶从柜台里面走出来插嘴问道:“耀财不是自杀的,那他生前投保的那笔钱是不是能跟保险公司要赔偿金了?” 周亦霏略愣了愣便点点头:“朱太太你如果有意的话,我会帮你们联络保险公司,对朱耀财的死进行赔偿。” 朱巧儿咬了咬嘴唇,迟疑地点了点头:“周律师,那就麻烦你了。” 周亦霏临走之前,看到朱巧儿倒在婶婶怀里哭得很伤心,不由叹了口气。 警方从李先生的太太和孩子那里得到了口供,再去询问李先生,终于查明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朱耀财的妻子去世多年,一直是凭着对发妻的感情和对女儿的爱撑着的。 等到朱巧儿长大了开始工作了,朱耀财忽然觉得生活空虚起来,一时间生活好像没了重心。就在这时他认识了一个风骚的女人,对发妻的感情经过这么多年早就淡了,因此很快就跟这个女人勾在了一起。 哪知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玩惯了仙人跳的,看他开着那么大的跆拳道馆应该很有钱,故意设套才来搭上他的。给他占了几次便宜之后就召来了搭档——就是放债的李先生,他跟那个女人又是情人,又联手玩仙人跳,自己还私下里放债——当场捉奸,还录了像要钱。 朱耀财被骗了这么一回,签下了输了巨额赌债的欠条,把积蓄全还给李先生了,妻子留下的首饰、家里的东西卖得干干净净,再加上跆拳道馆接下来的收入,还了大半年也没填上这笔数。 他走投无路了,这才一咬牙带了一把刀找到李先生这个放债的要他放过自己。两个人在顶楼发生了争执,朱耀财想刺伤李先生反被他刺伤,疼痛之下失脚堕楼。 ☆、171 弄清了真相, 警方整理好了资料交给律政署准备起诉李先生误杀。 而周亦霏从警局得到完整的证词之后,也很快联络到了保险公司,要求他们按照朱耀财生前购买的那份保单支付保险金给受益人朱巧儿。 她的要求被拒绝了。 保险公司的接待室里, 一身西装的接待员向周亦霏道着歉:“对不起, 让周律师你白跑一趟。投保人朱耀财之前在我们公司买的是意外险, 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 如果他在购买保险一年之内死亡而且又是自杀的话,我们公司一分钱都不会赔偿。因为朱先生在投保之后一个月内就去世了,而且警方又裁定他是自杀,所以我们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按照公司的规定将那份保单做了无效处理。” “现在警方已经找到足够的人证物证,证实朱耀财先生其实是在跟人争执的过程中失脚堕楼死亡,并不是之前裁定的自杀。根据那份保单, 根据你们公司的规定, 应该重新启用这份保单, 按照保单上约定的数目赔偿保险金给保险受益人朱巧儿。”周亦霏没有被唬住。 “周律师,你这样做我很为难, 保单做了无效处理之后没办法再重新启用的。”接待员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嘴里说出的话却完全不是周亦霏想听到的。 周亦霏也在脸上堆起了微笑:“看来贵公司是想赖掉这笔保险金了?要不要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朱巧儿小姐将贵公司告上法庭,让法官来决定呢?” 接待员的神色带了点无奈, 不过还是微笑着说:“周律师,这种情况我们公司见得多了, 我们不怕打官司。公司的确有规定,保单宣布无效之后没办法再启用。” 周亦霏站起身:“那我们没必要再讲下去了,我会直接向法庭提起诉讼, 希望贵公司快点请个好律师,我们法庭上再见。”说完就转身离开。 接待员在周亦霏身后大声喊:“打官司就打官司,死要钱的人我们公司见得多了,从来都没有怕过!”把早先那副礼貌和善的面孔竟完全抛弃了。 周亦霏再次来到花店,向朱巧儿和她婶婶说明了保险公司拒绝赔偿的事,朱巧儿吃惊地瞪大了眼:“周律师你不是说我爸爸不是自杀的吗?” “所以是保险公司想赖账。”周亦霏道,“我既然接受了你们的委托帮朱小姐你讨回这笔保险金,就一定会用心做事。我打算起诉这间保险公司,打官司叫他们赔偿。” 婶婶有点担心:“人家是一间大公司,有名声有地位,不然耀财也不会找他们买保险了。我们巧儿一个人……打不打得赢啊?”她还特意放低了声音,“如果真的打赢了,他们会不会派人威胁我们巧儿呀?” 周亦霏有点哭笑不得:“朱太太你想到哪去了?保险公司又不是帮会。” 朱太太略略尴尬地拍着胸口:“哦,我乱估的,周律师你莫见怪。对了,你来就是想告诉我们这件事?” “我需要朱小姐手上的保单,研究一下保险公司的规定。放心,不需要带走原件,只要借原件复印一份带走就可以了。” 朱巧儿点点头,很快取来了一个文件夹:“周律师,给你。” 周亦霏半开玩笑地说:“刚才朱太太猜测保险公司会派人威胁,巧儿你要不要客串一下我的保镖?同我一起去复印店?刚好我也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复印店。” “好哇好哇。”朱巧儿大力点着头,“我知道哪里有复印店,我带你去。” 朱太太也满口赞同,于是周亦霏便跟朱巧儿一起出了花店的门。 路上周亦霏才向朱巧儿问起她那件挟持人的案子怎么样了。 “那位律师告诉我,他向法庭提交了我有精神病的资料之后,就要求了法庭指派心理医生再来评估我的心理。他还告诉我,我爸爸的案子也会对我的案子有影响。现在证实了我爸爸不是自杀的,就能说明我的行为师出有名,那我的案子应该很快就可以上庭了。”朱巧儿解释得很清楚。 周亦霏又问她见心理医生的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可能是因为我爸爸的冤屈得到了伸张,我受刺激的主因没有了,所以病情好了很多,可以说差不多痊愈了。”朱巧儿说完又担心地问周亦霏,“周律师,我的病好了,会不会法庭上会认为我之前是故意装病的?” 周亦霏笑着安慰她:“你放心,不会的。你想下,见你的心理医生说的是你快痊愈了,如果你没有生病的话,又怎么会痊愈?所以医生的话就是他承认你之前的确是患了病的,不是装病。” “对哦!”朱巧儿反应过来,顿时又高兴了起来。 复印店离得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店里,店员拿着文件去复印时,周亦霏接到了杨光的电话,他的声音充满了狂喜:“Eva,我合格了!我考上PNC了!” “恭喜你哦!心想事成了。要不要帮你庆祝?” “庆祝就不用了,晚上在PNC总部开毕业典礼庆祝。不过你可以陪我吃午餐当是单独替我庆祝,怎么样,有没有时间哪?” “吃午饭呀?”周亦霏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店里的钟,那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过一点儿,够自己把保单复印件送回公司,“可以。我们去哪里吃?” “差馆楼下餐厅喽,我们下午还要开会分组,没时间走远。” 平时吃警局楼下餐厅,庆祝也得吃楼下餐厅,周亦霏简直可以想象得到杨光的郁闷,便笑着同意了:“那到时间我过去找你,为了避免排队,你可以先点好餐等我。” “你想吃什么?” “怎么你不知道我中意吃什么吗?” “哦,我知,我当然知了。但是,”杨光忽然话锋一转,“万一你突然想有点新鲜感呢?” 周亦霏又被逗笑了:“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了,帮我点一份午餐就得了。” “好,那我就在差馆等你过来了。” 这边挂了电话,那边店员拿着复印好的文件回来了。周亦霏自己付了钱,又跟朱巧儿一起走回花店去——她的车停在花店门口。周亦霏把保单原件留给朱巧儿让她收好,自己只拿了复印件告辞离开。 朱巧儿知道周亦霏跟人约了一起吃午饭,听她的语气好像是很亲密的人,自然不会没眼色地再拉着她问什么,还阻止了婶婶热情地挽留周亦霏一起吃午饭的举动。 回到律师楼,周亦霏一进办公室就听见公司助理在打电话跟人抱怨:“你都想不到公司会有那么多事做,一单案有好几份资料,我要复印好分好类,再根据内容分别送去给人。十几个律师,每人一单案,一天到头很少有能留在公司静下心的时候,总是跑来跑去送文件。难怪之前那位助理要辞职,原来真的没时间学东西……” 因为助理是背对着门站在复印机旁边打电话的,周亦霏要进自己的办公室就要经过助理身边,势必要暴露自己听到他打电话的事,一时有点踌躇起来。 想到杨光还在警局等自己过去陪他吃午饭,时间紧张,周亦霏只好轻咳一声,提醒助理有人回来了。 助理立刻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周律师,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哦,我刚刚见完客准备过一阵去吃午饭,但是有点资料怕丢,先送回公司放下。”周亦霏看助理极力扮作没有背后抱怨过的样,只得也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却把目光轻轻地扫在复印机上的一个用牛皮信封装起来的文件上,“又有新案子的资料要复印啊?” “不是,是李律师接到一件案子,要发一封律师信给西九龙总区。” “给警员的律师信?” “不是,不是给警员,只是给法证部的一位化验师。” “法证部?”一说到法证部,周亦霏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那位首席化验师布国栋的身影,该不会继钟学心之后他也要倒霉了? 不过这种背叛婚姻的渣男倒霉是一件让人喜闻乐见的事,因此她兴致勃勃地问道:“是哪一位化验师?” “是一个叫何正民的化验师。”助理知无不言,“何先生最近从一位叫向怀英的阿婆手里继承了一间屋,目前正在办遗产继承手续。但是那位向婆婆同这位何先生无亲无故,而且向婆婆还有一个亲生子杨先生在世,没道理会把遗产留给外人不给自己的亲生儿子?” 周亦霏对此不置可否:“然后呢?” “所以现在那位杨先生来我们公司,说怀疑何先生伪造了遗嘱侵占他妈咪的房子,请李律师帮手夺回他应得的遗产。”助理继续说,“李律师就叫我准备了律师信,发给何先生。说他手上的遗嘱无效,叫他即可中止办理遗产继承手续。” “何正民,”周亦霏把这个中文名字回想了一阵,才隐隐约约跟阿Ken的身影对了起来,“这位何先生的英文名是不是叫Ken的?” “是的。周律师你怎么知道的?” “我家姐以前的老公就是法证部的主任。”周亦霏随口答了一句,又拿起文件袋,“我刚好要去西九龙差馆,不如顺手帮你送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有事回家太晚了,没有第二更了 ☆、172 “那就多谢周律师了。” “不客气, 举手之劳嘛。”周亦霏拿着文件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先把朱耀财的保单复印件从包里拿出来用一个文件夹单独收好放在桌子上。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了,忙拿着文件袋又出了门驱车往警局去了。 来到餐厅, 就见杨光果然要了两份午餐摆在面前的一张两人小桌旁边, 他侧坐着在跟另一张长桌子上的同事说笑。 周亦霏径直在他面前坐下后, 有个同事便提醒他:“杨光, 是不是你等的人到了?” 杨光一回头:“Eva,你来了?” “Sorry呀,迟到了少少。”周亦霏笑道,“你约我的时候本来我已经在外面了,不过临时有点事又回公司了一趟。” “杨光,不介绍一下吗?”身后长桌上的同事们闹哄哄地起着哄。 杨光站起身来走到周亦霏身边:“各位各位, 这位靓女就是我女朋友啦, 她叫Eva, 不过你们最好叫她周律师,Eva是我叫的。” 同事又一片起哄声:“大律师?杨光, 看不出你都挺有本事的, 不声不响追到一个大律师回来。” 杨光抱拳行了一圈礼:“好说好说。”说着又指着同事挨个向周亦霏介绍了。 周亦霏微笑着跟众人打过招呼,收了一堆“以后有什么法律问题是不是可以直接请教你”之类的话, 都一一地应下,之后有个年长的警员贵叔叫大家别再打扰人家, 周亦霏跟杨光这才得了清净。 吃着饭周亦霏便说起自己待会儿还要去法证部送一封律师信的事。 “送律师信不需要你们做律师的亲自过来?”杨光问。 “本来应该是办公室助理来送的,不过我刚好听到他在抱怨每天都在跑来跑去,好忙。我一想反正要过来同你吃饭, 就顺手帮人带过来喽。”周亦霏笑道。 “忙不过来都可以请多个人的。” “等我回去告诉师父,让她跟合伙人商量一下再决定。”周亦霏说完又问杨光对于PNC的分组有没有什么打算。 “都是上头决定的。不过我是最佳学员,分到哪一组都无所谓。”杨光笑得很得意的样。 周亦霏看着男友笑得很欠扁的样忍不住吐槽起来:“小心落到彭Sir手里,又要挨批了。”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一语成谶,杨光真的被分到了彭国栋手下。 吃完了饭各自忙碌,杨光去PNC总部听分组结果,周亦霏则准备去法证部送律师信。却在出电梯时碰见了凌倩儿,她正带着组员要出现场:“Eva?你来找我吗?” “不是,我要去法证部一趟。” “那你赶快去,刚刚收到线报,找到了姚丽冰的尸体,法证部的人也要出现场了。” “那就不同你多说了。”周亦霏快速赶到法证部,迎面遇见了布国栋,只得打了个招呼,“布先生。” “Eva?你来这里做什么?” 周亦霏指指他身后跟着的Ken:“送一封律师信给Ken。”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袋来,“何正民先生是?” Ken呆呆地点点头:“是,我的中文名是叫何正民。” “我们公司受到杨再谨先生的委托,正式通知你,他母亲向金嫦所立的遗嘱无效,同时要求你中止向女士名下楼宇的转名手续,否则我们会循法律途径追究到底。” 在众目睽睽之下,Ken很是茫然。 布国栋最先开口问:“Eva,会不会弄错了?Ken是向婆婆的邻居,跟他妈咪一样很照顾向婆婆,向婆婆才会把房子留给他的,立遗嘱的时候有两名证人在场,其中一名还是个医生。” 周亦霏没有看布国栋,而是笑着对Ken说:“接受委托的律师是我们公司的李律师,不是我,我只是顺路过来送律师信给你的。” “但是向婆婆是真心想把房子留给我的,”Ken皱着眉,“这十几年来,向婆婆的儿子从来没有照顾过她。向婆婆生病还是我送她到医院的。” “Ken,你不是贪房子?” Ken摇摇头:“我当然不是贪图一间屋,不过遗嘱表达的是向婆婆的遗愿,我想尊重她的遗愿嘛。” Angel忽然开口问周亦霏:“Eva,刚才你说你不是向婆婆儿子的代表律师,就是说你跟Ken没有权益冲突,我们现在就可以请教你喽?” 周亦霏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不如教教Ken怎么应付这件事。” 周亦霏让Ken先签收律师信,收了回执之后才告诉他:“委托人之所以能让李律师出律师信通知你向女士的遗嘱无效,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向女士的亲生儿子你却跟向女士无亲无故,按照常理,长辈的遗产不会留给外人。你只要证明遗嘱在法律上有效就行了。” “那要怎么证明遗嘱有效呢?”Angel追问道。 “首先是找专家做笔迹鉴定,证明遗嘱真是向女士亲手签名。还有,既然向女士立遗嘱的时候有见证人,Ken你把见证人找到,再让他们证明向女士在立遗嘱的时候神志清醒,那么这份遗嘱就有法律效力了。”周亦霏笑道,“刚才布先生说你的遗嘱见证人里面有一位医生,那他完全有资格证明向女士在立遗嘱时的神智是不是清醒的。” “多谢你了Eva。” Ken还有点皱眉:“那位医生一直开着诊所,请他做证明倒是很容易。不过张伯只是向婆婆的看护,向婆婆去世之后他都回乡下去了,我不清楚他在乡下的具体地址,可能不太好找。” Angel拍拍Ken的肩膀:“尊重死者的遗愿这一点说得太好了,放心,我会帮你一起找的。” 布国栋见事情还有得转圜,忙催众人赶快出现场。 周亦霏也拿着回执回到了律师楼交给李律师,之后又回自己办公室写好了给保险公司的律师信,想了想还是叫来办公室助理让他去送了。 果不其然地得到了一句“替我送了一封就还一封”的抱怨。 周亦霏无奈地笑笑:“我还有事要跟师父商量,不然就自己去送了。” 等助理不是很高兴地离开了,周亦霏才摇摇头来找陈锦蓉,先说了自己听到助理抱怨太忙的事。 陈锦蓉点点头:“有时间我同宋大状商量一下,请多一个人来做事,让他们有个替换。” 隔天,公司再招聘一名办公室助理的启事就发了出来。 同时保险公司委派了包律师来同周亦霏谈判,他带来了保险公司保存的那份保单:“周律师,保险公司有规定,保单宣布无效之后不可以再重新启用。这一点你可以从朱小姐持有的保单上看清楚,朱先生投保的时候我们我们公司的职员已经详细地向他解释过保单上的各项,所以之后按照公司规定执行没有错。” “可不可以请教一下,贵公司的保单做无效处理之后为什么无法重新启用?” “因为保单原件可能会被销毁。” “但是朱耀财这份保单你已经拿出了投保的原件哦,再来说没办法启用,你觉得法官会怎么看?” 包律师被将了一军,尴尬地想收回原件时,周亦霏不客气地说:“你千万别指望回去立刻销毁原件来个死无对证,你应该清楚律师随时都会录音的。” 包律师的打算被戳穿,也不再客气:“周律师,你不妨直说朱小姐的要求。如果价钱合适的,我们不是不可以接受。” “我当事人的要求很简单,按照保单上规定的数目赔偿就行。朱耀财投保的数目是二百万,这笔钱对贵公司来说不算好大的数目?” “赔偿两百万不可能。我们公司可以将投保人投保的金额也就是港币十万元全额返还。” “有什么依据呢?” “当是同情朱先生朱小姐。不过周律师,我们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就算再同情朱小姐,都不可能损害公司的利益。”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包律师作势要走,见周亦霏完全没有挽留的意思,自己又坐了回来:“周律师,请你都站在我们公司的立场想一下。朱耀财花了十万港币买意外险,一个月之后就死了,十万变二百万。无论做什么投资都不会有这样的暴利?我们公司真的给不出这笔钱。” “但是我的委托人不是贵公司,我都要为我的当事人争取利益哦。站在你们公司的立场去想,你这是在教唆我无视我当事人的利益吗?”周亦霏好笑地看着对方,“这种违反律师职业守则的事,我怎么会去做?” “周律师,我们公司愿意给二十万港币,朱小姐那里只需要给十万就够了。”包律师见周亦霏油盐不进,开始暗示她愿意给十万封口费。 这下周亦霏脸上连笑都没了,她拿起桌子上的一支笔拧开展示给律师看:“这是一只录音笔,刚刚我们的谈话全都录下来了。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我们法庭上见。还有,我会认真考虑向大律师公会投诉你。” 包律师的脸色一下子变黑了:“周律师,大家都是同行,你不用做这么绝?” “你这样的同行还是少点好。” 包律师的语气完全软了下来:“周律师,万事好商量,不如我们再谈谈那份保单?” “我还是那句话,我当事人的要求很简单,按照保单上规定的数目赔偿。” 又经过一轮协商,因为周亦霏手上已经有了己方意图收买她的证据,包律师最终无奈地认输了:“周律师,我真是佩服你,年轻女仔很少有不对十万港币动心的。” “十万港币看起来是不少,不过我有信心很快就可以赚得到。而且,没必要为了钱而违背自己的良心。”周亦霏笑着说。 ☆、173 包律师离开之后, 助理过来找周亦霏:“周律师,李律师请你过去一下。” 周亦霏一头雾水地来到李律师的办公室,他正在跟一名客人说着什么, 见周亦霏过来便给两人做了介绍:“Eva, 这位是杨再谨先生, 就是前两天你去差馆送的那封律师信的委托人。杨先生, 这位是周律师,是我们公司的大律师。” “哦,原来你就是向女士的儿子。”周亦霏伸出手来要跟杨再谨握手。 谁知杨再谨却不肯跟周亦霏握手,而且还瞪着她问:“周律师是,你为什么要教外人抢我妈妈的房子?” 周亦霏收回了手,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李律师, 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律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事情的经过:“那位何正民先生给遗嘱做了笔迹鉴定, 证实是向金嫦女士的亲笔签名。还请到了向女士立遗嘱时的两位见证人, 其中一名还是注册的中医师,能够证明向女士在立遗嘱时是神志清醒的, 她完全是出于自愿立下的遗嘱。” “就是说遗嘱有效, 向女士的房子还是归何先生了?” “是呀!”杨再谨大喊起来,“都是你教他这么做!弄得我妈妈的房子我都继承不到!” 周亦霏摊摊手:“但是法律没有规定律师不能指点别人怎么维护自己的权益啊。” 杨再谨还待再发火, 李律师止住了他,对周亦霏解释起来:“Eva, 杨先生一直跟妻子和孩子在内地生活,两夫妻在深圳的一间工厂里做工,在工厂附近租房子住。因为他们家的孩子户籍不在深圳, 上学每年都要向学校交很高的额外费用,所以工作了很多年也没有攒下积蓄。现在那间工厂倒闭了,他们一家快要没地方住了。” 杨再谨低下了头:“那位何先生说,可以把房子便宜点租给我住。”他忽然哭出了声,“可是就算便宜点租给我,我也快租不起了。” 周亦霏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杨先生目前在做什么工作?” “在地盘上打工,每天干十几个钟头,累得回到家只想赶快睡,根本没时间跟我的孩子相处。” “你学历有多高?” “中四毕业。” “我们公司目前正在请办公室助理,中四毕业又是香港人的话,都可以去试一试的。助理的工作虽然也需要跑来跑去送文件,不过总算比在地盘上做事要轻松点。” 杨再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多谢”,而且真的去找来招聘启事看了,决定试试应聘:“虽然十几年不在香港,但是道路我还很熟,送文件这种事的确做得来。” 负责面试的是宋家齐,周亦霏又指点杨再谨先回去做好简历,换一身西服再来,给宋家齐留个好印象,他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亦霏才对李律师叹了口气:“原来我指点何正民的时候是以为那个向女士的儿子是不肖子孙,现在才知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你虽然聪明,不过还是太年轻,以后你慢慢就会知道,有好多事都是无奈。”李律师说着又笑了,“你不妨猜一下这位杨先生为什么要去内地打工。” “他不是说去赚钱养家吗?” “就算在深圳打工,人工都比香港低很多,何况还要租房子住。留在香港的话,一来可以在他妈妈的房子里住省下租金,二来有老人家帮手照顾孙,两夫妻可以放心做事;三来孩子可以就近上学,不需要额外交钱。等他妈妈去世,房子很自然会留给他们一家,不会落到现在这样去租自己妈妈的房子。” 周亦霏听着李律师的分析,再思考一阵便试探着问:“是因为婆媳不和吗?” 李律师点点头:“杨太太娘家有个弟弟,杨太太的妈咪一直叫女拿钱回娘家补贴她弟弟,向女士对此表示过不满。婆媳有点矛盾,杨先生的外母又怕女儿跟着女婿来了香港就不管家里的儿子了,所以趁着女儿回娘家告状的时候撺掇着女儿哄着女婿去深圳打工,不要留在香港伺候上头的婆婆。” 周亦霏不由叹了口气:“那位外母应该是觉得亲家母只有一个儿子,打着就算不管亲家母、等她去了所有的东西也都一样会落到女婿手里的主意,没想到向女士会对儿子绝望,宁愿立遗嘱把房子留给外人。”她又有点想笑,“我记得向女士的房子市值也有几百万的,不知杨先生的外母知道了会不会后悔死?” “杨先生的外母会不会后悔我不清楚,不过杨先生跟他太太一定很后悔。”李律师也笑了。 “当初留在内地的决定都是他们夫妻自己下的,而且杨先生又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的典型。”周亦霏笑着摇头,“如果杨先生心里还有一点念着他妈一个寡妇养大他的辛苦,我不信他十几年来找不到一次机会回来香港探望向女士。哪怕有一两次探望,向女士都未必会这么决绝地把房子留给外人。” “说到底都是自作自受罢了。” 很快到了中午,杨光再次打来电话约周亦霏一起吃午饭,他今天巡逻的街区正好在牛腩店附近,吃午饭的时候还可以看看家全在店里工作做的怎么样。 周亦霏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家全的形象变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牛腩店是做餐饮的,所以要求员工外表整洁干净。家全把头发剃成了板寸,胡茬子也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就清爽了不少;再加上格子衬衫换成了白衬衫,手上还带着橡胶手套,站着不动的时候也颇有普通人的样了。 他见到杨光果然很开心:“大哥,你很久没来看我了,可人姐都是。”说着情绪又低落下来,“我去差馆找你们,找不到人;打电话给你们,关机;打电话去差馆找你们,接电话的又说你们不在。你们……你们是不是不想同我做朋友了?” “今天不是就来看你了?”杨光笑道,“我同可人都刚刚在一间学校封闭训练三周,不在差馆,你去差馆当然找不到我们了。至于打电话关机,你不知道,那个训练好严格的,训练期间所有人的手机都要上交,不准打电话。” 周亦霏也在一边笑:“不但你找不到他们,我都找不到。” 家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你们……大哥,她是你女朋友吗?” “是呀,Eva是我女朋友。” “那,那你同可人姐就不是在拍拖了?” “呐,家全,上一次的事是因为你追可人,她叫我扮男朋友哄一下你。”杨光一本正经地说,“后来我同可人不是向你解释清楚了?” 闻言周亦霏先瞪了杨光一眼:“你几时跟可人扮情侣骗家全的?” 杨光急忙来哄女朋友:“就是那一次我们一起说好去大屿山爬山,后来没爬成山反而去了疗养院之前的事。” “哦,当时我同你还没有开始拍拖。那就饶你这一次了。”周亦霏笑道。 “我向你保证,同你拍拖以后绝对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形出现。” “好,我信你。”周亦霏看杨光严肃地举手发誓的样便笑了起来。 两人和好了,才又来关心家全,杨光还隔空向牛腩店老板询问家全的工作表现。 店老板夸了他几句:“好在当初听你的劝收下家全试用了,他这个人很淳朴,做事勤力不偷懒。正好过两日就该满两个月了,我会正式请他。”又当着杨光的面鼓励家全,“好好干,做的长了会有人工加的。” 家全很激动地点点头:“多谢老板。” 杨光身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一下,他拿出手机一看就起了身:“Eva,PNC有事,有位租客持刀胁持房东太太同子女,需要谈判专家过去。我今日PNC值勤,要赶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周亦霏急忙跟着起了身:“我送你过去,你买单,我去把车开过来。”说着便出了店,留杨光买单。 一边家全傻了眼追着杨光问:“光哥,你这么快就要走了?我刚刚同你讲了几句说话而已。” 老板一把拉住了他:“你没听到他们有正经事做吗?店里都有好多客人要招呼,你都要忙的。” 杨光付了钱等找零时也对家全解释:“我现在有工作要去忙,有时间再来看你。” 家全勉强地答应了:“那光哥你要记住来看我。” 路上杨光又打电话给上司说明了情况,请上司找人顶替自己下午的巡逻任务,之后又给PNC回了电话,说明自己十分钟之内赶到。 周亦霏送杨光到了事发地点,是在油麻地的一处一看就有些年头的楼宇。 杨光下了车跟周亦霏挥手告别,正好叶可人也赶到了,两人便一起上了楼。 当天晚上的新闻上便出现了杨光、叶可人谈判成功接受媒体采访的片段。 周亦霏正边看边笑时,杨光打来了电话:“Eva,有没有看新闻哪?” “正在看,你上电视的样好傻。” ☆、174 “第一次接受媒体采访嘛。对了, 谈判成功之后包租公也都回了家,向我表示感谢的时候我把你的名片给了他,迟点包租婆一家可能会去你那间律师楼找你帮手。” “哇, 你这个人都很会抓机会哦。” “当然啦, 我这个人最聪明啦。你知不知啊, 你的名片我随时都带了几张在身上。我已经想好了, 我当差的遇到违法事的机会比较多,只要我觉得当事人可能需要律师的,我都替你发名片。你说好不好?” “好。”周亦霏笑道,“你这么大力支持我的工作,我是不是应该多谢你?” “我是你男朋友嘛,不支持你的工作支持谁的?” 对于男朋友的支持周亦霏还是很享受的, 两人煲电话粥煲到半夜才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班, 周亦霏先跟保险公司的包律师一起去花店找到了朱巧儿, 又请了朱太太陪同三人到银行,把朱耀财的保险赔偿金两百万交给了朱巧儿。 等在朱巧儿自己的帐户里看到两百万现金到账, 朱太太才拉着侄女对周亦霏连连道谢, 并当场教朱巧儿开了一张五万港币的支票给周亦霏,是她给朱耀财翻案以及追讨保险金两件事的律师费。 周亦霏自是收得心安理得。 而再次回到律师楼的周亦霏立刻就接到了新案子, 正是前一天杨光做谈判员成功救下的那个包租婆。 她跟丈夫拿到了杨光送出的名片,或许是怀着对救命恩人的信任, 两夫妻商量过后就决定来找周亦霏帮忙打官司,跟持刀威胁自己的租客梁国邦解除租赁合同。 包租婆对着周亦霏直掉泪:“我有心脏病,不可以出去做事, 只有我老公一个人赚钱,还要养两个孩子。他做的那份工要从早忙到晚,赚到的钱养一家人四口人、给子女交学费、给我买药还是不够,所以连自己用来住的房子都要出租给外人赚点房租补贴家用。那个梁国邦租我们家的房子住了四五年,我虽然一直都说要加租,但是其实从来都没有加过租。” 包租公也补充道:“周律师,你也知道很多东西年年涨价,再加上我的两个子女上学、我老婆吃药,我的人工加上梁国邦的房租都是不够用了。加租也是不得已,实在没有其他来钱的地方了。再说了,我们家的房租同其他人比起来已经算低的了,就算加完租比别人家的租金还是便宜的。” 周亦霏想了想才说:“其实你们夫妻没有必要花这笔律师费专门解除租赁合同的。那个梁国邦意图持刀行凶,警方一定会起诉他的。你们等一阵的话他就会被判刑坐监,到时候一样不能再继续租你们家的房子。” “合同是一年一签,上个月刚刚重新签过,到期还有十一个月。我担心他被判得太轻,出来之后还是要住到我家里去。”包租婆解释道,“我受点惊吓不紧要,说到底我始终都是成年人。但是我的两个子女……”她说着又开始掉泪,“昨晚他们两个睡到半夜就做噩梦被吓醒,醒了之后不敢再睡……” “是呀,两个孩子还小,受到这么大的刺激都不知道要看多久的心理医生。我家那间屋子还是要尽快再租出去拿到租金回来才能给两个孩子看医生,但是目前的租赁合同不到期,我们就不能把那间屋租给别人。”包租公道。 “那好。”周亦霏见事已至此,的确尽快解除跟梁国邦的租赁合同才是正理,“对了,我有个朋友正在读心理学,专精的就是儿童心理阴影这方面的,如果你们两夫妻有困难的话,我可以介绍这位朋友给你们,让她给你们的孩子做一下心理辅导。” “那就多谢周律师了。”两夫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不知费用方面……?” “费用方面就是我要事先同你们讲明的了。因为我这位朋友目前还在攻读课程,也就是说她还没有正式拿牌照,不是执业心理医生,所以不会收费。”周亦霏说的是婉兰。 “没有牌照的啊……”两夫妻顿时犹豫了起来。 “当然了,因为还在读书,所以她需要在导师的指导下才能接触你们的子女,帮他们做心理辅导。其实说起来就跟医院里的实习医生在导师的带领下给病人治病差不多,”周亦霏笑道,“你们考虑一下,不同意都没关系。” 两口子小声商量了一阵,周亦霏确信自己听到了“不要钱”几个字,顿时猜到了结果。 结果确实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两夫妻答应了:“那就拜托周律师介绍了。” 周亦霏当着两个人的面打了电话给婉兰,跟她说明了这边的情况之后就把手机递给包租婆,让她听到婉兰同意帮两个孩子做心理辅导的话。 等两夫妻告辞之后,周亦霏便来到了西九龙警局,准备向彭国栋、叶可人、杨光三人分别询问一下梁国邦胁持包租婆跟她儿女的详细情形。 彭国栋正在招待中区警署的江子山、韩国仁,几人见到敲门之后进来的是周亦霏,都望向她。 “咦,江师兄,韩Sir,你们也来找彭Sir呀。” “今天早上我们组接到一件凶杀案,一位名叫张素玲的台湾籍女子昨晚被人杀死后弃尸。经过对死者周围人的调查发现,几日前有一位叫程柏的作家开签售会时,跟死者发生过争执。我们找这位程柏先生做例行调查的时候,他说自己在案发当晚同一个叫潘文静的画家在酒店合作,没有出过酒店的门。” 程柏、潘文静?听到这两个名字的周亦霏不禁有一丝愕然。 “我们去找那位潘文静了解情况,才知道她是彭Sir的太太。而彭太说,昨晚彭Sir都去了那间酒店,也见到了那位程柏先生。所以我们循例再过来问彭Sir拿一份口供。” 彭国栋倒是很配合同行的工作:“我同我太太之前因为生孩子的事闹得有点不愉快,最近我又一直在忙PNC招新的事没时间陪我太太。昨天我们PNC的新成员第一次出勤就谈判成功,我比较高兴,想同我太太一起庆祝一下,顺便缓和一下关系。所以我就去她跟人合作写书的那间酒店,另外开了一间房,等我太太同那位程柏合作完之后就二人世界了。” “彭Sir,算我多口问一句,昨晚你是在什么情况之下见到那位程作家的?” 彭国栋严肃起来:“我还没到酒店的时候就打我太太的手提电话问到了她的房间号,然后直接在对面开了一间房。我太太同程柏合作完出酒店房间的时候,我从猫眼里面看到了那位程柏先生送我太太出门之后回身的背影。” 江子山正要道谢离开,被彭国栋制止了:“你刚才说,那位程柏先生说他昨晚没有离开过酒店是不是?” “是。”江子山点点头,“彭Sir是不是知道一些事?” “我开车去酒店的时候走错路,先到了酒店后门那条街,后来又绕出去到酒店正门的。奇怪的是我见到一个男人,从酒店后门进了酒店。等我在前台订完房,就坐电梯上了楼,当时电梯里面只有我一个人。等我出了电梯之后,却见到之前从后门进酒店的那个男人。” 彭国栋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江子山的脸色,见他重视起来了便继续道:“他就走在我前面几步的地方,后来就直接进了一个房间。我没见到他敲门或者拿钥匙开门。后来我自己进了房间之后才知道,那个男人进的那间房就在我太太同那位作家合作那间房的隔壁。” 江子山身体前倾:“彭Sir,那个男人……是不是程柏?” 彭国栋点点头:“从酒店后门进入酒店、在我前面进了斜对面房间的那个男人,同我在猫眼里面见到的那个程柏的背影是一模一样的。” “哇,这个程柏在我们面前扮无辜,原来背地里曾经离开过酒店。头,程柏撒谎,他有嫌疑,我们是不是可以抓人了?” 江子山摇摇头:“暂时还不够证据,不过知道他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他的嫌疑的确增加了好多,可以单独作为一条线索来查了。多谢彭Sir提供线索给我们。” “客气,大家都是同行。” 江子山向周亦霏点点头,什么都没说便带着韩国仁离开了。 周亦霏这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彭Sir,昨天被威胁的那对业主夫妇想同梁国邦解除租赁合同,委托我来办理。我听杨光说昨天谈判你都到场了,所以来找你问问当时的情形。” 彭国栋摇了摇头:“我到的迟了点,杨光同叶可人已经开始谈判,很快就成功了。所以具体的情况你还要去问他们两个,或者问当时最先赶到的警员都可以。” “那就麻烦彭Sir给个名字我,我好去见人拿料。”周亦霏虽然打定了主意见完彭国栋先去找叶可人,却不妨碍她要最先到场的警员的联系方式。 ☆、175 彭国栋没怎么推辞就给了一个名字:“其实这个人都是军装巡逻人员, 跟杨光在同一个组里面的。” 周亦霏听了名字就笑:“前两天我同杨光在楼下餐厅吃午饭,遇到他们同事,杨光介绍给我认识了, 这个 第二章晚上六点更新。 (5) 人刚好是我见过的。” “那你等午饭的时候直接过去找人, 我就不用再费心同你介绍了。” 等周亦霏要告辞时, 彭国栋忽然叫住了她:“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什么事?” “如果你同杨光结了婚, 他想要孩子而你暂时不想生的话,你会怎么做?” 周亦霏怎么也没想到彭国栋会问自己这个问题,考虑到她跟潘文静因为生孩子的事闹过矛盾,她斟酌了半天才回答:“我同杨光刚刚开始拍拖,不会这么早就到结婚的地步。就算结了婚,要孩子的事也是顺其自然, 总要两夫妻都做好准备之后再生孩子才好。” 只见彭国栋低头想了好一阵, 才说了一句“多谢”。 周亦霏跟他告了辞来到警民关系组找叶可人, 她的同事高大威、小冰姐正围着她询问前一天谈判救人的细节,对她交口称赞。 莫家聪也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望着几人笑, 最先看见了周亦霏, 便自己走了过来:“周律师。” 周亦霏指指叶可人:“莫Sir你好,叶小姐昨天谈判救下的那个包租婆想跟那个梁国邦解除租赁合同, 我来找叶小姐了解一下梁国邦威胁包租婆家人的具体情形。” 莫家聪点点头,回头招呼上叶可人:“可人, 这位周律师来找你问一下昨天的事情。” 叶可人回头惊喜地发现来找自己的周亦霏是个认识的人,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真正实施谈判的其实是杨光,我只是做了资料收集工作, 就不用问我了?” 周亦霏笑了:“你别把我当成做访问的记者,我是律师,受了包租婆夫妻的委托要同持刀威胁包租婆一家的梁国邦解除租赁合同,现在来找你算是找证人同证据的。” “哦,Sorry呀,是我搞错了。”叶可人忙招呼周亦霏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你有什么想问的?” “你就说一下赶到现场之后见到的详细情形就可以了。” 叶可人点点头开始讲诉:“我同杨光赶到的时候,警方的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当时包租婆抱着女儿缩在沙发上,她的儿子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那个租客拎着一把刀在客厅里面走来走去,不断地喊着‘你加租,我同你同归于尽。’因为当时情况紧急,彭Sir还没到,所以我同杨光就先负责谈判。杨光做谈判员,我去找邻居收集资料。” “从邻居那里得知包租婆有心脏病,需要按时吃药。我收集完资料回来的时候,那个租客又抓住了包租婆拿刀搁在她的脖子上,包租婆的面色很苍白,也没力气说话了。所以杨光就劝租客给包租婆先吃药,又说自己可以帮他。租客就说包租婆整日说要加租,他没钱,不如大家一起死。包租婆很无力地说不加租了,求他放过自己。” “杨光说可以给租客写一份协议,让包租婆签字证明绝对不给租客加租。他示意我拿纸写点字,之后就叫租客打开铁门放了两个孩子,自己才可以把协议拿给他。租客答应了,铁门打开之后两个孩子先逃出来,但是包租婆仍然被租客拿刀威胁着。” “杨光又对租客说,包租婆现在心脏病快要发作,神智可能不太清醒,但是她的签字是要在清醒的情况之下才会有法律效力的,叫租客放了包租婆让她吃药。租客想要有法律效力的不加租的协议,就放了包租婆,外面待命的警员就进屋抓住了租客。” 讲完整件事经过的叶可人仿佛无意识地加了一句:“想下那个租客都挺可怜的。” 周亦霏笑了:“但是包租婆一家明显更可怜啊。” 叶可人点点头:“我知道,但是……总之都很可怜。” “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有很多,但是不是个个都会去伤害别人的。”周亦霏笑道,“多谢你了。迟点如果上庭需要的话,希望你可以出庭做证人。” “上法庭作证?”叶可人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我……我不行的……”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小冰姐还跑过来问怎么了。 叶可人躲开了小冰姐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没事,小冰姐你回去。” 等几人不再看自己这边了,叶可人又对周亦霏表示自己比较容易紧张,如果上法庭那种严肃的场合作证人的话,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搞砸。 周亦霏笑着安抚她:“其实上庭作证只是由你把刚才讲给我的事实再当众讲一遍,不用担心会不会搞砸。况且不一定需要你上庭,可能杨光更适合呢。” “对了周律师,你找杨光上庭。他负责谈判的,一直都在现场;我走开过一阵去同邻居拿资料,不是一直都见到屋里的情形的。”叶可人眼睛一亮,立刻极力向周亦霏推荐起杨光来。 “你放心,杨光我自然会找的。” “是了是了,你找杨光就得了,正好快到午饭时间,他都应该回来吃饭了,你去餐厅找他。” 周亦霏笑笑:“可人,既然到午饭时间了,不如你都一起去餐厅吃点东西啊?” 叶可人拿出了饭盒:“我带了午饭,咖喱牛肉。” 小冰姐再次跑了过来:“咖喱牛肉啊,闻起来好香啊。我最中意吃咖喱了。” 见小冰姐一副有便宜可占的样,周亦霏再次邀请叶可人去餐厅:“既然你同事这么中意吃咖喱的,你把饭让给她得了,我请你去餐厅吃东西。” 叶可人也有点无奈地把饭盒递给了小冰姐:“小冰姐你吃完之后记得帮我洗饭盒。” 小冰姐端着饭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得了得了,我会洗的。” 两人一起来到餐厅,杨光还没回来,不过他的同事已经占据了一张长桌子,看见周亦霏跟叶可人便招呼两人一起过来坐。周亦霏见自己要找的昨天最先赶到现场的那位贵叔也在,便笑着应了。叶可人跟这班人同在一个差馆也算熟悉,自然也一起坐了。 每个人都点了餐在等,暴龙便开口说道:“叶可人,很少在餐厅见到你的,你不是自己带饭盒的?” 叶可人笑笑:“小冰姐说中意我带的饭……” “所以她就抢走吃了?”贵叔道,“这个小冰姐就是这样,爱占小便宜。” 暴龙又道:“是呀可人,你带饭盒自然是想省点钱的,现在到餐厅吃饭又要白花一份钱。那个小冰姐真是占便宜没够。” “一次半次无所谓了,大家都是同事,难道要我同小冰姐斤斤计较吗?以后怎么相处呀?” 又一个警员点头:“那倒是,小冰姐怎么说也是黄Sir的秘书。” “你们警民关系组的组长莫Sir都是黄Sir的下属,乱讲一下小冰姐都算跟莫Sir平级,自然是可人你的上司,你让着她是应该的。” 周亦霏在一边笑了起来:“一顿饭而已,怎么就被你们说得这么高大上了?” 这时店员把众人点的餐都送了过来,大家开吃,也就顾不上再说小冰姐的闲话了。 吃到一半杨光也跟他的搭档一起回来吃饭,看见周亦霏在这里还很惊喜:“Eva,你过来吃饭怎么不通知我?让我早点回来嘛。” “我都是公事过来,赶上了才顺便吃午饭的。”周亦霏笑道,“对了,你们巡逻组下午几点钟下班?” “下午六点。” 周亦霏看向正在吃饭的贵叔:“贵叔你呢?” “我都是六点。”贵叔答了一句,却有点不解地打量了周亦霏一下,她问杨光几点下班正常,问自己做什么? 叶可人当即解释了一下:“周律师要给昨天被威胁的包租婆一家跟梁国邦解除租赁合同,需要找证人。贵叔你最先到场,杨光你负责谈判,当时的情况你们了解得比较多。周律师是想找你们问问当时的情况,还可能叫你们出庭作证。” 周亦霏点点头:“就像可人说的那样,下午你们下了班之后有没时间同我谈一下?晚饭我请。” “这种事当差的见得多了,不用你请,我同意作证。”贵叔立刻道。 杨光也没有异议:“我都没问题。”他笑着拉着搭档去点餐,“好饿了,下午下班之后的事到时再讲,现在先填饱肚子要紧。” 当天下午周亦霏又到包租婆家里,把他们跟梁国邦这几年签租赁合同全部复印了一遍。她又仔细看过租给梁国邦的房间,之后就在附近走访了不少人家。下午下班再向贵叔跟杨光了解过梁国邦持刀伤人的经过。 第二天周亦霏便准备好了资料交给律政署。而律政署当天下午就给出了开庭时间:7月14号也就是周六上午九点。 上庭当日,周亦霏发现梁国邦请到的辩护律师是那个不尊重女性的刘律师,她上一次打Kelly那单官司跟何律师碰面的时候见过一次。 ☆、176 开庭之后, 周亦霏作为原诉人律师先向法庭讲诉了整件事的起因,之后开始召证人。 首先就是包租婆家的邻居师奶。 “何太太,请问你同原讼人、与讼人是不是认识?” “当然认识啦, 我们是邻居嘛。”师奶道。 “原讼人跟与讼人同在一个屋檐下, 他们相处得如何你作为邻居清不清楚?” “几十年街坊, 又是左邻右舍经常见到, 都算清楚啦。那个租客阿邦整日黑口黑面,在外面见到人都不理的。包租婆同我们街坊抱怨过好多次,他回到家里也是这样,两个孩子都经常被他的黑脸吓到。包租婆还说过他浪费水电、偷用厨房的东西。” “即是说原讼人同与讼人的关系不是很好?” “马马虎虎,不过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难免磕磕碰碰,倒不至于大吵大闹, 真的闹起来就只有这一次。” “多谢。”周亦霏转向法官, “法官大人,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与讼人律师可以开始盘问证人。” 刘律师站起身来:“何太,请问你是不是只听到过原讼人抱怨与讼人, 却从来没有听到过与讼人抱怨原讼人?” “我刚刚不是讲过, 那个阿邦整日黑口黑面从来都不理人的?就算他对包租婆有抱怨,根本不理人我怎么有机会听见?”邻居师奶用“你是不是傻”的目光看着刘律师。 刘律师不理会师奶的目光, 继续发问:“请问原讼人向你抱怨与讼人黑脸吓到小朋友的事有没有证据?” “嗯……阿邦刚刚租他们家的房子住的时候是四五年前,那个时候两个孩子只有七八岁, 的确是被吓到哭,我们左右邻居都知道这件事。” “那么原讼人抱怨与讼人浪费水电、偷用厨房东西的事有没有证据?” “浪费水电这件事其实都没办法,水电用得越多政府收的价钱就越高。那多一个人用, 水电用得多,交的钱自然就多,都算是浪费啦。偷用厨房东西的事我就只是听包租婆讲起过,不清楚真不真。” “原讼人对与讼人有很多不满,但是她有没有向你们说起过有加租的意图或者赶走与讼人把房子租给其他人的打算?” “有说过要加租,不过每年续合同的时候都没有加。赶走阿邦换另外的租客这种话倒是从来都没有讲过。” “何太太,请问你清不清楚原讼人的日常?” “日常?你是说包租婆平时做什么?”邻居师奶想了想,“其实我们个个都差不多,早上起身煮饭,送孩子上学、送老公上班。之后去买东西,买完东西回家收拾屋子。如果老公跟孩子中午回家吃饭的话,就再煮午饭等他们回家吃。下午倒是可以闲一点,我们街坊多半会聚在一起打麻将。不过包租婆有心脏病,下午要睡一阵,同我们打麻将的时候不多。” “何太太,请问与讼人的日常你清不清楚?” “虽然大家不怎么讲话,不过怎么说阿邦也是住在隔壁的,出出入入都会被人见到,几年下来都算是清楚他的行踪。” “请你讲出你所知道的他的日常行踪。” “嗯,阿邦早上开工很早,经常是我们整班师奶起身煮饭的时候他就上班走了。不过上班早下班也就早,下午三四点钟就收工回来了。回来之后多半就是呆在家里不出门,包租婆说他呆在家里的时候经常就是玩电脑。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包租婆才觉得他浪费电。” “何太太,刚才你说原讼人很少同你们一起打麻将,因为下午要睡一阵?” “是。” “与讼人下午收工回家之后不再出门?” “是。” “那个时间原讼人的丈夫还在上班,两个孩子也都在学校,对不对?” “对。” “所以家里只有原讼人跟与讼人?” “是。” “那么原讼人跟与讼人之间发生点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周亦霏迅速站起身:“反对!反对与讼人律师对原讼人同与讼人的关系做出恶意的推测!”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刘律师轻松地笑道:“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看到邻居师奶一副“我怎么没往这方面想过”的样子,周亦霏对这个刘律师深恶痛绝,他的话简直就是在误导人怀疑包租婆跟梁国邦之间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为了赢官司有点不择手段了。 下一个证人是自家房子也出租给人的李太太。 仍然是周亦霏先盘问证人:“李太太,请问你家里用来出租的房间有多大?都有什么设施?” “我们家住的房子实用面积有四百多尺,原本是两室一厅的格局。不过我们把厅又重新分割,改成了三室一厅。从厅里面分隔出的那个房间有差不多七十尺,装了床、一张书台、一个衣柜,还有电灯,网络也都布了线。” “法官大人,李太太用来出租的这间房同原讼人出租给与讼人的房间面积大小差不多,设施也都基本想同。”周亦霏先向法官解释了一下,之后继续提问,“请问李太太,你这间房的租金是多少?” “每个月一万元。”李太太不慌不忙地说,“这是一年前的租金。下个月租约到期,我准备加租一千元,也就是说租金提高到每个月一万一千元。” “请问李太太,你加租的理由是什么?” “没什么,现在的东西每天都在涨价,房租涨的更是厉害。人家的房租涨了难道我不涨吗?”李太太理直气壮,“如果不是租约一定就是一年,我可能两三个月就涨一次租金了。” 周亦霏点点头:“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刘律师站起身来:“李太太,请问你认不认识原讼人?” “认识,住同一栋楼的嘛。” “你知不知道原讼人家里也有房间出租的事?” “知道,她这个人最中意扮好心了,”李太太对包租婆有点不屑一顾,“明明已经穷到要出租自己家住的屋赚钱了,却死顶着不肯涨租金。现在还是收一个月八千元的租,这是四五年前的价位了嘛。弄得我们家的租客都有借口同我吵架不肯接受加租。” “请问李太太,你有没有同原讼人说起过不满意她不加租的行为?” “当然说过啦。我们整栋楼出租自己家屋子的人都有同她说过让她加租的事,人家坚持不肯加租嘛,我们有什么办法。” “李太太,请问你们有没有问过原讼人不肯加租的原因?” “她自己说是加租即是赶客,万一这个租客不肯接受加租搬走了,房子可能会空置。空置一两个月租不出去的话,少收两个月的租金一样赚不到钱,不合算。又说同租客相处得不错,万一同新租客处不好,又是一个损失。” “李太太,你的意思是原讼人亲口说,同与讼人相处得不错?” “是。” “即是说你没有听到过原讼人抱怨与讼人了?” “都有一次打麻将的时候听她说过,租客一回到家里就玩电脑,还开很大的声音,吵得她睡不好,只好出来同街坊打麻将。” “但是原讼人的邻居何太太说,原讼人比较少同街坊们一起打麻将,你对此又有什么看法?” “她有心脏病嘛,打麻将输输赢赢比较刺激,她受不了。” “你有没有怀疑过原讼人不加租的原因是因为同与讼人有不正当关系?” “反对!法官大人,我反对与讼人律师一而再、再而三地恶意揣测原讼人同与讼人的关系!”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与讼人律师,原讼人同与讼人有没有不正当关系同本案无关,请你不要再引导证人做出相应地推测。如果再有下次的,本席会视你的行为为挑衅法庭!” “法官大人,对不起!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再请上来的证人就是包租婆自己了。她之前一直在法庭里面听审,把刘律师误导性的问话都听到了,坐上证人席之后就低着头啜泣。 周亦霏轻轻叹了一口气:“原讼人,请问你现在可不可以接受询问?需不需要暂时休庭,让你缓解一下情绪?” 包租婆抹了抹泪抬起头来:“不需要了,我可以接受盘问,你尽管问。” “请问你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家的房屋租给与讼人的?” “嗯,四五年前。租约一年一定,今年的租约已经是第五份了,上个月刚刚签的。” “请问你同与讼人所订立的租约上,对于房租有没有约定?” “从第一次定租约开始,租金就一直是八千元。租约上规定了不能中途加租。” “你上个月刚刚同与讼人签了新的租约,租金仍然是八千元?” “是,我本来想加租的,不过他说工资没有涨,再加租他就租不起了。那我就没坚持一定要加租,继续照以前的合约同他签了。” “根据租约的规定,未来的十一个月之内你不能加租。那么三日前你同与讼人为什么会因为加租的事闹起来?” ☆、177 “我的心脏病要长期吃药维持, 吃的药涨了价,两个孩子快要考中学用的钱更多,老公赚的钱加上现在的租金实在不够用了。我想早点同租客讲好必须要加租, 等一年后再定租约的时候就把租金涨到同街坊一样。我告诉梁国邦, 今年的租约已经签过了那么今年的租金照旧, 一年后加租。” “不过今年家里的钱已经不够用, 没赚钱的途径只能减少开支。我吃的药不能减,孩子上学的花费不能减,唯一能减少的就只有家用了。因为政府收水电费是阶梯收费,用得越多单价就越贵,所以我打算少用点水电,就规定了上厕所的时间, 家里用的电也都到点就掐。” “谁知才这样几天, 梁国邦就说不自由, 好似坐监,叫我放开限制水电。我同他讲没钱了, 想随便用的话今年就要加租, 结果他就……他就从厨房拿着把刀说要杀死我的子女,再同我同归于尽。” 包租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亦霏稍等片刻, 等她平静点了才继续问:“根据警方提供的资料,与讼人在拿刀胁持你同一对子女的时候, 除了指责你加租、规定用厕时间让他有坐监的感觉之外,还说过他房间里的灯坏了你不给换,以及厨房里面丢了东西你赖他。这两件事你有什么解释?” “他房间里的灯只是一闪一闪的, 我老公说不是灯坏了,只是电路可能有点接通不良,想等周末他休息的时候自己修,不用请人来修浪费钱,并不是有心不给他换。至于厨房里面不见了东西,我只是问他一下,我的子女我都有问过,不是单单问他一个人。我不是连问一下都不能?” 周亦霏点点头:“原讼人,与讼人租你家的房子已经有四年多了,在这四年多里面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涨租金?” “其实,梁国邦以前同我老公在同一间公司做事,他比我老公的资历、人工还要高一点。他本来都有几间房子,有老婆的。不过四年多前金融风暴,我老公的公司倒闭,公司的员工全部都失业了。因为我家的房子是我公公婆婆传下来的不用还银行的钱,所以我们家算是没有受到什么冲击。不过梁国邦的几间屋都是抵押给银行按揭供的,一失业还不到钱,银行就收了楼。他老婆也同他离了婚。” “那段时间跳楼自杀的人有很多,梁国邦又没存到钱又没了老婆又没了工作,本来都有自杀的念头了。我老公当时还没找到工作,但是家用也都需要钱,就把我家的房子租给了梁国邦,一来他有个安身之处不至于睡天桥,二来我家里也有个进项。后来他们两个都找到了工作,我老公的工资加上梁国邦给的租金足够一家人用,就一直这么到现在了。” “其实街坊有同我讲过加租的事,我同老公商量之后,我老公说梁国邦的人工只负担得起八千元的房租,如果加租的话他就租不起我家的房子了。他们以前好歹是同事,他又曾经难过到想自杀,我家里的钱暂时够用,就不加租了。如果不是物价涨的太多,今年我都不会有加租的打算。” “请问与讼人持刀威胁你同子女之后,对你们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我又去看了一次医生,检查心脏病有没有加重,检查结果是有加重的趋势。我的子女这几天晚晚做噩梦半夜吓醒,去看心理医生说是受惊过度,需要慢慢治疗。”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刘律师大约是因为被法官警告过,所以有所收敛,问的问题还算比较正经:“你的子女以前有没有做噩梦的时候?” “小时候有过。” “当时有没有看心理医生?” “没有,小孩子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嘛,我们做父母的哄一哄就好了。” “如果我说你的子女这几天做噩梦的原因极有可能同与讼人无关,你同不同意?” “我不同意,他们两个很早以前都不再发噩梦了。只有那天被梁国邦拿着把刀吓过之后这几天才再发噩梦。而且心理医生说了,梁国邦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的场面,给两个孩子造成的心理冲击比较大。他们两个做噩梦,的确是因为今次受惊过度。” 刘律师并没有气馁,而是继续发问:“你患心脏病有多久了?” “有差不多十二年了,生完第二个孩子之后就发现了心脏病。” “这十二年来,你是不是一直都需要服药?” “是。” “尽管坚持服药,但是医生的检查表明你的心脏病仍然有加重的趋势,是不是?” “是。” “如果我说就算与讼人没有持刀恐吓你,你的心脏病一样会慢慢加重,你同不同意?” 包租婆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同意,这几年来我的心脏病本来就一直在加重。” “上个月你同与讼人签订租约的时候,是不是亲口答应过今年之内不会加租?” “是。” “那么你三天前忽然提起加租的事对与讼人是不是一个刺激?” “反对!原讼人不是心理医生,不清楚与讼人会因为什么样的事情而情绪激动。”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周亦霏坐下之后皱起了眉头,这个刘律师提的问题听起来跟案子的关系离得有点远,好像是在打持刀伤人案,可目前打的应该是业主跟租客的租赁合同提前解除的官司,他这是弄混了吗? 刘律师没有再提问。 接着上来的证人是梁国邦自己了,由辩护律师先提问。 “与讼人,你清不清楚原讼人把自己家的房子租给你是救了你一命?” “我,我清楚,我知道。”梁国邦有点语无伦次地说。 “与讼人,你清不清楚附近其他人家出租的房屋租金是高过你好多的?” “我……”梁国邦犹豫了好一阵才点头,“我清楚,包租婆同我讲过。”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很感激包租公,他们一家都好心肠,不像我前妻,贪慕虚荣,背信弃义……”梁国邦说起前妻就有点咬牙切齿起来。 刘律师愣了一瞬:“法官大人,与讼人的情绪很不正常,我要求暂时休庭。” 法官疑惑地看了看梁国邦,他是有点激动,不过还不至于激动道不正常的地步。 “休庭十分钟。辩护律师,你跟我来。” 刘律师跟着法官到休息室只一会儿时间就出门向周亦霏招手:“周律师,请你也过来一下。” 周亦霏一头雾水地也到了休息室:“法官大人,刘律师,有什么事?” 法官没好气地让刘律师说话。 刘律师镇定地开了口:“梁国邦有点不正常。之前他口口声声同我说,是包租公包租婆一家不拿他当人看,想他死才又是加租又是污蔑他偷东西的。刚刚我问他的几个问题,之前他不是这么回答的。” 周亦霏想了想开口道:“梁国邦的精神是不是有点问题?这个精神问题有可能在四年多前刚刚破产失业离婚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只不过一直都没有得到重视?” 刘律师惊喜地看着周亦霏:“我也是这么觉得!”他转向法官,“法官大人,希望法官大人能再给点时间我去劝下梁国邦,让他同意跟包租婆解除租约。” 法官略一沉思就答应了:“好。” 不知怎的,周亦霏总觉得刘律师迈出门的脚步格外轻快:“法官大人,我都要同原诉人说一下。” 法官挥挥手:“去。” 回到法庭,刘律师已经在跟仍旧坐在证人席上的梁国邦说起话来。周亦霏便来到包租婆的作为旁边,低声把可能会和解的消息告诉了她。 包租婆倒没有拒绝的意思:“能早点和解就和解,我真是担心再拖下去街坊邻居们都会胡乱猜测我……” 刘律师那边很快跟梁国邦商量完毕,脸上带着点踌躇地走向周亦霏跟包租婆:“梁国邦同意和解,立刻解除租约。不过他都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周亦霏冷静地问,“如果条件过分的话,我的当事人可能不会接受。” “不过分不过分,”刘律师笑眯眯地说,“梁国邦只是希望如果警方坚持起诉他持刀伤人的话,你们一家可以出一份谅解书,表示原谅他一时的冲动给你们带来的伤害。” 包租婆连想都没想就摇头了:“谅解书我不会出的,我的子女受到的惊吓非同小可。” “得饶人处且饶人,”刘律师好整以暇地看着包租婆,“梁国邦同你老公以前是同事,他又同你们一家同一个屋檐住了好几年。而且我听梁国邦说,这几年你都没少帮他打扫房间整理床铺。如果……”他拖长了音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周亦霏脸都快黑了。 包租婆也相当震惊:“我是帮他打扫过房间,也帮他整理过床铺,但是当时我老公同子女还有梁国邦都在家里的。” “你估下外人信不信呢?”刘律师完全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178 周亦霏被刘律师这无耻的行径气坏了:“刘律师, 作为一个律师你应该很清楚,刚才你对我当事人这番说话算是一种威胁,我当事人可以起诉你的?” “起诉又怎么样?我不在意事情闹大, 只看你的当事人受不受得住众人的闲言碎语, 你当事人的子女会不会受得了别人的背后议论。” 提到子女, 包租婆的态度一下子就软了:“周律师, 我同意了……” “但是……” 周亦霏本想再劝劝包租婆的,却被刘律师打断了说话:“周律师,作为一个律师,应该尊重当事人的决定?” 包租婆也拉着周亦霏的手:“周律师,我同意跟梁国邦和解,就这么算了。” 等刘律师带着胜利的微笑回到梁国邦身边告诉他这个消息时, 包租婆才对周亦霏解释:“我不想让我的子女被人议论, 他们已经受到惊吓了, 不能再被人指着脊梁讨论他们的妈妈是不是出轨。” 看到周亦霏仍有些不忿的样,包租婆还笑了一下:“只要租约能够解除, 梁国邦就不能够再在我家继续住下去, 他会不会因为这封谅解书而不用坐监,对我们家来讲就无所谓了。” 周亦霏叹了口气:“好。” 两名律师再次来到法官的休息室, 向他说明双方达成和解。法官在开庭之后宣布了控辩双方和解的消息,跟着便退了庭。 忍着郁气, 周亦霏看着刘律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和解协议让包租婆跟梁国邦分别签下大名,别提心里多难受了。 这次的官司表面上看,是满足了原讼人最初的要求, 可事实上却是被梁国邦那个无良的代表律师威胁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周亦霏心里那股子郁闷之气因此挥之不去。 更让她气愤的是,因为是在法庭上,她并没有随时开着录音笔,连刘律师威胁的话都没有录下来,想替当事人讨回公道都没有证据。 哪怕包租婆再三表示自己已经很感激她了,周亦霏也没有觉得有被安慰到。 回到律师楼,周亦霏开始检讨自己在处理本次案子时的过失。 首先就是没有认清刘律师不择手段的真面目。 之前自己明明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他对女性极其不尊重,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也就没有采取果断措施临阵更换辩护思路。 其次就是自己太想一举多得了,因此才给了这个无良的刘律师可乘之机。 其实包租婆一家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不给梁国邦加租,自己一概不理会,只拿他持刀威胁包租婆以及两个儿童给这三人造成了严重的影响这一点来说事,就不愁不能解除租约了。偏偏自己还想借机展示一下包租婆一家的好心,却因此让刘律师钻了空子。 关于这一点,其实师父以前提醒过自己,不过自己因为打了几次官司都太顺利,所以无形中飘了点。 痛定思痛,周亦霏暗下决心,以后打官司之前不但要先核实各项线索,还要先了解对手,而且还要注意专注案子本身。 正想着时,有人敲门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杨再谨,他穿着西服微微对周亦霏弯了弯腰:“周律师,陈大状请你过去。” “杨先生?是你呀。你通过面试了?” “是,宋大状同陈大状刚刚决定了请我,三个月的试用期,下周一正式上班。”杨再谨笑着说,“都是周律师你提醒我,我才会来面试这份工,所以想亲自过来同你讲一声多谢。这么巧陈大状有事找你,我就顺便通知你一声了。” “我这就去师父那里。杨先生,有了好点的工作,又有便宜的屋子住,快点接你太太同孩子回来香港团聚。” “我知道,我打算从律师楼出去就过深圳接我老婆同儿子回来,不耽误下周一上班。” “那你快去。” 来到陈锦蓉办公室,师父果然正在等她:“坐。” 周亦霏坐下来便去看师父的办公桌上,好像没有新的文件?那师父叫自己过来就不是为了案子了。 “找你过来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林康的那件案子,林康的新辩护律师通过律政署联络我,说林康决定认罪,我已经接受了。这件案子不会再摆上庭了。” “证据确凿,就算打官司,罪名也一定会成立。不如直接认罪求情,法官可能还会考虑到种种原因轻判,林康这个人倒是很识时务。”周亦霏笑道。 “总之他肯认罪不用打官司,都算是不浪费纳税人的钱。”陈锦蓉也笑了笑,“对了,你今天上庭是不是受了点刺激?” “师父你不是一直在公司的吗?怎么知道我受刺激了?”周亦霏有点意外。 “你那件案子的法官同我很熟,打了电话告诉我的。”陈锦蓉解释道,看徒弟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便又笑了,“怎么,又不是第一次遇到极品的律师,还这么气不过?” “那,之前给林康做辩护律师的那个张耀宗张律师虽然也很极品,不过都算是一切从法律角度来办事。但是这位刘律师的行为,简直是打心眼里就让人看不起。”周亦霏皱着眉说,“时时刻刻拿着当事人的名声来说事,这是毫无底线了。” “吃一次亏,以后你就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人了。”陈锦蓉道,“事先做足准备,不给这种律师一点可乘之机。” 周亦霏点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不料陈锦蓉却又问她有没有看出从这件案子上看出刘律师的另一层打算。 周亦霏本想直接问他还有什么打算,却在看到师父的笑脸时又忍住了。 师父既然这么说了,那刘律师就必定还有后手,不凭自己的本事找出来,只怕以后对上他的时候还会吃亏。 既这么想着,周亦霏便开始思考起刘律师的意图来。 刘律师想赢官司,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自己跟他做对手的这一场官司,从表面上看其实是自己获得了胜利。那么对于他这样一个想赢官司的人来说,就必定是有其他利益让他放手输了这一场。 他从这件案子上得到了什么? 周亦霏想起了刘律师威胁包租婆给出的谅解书。 一封谅解书能做什么?判刑的时候求情轻判吗? 不对,假如仅仅只是为了轻判,刘律师不可能那样去威胁包租婆。因为他打出梁国邦跟包租公有同事之谊这一点来向包租公求情,包租公都极有可能给出这一封谅解书。 周亦霏把自己跟刘律师交锋的整个过程从头回忆了一遍,终于又想到了在法官休息室,自己曾经提到过梁国邦可能精神有问题,而当自己提到这一点之后,刘律师就痛快地提出了和解的建议。 他的真实意图,难道是为了这一句“精神有问题”? 像是要佐证周亦霏的猜测一样,陈锦蓉接了个电话,听完电话之后她向徒弟开了口:“刚刚收到律政署的消息,刘律师以梁国邦精神有问题为由,向律政署申请不予起诉。” 周亦霏不禁苦笑起来:“师父,这个刘律师就算直接提出梁国邦精神有问题这一点都可以达到目前的效果?何必多此一举在我这件案子上来一手威胁?” “好多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个刘律师可能就是其中的一个。”陈锦蓉道,“从这件案子来看,他有点歧视女性,但是现代社会信息发达,他不太敢暴露出自己的这一点歧视,不然他就会被群起而攻之。所以他就把这种歧视带进工作,用这种类似侮辱女性的手段打赢官司。会被人诟病,却能引起一部分有心人的共鸣,而且又不会得到太大的反弹。” “只不过一种手段用得久了变成了习惯,很多不必要的时候行事也会不自觉地用出手段了。”陈锦蓉叹了口气,“刘律师如果一直这样行事,以后遇到反弹的时候就再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想到现在还有很多强歼案的受害者在身体受到伤害后,还会被人指责为“衣着暴露、自找的”等,受到公众的二次伤害,周亦霏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正是因为这种“不怪罪犯怪受害者”的风气,更多的受害者就算受到了伤害也会选择不报警来保护自己。 如果师父的推测是真的,那刘律师的行事作风的确很适合给强歼类罪犯辩护。而且刘律师选择做律师实在是比较聪明的,因为就算他为强歼犯辩护刻意为难受害者,都算是在履行律师的职责,不会得到惩罚。 晚上跟杨光一起吃过晚饭,杨光看出了周亦霏有点不开心,便载着她再次来到海边。 周亦霏把自己白天打官司受到冲击的事简单地告诉给他。 得知自己成功救下的包租婆一家又受到了二次伤害,连杨光这样阳光的性格都有点受不了。 他揽住了周亦霏:“我们没办法决定其他人想做哪一种人,只能努力不让自己变成自己最憎恨的那种人。” 作者有话要说: 贱男刘律师我已经给他设计好死法了~ ☆、179 “你怎么也很有感触的样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周亦霏敏锐地问。 杨光叹了口气:“就是你打官司这件案, 是我谈判成功的嘛,我就把经历分享在PNC内部网站上,还做了文件开会时候分给同事们看。后来遇到一个记者来采访, 不知道那个记者从什么途径知道了本来应该只在我们PNC内部流传的内容, 还登在了报纸上。彭Sir认为是我想出风头, 故意泄露给记者的。” “那个彭Sir看你不顺眼都不用这样?”周亦霏瞬间开始为男友抱起不平来。 “你信我没泄露吗?” “当然信你啦。我知道你很有底线, 绝对不会做越界的事嘛。” 杨光在周亦霏脸上亲了一下:“怎么不是因为我是你男朋友所以你才信我吗?” 周亦霏倚在他怀里:“我这个人帮理不帮亲,不过今次你这个亲跟理是同一边的。” “那我会努力让自己每次都站在理这一边的。”杨光笑着抱紧了女友。 两个人略温存一会儿,周亦霏才问他打算怎么自证清白:“本来做差人的听从上司命令就好,不过你不像这种肯背黑锅的性格,有没有想过怎么洗脱自己泄露保密文件的嫌疑?” “我还没有想法,只顾着生气彭Sir不信任我这件事了。你是不是有办法?” “我想可以从记者入手, 我认识几个朋友在杂志社做事, ”周亦霏看了看杨光, 他好像并不反对的样子,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应该有办法联络到那位记者, 让他自己讲出真相。” “会不会令你的朋友难做?” 周亦霏笑了:“我朋友又不是打工的,人家是杂志社的大股东。”她说的是郭张美芬, “反正他们这些做报纸杂志的互相都有点交情,我朋友只需要同这个记者工作的报社老板打声招呼, 让记者自己出来讲出真相就行了。反正记者爆料又不是违法的事,不会被追究什么责任。不过你就能洗脱嫌疑了嘛。” 生长在豪门之家的杨光对这种事相当不陌生,闻言便点了点头:“既然不麻烦, 那就拜托你朋友了。” 说做就做,周亦霏立刻联系了郭张美芬,请她帮这个忙。 小事一桩郭张美芬自然不会推脱:“周律师你放心,明天我就叫人去见这个记者的老板。” 她接电话时正好Wilson也在,问了一声。郭张美芬就把事情告诉给他:“既然你都问起了,明天就由你约那个报社老板吃饭,把这件事办一下。” Wilson自从上次的案子之后一直修身养性打理公司业务,不再去酒夜店这种地方鬼混了。现在得知是帮过自己的律师周亦霏的请托,立刻便答应了:“小事而已,交给我。” 第二天是周末,Wilson约了报社老板吃饭,饭后随口提了一句。 因只是小事,报社老板自然也没有推辞。又因为记者这种职业需要时时刻刻抓紧新闻,刚好那个记者周末不休息在公司赶稿,老板便带着Wilson到自家报社准备当面跟记者说一声。 谁知两人的车到达公司门口之后,却见几个小姑娘正在缠着那个记者说着什么。 两人下了车上前询问,记者一见是自家老板到了,急忙摆脱了几个姑娘的纠缠:“经理!” 这几个姑娘正是叶可人跟她的两个妹妹叶可喜、叶可爱。 却说杨光被彭国栋冤枉泄露PNC的保密文件,并当众指责后,叶可人很为他打抱不平,决心凭自己的力量找到记者让他说出真相,好洗脱杨光背负的“罪名”。 她查到了这个记者工作的报社之后就带着两个妹妹上门堵人,谁知记者却担心讲出真相会害自己丢了饭碗,执意不肯说。双方还在争执期间,就被Wilson跟记者的老板撞个正着。 叶可人一听记者喊面前的一个人为“经理”,不知哪来的勇气冲过来站在两人面前:“你是这个记者的上司?” 老板看看Wilson,该不会Wilson是为了帮这个小女孩才特意请自己吃饭说到这件事的?他又上下打量叶可人一阵,瘦小清秀,典型的小家碧玉,跟Wilson以前常接触的那种游戏人间的女孩比起来,有点像鲍鱼粥跟白粥的区别。 想到Wilson前一段时间官司缠身,老板猜测他可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因此改了口味?不过反正自己已经答应了Wilson解决这件事,便笑眯眯地开了口:“这位小姐,你是为了我的手下报道警方谈判专家内幕消息这件事来的?” 叶可人愣愣地点点头:“是,我不知道你的手下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是我朋友说不是他泄露的,我相信他。请你让你的员工讲出真相,还我朋友一个公道。” 老板便招手叫来记者:“谈判专家的内部文件你是怎么得到的,快点同这位小姐讲清楚。” 记者傻了眼,可自己的老板让说他也不能拒绝,只得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小姐,是这么回事,采访的时候你的同事不肯说内幕消息,那我就到处看看有什么可以报道的。结果就给我在饮水机上捡到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PNC内部资料的字样。打开看了下,正好就是关于我想采访的那件案子的内容,那……我就拿走了那份文件写了一篇新闻稿,后来编辑就给发表了。” 叶可人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真相,高兴地说:“你能不能到警局去见见我朋友的上司,亲口同他讲明事情的真相?” 记者犹豫起来:“还要去警局同警察说明清楚吗?经理,你看……” Wilson在一边插了嘴:“不如你写一份证明文件,那就不用去警局见当事人了。” 老板也笑着应了,又催记者去写。 等着记者写证明的期间,老板又向叶可人表了Wilson的功劳:“小姐,你知不知道,这位余先生一早就帮你找过我,如果不是你又亲自过来,说不定明天我的手下就会自己去警局说明这件事的真相了。” 叶可人惊喜地向Wilson道了谢:“多谢你哦。” Wilson摆摆手:“客气了。”他也打量了一下叶可人,“小姐,被人误会的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朋友。”叶可人笑着说,“也是我在PNC的同事。” 老板被她的回答给吸引了过来:“小姐,你也是做谈判专家的?” 叶可人点点头:“是呀。” “是不是那种轻生的、伤人的都是你们去做谈判工作?” “是呀。” “拯救生命,这项工作好伟大的。”Wilson笑着恭维,又拿出了名片递给叶可人,“谈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小姐贵姓?” 叶可人接过名片一看就吃了一惊:“你是宏昊天的副总经理?我叫叶可人,对不起我没有名片。” 报社老板这时才看出来原来Wilson根本不认识这位小姐,看来之前是自己误会了。他也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送给叶可人。 叶可人开心地收下了名片,正好记者也写好了证明文件出来给她。她再次向几人道了谢,然后才带着妹妹们离开了。 “Wilson,你不认识这位叶小姐,怎么会帮她?” “是之前帮我打官司的周律师托到Donna那里,刚好我同Donna在一起,她就叫我来跟你讲一声了。”Wilson解释了自己不是在帮叶可人,而是在帮周亦霏。 “我还以为你换了口味,原来是我多心。” 哪知Wilson忽然笑了:“其实我对这位小姐观感不错。看她的样家里条件应该很差,拿到你我的名片却又没有贴上来的意图。再看她又肯为朋友的事出力,是个重情的人。从这两点看,这位叶小姐重情又不重钱,她的人品应该不差,算是一个比较合适的结婚对象。” “……你不是想追她?” Wilson摇了摇头:“我只是说说而已。” 周亦霏一点都不知道报社这边发生的事,她趁着周末跟杨光一起去了珠海玩赛车。杨光手把手地教她怎么玩,之后又带着她两个人一起在赛车道上你追我赶,之前的不快都被抛在了脑后。 两人玩得尽兴,返回香港又一起吃了晚饭,这才各自回家。 周亦霏一进家门就发现凌倩儿的妈咪又过来送补汤了,只是母女两个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尤其凤萍像是在生气一样。 她笑着过来打招呼:“好香啊。伯母,你又煲了什么汤啊?” 凤萍先盛了一碗汤给周亦霏:“你试下。”说着还白了女儿一眼。 凌倩儿放下手中的汤碗:“妈咪,阿Wind的妈咪是阿Wind的妈咪,阿Wind是阿Wind。虽然伯母的态度不好,但是跟阿Wind无关,你别迁怒好不好?” 凤萍不理女儿,转头向周亦霏寻求支持:“Eva,你来评评理。倩儿是差人,去问嫌疑犯的口供都很正常?” 周亦霏点点头:“当差嘛,查案问口供是工作来着。” “就是喽。那个阿Wind家里出了两件人命案子,现在警察查到阿Wind的妈咪有嫌疑。呐,你说我们倩儿去问口供是不是很正常的工作流程?” 周亦霏苦笑着看向凌倩儿,她转过头去。周亦霏只得再次附和凤萍:“是,伯母你说的没错。” “我们倩儿明明是在工作嘛,这样都被那个阿Wind的妈咪骂了一顿。”凤萍一拍大腿,“我说倩儿同阿Wind拍拖,有这么个婆婆将来会多好多麻烦,想叫她趁着感情不深早点分手,她就同我闹起别扭来了。我做妈咪的,想女儿以后的生活少点烦恼不对吗?” ☆、180 “伯母为倩儿着想当然没错。”周亦霏继续附和凤萍。 凤萍见状高兴地拉着她又絮叨了好一阵才离开。 等凤萍一离开, 凌倩儿就歪在了沙发上:“最怕工作的时候遇到这种事了。” “可惜你只是阿Wind的女朋友,所以还得继续查案。如果你是阿Wind的老婆,现在就该跟他一样避嫌, 就不需要面对这种情况啦。”周亦霏笑着打趣她。 “好哇, 你又来笑我。”凌倩儿倏地起身抓起靠垫, 作势要砸周亦霏。 周亦霏急忙举手求饶:“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 放过你这次。” “对了,阿Wind的妈咪有嫌疑是怎么回事?” 凌倩儿顺手把靠垫靠在背后:“姚丽冰是被人杀死以后塞进行李箱扔进海里的,那只行李箱是名牌货,上面有号码的。我们根据号码查到行李箱是阿Wind妈咪买的,再加上法医推断出姚丽冰死亡那段时间没有人见过伯母,所以她才成为嫌疑犯。” “那的确有点嫌疑, 不过看你的样好像不着急, 是不是有转机?” “伯母说姚丽冰死亡那段时间她在处理钱记老店交屋的事, 办完交屋手续后在附近走了走,被一个乞丐抢走了一只有纪念意义的戒指。我已经叫手下去找那个乞丐了, 只要找到那个乞丐跟那个戒指, 就能证明伯母的清白了。” “哦,难怪你还有心情回来喝爱心补汤。”周亦霏笑道。 “唉, 我带着人到钱家,当着阿Wind一家人的面宣布他妈咪是嫌疑犯, 把伯母带回警局,不知道阿Wind会不会生我的气啊。”凌倩儿有点苦恼地叹息道。 周亦霏笑着安慰她:“你是为了工作嘛,阿Wind也是当警察的, 肯定能理解你的行为,不会怪你的。” “希望如此。”正当凌倩儿还是有点无精打采时,李展风的电话打过来了。 周亦霏看凌倩儿甜蜜地煲起了电话粥,便悄悄地起身回房,留她一个人在客厅打电话。 第二天中午,周亦霏刚准备跟同事一起去吃午饭就接到了杨光的电话:“Eva,叶可人帮我找到那个记者要他写了一封证明信,证明了我的清白。为了表示感谢我打算请她吃饭,你都一起来呀。” “我已经约了同事一起吃午饭,”周亦霏笑着说,“你自己跟可人吃。” “那好。” 挂了电话,同事问周亦霏是不是男友,周亦霏笑着承认了。 不想同事却告诫她小心:“听你讲电话,你男朋友是要请其他女孩子吃饭?这样你都不去看着?对你男朋友也太放心了?” “有人给你帮了忙,你能用一顿饭报恩不是很好吗?”周亦霏对同事的大惊小怪有点不以为然,“况且那个女孩是我男朋友的同事,我也认识。” “唉,同事就更糟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周亦霏被同事语重心长的劝告说得直笑:“你真的想太多了,我信我男朋友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呀,”看周亦霏油盐不进的样,“唉,以后男朋友被人抢走了莫后悔。” “后悔什么?能被抢走的男朋友我怎么会稀罕?”周亦霏道,“就算再有感情,我都不会接受背叛的。” “你真是……唉,算了。” 正吃着饭时周亦霏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下是布顺兴打过来的,便接了起来:“兴叔,什么事?” “Eva啊,今天你们公寓的看更钟叔病了,换了一个代班的,不肯帮我开门,雯雯没办法去午睡了。” “你们进不去我家了啊?那好,我即刻回来。”周亦霏向同事道了歉便急忙开车回家了。 楼下的看更果然换了一个面生的,连周亦霏都不认识:“小姐,你是这里的住客吗?” “是,我是六楼XX号的业主。”她指着布顺兴跟布家雯介绍,“这个小朋友是我的外甥女雯雯,这是雯雯的爷爷兴叔。我外甥女中午要在我家里午睡,如果以后还是你来代班的话,麻烦你帮他们祖孙开一下门。” “好,我记住了,不过都要登记一下。”看更拿出了一个登记本替兴叔跟雯雯登记,理由上填了拜访亲友。 “请问你怎么称呼呀?” “叫我剑叔啦,我同阿钟是同乡来着,他生病进了医院,我来帮他代班。” “钟叔病得很严重吗?以前他好像没有让别人代过班的。” “只是简单的肠胃炎,不过阿钟年纪大了,医生叫他住院观察两日。听说是他过六十大寿,儿子请他吃大餐,谁知一家人都吃出病来了。唉,好事变坏事,孝心变生病。” “是食物中毒?” “听阿钟说是的,那间餐厅的牛肉好似买了便宜货,所以就……那间店已经关了门,正在被调查。” “这么黑心的餐厅都有,该它关门。”兴叔道。 “就是喽。”剑叔一边跟几人说话一边做登记,很快就登记完了,“好了,你们可以上去了。” 周亦霏看着他手里的登记本问:“我记得以前的访客登记本好像不是这样的?” “哦,这是我做看更的那栋大厦这两天刚刚改的。因为有些访客担心**泄露,就不想做登记,但是我们管理员的职责又要求所有的访客都必须做登记。我做事的那栋大厦有个家居会,搞了一次家居防盗讲座,请了个女差婆去讲怎么防盗。是那个女差婆拿了这种登记本教我们管理员用的。” 剑叔把登记本向周亦霏展示:“你看下,每一个访客的资料都是独立登记的,保证后来登记的人不能看到前一个人登记的内容,这样就能保证访客的**了。” “的确不错,值得推广。”周亦霏点点头,这时又有人进了大厦,周亦霏便告了辞,“剑叔,你忙,我们上去了。” 给雯雯整理好房间让她去睡觉,周亦霏跟兴叔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天,知道他跟Rebecca的关系进展不错,这几周的周末都有跟Rebecca一起去音乐农庄。 “我记得那个音乐农庄是莫Sir弄得,Rebecca是想学了之后自己也搞一个农庄,怎么去了这么多次都没学会吗?” “唉,都是那个莫Sir喽,不知怎么回事,他这几周除了周末很少过去农庄,叫Rebecca跟谁学?” “莫Sir也是警察,可能工作忙。” “我知,但是他只是做警民关系的,平时下下社区,搞搞活动,朝九晚五很少加班的。跟重案组那种随时都有可能加班的情况没得比嘛。” “或者有事呢?”周亦霏笑道,“对了兴叔,如果Rebecca真的去搞农庄,不是要住到乡下去吗?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兴叔道,“我当然也住回乡下去了。” 他开始给周亦霏列举住在乡下的好处:“Eva,不是我跟你乱讲,农庄的空气就是比城里清新,我这几次去农庄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蔬菜都是自己种出来的,现吃现摘,又放心又新鲜。早先我无肉不欢,现在觉得自己种的菜真的好吃。” 周亦霏笑着看兴叔一一列举,心下却想着要跟堂姐提一句,尽快请个人专门照顾雯雯。不然等兴叔跟Rebecca真的成了,两口子搬去乡下开农庄,雯雯这边立刻就没人接送了。 两人聊了一阵,周亦霏说明自己可以送雯雯去上学,布顺兴便先回跌打馆去了。 等雯雯睡醒,周亦霏果然送她去了绘画班。 在绘画班门口正碰见潘文静,遂站着又聊了几句,期间潘文静不时地用手按按腹部。 周亦霏注意到了潘文静的动作,见她的手并不是按在小腹而是在胃的位置,便问她是不是胃不舒服。 “中午在一间餐厅吃过牛排,现在不知怎么有小小不舒服。” 牛排?周亦霏立刻想起了一个多小时前代班看更提到的食物中毒来,急忙问潘文静在哪儿吃的午饭。待听到那地点正是跟钟叔一家吃出肠胃炎的餐厅挨着的,顿时担心了起来:这两间餐厅离得那么近,牛肉该不会是同一批有问题的货…… 周亦霏忙把事情说了:“我看你下午还是不要上课,快点去医院看下医生。” “原来隔壁那间餐厅挂牌说东家有事是弄出了食物中毒?”潘文静本来想支撑着上课的,这下也不敢逞能了,“我进去同李老师请个假。” 李老师自然同意了,还催她赶快去医院:“自己的身体要紧,就算不是食物中毒,不舒服也应该早点看医生。” 周亦霏把雯雯交给了李老师,决定送潘文静去医院,却不知道转眼间雯雯就拉着小伙伴们唧唧咕咕起来。 她送潘文静来到医院,又帮着她挂了号。 等医生检查期间,周亦霏给律师楼打了电话说自己陪朋友在医院看病,下午可能不能回公司了。 潘文静也给丈夫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病了在医院,结果彭国栋说了一声“差馆很忙我走不开”,又说可以叫莫家聪来照顾她。 “不用了,有人陪我来看病。”潘文静挂了电话便长叹一声低了头。 ☆、181 幸好检查之后发现只是普通的肠胃炎, 不是食物中毒。 救人救到底,况且已经跟公司交代过自己的行踪了,周亦霏索性又送拿完药的潘文静回了家。 这两夫妻的房子也是两室一厅, 实用面积足有六百尺, 跟其他实用面积四百尺的比起来大了不少。又因为没有孩子的缘故, 整个屋子显得有点空荡荡的。 潘文静招呼周亦霏坐, 自己也倒在沙发上:“家里没有人就冷冰冰的,我真是不想回来。” 周亦霏左右看看:“厨房在哪边?我去给你倒杯水,你的药该吃了。” 潘文静强撑着站起来:“我自己来。” 这时门铃响了。 周亦霏立刻笑着看向潘文静:“看来是彭Sir回来了,你坐着,我去开门。” 潘文静却想到了丈夫在电话上说的话:“应该是阿聪,刚刚我老公说让阿聪来照顾下我。我老公有钥匙的。”她叹了口气又在沙发上坐下了。 周亦霏一愣, 的确, 彭国栋回自己家直接拿钥匙开门就是了, 根本不需要按门铃。她心里替潘文静抱了一个屈,去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莫家聪。 或许他没有想到开门的不是潘文静, 愣了一下才微笑道:“周律师,你好, 阿栋打电话给我说阿静病了,叫我来看看她怎么样。” “进来。我刚刚陪她看完医生, 不是什么要紧的病,普通肠胃炎。” 莫家聪走进客厅便看到了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的潘文静,立刻走了过去:“阿静, 阿栋很担心你。” “担心我怎么不回来看我?”潘文静转过脸去掩饰住眼里的泪,“他已经升职做了总督察,不需要出现场了,我病了他请半天假回来看看都不行吗?” “……阿静,阿栋事业心比较重,你多体谅点。” 潘文静摇摇头:“我已经够体谅他了。” 周亦霏看莫家聪不知道怎么劝,尴尬地站在那里,便笑着说:“阿静拿了药,医生叫她按时吃药。莫Sir你同彭Sir是好友,应该经常过来做客,知道厨房在哪里?不如去倒杯水过来?” 莫家聪点点头便直接去了厨房。 周亦霏正要去安慰一下潘文静,门铃又响了,她只得再次回身去开门。 “潘老师!”“潘老师!”“潘老师!” 门一打开就涌进来了一群小孩子,足有四五个,其中还有雯雯跟小玲。这群小孩子一个个嘴里喊着“潘老师”就冲进了客厅,围在潘文静身边七嘴八舌地问候: “潘老师,你生病了吗?” “潘老师生病了是不是很难受?” “潘老师我们来看你了,你快点好!” 潘文静哪怕是对老公忽视自己有满心的不悦,在见到自己只教了一个多月的学生来探 第二章晚上六点更新。 (6) 病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你们怎么知道老师病了的?” “布家雯说的!”小玲立刻把雯雯推了出来。 “潘老师,你跟表姨说话的时候我都听见了,后来你还找李老师请假。我跟同学们说了,大家都想上完了课来看你。不过其他同学的爹地妈咪说今天时间太紧了,所以还有很多人没来。”布家雯得意地表功。 周亦霏则看向门外仅有的两个大人:“李老师,Rebecca,你们也来了。” “是呀,中午我听你说那间店隔壁刚刚闹出食物中毒,很担心文静,就想过来看看她。这么巧有几位同学也想来探病,我就跟Rebecca一起带他们过来看看了。”李老师把拎着的水果放在桌子上。 从厨房里倒完水出来的莫家聪不知所措地看着一屋子的人。 李老师望见他便笑道:“你就是文静的老公彭Sir?初次见面,我是文静的同事,我姓李。” 不等莫家聪说什么,Rebecca就笑着解释了:“这位是莫Sir,是潘老师老公的好朋友。莫Sir,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莫家聪尴尬地说明是彭国栋在警局忙工作走不开,所以就让自己过来看一下他老婆的病要不要紧。 李老师也十分尴尬自己认错人,见Rebecca明显是认识莫家聪的,便悄悄地错身离开,让两人直接说话。她退到了周亦霏身边低声问:“文静的老公怎么会叫其他男人来照顾自己的老婆?我记得文静说自己有婆婆有大嫂的,就算她老公自己没时间,都可以叫他妈咪或者大嫂来照顾一下老婆?” 周亦霏摇摇头:“我都不清楚。” 李老师随即猜测起来:“是不是文静的婆婆跟大嫂跟她不和呀?但是我听文静平常提到她们的时候没说过什么闲话呀。” 这些周亦霏就更不清楚了,只得又摇了摇头:“对了,李老师,你带学生来看潘老师,这些学生的家长去接他们的时候见不到人怎么办?” “这几个同学的家长都是打电话说有事要晚点接孩子,那我就顺便同他们说了一声来探病的事,让他们晚上再去绘画班接人,不用赶时间。Rebecca怕我一个人带着这么多小孩会有闪失,她就陪我一起过来了。” 这时小孩子们又吵闹起来,聊天中的两人扭头去看。原来是潘文静就着水吃药,一群小孩都担心地问她“苦不苦”,有一个还让她“苦的话就吃一颗糖”,立刻又引起了新的争论。 这个说“我每次吃药苦我妈咪就给我吃糖,很快就不苦了”;那个说“我妈咪说刚吃了药就吃糖,药就没效果了,应该多喝水”;再一个说“每次吃完药妈咪都叫我好好睡一觉,睡醒起来就好了”。 莫家聪不善交际,更加不会跟这么多小孩子们打交道。再加上一屋子的女人跟小孩,只有自己一个是男的他呆的不自在,于是没多久就告辞了。 几个大人煮了粥,所有人都喝了一碗。又弄了水果沙拉,照样每人分一碗。有小朋友说要看电视,很快得到了一致赞同。 到六点多钟彭国栋回来,一进门就吓了一跳。 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正在播一部动画片。沙发上坐着一群小孩目不转睛地在看电视,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只装水果沙拉的小碗,一边看着电视一边随意地挖一勺水果沙拉吃,看到精彩处还不时整齐地“哇”一声。 彭国栋的震惊直到看见餐桌旁还有四个大人坐着说话才缓过来,他绕过众儿童走到餐桌前:“老婆你的病没事?周律师,Rebecca,这位是……?” 潘文静替丈夫跟李老师做了介绍,又说明了这些人还有几个小孩都是来探病的:“还有阿聪刚刚也来看过我,说是你叫他来的,见我这里有人照顾他就先走了。老公啊,厨房里还有粥,我去帮你盛一碗呀?” “我约了一班旧同事还有以前在学校的教练去酒饮酒,回来换件衫就走了,你同大家玩得开心点。” 潘文静愣住了:“老公,你不留在家里陪我吗?” “今晚的应酬前几日就约好了,没得推,有这么多人陪你……” 这次周亦霏等女人也都愣住了。 好半晌周亦霏才问他:“彭Sir,你知道阿静今天生病去看医生了吗?你知道这些学生是来探病的吗?你太太生病你要出去应酬?之前你在上班工作忙,做正事要紧没人指责你。但是现在你只是约人喝酒,推一次陪下老婆能怎么样?” 四个女人八只眼都盯在彭国栋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妥:“那,那我打电话通知他们一声,说我不去了。” 他走到阳台去打了电话后回来:“老婆,推掉了。” 时间比较晚了,男主人也回来了,周亦霏等人又坐了一会儿便纷纷告辞,顺便带走了小孩子们,留这两夫妻在家。 Rebecca开车带着小玲走了,李老师带了另外三个小孩回绘画班等他们的家长去接,周亦霏则送雯雯回堂姐家,顺便把彭家的事说给她听:“以前就听文静说过他老公大男人主义,今天才算是见识到,那是真的不会体贴老婆,都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能做成夫妻的。” “雯雯绘画班那个潘老师吗?我听说她是毕业之后直接就结了婚,刚毕业的学生怎么能想象得到结了婚之后自己的生活会变得一地鸡毛?况且,不是在一起生活过,也不会相信自己的男朋友会是一个大男人主义的人。”周小柔笑道,“别说潘老师,你家姐我当初千挑万选拣了一个布先生结婚,不是一样没想到他那种自认正义化身的人会精神出轨?” “好,家姐你是过来人,你说得有道理。”周亦霏说着,想起中午跟兴叔聊天时想到的事,当下便拿来转移话题,“对了家姐,你知道Rebecca有意去乡下开农庄,兴叔也打算跟她一起去乡下吗?” “不知道哦,兴叔跟你说的?” “是呀。兴叔如果去了乡下,雯雯上学没人接送,家姐你不如请个保姆。” “请保姆?”周小柔略一思考便点了点头,“的确应该请了,不过可靠的保姆不好找,要慢慢打听。” “幸好现在是暑假,雯雯只用上绘画班不用上学,正好能慢慢找合适的保姆。”周亦霏笑道。 ☆、182 从堂姐家出来, 周亦霏开车回到自己家,看了凌倩儿还没回来,不由叹一声她为男朋友家的案子如此上心, 跟着又接到了杨光的电话:“Eva, 《泰坦尼克》重新制作的3D版本明天电影院上映, 你想不想看?” “《泰坦尼克》?” “是呀。” “以前的老片我没有完整地看过, 既然现在重制放映,还是去看一下。” “那我订明晚7点钟的票好不好?看电影之前还有时间一起吃晚饭。” “好。对了,你请可人吃过饭了没?” “请过了,在家全做事的那间牛腩店请的,前两天家全不是抱怨可人很久没有去看他了吗?我就一举两得了。”杨光笑道。 “那家全应该很高兴?” “他当然很高兴了,而且那天他发工资, 又成了正式工, 后来还跟我抢着买单。” “你不会真的让他买单了?” “好在没有。你不知道, 家全约我们下午收工之后一起去超市给他叔叔家买东西。之后我就跟可人送他回家。本来以为他叔叔婶婶看到他长进应该会高兴的,谁知他婶婶又骂他。” “骂家全什么了?” “说他在自己家住了几十年都没有正经工作过, 所以没办法给家用, 她也看在家全是大伯唯一的儿子份上没有计较;但是现在家全已经出来做事了,还不给家用就说不过去了。” “这番话除了态度不好之外, 其实说得也都没错啊。” “是,但是可人觉得家全买东西都是为了家里, 他婶婶这种说法委屈了他,所以替家全辩解了几句,弄得他婶婶把矛头又指向了可人。”杨光道, “差点收不到场。” “可人是好心,不过掺和别人家的家务事有点管得太宽了?” “关键就是她觉得自己真是完全出于好心,想让家全有个好点的家庭环境。” “家全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他的父母没了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注定了他不会有多好的家庭环境。他叔叔婶婶毕竟不是他父母,能把他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可人想的有点太简单了,你不是说她之前还被家全追求?这都不能认清家全的本性?” “Eva,你对可人似乎有点敌意啊?”杨光没有再说家全,反而轻笑着转移了话题。 敌意?周亦霏愣了一下才解释道:“说不上敌意,不过有点看不惯她总想慨他人之慷。你知道我在英国的师妹婉兰?” “文小姐嘛,我当然记得了,你当初帮她打官司还叫我帮忙查过事。” “Man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但是她的那份善良就纯粹是从自身条件出发,绝对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要求别人。同Man相比,可人就有点……她想关心家全,那就自己关心,不要勉强家全的叔叔婶婶,也不要强拉上你一起关心嘛。” 杨光又轻笑起来:“Eva,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在吃醋?” “吃醋?”这个词居然能落到自己头上,周亦霏有点惊讶,而电话那端杨光的声音也有点迷醉了:“我很高兴你会吃醋。之前我一直觉得你太理智,看不清你对我的感情,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听到杨光的话,周亦霏暂时抛开了“吃醋”这个话题:“你怎么会觉得我对你没有感情?” “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你好像任何时候都很清醒。” “看来我们不应该看《泰坦尼克》,应该去看《理智与感情》。”周亦霏笑道。 “好啊。不过这也是一部老片了,我要找找哪一家电影院还有播放,到时候再一起去看。” 两个人聊得开心,很快把家全、可人等抛在脑后了。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王律师过来找周亦霏了:“周律师,你有没有见到宋大状?” “没有。怎么了,你找宋大状有事?他没有在自己办公室吗?” “我接到一件案子指名叫宋大状做辩护,但是我去找宋大状才知道他今天没有来上班。” “有没有打过他手提电话?或者去问过Jack,看宋大状是不是有案子忙?” “手机关机了。问过Jack了,他说宋大状手上的案子刚刚完结,也没有给他留信说去哪。” “可能有别的事呢,不如先等一阵。” “我是担心他出了事……” 这时办公室外面响起了宋家齐的大笑声:“我没事,Jack你不用担心。是好事来着。” 周亦霏跟王律师闻声出了门:“宋大状。” 宋家齐笑着转过身来:“Eva,王律师,Jack说你找我?” “宋大状你去哪儿了?怎么连手机都没开机?王律师刚刚急着找你,差不多把每个人的办公室都跑了一遍。”陈锦蓉也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问道。 “昨晚我太太有点不舒服,我送她去医院检查,后来就留在医院陪她了。”说是太太生病,宋家齐却没有表现出来一点儿为太太的病情担忧的样,“没带充电线,手机电池没电了。” 有一个律师不由地就问了宋太生了什么病。 “我太太有宝宝了。”宋家齐一脸的笑。 “哇,原来宋大状要做爸爸了,恭喜恭喜。”同事们纷纷向宋家齐道贺,他也泰然处之。 等大家慢慢散了,王律师才把案子的事告诉宋家齐:“前一阵经常上报纸的那个钱家命案,现在凶手被抓到了,是钱家老爷子的贴身护理。老爷子亲自出钱替这个护理打官司,指名要你做辩护。” “你把资料留下我先看看。”宋家齐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把话说死。 “好。”若是以往,王律师大约会劝说宋家齐接下案子,哪怕是冲着巨额律师费呢。可宋家齐即将为人父,他太太又在住院,他可能为了照顾太太推掉官司。 午饭周亦霏没有跑大老远去吃,就在楼下的一间餐厅点了午餐,还没开始吃,桌子旁边就出现了一道身影,正是宋家齐:“一个人哪?介不介意我一起?” “是Alex,请坐。” 宋家齐坐下之后也点了一份午餐:“整班同事都在,你怎么一个人在公司楼下小餐厅吃饭这么惨?” “偶尔也不想为了一顿饭开车跑很远嘛。”周亦霏笑道,“况且这间餐厅都不错。对了,Sue是生病进的医院,还是单纯地发现有了?” “哦,不是生病。Sue是收工晚了,回去的路上差点被人撞到。回家之后没多久就有点肚子痛,去医院检查之后才发现是有了BB。” “差点撞车?Sue没事?撞到她的人呢?”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不过怀孕前三个月要小心点,叫Sue留院观察。”宋家齐笑道,“至于差点撞到她的人,我打算去报警,让警察帮忙调监控看看有没有线索。” “没事就好。可惜我晚上有约了,不然可以去看下Sue。” “改天再去看也没关系,反正她还要留院观察几天。” 下午下班之后,周亦霏开车去警局等杨光。 在门口先看见了彭国栋跟凌倩儿在一辆车旁边说话,没多久彭国栋就上车离开了,留凌倩儿一个人低着头站在门口。 周亦霏下了车走到凌倩儿跟前:“倩儿,怎么了?彭Sir骂你了?” “差不多。”凌倩儿点点头,“阿Wind家里的案子破了,两件案子都是他外公的贴身助理干的。彭Sir刚刚说我同阿Wind在拍拖,应该早点讲给他听,让他调其他人来办这件案的。” “不是,你跟阿Wind只是拍拖又没有结婚,不需要避嫌?” “因为……因为我帮阿Wind的妈咪拿回她的戒指的时候,被那个乞丐偷袭亲了一下。彭Sir知道了,说我办案不是靠证据,而是意气用事。又说以前重案组办案依靠法证、法医,现在靠意气,简直是越来越没用。” 周亦霏担心地望着凌倩儿:“他对你的评价这么低,以后会不会针对你啊?” “无所谓了,最多不过调开我喽。”凌倩儿抬起头来看着周亦霏,忽然笑了,“没有对比真是想不到高Sir原来是一个好上司来着。” 这时杨光从警局出来了,凌倩儿忙冲周亦霏挥手告别:“你们两个是要约会?快点去了,不用担心我,我这就回家去。” “那好。” 周亦霏跟杨光在电影院附近的餐厅吃饭时,又遇到了彭国栋。 他跟潘文静一起坐在两人旁边的桌子吃晚饭,四人还隔空交谈了几句,得知大家的目的都是看电影。 周亦霏的目光落在潘文静身上,她身上套着一件粉红色的外衣,整个人都有点缩起来,像是害怕别人注意到自己一样。 吃完饭已经该入场了,四人忙赶到电影院进了场。因座位分别在两边,四人便分开了。 入座之后,周亦霏又发现两人隔壁坐着的是莫家聪。他身边还有一个空位,想必是留给简洁的。 然而直到电影开场简洁也没有出现。 周亦霏起初还在想简洁为什么没来看电影,慢慢地却被电影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遂聚精会神地欣赏起来。 三个多小时过去,电影结束了。杨光递过一张纸巾来,周亦霏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183 周亦霏接过纸巾擦掉脸上的泪水, 杨光握着她的手陪她坐了一阵,等看电影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才温柔地开口:“我们走?” “嗯。” 两人穿过座位出去,在电影院门口再次看见了莫家聪。他正站在一张巨幅海报前, 像是在仔细看上面的内容。 两人再往前走, 又见到彭国栋跟潘文静两夫妻走在前面边走边说话。 “老婆, 电影好不好看呀?” “你不是同我一起看的吗?怎么你不知道好不好看吗?” “你知了, 这种爱情片我不喜欢看,刚刚我睡着了。” 潘文静忽地站住了:“老公,其实你不需要勉强自己来陪我看你不感兴趣的电影,你在电影院里面睡着我会觉得难堪。” 彭国栋左右打量一下,见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两夫妻,忙拉住潘文静的手:“老婆, 这里是公众场合, 有话回家再讲。” 潘文静甩开了他的手:“那就快点走。”之后一边走一边脱掉了身上粉红色的外衣。 杨光小声问周亦霏:“Eva, 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有点貌合神离?” “一个是大男人,一个是小女人, ”这会儿周亦霏已经丢开了刚刚看电影时的震撼, “两个人的性格简直是两个极端,初初相处的时候可能会互相吸引, 长期相处需要磨合的地方就太多了。” “彭Sir跟彭太太一向是模范夫妻来着,原来私底下也有这么多不和啊。”杨光叹道, 跟着搂住周亦霏的肩笑了,“好在我同你没有性格不合。” 周亦霏笑着转头去看杨光:“你没有听说过吗?太过相似的人也不一定相处得来。” “……”见杨光无言以对,周亦霏忙又笑着解释, “我同你讲笑的。” 杨光很快就恢复了:“我都是同你玩笑的。” 两人都不再提起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走去停车场拿车。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吗?”杨光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 “啊,明天中午我打算去医院探望一个朋友,不能跟你一起吃午饭了。”周亦霏想起正在住院的张淑贤,自己说了要去看看她的,总不能拖到她要出院了再去看望。 “那我陪你一起去。” 周亦霏转头看向男友:“你都不认识的。” “不认识不要紧,我是你的男朋友,想陪下你的嘛。”杨光笑道。 “你这张嘴简直抹了蜜。”周亦霏又被哄得开心起来,“那就给你这个机会了。” 回到公寓楼下,周亦霏让杨光把车开走:“明天你早点起身来接我上班,中午再接我去医院。” “哇,拿我当司机用啊?” “是你自己说想陪我的。再说了,你身为男朋友来接我不是应该的吗?”周亦霏解开安全带在杨光脸上亲了一下,“最多我补偿给你了。” 杨光也下了车,他把周亦霏送上楼后,在门口把她按在墙上:“你不是以为亲一下脸就足够补偿了?” “你想亲几多下啊?” “你说呢?”杨光一边问一边欺近,周亦霏不由闭上了眼,随即被封了唇。 第二天中午两人来到医院,在医院门口又一次碰到了刚刚下出租车的潘文静。 “阿静,你又来医院,是病还没好吗?” 潘文静见是周亦霏跟杨光,便笑着解释:“前天拿的药吃完了,我想过来复查一下嘛。Eva你怎么也来医院?病了吗?” “哦,不是,Sue在住院,我过来看她。” “Sue住院了?生了什么病?” 周亦霏笑了:“不是生病,是有BB了。” “真是?!那我同你一起去看下她,同她讲一声恭喜。”潘文静笑着说。 “你不是要看医生吗?” “先去看Sue,之后再看医生都不迟,我请了三天假,下午不用上课的嘛。” 杨光提着果篮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周亦霏早从宋家齐那里问到了Sue的病房号,三人直接去了她的病房。 病房里面有两张病床,Sue睡在靠窗的病床上,靠门口的那张病床旁边两个男人正把行李收进旅行袋。 一个年长一点的男子还跟坐在一旁的女子说话:“阿诗,你不想继续住院了我就接你回家,你别再乱想了好不好?” 女子呆呆地一声不出。 另一个年轻的男子也附和着:“是呀家姐,姐夫都依你的心意了,你就别再难过了好不好?” 三人经过门口往里走,两个男人都看了过来,见是不认识的人便又继续跟女子说话了。 里面的病床上,张淑贤正一个人坐着拿着本书翻看。 “Sue!” 张淑贤抬起头来:“Eva,阿静,你们怎么来了?” “你老公在公司宣布过你有了的好消息,我就过来看看你喽。”周亦霏笑道,“阿静肠胃炎过来复查,正好遇到了,知道你有了,也要来跟你道喜。”又把杨光拉过来,“这是我男朋友杨光,陪我一起过来的。” “多谢你们了。”张淑贤想下病床招呼几人,周亦霏和潘文静忙一左一右地扶住她:“你好好地坐着,我们自己会招呼自己的。” 这时一个护士进了门:“陈佩诗,你的东西收拾好了没?” 门口那张病床旁收拾行李的年长男子忙回答道:“已经收拾好了。” “那家属去护士站办一下出院手续。” “好,多谢姑娘。” 护士又走到里面:“张淑贤,刚刚叫你量的体温呢?” 张淑贤指指床头小桌:“在那边。” 护士拿过体温计看了看:“三十七度一,体温正常。”她拿着体温计走了,几人才发现门口那张病床上的女子跟两个男人和行李一起不见了。 潘文静小声问道:“Sue,这个病房里面住的应该都是孕妇?” 张淑贤点点头:“这里是妇产科病房,住的全部都是生病的孕妇。” 潘文静向门口那张床指指:“那边的太太怎么一点都看不到高兴的样?” “洛太太的孩子没了。” 三人都吃了一惊。 “昨天我老公从医生那里打听到,洛太太同我一样是几乎被车撞到,后来半夜里肚子疼送来医院。我好运BB没事,但是她被送来医院的时候BB已经没了。”张淑贤道。 “这么可怜,难怪刚才她老公叫她不要多想。” “是呀。我入院的时候洛太太已经住在这里了,我见她一直都呆呆的,本来想开解她。后来我老公说,两个人遇到一样的事,一个BB没事,一个BB没了,怕她会对我不利,叫我不要跟她讲话了。” “这倒是,一个女人没了孩子会变成怎么样谁也估计不到。”周亦霏点点头,“宋大状讲得对,都是保险点好。” 张淑贤笑着说:“如果不是医生说洛太太今天就要出院,我老公本来都准备帮我换病房了。” “你老公这么疼你啊?”潘文静笑着说。 张淑贤也笑着点点头:“我老公的确很紧张我同BB的。” “我是不是也应该生一个BB呢?”潘文静在病床旁的沙发上坐下,怅然道。 “生BB这种事不是好自然的吗?你怎么会这么犹豫?”张淑贤问。 潘文静叹了口气:“刚结婚的时候,我很想生BB,但是我老公说他的事业还不稳定,不能给BB一个好的基础,叫我暂时不要生。前几个月我公公婆婆说起有三个儿子还没有一个孙,结果回到家里我老公就叫我生个孙子给公公婆婆,满足他们抱孙的心愿。” “那你自己呢?” “别说我现在不想生孩子,就算想生,我老公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擅自做出决定,我觉得他根本不尊重我,又怎么有心情生孩子呢?” “你不想生就暂时不生嘛。” “但是,前天我生病,有几个学生知道了就去我家里看我。我又觉得,如果有一个孩子在我生病的时候这么关心我,那老公是怎么样的也都无所谓了。”潘文静又叹了口气,“连生BB的事我都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很没用?” 看张淑贤跟潘文静聊生孩子的问题,周亦霏跟杨光本来在一边作壁上观的,见潘文静忽然怀疑起自己来,忙上前劝她:“阿静,你这两天生病没有去上课,又有时间胡思乱想了。等你病好了去学校看到那些小朋友,保准你不会再有这种消极的想法啦。” “那些小朋友又真是几可爱。”潘文静笑着说。 “就是喽。我看呀,你也是不能闲着。”周亦霏笑道。 一旁张淑贤的脸色突然暗了下来:“Sorry呀阿静,本来以为帮你找了一份工作的,谁知那个程柏竟然是一个败类,出版的小说是由别人代笔的不说,还杀人灭口,连累了你。” “知人知面不知心,之前看程作家斯斯文文的样,怎么能想得到他是一个衣冠禽兽呢?”潘文静忙表示这件事跟张淑贤无关,“我这种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的人,如果不是朋友的话谁会肯用?” “大家都是朋友,这些客气话就不用讲来讲去啦。”周亦霏笑道。 潘文静笑着点点头:“还是要多谢你帮我介绍这份工作,让我想到了一个出路。” “什么出路?” “就是如果我同我老公离婚的话,可以画插画来养活自己。” ☆、184 “离婚?”其他三个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潘文静身上。 潘文静笑着点点头:“我也是刚刚想到的。我其实是喜欢小孩子的, 但是想到我老公,又觉得一点儿跟他生孩子的**都没有。所以我不想要的应该是我老公,那就离婚好了。” 张淑贤不置可否, 周亦霏却点了点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在音乐农庄抱怨过, 也提过离婚。” “对, 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有工作过, 除了阿聪同Kit也没有其他的朋友,离婚的念头并不强烈,倒是自杀的念头更强烈一点。” 杨光吃了一惊:“彭Sir对你这么差的吗?让你想要自杀?” “不是差不差的问题,是他完全不尊重我。那阵我刚刚托Kit帮我找一份工,哪怕是兼职都可以。Kit就帮我找到了现在这份绘画班当老师的兼职,结果阿栋想我生孩子, 直接替我回绝了。如果不是我自己鼓起勇气亲自去绘画班, 可能真的会丢了这份工。”潘文静道。 “当时我想同他好好地谈一下生孩子这件事, 他就以为我故意不要生孩子是同他对着干,是因为生气他替我推掉了工作。你们说, 我跟他怎么沟通?”潘文静两手一摊。 周亦霏跟张淑贤的目光都盯上了杨光, 周亦霏还故意问:“你们做谈判专家的不是说最会谈心的吗?” 杨光讪讪地笑了:“我都不知道彭Sir对自己家里的事是这样的。” 张淑贤又转向潘文静:“那你后来是怎么同你老公和好的?” “就是那天我说他不尊重我,他说我生气他不给我出来工作, 我还是想再跟他沟通一下的,结果他接到了PNC的call要出门做事。我当时真的觉得生不如死, 就同他讲‘如果有一天你接到call,发现要跳楼的那个人是我,你会怎么样?’他就说等他回来再同我谈。后来他回到家里态度就好了点, 对我说如果我暂时不想生孩子的话,他可以把要孩子的计划推迟一年。” “照这样看,你老公也不是完全不考虑你的意见的哦。” “但是我同他真的完全合不来了。就说昨天,我看到报纸,《泰坦尼克号》重制播放,就想去重温一下。结果阿栋突然回到家,说自己不用on call,整晚都可以陪我。他也留意到报纸,就说订票陪我一起看,结果临出门前他突然拿了一件粉红色的上衣叫我穿,我不想穿他就硬帮我套上了。” 周亦霏笑着插了嘴:“难怪在餐厅见到你们两公婆的时候,你好似周身不自在的样,原来是穿了不合心意的衣服。” “是喽,女人穿不合自己心意的衣服就会觉得丢脸。”张淑贤也笑了,“这点我都站你,穿衣服这件事男人同女人的审美简直天差地别。” 潘文静点点头:“阿栋口口声声说我最中意穿粉红色的衣服,但是结了婚一年之后我就再也不穿粉红色的衣服了。没错,以前我是喜欢过,但是当时我年纪还小嘛,现在我是三十岁不是三岁了,穿粉红色?让人说我装嫩吗?” 另两个女人纷纷点头:“是呀,年纪不同喜欢的衣服样式、颜色也不同。女装又不是像男装那样,无论怎么变都是西装休闲两类。” 杨光看看自己身上的牛仔外套:“不是哦,还有牛仔呢。” “牛仔就不是休闲了吗?”三个女人一齐看了过来。 杨光笑着举手投降:“是,你们说得对,继续啦。” 潘文静果然也继续说了:“衣服的事阿栋勉强我就算了,进了电影院他居然睡着了。他不喜欢看这类爱情的片我不会勉强他陪我看,但是他陪我看却去睡觉……”她摇了摇头,“看电影要两个人一起看,看完之后有得讨论。阿栋睡了整场,就算我想同他讨论一下,都没得讨论。” 周亦霏又笑了:“或者不讨论更好呢?万一你说Rose跟Jack的爱情让人感动,彭Sir说Rose既然订了婚就应该规规矩矩地对霍克利言听计从呢?” 潘文静似乎发了一下抖:“你说的没错,可能我老公真的会这么想。” “这两种说法其实可以简单地用两个词来归结,一个是爱情,一个是责任。”宋家齐突然从病房门口出现并说了这样一句话。 “老公,你来了?”张淑贤最是高兴。 “刚刚拒绝了一个案子,就想过来看看你喽。”宋家齐走到张淑贤身边揽住她笑道。 “拒绝了案子?宋大状你还有拒绝案子的时候?”周亦霏惊讶道。 宋家齐无奈地说:“不是我不想接,你知道昨天王律师刚刚帮我介绍了一个大案子?” 周亦霏点点头:“我知道,是钱家那件两条人命的案子。” “对,Sue有了孩子,我本来就在考虑要不要接那个案子的。今天又有人找到我,说程柏想请我做辩护律师帮他打官司。” “程柏?”张淑贤抬起头,“程柏杀人连累到我在杂志社被老板骂,老公你不会真的帮他打官司?” “所以我不是拒绝了?”宋家齐笑着看着老婆,“他害到我老婆了,我又怎么会帮他脱罪呢?如果不是律政署已经选了人做主控,我都想亲自去做主控,一定要把官司打到法官判这个程柏坐多几年监,帮你出口气了。” 看这两夫妻的相处模式,潘文静更难过了。她心里那个离婚的念头本来只有一点苗头,现在已经快要长成大树了。 除了潘文静之外其他人下午都还要上班,很快就告辞走了。 一个多星期之后,潘文静突然来到周亦霏的律师楼:“Eva,我想离婚,你帮我起草离婚协议。” “直接就是离婚协议?不要分居协议给自己一点时间缓冲一下吗?” 潘文静摇摇头:“我同阿栋真的过不下去了,何必再折磨自己呢?” “又发生了什么事?” 潘文静无力地坐着:“昨天阿栋回来,说周日想去婆婆家里吃饭,他们喜欢我做的咖喱,叫我煮好带过去。还说负责PNC另一组的罗Sir下个月嫁女,叫我买份礼物到时候一起过去。” 周亦霏有点不解:“这些算是正常的?” “但是我就觉得他当我是佣人、下属那样。”潘文静说完,见周亦霏还有点不明所以,便再次解释,“我知道这些是很平常的事。但是,就是这些平常的事由他嘴里讲出来我都会觉得讨厌,所以我觉得我是真的对他完全没有感觉、没有感情了。两夫妻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没有感情怎么撑得下去?不如早点离婚,大家都可以解脱。” 周亦霏终于明白了:“那好,既然你已经考虑清楚了,我帮你办手续。对了,你同彭Sir商量过没?” 潘文静摇摇头:“我没有打算再跟他说话。不过今天一早我就把自己的东西从家里搬出来了。回头你发一封律师信给他,他再回家见不到我的东西,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虽然我觉得你还是通知他一声好,不过如果你已经决定了,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潘文静顿时笑了:“那就由你发律师信通知,我不想跟他照面了。” “你搬出来准备住在哪里?酒店吗?” “不是,我已经租了一间屋,准备住在那里。”潘文静笑道,“阿聪办的音乐农庄以前是一个叫Mary的人搞得,她前两年移民了才把农庄交给阿聪。她在香港的房子我以前就想租下来开画廊,现在时机正合适。” “有得住就好。你绘画班的工作工资够用吗?” “绘画班的老师我只是兼职,但是人工也够付房租了,至于其他生活费,我打算暂时帮人画插画维生。Sue也答应了会尽量帮我介绍工作。你不用担心我了,我既然想离婚,肯定是考虑过以后的事了。”潘文静笑道。 “好,我会尽快办好手续,到时候再通知你来签字。” “那就多谢你了。” 潘文静笑着走了,周亦霏却有点皱眉。 夫妻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但是一个已经铁了心要离婚,连房子都找好了;另一个却对此一无所知。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讽刺? 离婚的文件有模板,她很快就弄好了离婚协议书,想了想还是亲自来到警局找彭国栋。 彭国栋见周亦霏来访,以为她又是为了什么案子来找资料的,还笑着问她:“我们组最近没有办什么大案子,你怎么又来拿料?” 周亦霏摇摇头:“彭Sir,我这次过来是专门来找你的。”她拿出了离婚协议书,“阿静委托我办跟你的离婚手续,我来送文件给你签。” 彭国栋呆住了。 有那么一刻,周亦霏觉得自己从他脸上看到了狰狞:“周律师,你说什么?阿静要跟我离婚?” “是。阿静亲自到律师楼委托我的,我劝过她叫她先同你说一下,但是阿静说不想再见你,叫我代劳。” 彭国栋一把抓过离婚协议书迅速翻看了一遍,又丢回桌子上:“这份协议书我不会签的。” “彭Sir,阿静有几句话叫我转告你。” ☆、185 “你先等等, ”彭国栋臭着脸道,“阿静究竟在搞什么鬼?” “我一进来不是就说了?阿静委托我办理跟你的离婚手续。” “她一向都很乖的,”说着他忽然看向周亦霏, “我想起了, 以前你就教过我老婆离婚, 这次又是你在搞鬼是不是?” 彭国栋指着周亦霏发狠:“破人婚姻, 你过不过分点啊?我警告你啊,你离我老婆远一点。” “呃,”周亦霏想不到彭国栋竟然会把矛头指向自己,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开口,“彭Sir,不管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我现在是阿静的代表律师。我这次过来只是通知你阿静决定同你离婚这件事, 并且转告她的话给你。” “你说。” “阿静说你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老婆, 她需要的是一个体贴的老公,你们两个性格不合, 没必要勉强在一起, 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呵,我不体贴她?”彭国栋冷笑起来, “我又要顾着重案组的事,又要顾着PNC的事, 就算这样我都尽量抽时间陪她了。她说去农庄,我就陪她去农庄;她说看电影,我就陪她看电影。忙到没时间陪她的时候我都有送礼物给她做补偿的。你问下她, 每个节日我是不是都记得送礼物给她?有时还花大钱到酒店玩一把浪漫。还想叫我怎么体贴她?” “彭Sir,其实对于一部分女人来讲,你已经做足了一百分。但是对于阿静来讲,你就少了一点尊重,而这个尊重是阿静最看重的。” “不尊重阿静?你讲笑吗?”彭国栋更生气了,“不尊重阿静我会娶她做老婆?” 周亦霏摇摇头,觉得跟彭国栋的思路完全不在一个轨道上:“彭Sir,你站在自己的角度说自己做得足够了,问题是阿静觉得不够。” “她想做的事,有哪一件我不是顺着她的意思办的?她不想生孩子我不是说过暂时不生了?她想出去工作我不是给她工作了?我……” 周亦霏赶快站起身:“彭Sir,离婚协议书我已经交给你了,阿静要我转告的话我也已经转告给你了,你慢慢考虑下,决定签协议的话给电话我。我还有事,走先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把彭国栋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咬牙切齿。 两天后,周亦霏上班不多会儿彭国栋就打了电话过来:“离婚协议书我不会签的。周律师,请你联络阿静,我想当面跟她谈谈。” “好,我先跟阿静说,她同意见你的话我再联络你。” 周亦霏联络到潘文静时,她的态度很坚决:“不见了,如果阿栋不肯签字离婚的话,就上庭打官司。我好不容易下一次决定,不想半途而废。” “好。”周亦霏正要挂电话,潘文静又说话了,“对了,这两天Kit找过我,说是阿栋叫她来劝我的,你顺便同阿栋讲一声,叫他别再找人来劝我了,我已经决定离婚了。让他也尝尝一个人单方面作出决定,另一个人不得不接受的滋味,他可能会改正呢?” 周亦霏只得再次来到警局,却在去彭国栋办公室的路上碰见了简洁。 简洁看看左右没人,立刻把周亦霏拉到僻静的楼梯间:“Eva,我听彭Sir说,阿静找了你跟彭Sir办离婚?” “是。” “怎么这么突然?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周亦霏笑道:“想通了难道还要拖着吗?感情的事本来就是快刀斩乱麻才对大家都好嘛。” “彭Sir虽然大男人了点,但是对家庭真的很负责任了,阿静会不会太冲动了点啊?” “Kit,阿静画画,说到底都是搞艺术的,感性点;而彭Sir做警察、做谈判专家都不能感情用事,要求绝对的理智,他们两个本来就合不来嘛。”周亦霏想了想,把潘文静找自己时说的前一天晚上的事讲了一遍,“我觉得阿静讲得也有道理,她明显是跟彭Sir过不下去了,何必勉强呢?” 简洁无奈地摊了摊手:“那就没办法了。” 两人分开,周亦霏来到彭国栋的办公室:“彭Sir,阿静不肯见你。” “呵,她这么绝情?” “彭Sir,阿静说,以前总是你想做什么事自己决定好了通知她一声,她只能照做。今次她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你自己也尝尝不得不照做的滋味。” “如果我不照做呢?” “阿静说她不介意搞上法庭打官司离婚。”周亦霏看向彭国栋,“彭Sir,其实阿静既然下定了决心,你就算挽回了这段婚姻,你们两个相处的时候也回不到原来的样了。你又何必抓得这么紧不肯放手呢?” “我同她结了婚七年,不是七天。结婚的时候大家讲得好好地,我们两个是一个家庭。七年来我一直很努力的在维护这个家,现在她突然说离婚,要破坏掉这个家?做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的?” “彭Sir,你认为维持一段婚姻要靠责任,阿静认为维持一段婚姻靠的是感情。”周亦霏叹道。 “对婚姻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当初她干吗跟我结婚?!”彭国栋怒吼道。 “阿静同你结婚的时候对你有感情,但是现在已经没了。” “没了感情就可以随便离婚吗?” 周亦霏摆摆手:“彭Sir,你同我讲这些没用。就像我刚刚同你讲的那样,就算给你挽回这段婚姻,你同阿静以后怎么相处?你是想自己认错以后做小伏低事事都让阿静做主,还是想让阿静承认自己做错了然后以后都做你的提线木偶?这样还叫夫妻吗?” 不知道哪句话说动了彭国栋,他终于软化了些:“周律师,你可不可以同阿静讲,我们暂时不办离婚手续,办分居好不好?当是给多点时间大家好好考虑下?我们是七年的夫妻,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她现在想离婚只是一时冲动,或者迟点冷静下又想回头呢?离了婚就什么都没得挽回了。” “彭Sir,我答应帮你问问。但是我事先讲明,如果阿静不同意只是办分居,离婚协议你又不签的话,我不会再专门过来通知你,而是会直接把案子提交到律政署。” 彭国栋沉重地点了点头:“如果阿静不同意分居,我,我会签字同意离婚的。” “你别到时候不签就好。我就先告辞了。” “再见。” 从彭国栋办公室出来,周亦霏又碰见了凌倩儿拿着文件过来。 看她的样子是要去找彭Sir,周亦霏忙拉着她离远一点儿:“倩儿,彭Sir现在的心情应该是非常之不好,不是要紧事的话你迟点再过来。” “我找他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过似乎彭Sir从他以前工作的警署调了一个叫左轮的警员过来,刚刚拿着资料找我报道,我过来跟彭Sir说一声而已,明天再讲也不迟。”凌倩儿笑着说完,又低声问,“彭Sir出了什么事啊?” 周亦霏笑眯眯地道:“保密!” 凌倩儿拿着文件拍了一下周亦霏:“迟早给我知道!” “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啦。不过现在还是当人的**,我要保密的。” “算你了。”凌倩儿白了周亦霏一眼,“对了Eva,你们律师楼的宋大状接了阿Wind外公家的案子,帮他外公的助理阿忠打官司,你有没有内幕透漏?打赢的机会大不大?” “我不是宋大状的助理,也没有同他一起打这个官司,不清楚他的辩护策略。”周亦霏笑道,“不过如果你肯提供资料的话我可以帮你分析下打赢的机会。” “算了,我对他能不能打赢也不是很关心,不过阿Wind的外公很关心嘛,我顺便问下而已。” “哦~顺便问下啊~”周亦霏故意打趣她。 凌倩儿脸一红:“够时间吃饭了,我去餐厅,你呢?” “那就一起餐厅喽。”周亦霏笑道,“不过我不同你一起,我打个电话给杨光,看他在不在。” “哦~打给杨光啊~”凌倩儿立刻反过来打趣她。 电话通了,周亦霏便顾不上理会凌倩儿了:“杨光,你在哪里?” “我刚刚巡逻完,正要回警局吃饭。你呢?” “我来警局办事,顺便找你一起吃饭喽。” “那你点好餐等我,我很快就到。” 周亦霏挂上电话,凌倩儿双手环抱文件看着她笑:“哦~顺便一起吃饭~” 周亦霏一挑眉:“我不信一会儿你不跟阿Wind一起吃饭。” 两个人笑笑闹闹地来到餐馆,李展风果然也很快就过来了。 几人点了餐,找了一张四人桌一边聊天一边等。 杨光进来时午餐正好送上,他笑着在周亦霏身边坐下:“时间刚刚好。” 跟他一起回来的警员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一边摇头说着“重色轻友”一边点了餐去其他巡逻警员坐着的长桌子前坐下。 几人吃了一会儿,周亦霏觉得饭有点干了,杨光便起身去买饮料,叶可人正好过来点餐。两个人在点餐台遇到,杨光诧异地问她:“高大威说你带了饭盒了,怎么还来餐厅吃饭这么浪费?” 叶可人一阵慌乱:“是……是小冰姐说很中意我带的饭,她……” “她就又抢走了是不是?”距离点餐台很近的暴龙一拍桌子,“我去帮你骂她,总这么占人便宜怎么行?” 叶可人急忙拦住他:“算了,小冰姐就是这样的人了,最多明天开始我不带饭盒了。” “小冰姐就是看中了可人你心软,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抢你的饭盒吃。”暴龙指指叶可人,“以后学学怎么拒绝人。” “我知道了。”杨光要的饮料跟叶可人点的午餐一起上来了。 杨光端起饮料跟可人打声招呼就要走,可人忙端起餐盘:“一起呀。”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觉得潘文静跟彭国栋直接离婚好,还是先分居给以后留个和好的机会? 可人的CP有几个选择:一个是改邪归正的富家子Wilson;一个是健身教练Frankie;一个是信教的Alan。 还有一个,就是彭国栋啦。(跟在训练学校时候最怕的教练组一对~) ☆、186 杨光看看四人座上坐满了人, 只得笑道:“不好意思,坐不下了,你找其他位置呀。” 叶可人看向长桌子, 那里分明还有三四个空位。 她再看杨光时, 却见他走到了周亦霏等坐的四人座前, 把手里饮料摆在周亦霏面前, 又在她身边坐下,顿时愣住了。 高大威大声喊道:“可人,来这边坐。” 叶可人咬咬下唇走到高大威他们那边去坐下了,只听高大威、暴龙等纷纷教她怎么对付小冰姐这种爱占便宜的人。她全盘接受后又问:“杨光怎么跟周律师还有重案组的人坐在一起?” “杨光那小子不知怎么追到了周律师,重案组的Madam凌跟周律师是合租的室友,两对情侣在餐厅撞到, 就坐到一起喽。”一个知道内情的警员酸酸地吐露消息。 叶可人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杨光正舀了一勺饭作势要喂周亦霏, 心里一酸,默默地低头开吃。 这时小冰姐突然走进了餐厅:“可人哪, 你说帮我买饮料买到哪里去了?” 叶可人一急, 忙丢下饭勺上去拉住小冰姐:“小冰姐,你上去先哪, 我即刻就帮你买好饮料送上去了。” 小冰姐被她推着不得不退出了餐厅,声音却又传了进来:“哪, 是你说帮我买饮料我才替你吃掉饭盒的,我说吃咖喱容易上火……” 可人急得飞奔回餐厅买了一杯饮料又跑出去,把跟她坐一起的几个警员看傻了眼。 暴龙悄悄地说:“喂, 你们觉不觉得……”他把下巴向杨光那边抬了抬。 “哦!”高大威恍然大悟,“原来可人来餐厅是为了看……” 几人都偷眼去看杨光跟周亦霏,见两人吃个午餐而已居然你喂我我喂你的一直在撒狗粮,立刻又小声议论起痴情错付的可人来。 周亦霏只顾着和杨光一起跟凌倩儿和李展风赛着秀恩爱,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叶可人心仪自己男友而发生的小状况。 甜甜蜜蜜地吃完这一顿午饭,大家又各自忙工作去了。 周亦霏再次联络潘文静,说了彭国栋先办分居协议的请求。 “Eva,你说我是不是狠心了点?看阿栋的样,对我分明还很有感情,我却……”潘文静叹了口气。 “如果你觉得愧疚的话,不如同意彭Sir的提议喽。分居两年才会离婚,给你们一个缓冲期。”周亦霏听出了潘文静的犹豫,“万一你在这两年里面找到了爱的人,即刻办离婚手续都没有问题。” “先办分居手续都好,那就再拜托你一次了。” “别客气,这是我的工作来着。” 周亦霏重新做了一份分居协议,这次两人都签了。 彭国栋签完名字很有些怅然若失:“七年的夫妻感情,最后就落得这么一张纸……” “做不成夫妻都可以做朋友。”周亦霏笑道,“或者在做朋友的过程中又发觉对彼此还有情谊,可以再做回夫妻呢?两年的时间,彭Sir可以好好地考虑一下了。” “呵,做朋友?”彭国栋嗤笑起来,“阿静连见我都不肯,怎么做朋友啊?” “香港并不大,阿静出入的地方也都有限。如果彭Sir你有心见阿静的话,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机会。” “或者。”彭国栋忽然想起那天家里有好几个小孩子的事情来,顿时想到了可以去守株待兔的地方。 几天之后,周亦霏接到了周小柔的电话:“小妹呀,我准备下个星期五举办自己的时装发布会,到时候你都过来捧捧场啊。” “下个星期五?今天也是星期五,是3号,那就是10号举办?” “是呀。服装差不多都做好了,发布会场定了如心酒店,走秀由Joyce牵线请了她们公司的模特。我这边能够邀请的多半都是以前的客户,郭张美芬说她会招呼一些朋友过来捧场,不过我还是担心不够热闹。小妹你认识的人也带过来几个呀。” “好,我叫上我的朋友,再邀请一下公司的同事,另外再让杨光看看能不能请到他家里人。” “小妹,多谢你啦,你算一下能请到多少人,我叫人把邀请函送过去给你。” “可以。” 挂上电话,周亦霏开始盘算自己能替堂姐邀请的人。 朋友这边。Sue有了孩子,不一定能出席,但是她老公还是自己的同事,所以必须邀请;婉兰、俏君、芊芊、倩儿,她们四个如无意外大概都能去;简洁和潘文静也可以试着邀请,不过她们未必会出席;中学同学Mary是富家太太,最是有闲工夫,也很有可能会出席;至于唐心,她曾经拜托堂姐给她妈咪做过衣服,应该已经在堂姐的邀请之列了,那自己就不用费事请她了。 同事这边大家都会给自己面子,很可能都会带上家人一起出席。 杨光也许不能说动他的家人,不过有Joyce出场,杨孝武就肯定会捧场。让杨光跟杨孝武通个气,两兄弟一起,杨家人也有较大概率会出席了。 还有杨光的同事,可以让他看着邀请。 这么粗粗一算,大概要几十封邀请函了。周亦霏才发觉自己回到香港不到一年功夫,居然也有了这么多朋友。 打电话一一询问时,婉兰跟芊芊那边却出了点意外:“义父的病情加重又进了医院,我们两个轮流到医院去照顾他,走不开。” 周亦霏立刻警醒过来,自己这边还有曹景添要捐角膜给Emily这件事没有安排好呢。她立刻问起曹景添的病情来。 “医生说,义父的病已经很严重了,最多再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了。” 周亦霏只得安慰了婉兰跟芊芊,又先继续电话联系了其他要邀请的人。 简洁说自己下周五老公预备请她吃晚饭,而且那天她PNC on call,就算去参加发布会也有可能中途离场,不如不去了。潘文静则很高兴地表示自己要参加。 周亦霏在律师楼里转了一圈分别邀请了各位同事,同事们果然都很捧场,纷纷说会带老婆、女朋友去参加。 只有宋家齐有点犹豫:“你知道Sue有了,她现在孕吐得厉害,如果下周五还是吐得很厉害的话,到时候可能没办法去。” “没关系,身体要紧嘛。”周亦霏笑道。 之后周亦霏又跟杨光说了这件事,交代他多邀请点肯定能去的人。等杨光满口答应了,周亦霏才放下心来,准备安排Emily的事。 她翻了翻自己的电话簿,找到了Frankie的号码打了电话过去:“Frankie,我是周亦霏。” “啊我知,你找我什么事?” 周亦霏约他见面谈:“有些事想跟你谈谈,电话上不方便讲,有没有时间见面?” “但是我现在正在等面试,没时间跟你见面。” “面试?你换工作了?” “是呀,我同之前那间健身馆的人闹了矛盾,老板压着我认错。我不想在那里受委屈,所以就辞职出来另外找工作了。” “嗯,这样,你现在面试的健身房在哪里?我到附近找一个咖啡馆等你,你面试完Call我见面谈。是关于Emily的。” “同Emily有关?好。我现在在一间叫Best Fit GYM & Health Club的健身房面试,地点是太子道XX号XX大厦。一面试完我立刻给你打电话。” 周亦霏驱车来到健身房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等了没多久,Frankie的电话就打了过来:“Eva,我面试完了,你现在在哪里?” 周亦霏说了咖啡馆的名字,不到五分钟就看见Frankie冲进咖啡馆,左右一打量找到了周亦霏,立刻过来坐下:“Eva,Emily怎么了?” 周亦霏笑着示意服务生再来一份咖啡,然后才安抚他:“Frankie,你别这么着急。” 她小声把曹景添立下遗嘱把角膜指定留给Emily的事说了:“这件事曹先生不想张扬,但是Emily要及时移植曹先生的角膜就必须要你们亲人配合到曹先生去世的时间,所以我才向你透露。” Frankie大喜之下站了起来,正要开口就被周亦霏用“现在必须保密”给压住了,讪讪地又坐了下来:“对不起,知道Emily的眼有希望,我太高兴了。” “曹先生已经被医生断言最多再有一两个月可活,但是不到最后关头说也不能确定他究竟会在哪一天去世,所以请你回家跟你大哥大嫂商量一下,让Emily近期都到同一间医院去准备着。你们还要联系好医生,曹先生一过世立刻准备移植手术。” “Eva,真是多谢你了,我这就回去跟我大哥大嫂说。”Frankie一口咖啡都没喝,就着急得要离开。 “一两天不会有事的,”周亦霏再次笑着安抚他,“对了,你的面试怎么样了?” “很不错,老板对我的体格很满意。我见了他们健身房现在那个私教曾子华,又瘦又小,一点肌肉都没有,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应聘上私教的。”Frankie撇撇嘴。 “也许人家是老板的朋友呢?”周亦霏笑着说。 “有可能,”Frankie若有所思,“不然就凭那个曾子华的弱鸡样,哪个健身房也不会要他。” “其实对于健身的理论知识很丰富,大概就可以胜任指导的工作了?”周亦霏好奇地问。 “你讲笑吗?自己不会健身,怎么教人健身哪?”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一个支持彭国栋跟可人组CP的都没有…… 支持Wilson跟可人的最多,就定他了。 ☆、187 两人聊了一阵, 周亦霏又邀请了Frankie下周五去堂姐的服装发布会捧场,Frankie答应了。 离开咖啡店不久,周亦霏接到了中介的电话, 她之前帮婉兰买下的几处房产全部租出去了。周亦霏本来想通知婉兰的, 又想起她正在照顾曹景添, 索性来到监狱探望文国泰。 文国泰很高兴:“除了婉兰同Jim, 你是第三个来看我的人。” 周亦霏多少有点惊讶,江子山跟婉兰拍拖那么久,就算分手了也不至于小气到不把前女友的父亲当长辈来看待了?不过她自然不会当着文国泰的面问出来。 “Sorry啊伯父,前一阵我比较忙,又交了男朋友忙着拍拖,所以没有来看你。” 文国泰笑着说:“你们年轻女孩就应该开开心心地同男朋友拍拖, 不用担心我, 反正还有Jim来看我。” “Man跟着Jim学心理学, Jim自己又有心理诊所的病人要照顾,还特意抽时间来看伯父, 真是很有心了。” “是呀, 如果Man能够接受他,我就放心好多了。” 周亦霏自是吃了一惊:“Jim在追求Man吗?”不过, Jim这个人比较包容,婉兰外表柔弱内心却很坚强, 他们两个也的确挺般配的。 文国泰笑着点点头:“Jim一有时间就来看我,他虽然说是要研究我的心理,但是我都几十岁的人了, 什么没见过?难道看不出他是对婉兰有意,所以想同我处得好点嘛?不过婉兰这个傻女还没有放下子山,Jim又说不想逼婉兰这么快就做决定。我觉得他们多相处点,日久生情都不错,总归结婚以后的生活也是这么平淡的。” “太轰轰烈烈的感情往往不能持久。”周亦霏附和了一句。 文国泰叹了口气:“上一次婉兰来看我,说她之前认下的那个义父,被医生宣布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了是不是?” “对,Man也告诉我了,她跟芊芊现在轮流在医院照顾曹先生。” “曹先生也是值得人同情,婉兰愿意照顾他都好,让他最后这段日子能够安心。” 周亦霏便提起了自己的来意:“对了伯父,我这次来看你还想告诉你一声,你叫我帮Man买的屋都买好了。Man拣了一个两室一厅的好好地装修过,准备等伯父你出来之后一起住,其他的全部都租出去了。” 文国泰点点头:“多谢你了。这样婉兰总算有点保障,我都放心点。” 周亦霏很想说,其实你不用担心,你们父女一时好心让婉兰认下的义父曹景添,给婉兰留了每个月三万生活费,连她以后生的小孩儿也一样一个月三万生活费。再加上这几处房产收的租,婉兰就算不出门工作,也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个包租婆,衣食无忧。 当然了,遗嘱内容目前还需要保密。 周亦霏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把这件事告诉给文国泰,只是又跟他闲聊了一阵,等会面时间到了便离开了。 交还探视证时,周亦霏碰到了霍伟聪和唐心,两人是来看尹秋月的。 见到周亦霏,唐心便叫霍伟聪进去跟尹秋月交账,自己跟周亦霏聊起天来。 “Eva,好久没见了。” “是呀,你们最近怎么样?” “我们很好啊。阿聪跟着世伯打理公司的事,餐厅又请到了一个很专业的经理,现在的生意好了很多。我完全可以做甩手掌柜,专心跟师父学调酒了。” “看你春风满面的样就知道你事业爱情两得意啦。”周亦霏笑道,“怎么,你那间餐厅现 第二章晚上六点更新。 (7) 在是不是食客爆满,饭点的时候等位都要等一个钟头以上?” “没这么夸张,不过的确有很多顾客称赞服务好了很多。”唐心笑着解释,“对了,我听Man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的确有了。” “8月23号是农历七月初七,传说中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时候,洛经理策划了一个情侣之夜的项目,有时间的话你同你男朋友一起来体验下。我可以私人给你一个八折。” “你赚钱的点子还不少。”周亦霏笑道,“有机会我一定去试一下。对了唐心,我家姐下周五办时装发布会,你有没有时间去?” “哦,Rose要办发布会吗?我一定去捧场。不过我从唐家大宅搬出来之后很少回去,但是邮箱地址就没有改,邀请函可能寄到唐家大宅去了,一会儿我回去看看信箱。” “你是我的朋友,我家姐可能以为我会邀请你。所以如果你检查过信箱,没有收到邀请函的话,我这里补一份给你。” 唐心答应下来后又笑着表示:“我都要进去看一下秋月了,我们迟点再联络。” 跟唐心告别之后,周亦霏驱车离开监狱。 在监狱门口,周亦霏看见一个男人来接一个姑娘出狱,这两个人都有点面熟。她略想了一下没想起来在哪儿打过交道,便没有上前搭话,直接离开了。 晚上周亦霏接到了杨光的电话:“Eva,我跟孝武同家里人商量过了,我妈还有大嫂、二姐都想过去看看,顺便见见你。大哥还说他认识很多明星,问Rose姐要不要请个明星过去暖场。” “请明星暖场?我看还是算了,万一粉丝闹事就不好了。”周亦霏意有所指道。 杨光顿时笑了:“昌隆开分店,我大哥请的两个小明星剪彩,光天化日被人砸鸡蛋的事你还记得呀?” “我当然记得了。杨家家大业大,开分店出事不在意,我家姐第一场时装发布会,还是稳妥一点好。最多我家姐的名气打响之后,让她赞助明星拍戏的衣服当是宣传好了。” “那也行。对了,我跟警局的同事说的时候,可人说她妹妹很喜欢看新衣服,问她们姐妹三个可不可以一起出席。” “没问题。”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周小柔的时装发布会要举行了。 周亦霏提早过去帮忙,周小柔这才告诉她,发布会后还要举行宴会:“Donna不但约了几个她的朋友来给我捧场,还打算叫她手下的记者多拍些照片帮我在她的杂志上宣传。我实在无以为报,只好再多办一个宴会招待一下大家。” “宴会的酒水食物准备得怎么样了?” “临时加的宴会,厨房里面准备的食物可能不够用。你知了,Donna请过来的人多半同她一样是阔太,不会在意宴会上吃不吃得饱。但是你同我其他的朋友可能只是工薪阶层,参加宴会想多吃点东西很正常。所以我叫酒店方面临时去其他餐厅定了一些汉堡,又好吃又好拿,绝对能饱腹。打算给普通朋友们带汉堡回去,送不完的再去街边给流浪汉。” “家姐,你这样给朋友分类不好?” “我也没办法做到尽善尽美了,总不能送衣服?我会破产的。” 周亦霏也想不到好办法,只能点头:“那好。” 发布会快开始的时候,杨光才和杨孝武一起带着杨家的几个女人过来,直接到后台来了。 周小柔、周亦霏姐妹接着杨家的人,杨光给众人做了介绍,周小柔客套一下又去招呼别人,留下周亦霏跟杨家人一起说话。 杨光的母亲很给儿子面子,对周亦霏很亲切。 他大嫂则是用堪比X光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把周亦霏从头打量到脚之后,撇撇嘴转过头去,没再跟她说一句话,像是怕丢了身份。 二姐杨孝贞看起来比较严厉,却也耐下了性子跟周亦霏寒暄了几句。 周亦霏陪着笑把这三个人领到前排的座位上,急忙拉着杨光躲到一边:“刚才我真是有点紧张,早知道就不让你请你家里人过来了。” “我虽然挂名跟我大嫂和二姐是一家人,但是她们的看法影响不到我,我的亲人里面你只要得到我妈的同意就够了。而我妈又是只要我自己中意,她不会在意你是什么人的;你完全不用紧张。”杨光笑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毕竟是第一次见家长,我都想表现好点嘛。”周亦霏道。 “小妹!”周小柔远远地喊道,“发布会要开始了,你快点过来帮手。” 周亦霏只得跟杨光摆摆手,又去了后台忙活。 一天的发布会加宴会结束,周亦霏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家姐,刚才我看前面有很多来客,以后你再办发布会的话不需要我们姐妹再这么亲力亲为了?” 周小柔一边指挥着职员们把模特换下来的衣服整理好,一边回头跟堂妹说话:“刚刚收到了不少订单,这次应该能赚到不少钱,以后多请几个员工,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说到订单,要不是你这个系列里面有几件衣服明显是适合青春少女的,我看Donna会把所有的款都订一套的。还有,外面那些媒体也都是Donna请来的,她对你真是不错。” “托你的福啦。如果不是你同你师父帮Donna打赢官司,她有怎么会这么看得起我?”周小柔笑道。 ☆、188 时装发布会让周亦霏累到了, 周末的时候杨光便带她去新界北上水区的石湖墟游玩。 “石湖墟原先是采石场,名称当中的‘石湖’就是采石场的意思。”走在石湖墟的新康街行人专用区,杨光向周亦霏介绍这个景点, “原址在新成路那边, 不过五十多年前接连发生了两次大火, 把旧街市的建筑全都烧毁了, 政府花了差不多十年功夫才重建完成。二十年前政府又把石湖墟中心迁到了现在的新街市,所以街道都叫新X路或者新X街。” 周亦霏看着这边的建筑虽然比不上港岛、九龙的高大建筑,但也不是音乐农庄附近的民居可比的,便笑着说:“我觉得这里像是二十年前的港岛,或许再过二十年这边也会发展得像港岛一样繁荣。” “有这个可能,港铁线都修到这里了。”杨光点头, “好多人租不起港岛、九龙的房子, 就住在这里, 搭港铁上下班,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要两个小时。香港的人又越来越多, 迟早要发展周围的地区。奶奶说过, 以前荃湾区差不多是乡下,不过后来建了个如心大厦, 你看现在人气多旺?” “如心大厦啊。我家姐说她差不多可以在如心大厦租办公室了。” 两个人拿着在路边小摊上买的小零食吃,就这样一边慢慢看周围的景色一边闲聊, 好不自在。 等莫家聪从街边的一家店里出来向两人打招呼时,两人几乎被吓了一跳。 镇定过来之后,杨光笑着招呼:“莫Sir, 这么巧啊?你都同Madam一起来玩啊?” 莫家聪摇摇头:“我不是过来玩的。阿Kit的爸爸就是上水人,还是郊区一个小村子的村长。” “哦,两夫妻一起回来看老人家?” 谁知莫家聪又摇了摇头:“阿Kit没有来。阿爸打电话给我,说政府想收地,他想替全村的人争取更好的条件,叫我来参谋一下。阿Kit看不惯他的行为,不肯过来。” 周亦霏有点不知所措,这些事不是能跟她和杨光说道的?他专门说这些,难道是想叫自己这个律师看看有没有办法帮忙?可自己对涉及到乡下土地纠纷的案子没有经验呀。 然而莫家聪纯粹是抱怨一下,并没有找周亦霏帮忙的打算,他拿着自己买的礼物跟两人告辞:“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两人本来只以为这是一次很简单的偶遇。谁知快到中午时,杨光的手机响了:PNC有call。 新界北上水区XX村的村长简长旺带领村民到区政府门口示威,需要谈判专家前往,跟情绪激动的村民谈判。 也许是刚刚见到简洁的老公,杨光第一时间把简长旺这个名字跟简洁联系了起来。他立刻跟周亦霏说了一声让她留在这里等自己,又给PNC回复了电话说自己就在附近,五分钟就能赶到。 正经事要紧,周亦霏想了想,不如跟杨光一起过去。不过她的车停在较远的停车场,两人索性一路狂奔来到区政府门前。 那里果然聚集了大批的村民在跟政府的工作人员对峙。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粗粗壮壮的中年男子,头发很短,不断地挥拳振奋民心。他身后则是互相推搡着的人群,现场一片混乱。 新界北的警察也在,可面对着手无寸铁的村民,他们也只能用盾牌阻挡村民靠近政府工作人员。 杨光迅速来到工作人员以及警察附近询问情况,周亦霏不能进去干扰男友的工作,只好选了一个不会被人群波及又视野绝佳的观察点,焦急地看着现场的情况。 她很快就见到了莫家聪的身影,顿时也把简长旺跟简洁联系了起来。想了想简洁也是PNC的成员,杨光作为实习期的谈判员,谈判的时候需要她跟彭Sir的监督,便打了个电话给简洁:“Kit,你爸爸是不是叫简长旺?” “你想告诉我他带人闹事的事?我老公已经打电话跟我说了,PNC那边今天是彭Sir负责值勤,不过涉及到我爸爸,我现在已经在赶过去了。” “哦,现在只有杨光一个人在跟政府的工作人员了解情况,你们尽快过来。” 又等了不多久,彭国栋、简洁以及其他谈判人员相继赶到了。 简洁望着站在最前列的自己父亲,恨不得亲自上去把他拉走,却被彭国栋劝住了:“先准备谈判工作。” 新界北警区的总负责人正是先前从西九龙总区调过来的高Sir,他亲自来跟彭国栋、简洁、杨光等谈判专家碰了面:“交给你们了,我希望把人员伤亡的情况减到最低。” 事情处理完已经到下午了。 简长旺弄伤了手,莫家聪想叫简洁跟自己一起送他去医院,被简洁一口拒绝了。 莫家聪耐心地劝她:“阿爸也是想给村民多争取点利益,你莫怪他了。” “别再被阿爸的花言巧语骗了,什么为了村民只有你才会信。阿爸做了那么多年村长,你几时见过他为了村民谋福利的?”简洁没好气地指责丈夫,“阿爸带人来闹事,根本就是因为政府收地的话,他不可以把地留给他过继来的那个儿子了。” 与此同时,几个被警察询问来闹事原因的村民都大声叫喊起来:“什么?政府收地也有赔偿的?要钱的给钱,要楼的给楼?但是村长说政府只是白白收地,什么都不给,所以我们才过来找政府的人,想问清楚是不是不给我们活路……” 简洁冷笑着对丈夫说:“你听到了?” 简长旺也瞪大了眼睛:“我想把祖上留下的地传给下一代有什么不对?政府把地收了,就算给钱给屋,都不是祖传的东西啦。” 莫家聪见简洁不肯让步,只好再劝简长旺:“阿爸,莫在这里同阿Kit争了,你的手弄伤了,要快点看医生才对。” “你以为我不想去医院吗?还不是我这个衰女对我态度这么差,我才同她争得?” 简洁看着父亲手臂上快要被血染红的白衬衫,语气软化了一点:“阿聪,你送阿爸去医院,我要留在这里跟新界北的同事处理一下后续。” 她亲自去找了高Sir表示道歉:“我阿爸煽动村民闹事,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高Sir刚刚在跟彭国栋谈后续,在这个接了自己位的人面前特意凹了个自认为很帅的造型。 谁知两人谈了相当不短的一段时间,他这个造型不得不凹了很久,等简洁过来时忙换了一个造型,又偷偷放松一下凹酸了的肌肉:“做警察的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不过,我希望Madam简回去以后能好好地劝说一下令尊,让他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再有下一次的话,我们就必须追究他的责任了。” “我知,我会劝他的。真是很对不起。” 周亦霏在等着杨光处理好后续,哪知高Sir跟简洁说完了话,居然主动过来找她说话了:“你家姐最近怎么样?” “我家姐?” “前两天Rose开时装发布会还邀请了我,不巧差馆有事做我没有出席,有点失礼。” “哦,她没事,时装发布会也开的很成功,你没看昨天的报纸吗?” “看过了,不过礼貌上还是应该问候一声才对。” “多谢高Sir,我会转告给我家姐的。” “对了,Rose跟法证部的布Sir离了婚之后,她的女儿是跟着Rose的对?” “是呀。”周亦霏有点奇怪,要说之前高Sir说时装发布会他接了邀请却没能出席,应该致歉,那现在问雯雯就有点没话找话了。 “嗯,Rose是个女强人。”高Sir赞了一句后顿了半晌,“我还有事,先走了。” “再见。”周亦霏看着高Sir带上墨镜酷酷地离开,忽然心里一动:该不会高Sir想追堂姐?可他之前追得好像是倩儿?堂姐比倩儿大了好几岁,还有个孩子,让一般人看条件不如倩儿。 等杨光处理完了后续来找周亦霏,两人都饿得饥肠辘辘,随便找了一间小餐馆进去点了餐,周亦霏便把高Sir提到自己堂姐的事说了一遍:“你说,高Sir是不是想追我家姐?” “Rose姐跟布Sir离婚也有很久了,布Sir早就有了女朋友,Rose姐现在事业也有了好的发展,也是时候再找个男朋友给雯雯一个新家庭了。”杨光笑道,“至于高Sir的品位,以前他还在西九龙的时候差馆好多人都知道,他中意的是名门闺秀。” “名门闺秀?但是他追过倩儿,倩儿的妈咪只是烹饪学校的导师,并不是什么名门大家。我家姐的出身也是元朗的小村子而已,不合他的品位?” 服务生端来了两人饭,杨光一边替周亦霏拿筷子一边解释:“Madam凌虽然不是出身名门,但是她是名校毕业,跟高Sir是同一间大学的学妹;至于Rose姐,她去美国录过节目,在香港举行自己的时装发布会有不少名流捧场,报纸上也大肆宣传过,也可以称得上知名设计师,都算一个不大不小的名流了。” 周亦霏“扑哧”一下就笑了:“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高Sir的品位就是明面上光鲜亮丽。” 作者有话要说: 高Sir跟周小柔组CP,还是跟简洁组CP? ☆、189 “其实我觉得高Sir并不是单纯的喜欢光鲜亮丽, 他可能是在意形象?” 周亦霏想了想高Sir那个爱摆pose的劲头,不由地点了点头:“有道理。”说着又笑了,“你的消息这么灵通, 知不知道高Sir为什么跟他前妻离婚?” 杨光笑着摇了摇头:“你真是当我百晓生啊?不过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你就当是替我家姐打听一下啦, 万一高Sir跟我家姐真的有戏, 知道他为什么离婚也许可以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呢?”周亦霏道, “你也知道,我家姐也离过婚嘛,她又有个孩子,再找男朋友或者再婚的话要好好挑挑人。” “好,我帮你打听一下。”为女朋友办事杨光义不容辞,“啊对了, 我在PNC受训时候的同学说想明天搞一个聚会, 你有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参加?” “我是外人, 参加你们PNC的学员聚会合适吗?” 杨光笑了:“怎么会不合适呢?你是我女朋友嘛。家长我们两个人都见过了,见朋友当然也没问题了。” “那好, 明天我陪你去。” 第二天晚上, 两人一起来到聚会的酒,杨光把周亦霏介绍给大家, 得到了一片祝福跟打趣。 “哇,女朋友这么靓, 杨光你真是好运啊。”一个说。 “我这么靓仔,当然要找一个靓女,这样才衬嘛。”杨光搂着周亦霏的肩笑着回答。 “哇, Eva,看不看到啊?你男朋友脸皮这么厚的?” 周亦霏也笑得很开心:“我都觉得我男朋友好靓仔,衬得起我这个靓女哦。” 众人哄堂大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怪杨光可以找到你这个女朋友,原来你们两个的脸皮一样这么厚的。” 又一个道:“可惜Eva你不是警察,不然也去考PNC,一定可以跟杨光做最佳拍档。” “做不成最佳拍档,我们可以做最佳情侣/夫妻嘛。” 这句话是杨光和周亦霏差不多同时开口说的,不过周亦霏说的是情侣,杨光说的是夫妻。这下子,众人先是大赞两人合拍,又笑杨光心急。 叶可人坐在角落里望着杨光跟周亦霏亲密的身影,默默地喝起了闷酒。 不久彭国栋跟莫家聪一起来了,众人都过来招呼彭国栋,又问简洁怎么不来。 彭国栋解释道:“Madam差馆里的事还没做完,不过她老公得闲,所以我带她老公替她来了。” 莫家聪略带尴尬地跟众人打了招呼,等彭国栋、杨光等人开始说这段时间参与谈判的案子时,他便落了单也躲到了角落里,见可人在这里,便问她怎么不去跟其他人一起热闹。 “我只参加过一次谈判,谈判员还是杨光做得,我没有多少可以交流的经历。再说,我也想一个人静一静。”可人情绪低落地对顶头上司解释道。 “一个人静静地想事都很有意境,”莫家聪道,“有时候我都想一个人静静。” “莫Sir,你都有不开心的事吗?” “很奇怪吗?”莫家聪勉强笑道,“是人就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了,我也是人,当然会有不开心的时候。每当我遇到不开心的时候,想找人说却找不到人,就只有一个人静下。时间长了,就觉得偶尔独处也不错。” “莫Sir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那么你呢?你又遇到什么不开心地事了?” 可人再次望望在众人中间如鱼得水的杨光、周亦霏,这种暗恋的事怎么能对人说?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我都没事。”莫家聪笑道,“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明明有心事,但是讲不出口。所以才需要一个人静静” 这时杨光回头看见了角落里的这两个人,便远远地招呼:“可人,过来分享一下上一次你谈判的经历啦。” 彭国栋也看见了,遂走过来:“可人,阿聪是你上司,白天在办公室见了他整日现在又要对着他你不嫌烦的嘛?快点去跟其他学员分享一下。阿聪交给我了。” 莫家聪也笑着叫可人去跟大家一起说话,可人略一犹豫还是参与进去了。 彭国栋则在莫家聪身边坐下来:“阿聪,我见你心情不好才拉你过来放松的,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是不是因为昨天阿Kit爸爸的事又同她吵架了?对了,伯父的手怎么样了?” “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昨天到医院,医生给消了毒包扎过,就让阿爸出院了。”莫家聪道。 他正要解释跟简洁没吵架,电话却响了,看了一眼屏幕便紧张地站起身来:“我去接个电话。” 莫家聪接完电话回来就对彭国栋说要走:“呃,阿Kit打电话给我说她做完事已经回到家了,我都要回去了。” “我送你呀。”彭国栋也站起身。 “不用了,我搭的士就好了,你同大家玩。” “正好我都有点事要回差馆。”彭国栋跟学员们说了一声便跟莫家聪一起出了酒,先把他送到家又掉转车头准备去警局,却在后视镜里看见莫家聪根本没进小区的门,而是拦了一辆的士离开了。 第二天晚上,周亦霏没有跟杨光一起,而是来到堂姐家,向她转告了高Sir的问候。 周小柔点点头:“我知道了,发布会那天他专门发过信息给我说临时有事不能到,会场外面的花篮最大的那只就是他送的,小妹你没见到吗?” 周亦霏两眼发懵:“花篮那么多,我怎么会注意到高Sir的,再说我也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她忽而想起了重点,“不是,我不是想说花篮。家姐,我是想问你几时跟高Sir有交情的?” “高Sir以前在西九龙啊,我怎么会不认识的?那位布先生也都是西九龙法证部的,以前我去过差馆不少次的。”周小柔奇怪地看向堂妹,“小妹你糊涂了?” 周亦霏摇摇头:“哦,不是,是因为高Sir现在去了新界北,我现在去警局见到的就是彭Sir,所以忘了这一点。” 她凑近堂姐身边,笑得神秘兮兮地问:“家姐啊,高Sir是不是在追你?” 周小柔整理东西的手停了一下:“我不清楚,他没有明确地表示过。” “那你对他有没有感觉呢?” 周小柔好笑地在堂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管这么宽做什么?” “关心你喽。”周亦霏绕着堂姐锲而不舍地追问,“家姐你就告诉我。” “以前他有太太我有老公,没有想过彼此的可能。现在我们两个人都离了婚,是单身,如果他追我的话,我都可以考虑下的。” “那家姐你觉得高Sir怎么样?” “高Sir这个人除了爱摆酷之外没什么不好,同他前妻离婚也是因为性格不合,和平分手的。工作能力不错,私底下嘛,至少人品方面比布先生要好得多了。” 周亦霏眨眨眼:“家姐,你有没有觉得,你对那个布先生有很大怨念?每一句话都要踩他?” “不是我想踩他,”周小柔拉着堂妹在沙发上坐下,“你知不知道,昨天他突然找我。我以为他良心发现终于想起他还有个女了,谁知不是。”周小柔的不屑溢于言表,“他质问我为什么支持兴叔跟Rebecca在一起,问我知不知道Rebecca的年纪比他还小几岁,跟兴叔差了一辈,惹人笑话。” “怪不得呢,”周亦霏回头看了一下雯雯的房间,“那个布先生打电话找你,就只是为了Rebecca的事质问你?一点没提到雯雯?” 周小柔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突然踩他?” “那家姐你有没有当场给他骂回去?” “当然有了。你觉得我是那种白白受委屈的人吗?”周小柔理所当然道,“我骂他眼里除了一个钟学心,已经再没有其他人了。离了婚这么久,除了刚开始他看过雯雯两次,还是想带雯雯去见钟学心的,之后一次都没有跟雯雯见过面。我还跟他说,他出国都不跟兴叔说一声,兴叔眼看指望不上儿子了,这才接受了Rebecca。不管Rebecca的年纪跟兴叔有多不合适,至少能好好地照顾兴叔。” “然后呢?” “然后?”周小柔撇嘴笑了,“他说钟学心的手受伤了,情况危急他才不记得跟父亲打招呼的。至于不跟雯雯见面,是因为我把雯雯教得对钟学心有敌意,他只能隔开两人。而且,钟学心的爷爷有八十多岁了,比他父亲更需要照顾。” “这,这是什么人哪?”周亦霏听得直咋舌,“家姐,以前他好像没有这么的……这么的不像正常人,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谁知道呢。”周小柔不在意地说,“反正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了。”她小声地告诉堂妹,“现在雯雯也几乎当她父亲已经不存在了一样,再也没跟我提过他了。” 周亦霏回头去看雯雯的房间,却见那房门开了,雯雯拿着一幅画跑出来:“妈咪,表姨,你们看我这幅画画得好不好?” 周亦霏忙接过画看了一会,夸道:“雯雯进步很大,画得很好。” “当然了,”雯雯得意地说,“这幅画是潘老师教我画的。” “潘老师?你们潘老师不是不教你们班吗?” “潘老师搬家了,请我们几个学生去她家玩。她的新家有一个好大好漂亮的画室,我就是在那里画的这幅画,带回来又修饰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停电了,写好的稿在电脑上,要等来电了才能更新了。 ☆、190 “你们潘老师为什么搬家啊?”周小柔问道。 周亦霏忙小声告诉她:“家姐啊, 潘文静跟她老公办了分居。” 她再小声,雯雯也就在跟前,自然听到了:“表姨, 潘老师也像爸爸妈妈一样离婚了吗?” 周小柔看一眼堂妹, 准备安抚女儿时, 却听她继续说:“上一次去潘老师家, 我看见她有很大的照片,穿婚纱的。潘老师新家里的照片上面,没有之前跟潘老师拍婚纱照的那个男人了。” “雯雯啊,你别难过……”周小柔以为女儿受了刺激,忙开始安慰她。 “妈咪,我没有难过啊?”雯雯不解地看着周小柔, “我就是问问, 是不是离了婚以后, 就不能放两个人的照片了?就像爸爸走了,妈妈就把你们房间里挂着的婚纱照全都取下来了。” “……”周小柔一阵讪笑, 都离婚了, 卧室里自然不能再挂结婚照了,没想到雯雯竟然注意到还上了心了。 “妈咪, 你是不是也跟潘老师一样,会再找新的男朋友?”雯雯问道, “还是像爸爸那样,找了新的女朋友以后,就再也不理我了?”说到最后一句时,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周小柔蹲下来让自己跟女儿同高:“雯雯,妈咪向你保证,如果妈咪要找新的男朋友,一定会先让雯雯看看,如果雯雯不满意,妈咪就不找。好不好?” 布家雯带着泪点点头:“妈咪你不要骗我。”她把头埋进周小柔的怀里,“爸爸也说过有了Mandy姐姐也不会不疼我的,可是爸爸骗了我,他再也没看过我了。” 周小柔紧紧地搂住了女儿,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慰她,跟她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不理她。 良久雯雯才抬起头,随即看到周小柔的上衣上沾满了眼泪:“妈咪,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只要我的雯雯不再不开心,妈咪就算扔了这件衣服也不会心疼的。” 布家雯终于笑了起来:“对了妈咪,我知道潘老师有了新男朋友哦。” 潘文静有了新男友?周亦霏相当吃惊,想到当初她那么坚决要直接跟彭国栋办离婚,该不会就是因为有了新男友?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应该坚持离婚,这样才能跟对方长相厮守啊?可她最后又只是办了分居手续,在法律上还可以算是彭国栋的合法妻子的。 “雯雯,你们潘老师的新男朋友是谁呀?” 雯雯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上一回去乡下玩,就是表姨你带杨光哥哥一起去的那一次,有个吊着胳膊的人,他就是潘老师的新男朋友。我看见他抱着潘老师的照片被潘老师摆在卧室呢。” 在乡下见的,还是自己带着杨光去的,那是音乐农庄?吊着胳膊的人,那不是简洁的老公莫家聪?周亦霏记得简洁说老公撞了车骨裂了,需要吊几天胳膊。 他怎么跟潘文静搭上了?他跟彭国栋不是二十年好友吗?撬好友老婆? 周亦霏脑子里已经翻了天,当着雯雯这个小孩子的面却不敢露出一点来:“雯雯哪,你这幅画潘老师有没有看过?” “潘老师当然看过啦。” “妈咪跟表姨也看过了,觉得很好。雯雯继续努力哦。” “好!”雯雯满意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雯雯小孩子不会撒谎,说看见照片了就肯定是看见了。”周小柔才跟堂妹讨论起来,“我记得那个吊着胳膊的人是Madam的老公?” “是呀。”周亦霏点点头。 “那两对夫妻不说是多年的好友吗?真没想到啊……”周小柔叹道。 两姐妹叹息一阵,周亦霏想起请个保姆的事,便问堂姐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看过几个,都有不满意的地方。”周小柔说着,像是刚想到一样忽然笑了起来,“小妹我跟你说,前天开时装发布会的时候,我不是临时又加了个餐会吗?” “嗯,我记得因为家姐你决定的仓促,厨房准备的东西不够,还从外面定了不少快餐。” “那你知不知道,送餐的那个小姑娘送完餐以后没走,也站在秀场后面看完了T台表演?昨天她忽然带着汉堡、三明治之类的东西找到我的设计公司,说要拜我为师跟我学设计漂亮的衣服?”周小柔笑道。 “这个姑娘很有眼光嘛,”周亦霏也笑着说,“而且还很有行动力啊。” 周小柔拍了堂妹一下:“你又来打趣我,”看堂妹笑说不敢了,才继续道,“我跟那个小姑娘说,香港也有服装设计班,想学的话去报个班学才是正途。” “然后呢?”周亦霏看堂姐有长篇大论的势头,顿时对这个小姑娘感起兴趣来。 “然后小姑娘就说,第一呢是她家里比较穷,这种设计班要的学费很高,而且不知道学完了之后能不能赚到钱,所以她没法科班出身。第二呢,是她想穿漂亮衣服,但是又不想让别人跟自己穿一样的,所以就算有钱去学设计也只打算给自己做衣服,不会去做什么设计师让别人有机会跟自己撞衫,这样就没必要报班学了。” “这个姑娘有意思,”周亦霏是真的起了兴趣了,“那她找你拜师就只是想有机会给自己做衣服穿吗?” “差不多。我跟她说了我公司里不招学徒,她又说那天送餐的时候听到我在跟人说话,说得是请保姆的事,她要自荐到我家来做保姆,工资可以不高,但是希望我能允许她做完家里的事之后去公司学做衣服。”周小柔说完,叫堂妹等着,自己回房间拿了一个文件袋出来,“今天她就把简历送过来了。” “哇,行动力真的很高啊。”周亦霏接过简历先赞了一句,翻开来看见照片却愣住了,“这个姑娘……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仔细回想一阵:对了,十天前自己到监狱探望婉兰的父亲文国泰,临走的时候看见有个男的接这个姑娘出狱。但是那天她见到这两人时就觉得他们很面熟了,说明自己以前肯定见过他们,不过一时想不起来了。 她继续去看简历,见到姑娘的名字“张晓彤”时,终于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个姑娘的情形。 说来还是跟文国泰和婉兰有关,自己给他们父女打官司结束出法庭的时候,这个张晓彤也从法庭里被警车送去监狱了。那个后来接她出狱的男人当时也在法庭门外,哭喊着说是自己害了妹妹,记得他好像叫张百豪? 婉兰说过张晓彤跟她是一个拘留室的,她哥哥替人带K仔被警察抓到,因为有前科所以会被判得比较重,她为了替哥哥顶罪就认了是自己带的K仔。 周亦霏把简历合上了。这个姑娘重视亲情这一点的确很好,可她哥哥带K仔走的路不干净。雯雯是个小孩子,堂姐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人来带雯雯的。 周小柔看堂妹只看了一会儿就合上了简历,便笑着问她:“刚才你那么称赞她,我还以为你看了简历会继续称赞她,说不定还会劝我接受呢。” 周亦霏摇了摇头:“我跟她有过几面之缘,知道她这个人的人品不错,但是她哥哥……”她把自己跟张晓彤的交集都跟堂姐说了一遍,“哪怕她哥哥只是带K仔自己不吃,也说明他接触的人里有这种瘾君子,环境太复杂了,对雯雯不好。” “哦,简历上倒是没有这些,”周小柔也一副怕怕的样子,“简历上写着她因为自小没有父母,两兄妹相依为命,所以家务事都会做;再加上我也看她有些上进心,也许能教好雯雯,真有点意动呢。” “家姐,现在暑假都快结束了,你还没找到合适的保姆,照我看你不如请菲佣。” 周小柔稍稍犹豫就同意了:“也行。正好以前兴叔住的那间屋子还空着,可以让菲佣住下来。” 从堂姐家出来,周亦霏想到了潘文静跟莫家聪的事,心里不由有些焦躁,怎么自己周围的人总是会遇到这种事呢? 身为外人,自己不该掺和别人的感情。作为朋友,有提醒的义务。 问题是做第三者的是自己的朋友,被插足家庭的也是自己的朋友。 那自己是该去提点潘文静跟莫家聪分手?还是去提醒简洁莫家聪出轨了让她离婚呢? 纠结了一会儿,周亦霏索性打了电话给杨光:“我有个问题你帮我分析一下。”她掩去了几人的姓名把事情说了,问杨光自己该怎么办。 “你同两个女人是朋友?”杨光立刻抓住了重点,“做第三者的朋友是做错了事,你可以提醒;老公出轨的朋友被蒙在鼓里享受虚幻的家庭幸福,你也可以提醒;得到提醒之后,她们两个是不是要跟那个男人分手都是她们自己的决定,同你无关了。” “至于那个男人,不管他是被情人甩,还是被妻子踹,都是他罪有应得。再加上他又不是你的朋友,需要你去担心他日子不好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迟了。 上头统一清理招牌,附近一家店的旧招牌拆的时候挂断了电线。写好的稿在电脑里,来电了才传上来。 ☆、191 周亦霏茅塞顿开。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第二天中午她就约了潘文静一起吃饭, 特地选了一个僻静的餐厅,还要了包间不让人打扰,在饭桌上就提起了这件事。 潘文静有点羞愧:“对不起, 我知道这件事我做错了, 但是阿聪他对我很好……” “阿静, 一个男人如果真是喜欢一个女人, 不会忍心让这个女人只是做地下情人。而且,你也知道莫Sir跟Kit是夫妻,他一向都表现得对Kit也很好。如果他对你是真心的,就会同Kit离婚跟你在一起了。” “阿聪不肯同Kit离婚是因为他比较重情,而且Kit也没有做错什么……” “如果莫Sir真的觉得Kit没有做错什么,又怎么会瞒着她出轨?他一方面想留住Kit做个好老婆, 一方面又想收藏起你这个好情人。这样周旋在两个你们两个女人之间, 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周亦霏道, “而且Kit还是你的好朋友,你不觉得你跟她老公有私情很对不起她吗?” 潘文静低下了头, 周亦霏还要再劝时, 潘文静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电话:“阿Kit?”瞬间便把目光投向了周亦霏。 “午饭?同Eva一起吃的。嗯,是呀, 她同你一样,都是觉得我刚刚同阿栋分居, 怕我一个人孤单嘛。逛街呀?那,下午收工之后你来找我。” 她挂上电话:“Kit怕我一个人孤单,约我下午下班之后去逛街。” 她低下头长叹一声:“我真是很对不起阿Kit。” “那你就不要再伤害她了。”周亦霏道。 潘文静又沉默了一阵, 突然开始讲起她跟莫家聪有私情的经过来:“阿栋跟阿聪从中学时候起就是好朋友,算起来都有十几二十年了。结了婚以后我跟阿Kit也慢慢地成了好朋友,四个人经常抽时间一起出去玩。虽然阿栋的重案组跟阿Kit的扫黄组随时要加班,阿聪警民关系组朝九晚五,我根本就是个家庭主妇,但是大家也尽量一起去农庄、打网球、看电影、逛街。” “阿栋跟阿Kit都是重视工作多过重视家庭,但是都尽量地花了时间在家庭上。直到他们两个后来升职到督察之后,有了资格考PNC。当差已经是随时要加班了,又要加上PNC的24小时on call,不管大家玩得多开心的时候,一条PNC的信息过来,他们就要离开去谈判。” “我知道,他们做PNC谈判救人是一件好伟大的事,但是我自己……”潘文静低了半天头,“那时候我都有错,除了老公跟阿Kit之外就几乎没有别的朋友,又不上班,每天只能围着阿栋转。所以阿栋经常中途丢下我一个人,我真的受不了。而且他升了职之后越来越霸道,越来越不尊重我,我快疯了,所以才跟阿聪……” 周亦霏也叹了口气,或许每一个出轨的人都跟自己的伴侣过不下去了,但是那也应该先离婚再去发展新的恋情啊。 “阿静,我明白以彭Sir的态度你受不了,但是莫Sir呢?阿Kit的工作虽然也忙,但是并没有忙到跟彭Sir一样的程度?而且她并没有像彭Sir那样对莫Sir颐指气使……” “阿聪……阿聪是因为好心想帮Kit跟她爸爸缓解关系,但是又总是被两方埋怨,所以才……”潘文静支支吾吾地说。 “我听Kit的意思是她爸爸思想封建,经常说阿Kit是女人,女人就应该留在家里煮饭带孩子;又重男轻女害Kit的妈咪追生儿子死掉了。这些应该是阿Kit爸爸的错,莫Sir却一味的叫阿Kit向她爸爸低头。这是用亲情来绑架阿Kit,阿Kit这种理智的人怎么会接受?” “你试想一下,如果是你父母重男轻女,你的另一半不说你父母的观念有问题,却说他们年纪大了让你听他们话做个孝顺女儿,你会不会愿意?” 周亦霏的苦口婆心终于让潘文静有点触动了:“你是我的好朋友,才会来劝我这些,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好好地考虑一下同阿聪的关系。” “Kit也是我的好朋友,迟点我可能也会提醒她看好她老公。” 潘文静一下子瞪大了眼:“你要把我跟阿聪的事告诉给Kit?” 周亦霏忙安抚她:“不是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一下阿Kit,她老公在外面有女人,不会讲清楚是你的。” “这样,”潘文静想了想才说道,“你给几天时间我,我解决掉跟阿聪的关系之后,自己同阿Kit讲好不好?” 周亦霏想了一下,如果潘文静考虑清楚后跟莫家聪分手,而简洁又能接受老公的浪子回头的话也勉强说得过去,便答应了。 没几天到了周末,杨光约了周亦霏跟杨孝武、Joyce一起去打网球,不想在网球场竟碰见了彭国栋和莫家聪夫妇。 因众人都认识,大家索性凑在一起轮流对打。 彭国栋一向跟老婆一起对战老友夫妻,现在老友、学生都是成双成对,只有自己形单影只,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打球的水平也大为下降,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冷板凳。 中途休息的时候,简洁笑着说彭国栋:“前几天我约阿静去逛街,看她的样已经从分居这件事里走出来了。彭Sir你是男人,又是谈判专家,不是这么想不开?” “呵。”彭国栋不屑道,“我是那种会因为感情问题影响自己判断的人吗?” “不会影响你的判断?”简洁笑了,“我记得以前打网球你可以从头打到尾的,怎么这次失手了这么多?” “工作忙,应酬多,睡得不好……” “是哦,我老公都同你一起应酬到五点多才回家。” 彭国栋的目光唰地一下转向了莫家聪,见他心虚地低下了头,心下了然,便替他圆了场:“阿聪不会应酬,如果不是我拉着他,他一早就走了。” “我都估到啦。”简洁休息够了,正好杨光跟周亦霏打累了下来休息,她便叫上老公又去对战杨孝武跟Joyce了。 彭国栋的目光追着莫家聪看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杨光开着车带周亦霏来到一间海边餐厅,选了露天的位子,可以一边看海景一边享用美食。 见座位周围没有其他客人,杨光挪到了周亦霏身侧来坐,小声把自己在男更衣室里听到彭国栋跟莫家聪讲话的事告诉女友:“我冲完凉去洗手间了,可能彭Sir以为更衣室里没有人,所以在那里劝莫Sir同外面的女人分手。” 周亦霏稍稍吃了一惊,彭国栋这么大方?好朋友撬自己的老婆还能心平气和地劝好朋友? “彭Sir说,上一次我们PNC学员聚会,莫Sir中途想走,他送莫Sir回家,见到他根本没进家门就又上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当时他就觉得莫Sir有古怪了;这几天他有在差馆忙,有去看父母,就是没有去应酬,但是Madam却说他跟莫Sir一起应酬到五点多才回家,所以是莫Sir借他过桥。” “不愧是做警察的,有证有据,抽丝剥茧啊。”周亦霏称赞道。 “你莫打断,还有后半段。彭Sir说,Madam的性格绝对不会接受莫Sir出轨的,他自己的家庭无端端的散了,不想老友的家庭也因为外面的女人而散掉,叫莫Sir早点同这个女人分手。” 杨光说到这里,忽然凑近了周亦霏用颇为玩味的语气说道:“我当时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你前几天向我请教过一个问题。我把彭Sir的老婆跟Madam代入你请教的问题,你估下怎么样?哈,竟然完全对得上,你说奇不奇怪呢?” 周亦霏笑着在杨光的唇上点了点:“不奇怪,因为当事人的确就是她们几个。” 她把外甥女偶然发现潘文静跟莫家聪合影的事说给男友:“阿静是我的朋友,Kit也是我的朋友,我有点左右为难,所以才向你请教的。你指点过我之后,我去找阿静说了这件事。阿静对Kit是有愧疚的,她叫我给她几天时间跟莫Sir讲清楚。”她叹了口气,“但是我没想过她竟然是哄我的,其实背地里还是在跟莫Sir偷情。” “那你是不是要做一个正义使者,亲自去跟Madam说清楚这件事了?” “我有这个打算。不过看刚刚的样,Kit对莫Sir还真是完全的信任,都不知道这个消息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了。” “你选个好时机再跟Madam说。”杨光道。 周亦霏点了点头:“对了,唐朝酒店楼下的餐厅推出了一款情侣套餐,下周四七夕有情侣之夜的活动……” “情侣之夜?七夕?好似最近有人在推的那个中国人自己的情人节?”杨光立刻会意,“到时候我提前定台,我们也来玩一次浪漫。” “好。” 时间很快就到了七月初七。 杨光原本晚上要值班,为了跟周亦霏一起去参加这个情侣之夜活动,特意跟人换了班。 周亦霏下了班来警局找杨光时,正好遇到了盛装打扮的简洁:“阿Kit,打扮得这么靓,今晚有约吗?” “是呀。”简洁小声说,“昨天我接到一间法国餐厅的电话,说我老公在那里定了今天的情侣套餐,问是不是确定会去。我猜是我老公偷偷定的,可能想给我一个惊喜呢?” 周亦霏一时有点迟疑,不知是该恭喜简洁她老公还挺浪漫,还是该当场说明莫家聪只是个背妻偷情的渣男。 她的迟疑很快就被简洁发现了,不过简洁没有猜到真正的原因,反而笑着指着周亦霏的一身盛装笑:“原来你都有人约,不会是同一间餐厅?” ☆、192 “有这个可能。”看着简洁的笑容, 周亦霏觉得这不是告知她真相的好时机,只得附和道。 简洁对她眨眨眼:“我老公去开会了,要迟点才给我电话, 你跟杨光先去。” “那就过一阵再见啦。” 来到餐厅周亦霏才发觉这里的装潢好像稍微改动了一点, 向侍应生问过, 得知是新来的洛经理吩咐改的。 唐心穿着调酒服迎了过来:“Eva, 这位就是你男朋友了?” 周亦霏点点头,因为之前唐心无证驾驶时两人见过,这时候也就不用再做介绍。 唐心笑着引两人入座,又对拿着菜单过来的服务生说明这桌打八折。周亦霏正要客气一句,唐心看了看门口丢下一句“又有客,我去招呼”就离开了。 “是中区的江Sir。”两人的位置比较靠里面, 周亦霏背对着门, 杨光的座位能看到门口, 他知道唐心跟江子山、文婉兰等人的纠葛,看见江子山就认了出来。见唐心这么快丢下自己两人过去招呼江子山, 心里自是猜测她对那个江子山还没有忘情。 周亦霏一回头, 就见唐心满脸笑容地迎进来的正是江子山,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女子。定睛一看, 居然是武俏君。 服务生把菜单递给了两人,周亦霏翻开菜单看, 没有再去留意江子山跟俏君。 “头盘要鹅肝好不好?” 听到杨光问自己的意见,周亦霏便点点头。 “汤呢?” “除了传统的洋葱汤之外,我们还准备了海鲜汤、蔬菜汤, 小姐中意什么?”服务生道。 “蔬菜汤。海鲜我不清楚自己会不会过敏。” “那就要两份蔬菜汤。主菜你想吃什么?” “牛排。” “两份牛排,五成熟。甜品给这位女士慕斯,我要拿破仑。”杨光合上菜单,“至于红酒……” “饮食是一门艺术,不是一条方程式,要有大胆的创意同尝试才好。红酒配红肉、白酒配白肉这些只是普通人的搭配,优悠女士你这种知名的美食家不会也像普通人一样这么肤浅?” 静谧的法国餐厅里,无论服务生还是客人都是轻声细语地交谈,生怕声音大了就会破坏掉这么好的气氛。因此这个忽然响起的声音颇为引人瞩目。 周亦霏听出了是这间餐厅的调酒师徐意志的声音,见杨光正在跟服务生说要什么红酒的事,便悄悄地循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又是熟人。 客人是邱Sir的太太邱游丽缇,跟她一起坐着的是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外国人,看他衣服上的标签正是这间餐厅的大厨。两人身后站着一个像是餐厅领班的人,穿着侍应服站在桌子边的是温志森,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的是唐心这个穿调酒服的餐厅老板。 至于调酒师徐意志本人则半坐在沙发扶手上,毫不客气地隔空指点着邱太太:“虽然你点的炸里脊肉是红肉,但是如果给我配酒的话,我会选择给肉上加一点柠檬汁,拣带辣味的白酒来配餐。因为里脊肉含有肝糖,配有苹果酸的白酒就完美了。” “我中意配红酒。你是为我服务的,没道理主人家的意思你都不尊重?” “中意红酒也有办法。可以在肉上面擦点芥末或者辣椒,配红酒特有的单宁和乳酸,这样配红酒也都算得上是一绝。”徐意志身体倾向邱太太,“尤其是你又那么中意吃辣的。是不是,师妹?” 温志森顿时笑了起来:“咦?你不讲都没人知道,原来CYC你跟优游是同门师兄妹。” “还有好多事你不知道的。”徐意志的话像是对温志森说得,目光注视着的却是邱太太。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知为什么,邱太太有点故意要跟徐意志撇清关系的意思,“虽然是同门学艺,但是我们是各自修行的。” “既然是各自修行,为什么我自创的那些餐酒配搭同鸡尾酒的调法,会在你的书里面出现?”徐意志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这次连杨光都被吸引到了。 他小声问侍应:“那边是什么人?” 服务生回头看了一眼:“哦,那是知名的美食家优游女士,她同先生快要结婚七周年,选了我们餐厅办party庆祝,今天是来试菜的。” “我不是问客人,我是问那个调酒师,好似很大脾气。” “调酒师?你讲CYC啊?他是前任董事长唐太太花高薪特意从法国请回来的,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华人调酒师。他不是脾气大,是紧张红酒。如果是有人不知轻重碰红酒,或者遇到客人不懂红酒又要卖弄的时候,他觉得是在亵渎红酒,就会忍不住发脾气了。” “真是很有性格。”杨光赞叹一声,说着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就要波尔多干红了。”周亦霏见状,也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 “好的先生,请等一阵。”服务生收起两人的菜单离开,很快就送来了头盘法式煎鹅肝。 两人正要品尝,徐意志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赶着去见你的honey呀?你的honey好似中意饮咖啡,尤其是……”他拿着一本杂志翻开递给邱太太,“这种又香又醉人的咖啡。结婚周年纪念那晚,要不要我们帮他准备一点呀?” 趁着邱太太看着杂志上的照片气愤的时候,徐意志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邱太太顾不上去理会徐意志的冷讽热嘲,看着杂志上的照片,脸上一片阴晴不定。过了一会儿才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怒气冲冲地走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收回打量的目光,周亦霏轻轻地笑道:“原来你跟我一样喜欢看热闹。” “所以我们很合拍呀。你估下那本杂志上登的是什么内容?让那位优雅的优游女士能这么生气?” “当然是她老公跟别的女人一起的照片了。”周亦霏不假思索地回答,“看邱太的样就知道她是一个幸福的女人,我记得以前见过她跟邱Sir一起,两夫妻很恩爱的。让一对这么恩爱的夫妻生气,除了第三者之外还能有什么?” “那不是说邱Sir对家庭不忠?” 随着杨光的这句话,邱太太离开后腾出来的餐桌上又被服务生领来了新的客人。不过周亦霏只顾着跟杨光说话,说话的间隙里又要忙着品尝美食,没有留意到新客人是莫家聪跟潘文静。 主菜送上来的时候,唐心亲自拿着红酒送过来了。周亦霏便问她:“江师兄跟俏君……?” “子山同俏君在一起了。”唐心的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儿不高兴,“其实也对,人是应该向前看的。子山同Man分手已经这么久了,他都应该找一个新的女朋友了。” “是呀。”周亦霏笑着附和她。 唐心笑着说也该去给江子山送红酒了,便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周亦霏第一时间跟杨光吐槽起来,“是我跟其他人对时间的看法有误解吗?由六月底Man突然取消跟江师兄的婚礼到现在都不到两个月,这样都叫‘已经这么久了’吗?” “……”哪怕同样身为男人,杨光也觉得江子山的做法过分了点,因此对周亦霏的话无言以对,好半天才跟她保证自己绝对不是这种人。 “我承认人是不应该抓住过去不放,适当的时候总要向前看。但是要不要这么快就放得下过去?又或者,能够这么快就被放下的过去,本身就不是那么重要呢?” 婉兰跟江师兄五年的感情,在江子山眼里连两个月都不到就变成必须要放下的过去了?周亦霏在心里为婉兰叹息着。想到文国泰说Jim有意追求婉兰,不由又为她感到庆幸,Jim明显比江师兄更适合婉兰。 这时服务生又端了一个盘子过来,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瓶子,一张精美的纸,一支银色签字笔:“小姐,先生,这是我们餐厅情侣之夜活动的主题。”接着他就开始介绍这个所谓的主题。 周亦霏听了介绍心里有点想笑,原来这个情侣之夜活动的主题其实就是一个浪漫的噱头,弄一个精致的瓶子,让一对情侣在同一张纸上写下爱的宣言,然后装进瓶子里给这对情侣带走。 见杨光拿了纸就开始在上面写字,服务生忙招手叫来小提琴师来这桌演奏。 摇曳的烛光,美味的食物,醉人的音乐,多么陈旧的浪漫套路。 周亦霏忍住了吐槽的**,等着看杨光会写什么。 “Love You Forever”,这就是杨光写完之后推到自己面前的纸条上写的内容,底下签着他的名字。 看着这句话,周亦霏忽然明白女人明明清楚男人的甜言蜜语靠不住,却还是容易栽在男人的甜言蜜语上。这句话连自己看了都觉得甜蜜啊…… 在杨光的注视下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看着他亲自把纸条卷好塞进瓶子,周亦霏的脸上忽然也有点烧起来的感觉。 ☆、193 她才不想承认自己是害羞了。 看看餐桌上燃烧的蜡烛, 嗯,一定是被这蜡烛给照得发烧。又或者,是刚刚喝的酒度数太高, 上了脸? 小提琴师在各个餐桌间辗转, 见证了很多情侣写下“爱的宣言”装进瓶子里封好。 江子山跟武俏君其实是第一次正式约会, 因此看着服务生送过来的东西有点不知所措。最后还是俏君善解人意地说两人可以先签名, 等以后想到要写什么了再写上去不迟。 不得不说接受了这个提议的江子山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人聊的是江子瑶的事。 “二家姐杀死曹占的事本来律政署要起诉的。不过大家姐帮她请的律师找了精神科的医生,开出了二家姐有精神分裂症的证明。法官看过精神科医生的报告之后跟主控官和二家姐的律师商量过,决定不把这个案子摆上庭,但是他要求二家姐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这样就不用坐监了,不是很好吗?” “但是大家姐担心她在精神病院整日跟精神病人相处,病情会加重, 所以准备在她家里给二家姐收拾出一间房, 自己亲自照顾她。” “子瑶有伤人的倾向, 留在医院由专业的医生护士照顾更好。” “大家姐说,她在二家姐身边的时候, 二家姐就会很平静很开心。”江子山道, “医生也说精神病院的环境对病人的精神其实很压抑,如果家里有条件的话, 还是接回家里由亲人照顾更好,不过一定要坚持服药同定期复诊。” “照顾病人是很困难的事, 但是也都不要给这些不好的事情影响到自己的心情。”俏君笑道。 江子山也笑了:“不说我了,你弟弟阿杰现在怎么样?他同乡的女仔李宝屏被杀那件事查清了不关他的事之后,香姐没有再同他斗气?” “唉, 本来大家已经能和平相处了。表姨知道爹地被人打劫之后就消了气,我去大陆接阿杰来香港拿的那笔钱其实就是表姨偷偷借给我的。不过你知了,女人总要矜持点的,所以表姨一路等到爹地道歉之后才原谅他。阿杰被误会杀李宝屏的时候,表姨很担心他的,后来知道他不是凶手才放心。” “那不是很好吗?” “前天还好好地,我同表姨一起逛街,她还买了一只钱包给爹地,花了五千多元。谁知回到家里送给爹地时,爹地却说表姨买这么贵的钱包是拿钱砸他。”俏君叹了口气,“唉,我都不知道爹地怎么会突然间变得这么自卑。阿杰也在一边冷讽热嘲,说表姨用钱收买人心。” “伯父的话说得太重了?” “是呀,我都这么觉得。所以我就替我爹地同表姨道歉喽。” “心理专家亲自出马,一定是马到成功了?”江子山笑道。 “当然了。”俏君也笑了,“我替爹地道过歉之后,表姨就消了气,爹地也收了那只钱包。”她很快就收起了笑,“但是昨晚表姨同爹地又吵了起来,阿杰还同爹地站在一起讽刺表姨了几句,搞得表姨当场离家出走了。” “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表姨拿爹地跟阿杰的衣服出来洗,见阿杰的袜子破了就扔在垃圾桶里了。阿杰回来之后大发脾气,说那双袜子是他妈买给他的,又问爹地是不是有了表姨之后就连他妈咪留给他的小小东西都不能保留。爹地就说表姨心胸狭窄,容不下阿杰,看来两个人是不合适了。” 江子山小小地吃了一惊:“这种话香姐怎么受得了?后来怎么样?” “表姨气得当场离家出走了。后来我劝好了爹地跟阿杰,再打电话给表姨,听到她那边的环境很吵,好似在酒。表姨知道我爹地不肯认错,说要证明给我爹地看,她现在还有大把人追的就收了线。后来再打就关机了,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回家。” “知道回家不就好了?” “如果真是回家就好了,表姨回去是收拾东西搬走的。我叫爹地挽留她,爹地却同表姨说,他对表姨的确有过感觉,但是人不可以靠感觉过一世。他越来越老了,打算以后靠阿杰这个儿子生活,既然阿杰不中意表姨,他都没办法再给表姨什么承诺。” 看江子山一副“怎么会这样”的样子,俏君苦笑道:“爹地还把钱包还给了表姨,说他这种普通人衬不起这么贵的钱包,叫表姨从大把追她的人里面拣一个用得起五千多钱包的。” “伯父现在的年纪还不算很大,怎么突然就说起自己老了的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呢?其实爹地讲得很清楚了,老了要靠儿子。”俏君继续苦笑,“我都想不到,原来我这个女儿在爹地眼里是不能作为依靠的。” 江子山也叹了口气:“看开点。有时间去看下你表姨,劝她莫伤心。” “表姨现在住在酒店里,我约了她明天一起吃lunch,到时候再劝她。” 两个理智的人,理智地谈这些事情,虽然少了一点浪漫,也能称得上相谈甚欢。 周亦霏跟杨光这边,杨光却换了位置坐到周亦霏身边,两人互相喂食着甜点,越来越腻歪。 正当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酵时,餐厅里的灯光突然被调亮了。 第二章晚上六点更新。 (8) 那些在摇曳的烛光中酝酿出的暧昧在这明亮的灯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七月初七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过于明亮的灯光,让麦克风中传出的声音跟这法国餐厅的情调格外不搭,周亦霏和杨光都皱起眉头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只见餐厅的一个角落不知什么时候布置出了一个小小的舞台,站在舞台上面、拿着麦克风正在说话的却是唐心如的男朋友霍伟聪,他说得很深情: “……在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情人节里,我谨以一片真心……”他一边说一边下了舞台来到唐心身边,“向唐心如小姐提出一个请求:心如,嫁给我!” 在唐心不知所措的目光中,霍伟聪单膝跪地,将一枚戒指送到她跟前。 被打扰到的情侣们都善意地鼓起了掌。 周亦霏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说起来霍伟聪跟唐心真正恋爱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两人很早就认识了。跟霍伟聪有纠葛的两个女人里面,尹秋月为了他不惜杀人,唐心则是把他当挡箭牌利用、利用完再踹掉。 在两个女人对他的感情深度对比如此惨烈的情况之下,霍伟聪仍然对唐心一片痴心,不得不说也是很长情了。 唐心的目光在江子山身上一掠而过,终于停在了霍伟聪身上,她接过戒指:“我答应你。” 霍伟聪激动地起身抱住了唐心:“我发誓,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我对你的爱永不消逝!” 掌声雷动。 杨光轻轻地拉住了周亦霏的手:“楼上……” 然而周亦霏的脸色很不好看,让杨光接下来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之前邱太太坐的那张桌子上现在坐着两个熟悉的人:莫家聪和潘文静。 杨光顿时明白了周亦霏生气的原因,不由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蜡烛,认命地小声开解起女朋友来:“Eva,看不惯他们两个的话,明天就去告诉Madam,让Madam也明白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相信Madam会做出决定的。” 周亦霏面色不虞地点点头:“真的是想不到,潘文静之前明明跟我说得好好的……”她转向杨光,“怎么办?我现在觉得在这里坐不下去了。” “那就买单走。”杨光着手叫来侍应买了单。 两人离开餐厅时,周亦霏故意拉着杨光从莫家聪和潘文静的桌前经过。 她想要当场戳穿这两个人,她已经想好了,等经过桌子时就故作惊讶地向莫家聪打招呼,让这两个人也紧张紧张。 还没走到那张桌子前,潘文静就站起了身,拿着自己的手袋离开了,莫家聪则低下了头。 周亦霏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莫家聪低着头的缘故,他根本没有留意到经过自己桌前的人是谁。周亦霏的打算没能付诸实施就被杨光领着出了餐厅。 潘文静正在餐厅门口东张西望,看见出来的两人就笑着打起了招呼:“Eva,杨光,你们也来这里参加活动啊?” 周亦霏僵硬地笑了:“是呀。”她心里的吐槽快刷屏了:潘文静你居然还主动跟我们打招呼?你难道没想到我们两个也见到莫家聪在里面了吗?你忘了我跟你说过准备告诉简洁吗? 杨光对潘文静点点头,跟周亦霏说去拿车,让她先在这里等自己一会儿。 两个女人便聊起天来。只听:“Eva,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有点不对劲儿?” 周亦霏忙摇摇头:“我没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让潘文静亲自解释,“我刚刚好像见到莫Sir……” “是呀。阿聪定了情侣套餐约我出来吃饭,我就过来了。”潘文静大大方方地说,仿佛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在说出口的内容是什么一样。 “你不是说……” “我考虑的很清楚了,以前是我自己空闲时间太多,老公陪不到我的时候我就特别在意,所以才会同阿聪在一起,明知道是错的也不能放手。但是现在,我有一份很安定的工作,朋友多了很多,又有一班那么可爱的学生,不应该再错下去了。”潘文静仰起了头,“所以我刚刚同阿聪分了手。” ☆、194 这么说, 莫家聪花了大钱特意在七夕节这天背着老婆约情人一起过节,得到的结局却是被情人给甩了? 不得不说周亦霏对潘文静突如其来的操作很是吃惊:“你同莫Sir分了手?但是前天我无意间得知莫Sir有过整晚不回家的事,他是跟你在一起吗?” 潘文静摇摇头:“上一次你找我谈过之后, 直到今天我才再见到阿聪。这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考虑同阿聪、阿Kit的关系, 而且我每天都要给学生上课, 再加上Sue又帮我介绍了一份插画的工作, 忙得不得了,哪有时间应酬阿聪?不过前几天他的确有打电话找我晚上约会,当时我正在忙着画画,没答应他。” 周亦霏仔细打量着潘文静,她不像是在说谎。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问过他找我什么事。阿聪说,前几天Kit爸爸收养的儿子阿祖开快车被交警拦车之后挥拳打了警察, 被抓到警局要告他袭警。伯父急着找Kit帮手给阿祖求情, 阿Kit很生气, 跟同事说让他们公事公办。伯父就又把阿聪骂了一顿,说他管不住自己的老婆。阿聪心里很闷, 想找我开解, 不过我没时间,所以他去酒喝了一晚上的酒。” 在岳父跟老婆之间受了夹心气一个人喝闷酒, 这个理由说出来简洁应该能明白的?何必扯谎说整晚都跟彭Sir在一起?周亦霏隐隐觉得还有不对劲儿,可惜, 作为朋友她不能再说自己还对潘文静有怀疑了。 “对了Eva,既然我已经同阿聪分了手,他刚刚也说以后要好好地对阿Kit, 我是不是不需要告诉阿Kit整件事了?”潘文静又问道。 “如果莫Sir真的改了,那还能跟阿Kit做一对好夫妻,不说就不说。”周亦霏道。 有出租车来了,潘文静跟周亦霏告了辞离开了。 却说杨光去停车场拿车,他从女朋友和潘文静视线里消失之后就拿出了电话拨通:“阿武,今晚你跟Joyce有没有节目?” “嗯~刚刚一起看完电影,准备去吃宵夜,她先去洗手间了。三哥,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同Eva一起风流快活的嘛?怎么还有空打电话关心我同Joyce?” “别提了,我本来打算的好好得了,情侣晚餐制造浪漫,然后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可惜,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好几件事,无论之前的气氛制造的有多浪漫,被打断之后就浪漫不起来了。唉!总之出师不利,现在准备去拿车,送Eva回家。” “运气这么差的?”杨孝武的声音明显带着嘲笑。 “喂,你还有没有当我是你三哥?知道我行衰运都没有一点同情心?”杨光没好气地道,“对了,楼上的房间便宜你同Joyce了,莫浪费钱。” “哇三哥,当初你订酒店说要跟Eva怎么样的时候,叫我借钱给你说的是会还钱的。你现在把房间让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不想还钱哪?” “那间房我同Eva没有住进去嘛……”杨光笑道,“那……” “唉,好了好了,不用你还钱了。看在你计划了这么久都没有成功的份上,就当我发善心啦。”杨孝武道,跟着又得意洋洋地说,“正好我也想给Joyce一个惊喜。啊三哥,Joyce过来我不同你讲了。” 杨光瞪着被挂断的电话,长叹一声把车开了出来去餐厅门口接周亦霏。 周亦霏完全不知道男朋友曾经策划着要在今天晚上把自己吃干抹净,实现人生大河蟹。在车上她还美滋滋地告诉杨光,潘文静其实是来跟莫家聪分手的。 杨光悲愤得无以复加。 早知道是这样,女朋友根本就不会为那两个人生气。借着霍伟聪向唐心求婚的热闹掀起的浪漫,他邀请女友共渡良宵的计划完全有可能成功,两人的关系就可以实现零的突破…… 现在他才觉得,自己今天是真的走霉运。 周亦霏兀自在那里说着应该去看看婉兰,把江子山有新女朋友、唐心接受霍伟聪求婚的事告诉给她,顺便看一下曹景添。让杨光越发憋屈。 杨光觉得憋屈了自然要找补回来,把女朋友送上楼之后就在门口壁咚了她。亲了个够本儿,他才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周亦霏洗漱的时候发现自己双唇快被亲肿了,还有些纳闷今天杨光怎么这么热情。 第二天上班之后,周亦霏给婉兰打了电话:“Man,你现在在哪里?” “今天轮到我照顾义父,我现在在医院。”婉兰先回答了问题,之后又欢快地问,“对了Eva,唐心说昨晚她接受了霍伟聪的求婚,当时你都在场,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当时的情形都好浪漫的,可惜你没有看到。”周亦霏笑道,“Man,你在医院是?我还有点事想跟你说,我现在去医院找你有没有时间?” 婉兰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子山找了新女朋友?” “……是唐心讲给你听的?” “是。”婉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唐心还叫我早点再找个男朋友。” “我们大家都很关心你,你同师兄分手也有差不多两个月了,师兄先放下过去了,你都应该放下了。” “我知,我会努力的。”婉兰笑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唐心说你同男朋友去她的餐厅吃情侣餐,还参加情侣活动,是不是好甜蜜的?” “是呀是呀,我们个个都在甜蜜,就差你一个了。你都快点再找一个啦。” “我想等我爹地出了狱,安置好他之后再考虑这件事……” “先安顿好伯父也行。六个月刑期,扣除公共假期跟周日,只要五个月左右就能出来,现在还剩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了。对了,你的心理学课程学的怎么样?” “挺好的。Jim教了我很多,那个叫钟磊的小朋友现在对我会有回应了,他姐姐高兴得直哭。Jim说自闭症的儿童能对人有回应就算得上进展很好。”说到了自己目前正在做的事,婉兰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轻松起来。 “那就好。曹先生的病怎么样?” “不太好,一直在昏迷。”婉兰的情绪一下子又低落了下来,“医生说义父随时都有可能过世。”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周亦霏想了想,低声把曹景添留角膜给Emily的事告诉给婉兰,“我之前已经让那个小女孩的亲人带她到医院里住,随时等着做手术。有机会你可以接触一下她。” “……”婉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声好。 该说的都说了,该问的也都问了,周亦霏正想挂电话时,婉兰忽然提起了以前跟曹景添住同一个病房的病友:“义父这次入院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清醒的,有时候就跟同屋的病人洪先生聊天。原来那位洪先生就是那个为了还儿子清白复制了整条街的人。” “你是说洪展鹏先生?我记得他得了癌症,好像也只剩下几个月的生命了?” “对。义父知道了他儿子枉死的事,还叫我跟芊芊也帮着照顾一下他呢。” “大家都是可怜人,帮手照顾就帮手照顾。不过你们两个照顾两个病人忙得过来吗?” “在医院的嘛,有事可以叫医生护士的。对了,说到护士,之前义父请的护士香姐这一阵很少来医院照顾义父。” “香姐是不想照顾曹先生了?” “……有可能。香姐有时候跟我和芊芊聊天,有说起过她同俏君的爹地武先生之间的事。我们两个才知道,原来当时她同意照顾义父是因为同武先生闹矛盾,不想跟他呆在一个屋檐下。现在两个人和好了,所以就……” “所以就不用拿工作当借口不回家了。”周亦霏替婉兰补充完了下半句,“幸亏你们现在是在医院,值班的护士比较多。” 婉兰似乎听出了周亦霏对香姐有点看不上,很快转了话题:“昨天彤彤打电话找过我,她刚刚出狱没几天,说去找过Rose姐姐拜师,被Rose姐姐拒绝了。” “Man,家姐不是不想给有上进心的人机会,不过张晓彤的大哥贩毒,我家姐又有一个不到九岁的小孩儿,实在不敢让她有一点跟受管制药物接触的可能。” “我知,彤彤也只是跟我抱怨一下。不过我打算借学费给她去学校里面读设计,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可以啦。”周亦霏道,“不过她那个大哥……” “彤彤说豪哥已经改过了,他现在开了一间快餐店,不再同以前那些所谓的‘朋友’来往,每个周末都做很多好吃的到老人院看望孤寡老人……”婉兰急忙向周亦霏解释,“人犯了错之后是可以改过的……” “Man,你别这么激动,”周亦霏笑着说,“我没有说他们兄妹不好的意思。” ☆、195 “张晓彤和张百豪兄妹相互扶持着长大, 妹妹能为哥哥顶罪,哥哥可以为妹妹洗心革面,的确能让人说一声好。”周亦霏道, “但是张百豪始终是能够接触到毒品的人, 而且他带毒品曾经被警察抓到判过刑, 却又被抓到了第二次。这一点能够说明他在之前被抓被关之后, 其实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婉兰没有回答。 可能涉及到了观念不同的问题,周亦霏从婉兰的沉默中感到了少少冷场,很快就找借口挂了电话。 挂上电话的周亦霏并没有觉得怎么样,她跟婉兰再是朋友也会有观念不同的时候。何况请不请那个张晓彤是堂姐的事?事关小朋友,她自己都觉得应该严格一点儿。 她想起了之前Wilson案子里的死者Apple跟她那个贩毒的同伴梁美娜。这两个年轻的女孩儿未必不知道软性药物的危害,开始接触K仔也有可能是被人引诱。 如果Apple不是孤儿, 梁美娜没有被叔叔送去孤儿院, 有长辈看着长大, 可能她们也会去念大学,出来之后到办公室做白领, 而不是夜晚出入酒出卖身体换取K仔。 现在雯雯的年纪还小, 正是建立正确的三观的时候,需要照顾她的人都灌输正确地观念给她。有犯罪记录的人不是不能用, 但是要看是什么犯罪记录,沾到一个“毒”字的无论如何都不能雇佣来照顾小孩子。 中午杨光打电话说他今天巡逻的街区离警局比较远, 打算跟拍档一起吃路边摊不回警局了,周亦霏便跟几个同事到公司楼下的餐厅凑合着吃了午饭。 下午三点多钟,周亦霏的办公室迎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邱游丽缇。 “周律师, 你可不可以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她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地说。 “离婚协议书?”周亦霏大吃一惊,昨晚唐心餐厅的服务生还说她在为结婚七周年Party试菜,今天就说要离婚?“你同邱Sir闹矛盾了?” “哎呀,你莫问原因了。总之你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就得了。” “你总要告诉我你离婚的缘由我才能帮你拟定条件啊。”周亦霏无奈地说。 邱太太皱着眉坐了一会儿便开了口:“他出轨。” “邱Sir出轨?不会,有邱太你这么高素质的老婆,要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入得邱Sir的眼啊?” “怎么不会呀?”邱太太没好气地说,“其实也不是别人,就是Peter的初恋情人楼莲香。” “香姐?”周亦霏一听就笑了,“香姐虽然拿到了唐朝的股份成了亿万富婆,其实本质上还是一个小市民,邱Sir怎么会舍弃你看上她?” “他们两个以前拍过拖,Peter还曾经打算娶她做老婆的哦。”邱太太道,“况且,他们两个不是第一次背着我鬼混,两人的合照都被杂志登过好几次了。还有啊,”邱太太身体前倾,“今天上午我拿着杂志去差馆找Peter,本来是想准备质问他的,结果给我当场抓住那个楼莲香正在差馆送一个男式钱包给Peter。” “送男式钱包不就代表他们一定有事……” 邱太太打断了她的话:“因为杂志上拍到他们两个前天晚上在酒店搂搂抱抱的照片,还有上午那只钱包的事,我同Peter吵架,中午Peter回家要跟我解释。谁知楼莲香又打了电话过来向我示威,说什么‘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还说就算Peter搂着我,心里面挂着的却是她。” 周亦霏不说话了。 邱太太甩甩头:“总之一句话,你帮我起草离婚协议书,我要同Peter离婚。” “邱太,如果就这样离婚的话,其他人不知道是邱Sir的问题,会误会你的。如果你气不过的话,不如我帮你起诉离婚?”周亦霏看了看邱太太的脸色,建议道。 “你说打官司?”邱太太像是被吓了一跳,跟着就讪笑起来,“现在什么年代了?离婚是很平常的事,我看没必要搞上庭,弄得大家面上不好看……” 周亦霏笑了:“邱太,不如我弄一份假的离婚协议书给你,让你吓吓邱Sir,给他知道如果他再同以前的女朋友纠缠不清的话,你不会再姑息他?” 被看穿心思的邱游丽缇尴尬地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 周亦霏迅速地找出离婚协议书的模板,根据刚才邱太太说的事情略作修改。 她飞快地打字的时候,邱太太随手拿起了她桌子上的照片看:“咦,这不是服装设计师Rose吗?她是你什么人?” 周亦霏回头看了一眼:“哦,她是我堂姐。邱太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不过一个多月前Peter手下有个沙展结婚,Peter有去参加婚礼。回来之后给我看了婚礼的照片,我觉得那个新娘的婚纱很漂亮,Peter说是一个叫Rose的设计师设计的,还把Rose从合照里面指给我看了。” “那就没错了,我堂姐帮新娘设计了婚纱,她的女还做了一对新人的花童,合影上的确是有她的。”周亦霏立刻想起是徐飞跟芊芊婚礼上的事。 “这么巧前两日我送文章去杂志社,杂志社的几个记者在讨论Rose开时装发布会的事,我看了杂志,觉得那些衣服都很漂亮,正想着结婚七周年纪念Party的礼服可以请她设计。” 咦?你刚刚不是还说要离婚?都想着离婚了还搞什么结婚七周年纪念?可见真的只是想吓唬人。 周亦霏心里偷笑,面上却一丝不漏:“你们哪天办party?时间会不会赶不及?” “30号。” “30号?今天24号,那不是只有不到一个星期了?”周亦霏道,“手工制作礼服需要花的时间比较长,我堂姐办完发布会以后又接了不少订单,你快点去同她敲定,免得赶不及。” 邱太太立刻起身告辞了:“那我走先了。” “你有没有开车?要不要我送你过去?”周亦霏一边起身一边问。 “我有开车,”邱太太打开门回头笑道,“虽然是上个月刚刚考到驾照,不过也都同时买了一部新车。” “那我不送你了。” “你忙。” 邱太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周亦霏好笑地看看只改了一半的离婚协议书,想了想还是修改完打印了一份出来。万一哪天邱太太又心血来潮要吓唬老公,还省得到时候再麻烦了。 当然了,邱太太当天是没有再回来拿这份所谓的离婚协议书的。 晚上周亦霏接到了潘文静的电话:“Eva,今天下午阿栋去绘画班那边找我,说周日是公公六十大寿。公公婆婆都不知道我们两个分居的事,他想拜托我到时候同他一起回去给老人家拜寿。我想问下你,如果分居这两年我仍然同阿栋以夫妻的名义出现,以后会不会有麻烦?” “嗯……这一点是这样的,只要你们两个协商好,只是安老人家的心,私底下你仍然同彭Sir分居,那就不会影响结果。不过如果这两年期间你又搬回去跟彭Sir一起住,我想就会有小小问题了。” “那我知道怎么做了。多谢你呀Eva。” “你真是打算跟彭Sir假扮夫妻去拜寿啊?”周亦霏有点担心地问,“会不会露馅啊?” “应该不会?”潘文静的语气也有一点犹豫,“哎呀算了,就算被拆穿了又怎么样?那就直接告诉大家我们已经分居的消息好了,反正两年以后离了婚大家一样会知道的。” “你有对策了就好。”周亦霏笑道,“对了,莫Sir跟彭Sir是多年老友,到时候他会不会也上门拜寿?你……会不会觉得尴尬?” “怎么会尴尬呢?我已经同他讲得很清楚不想再对不起阿Kit,我们也都分了手了。大家还算是朋友,以后总要见面的。”潘文静大大方方地说。 “阿静,你现在跟以前那个家庭主妇的形象完全不同了。”周亦霏由衷地赞道。 “当然了,我现在经济独立了嘛。” “有钱就有自信,这句话讲得一点都不错。” “还要多谢你们这班朋友的关照,还有那帮学生的关心喽。” 挂上这通电话没多久,杨光的电话也打过来了:“彭Sir的爸爸后天六十大寿,我现在跟他是一个谈判小组的同事,礼貌上应该去拜寿的,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周亦霏笑了:“我这边也收到潘文静的电话说彭Sir请她假装没有分居一起出席寿宴,看来到时候我可以现场看一下会有什么样的发展了。” “那后天一早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买礼物。” “好。” 周日杨光果然早早地就来接上周亦霏,两人去商场合买了一份寿礼,便驱车来到彭国栋父亲彭大福开的“福记潮州菜馆”。 平日洞开的两扇玻璃大门此刻只开了半边供人出入,另一半被放下来的卷闸门挡着。卷闸门上还张贴着一张醒目的大红纸,上面写着“东家有喜,休息一天”的字样。 走进馆里,里面十几张桌子坐满了街坊邻居、亲朋好友,正在热热闹闹地打麻将。 彭大福在各桌串,见人就说二儿子国栋为了替自己庆祝生日,专门从大酒家叫了几千元一只的鲍鱼,听得各人都夸“你的儿子这么孝顺你”,之后再心满意足地转去下一桌继续夸耀。 作者有话要说: 基友帮忙做了一张封面。 ☆、196 不一会儿彭国栋最小的妹妹领着侄女拿着蛋糕回来了, 彭国富夫妻忙拉着女儿玲玲让她跟爷爷拜寿。 彭大福正笑呵呵地问孙女“饿了没?一会儿开饭了多吃点”时,三个混混模样的人走进店里,为首的一头金毛, 后面跟着的两个一个染着绿头发一个挑染了一抹红头发, 三人脖子上都戴着粗大的金链, 西装不系扣, 里面是花衬衫。 金毛吐了个烟圈:“彭国富!别躲了!借的钱该还了!” 杨光迅速拉着周亦霏后退几步躲在墙角:“你呆在这里别动,我出去看看。”正在打麻将的众街坊邻居也纷纷站起身躲到彭家人后面,让金毛三人直面彭国富等。 “哎,别去。”周亦霏拦住了男友,“拿手机拍下来,以后有事的话可以做证据。” 杨光摸出自己的手机递过来:“你来拍, 我是警察……” “你的确是警察, 但是你现在不当班, 而且看情形是彭Sir的大哥借高利贷,如果这几个人只是想要他还钱, 不打算进行什么破坏的话, 你现在冲上去都没用。”周亦霏解释道,“或者立刻报警也可以。”为这种借高利贷的人让男友面对危险?周亦霏才不肯呢。 两人在墙角商议时, 彭国富上前要拉着金毛到外面说,金毛甩开了他的手:“干吗要出去说?要说就在这里说!” 彭国富一副谄媚样:“大哥, 我同你的手下说好了,过两天一次过还清所有借款……” “什么?随便跟我的手下说两句就可以当没事?我告诉你,今天我拿不到钱就算天皇老子来到我都不给面的!”金毛说出了彭国富所欠的金额, “连本带利,十二万七千五百元。” 彭大福上前揪住大儿子的领子:“你不是应承过以后不再向高利贷借钱的吗?这么多钱我一时之间怎么拿得出啊?” “听到没呀?人家说还不上!”金毛再吐个烟圈,跟身后的两个小弟说。 两个小弟说一声“听到了,大哥”,一左一右地分开,绿毛举起一把椅子开始砸东西,红毛则一言不发地掀桌子。 彭大福跑过来抓住金毛:“你,你……” 金毛一把甩开他,彭大福一个站不稳就跌倒在地,杨光急忙冲出来扶起他时,潘文静挽着彭国栋也走进了店里,正好站在了彭大福跟杨光面前。 见到店里杂乱的样,彭国栋也伸手扶住父亲,之后冲还在打砸的两人大喊一声:“停手!发生什么事?” 他身上自有一股威势,绿毛跟红毛都被镇住了,很自然地停了手,慢慢地退回到金毛身后。 彭大福忙对儿子解释:“你大哥借了高利贷,人家上门追债……” 站在金毛旁边正在恳求他的彭国富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谁追债?”彭国栋走到金毛三人跟前指着金毛,“是你吗?哪一家银行的?” 金毛平日里带着小弟威风得紧,这时自感气势被对方压住,不过输人不输阵,便提高了声音:“你管我是哪一家银行的?”一只手指向彭国富,“是不是欠人钱不用还?” “哦,原来是高利贷。”彭国栋哂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金毛又喊了起来:“我认识你,重案组的彭Sir吗?差人了不起啊?差人就可以借钱不还吗?” “你知道就好了!”彭国栋也吼了回来,“今天是我老豆生日,你来做什么?什么意思?来捣乱啊?我已经打电话到警局,你还有什么说话?你自己讲!” 金毛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彭Sir,今天我给面你,”他转过身指向彭国富,“你欠的债我一定会收的!”再回头叫两个小弟,“走了。”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了。 彭大福急忙上前:“阿栋,你怎么不把他们抓回警局呢?” “阿爸,警察不是万能的。放债是不对,借钱也有错。我怎么抓他们回警局?”他也指向了彭国富,“是高利贷拿木仓指着大哥的头要他借钱的吗?” 彭大福唯唯地点着头:“我知,但是今天幸好是你回来,万一哪一天你不在,这些人再上门……” “阿爸,我已经跟你说过叫你看好大哥的嘛,他都不是第一次借高利贷的了!”彭国栋的质问让彭大福无言以对,只好也指着大儿子数落,“你也真是不值得维护的了,这么不争气,一次又一次地借高利贷!” 彭国栋却还不消气,拉了一把幸存的椅子坐了下来:“大哥,你这次借钱又是为什么?” 他的目光在麻将牌上扫过:“又是赌钱?” 彭国富诺诺地点点头:“我想着翻本的,没想到越输越多……”他走到弟弟跟前,“阿栋,今次你真的要再帮我一次……” 彭国栋还没开口,简洁地声音传了过来:“哇,这么多人的。” 彭国栋狠狠地瞪了大哥一眼,起身迎向简洁、莫家聪:“好不容易有个周末不用on call,你不陪着阿聪去农庄,还跑来替我老豆庆祝生日,叫我怎么好意思啊?” “阿聪说,每次周末都是我陪他去农庄,这次周末他要陪我,补偿一下。”简洁笑道。 莫家聪将目光紧紧地聚在彭国栋西服的扣子上,努力忽视他身边的潘文静。 周亦霏也从躲着的墙角出来,跟杨光一起走过来打招呼。 “今天我们小组三个不on call的人都聚到一起了。” 几人正说笑时,有一个女人一步三扭地走进了店里:“我想要一份水饺打包。”说完才像是刚看到店里有这么多人一样叫起来,“哎呦,这么多人的?我是不是要等好久?” 彭大福道:“小姐,我们今日不开张。” 彭国富挤开了父亲:“阿爸,娇姐也住在附近,都算是街坊。人家来我们店里帮衬,我们怎么可以拒之门外呢?”他殷勤地看向娇姐,“娇姐,你想吃水饺啊?我即刻帮你弄……”说完就跑去厨房了。 “阿富……”彭大福的喊声没能唤回儿子,在厨房里做菜的两个伙计却被彭国富赶了出来。 这两个伙计一见到娇姐就带着满脸笑过来殷勤忙活起来,一个去倒水,一个跑过来给娇姐让座。 娇姐无视了众人的目光在椅子上坐下:“哎呀,真是多谢你了。”声音又嗲又甜,把福记的两个伙计给苏得浑身发软。 彭国富的妻子美丽见丈夫前脚被高利贷追债,后脚就挡着这么人的面对这样一个女人献殷勤,气不过,一转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两夫妻的吵架声就传了过来:“好哇你个彭国富,这些鲍鱼是你弟弟专门从大酒店买给公公祝寿的,你竟然要做搭头送给那个女人?!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每天在店里忙到死,都没有吃过大酒店的鲍鱼,你还有没有良心哪?” 彭大福跟妻子邓小娴对视一眼,急匆匆地也跑进厨房,没一会儿数落大儿子的声音就也传了出来:“你这个不孝子!你没本事请我吃好的,你弟弟争气买给我吃的名贵鲍鱼,你竟然想送给不三不四的女人?” 美丽像是得了公公的撑腰一般又吵又闹起来:“彭国富!当着公公的面,你同我好好地交代,你借高利贷根本不是因为赌输了钱,是买东西给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的?” 她拽着老公冲出了厨房,直接奔向娇姐就去拽她脖子上的项链:“这条金链前几天我在你口袋里面见过,你说是朋友买给老婆的,想给老婆一个惊喜叫你保管两日,怎么戴在这个女人脖子上了?” 彭国富狼狈地站住了脚:“就不许是娇姐的老公买给她的吗?” “娇姐?叫得这么亲热?这个女人的老公阿成在工地上做事,有钱买这种金链?你当我懵的?”美丽一边继续吵闹,一边要把金项链从娇姐脖子上扯下来。 娇姐极力掰开了她的手,美丽还要再扑上来揪打她时,她一个闪身躲在了莫家聪背后:“哎呀阿Sir,有人想打我,你要帮我哦……” 莫家聪像避瘟神一样要躲开,却被娇姐抓住了胳膊:“哎呀阿Sir,怎么说你都同我有过一夜露水情缘,怎么能这么狠心不理我呢?做人要有良心,人家话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两个虽然不是夫妻,但是也该有百日恩情的嘛……” “你认错人了!”莫家聪的脸黑得厉害,说完这句话慌忙看向简洁。 简洁的脸比他更黑:“原来前两日七夕,你在法国餐厅定的情侣套餐,就是同这个女人一起吃的?” “不是呀,绝对不是!”莫家聪急忙辩解,他终于甩掉了娇姐的手,站在简洁面前,“阿洁,你信我,我同这个女人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关系?没关系她怎么知道你是警察的?”简洁的手指向娇姐,“人家住在附近,难道不知道彭Sir更是警察吗?” ☆、197 莫家聪只能急急地抓住简洁的双手:“阿洁, 你听我解释,十天前……就是继祖被交警告袭警那日,你不肯管他, 阿爸就又骂了我一顿, 我心里难受去酒饮酒, 无意中跟这个女人一起喝到半夜……除此之外绝对没有其他关系了……” “哎哟, 阿Sir,做过的事都不敢认……”娇姐又嗲嗲地开了口,“我是有老公的,他那个人脾气坏,有时候会打我。如果不是阿Sir你告诉我你是阿Sir,我老公再打我的话你可以抓他, 我怎么会跟你去九龙塘开房?” 这话一出, 店里的街坊们又纷纷议论起来。 彭国富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娇姐, 你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个三千多的手袋,一条一万多的金链, 都不肯让我沾一下, 这个什么警察只是跟你说两句好话,你就同他去开房?” 美丽揪住丈夫打了起来:“好哇你个彭国富, 原来你真是借高利贷出去玩女人!……” 彭国富也上了火,拽开了妻子的手:“你整日对我大呼小叫, 一点做人老婆的自觉都没有,怎么怪的我去找第二个女人呀?你看人家娇姐说话几甜……” 美丽忽地转头又奔向娇姐要撕她的脸:“我打死你,你个不要脸的!” 娇姐拽住了美丽的马尾:“你老公偷腥你去教训你老公喽, 不是我也有其他女人啦,找我做什么!” 见父亲好好地寿宴被搞得一团混乱,彭国栋皱着眉头看向潘文静:“你去劝下Kit,我来安置大哥大嫂。” 潘文静尴尬地点了点头,一边打算上前拉着简洁跟莫家聪去店外,一边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周亦霏。 周亦霏见状,忙推着杨光去跟彭国栋说了一声,也跟着简洁几人出了店铺大门。 来到店外,见娇姐没有跟出来,莫家聪便继续向简洁哀求:“老婆,你信我,我真是喝醉了才会做错的。老婆……” 简洁甩开丈夫的手:“这么说,上个星期你早上五点多才回家那次,就是同这个女人开房,不是跟彭Sir应酬了?” 莫家聪深深地低下了头:“是……周日打网球那天你突然间讲出来,阿栋替我圆了谎,不过跟着就劝了我。我本来就是一时冲动,听完阿栋的劝说就打算以后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真是只有这一次?” “真的。” “那星期三我接到法国餐厅的电话说你定了周四的情侣套餐又是怎么回事?”简洁冷笑道,“我以为你要给我惊喜,周四特意化妆打扮,换好漂亮衣服等你电话,结果呢?你说开会。” “真的是开会……” “真的开了整晚的会?那当晚你回家之后,西装口袋里面那份法国餐厅的账单又怎么解释?啊?”简洁质问道,“我真是想不到,连这样的女人你都肯请去那么高级的法国餐厅吃大餐?” “我没有啊,老婆……”莫家聪一边哀求简洁,一边又慌忙地看向潘文静。 潘文静的脸也很难看:“原来你同这样的女人都有关系?” 此话一出,简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向了潘文静:“是你?” “老婆,你别误会,那天我同阿静一起吃饭,其实是分手饭……” 简洁一巴掌甩在还在为自己辩解的莫家聪脸上:“你真让我恶心!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我们离婚!” 莫家聪呆立了一下,又上来拉扯简洁:“老婆,给次机会我!老婆!我以后再也不会犯了,老婆!” 简洁又甩了他一巴掌:“你简直是人渣!” 她转身就要走,潘文静拦住了她:“阿Kit,我同你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走开,莫阻住我的路!”简洁不客气地道。 潘文静低着头让开了道路,简洁气冲冲地离开了。 莫家聪看看简洁远去的背影,再看看留下的潘文静,一咬牙要去追简洁,被杨光拦住道:“啊……莫Sir,Madam的情绪很激动,我看你最好暂时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了。” “但是……” “我去追她。”杨光简单地向周亦霏点点头,示意她留下看着潘文静跟莫家聪,自己追着简洁离开了。 “别让阿Kit开车!她情绪激动容易出事!”周亦霏对杨光的背影喊了一声,他一边跑一边向后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莫家聪怔怔地看着远处。 周亦霏把潘文静拉到一边:“现在怎么办?” “我去叫阿栋出来,把整件事同他坦白。如果他不能接受的话,我即刻同他签离婚协议。”潘文静道,又转头看向莫家聪,“如果我早点知道你是这么饥不择食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你有任何关系。” “……”莫家聪看向潘文静的目光带着莫名其妙的伤痛,跟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 娇姐仍旧一步三摇地从店里出来,只是她手上并没有拿任何外卖,一眼瞥见莫家聪的背影,眼珠一转跟了上去。 彭国栋迟了几步也从店里出来,他已经把大哥大嫂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妹妹彭国宝以“玲玲是不是很饿了?快点开饭”为借口才让被二哥训得噤若寒蝉的众人重新热闹起来,摆好桌子准备开饭。 而彭国栋则出来看看简洁跟莫家聪这边处理得怎么样。 见娇姐的身影又凑到了莫家聪身边,而莫家聪对他束手无策,彭国栋一皱眉头,正准备过去帮忙时,潘文静开了口:“阿栋,有件事我想同你说清楚。” “是不是阿Kit不肯原谅阿聪的事?阿Kit的性格我了解,她这么要强,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阿聪啦。不过阿聪今次也真是错得特别厉害,也很难怪阿Kit。”彭国栋依然自信满满地道,“我去劝劝阿聪,叫他诚心诚意同阿Kit认错,你都去劝下阿Kit啦。” “阿聪外面的女人其实是我。”潘文静的话成功地拦住了彭国栋的脚步。 他回过头来,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阿静,你说什么?” “我同阿聪有一年的私情了,前一阵刚刚分了手。”潘文静干脆利索地说。 彭国栋指着潘文静:“你要同我离婚,就是因为阿聪?” “不是,是因为你自己。”潘文静勇敢地迎着彭国栋的目光,“我搬走之后,你有没有打开衣柜看过?” 彭国栋点了点头:“有些衣服同手袋你没有带走。”所以我觉得你搞什么离婚只是噱头,是在向我表达不满。 当然了这句话他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你有没有发觉,我没带走的,全部都是我不中意的?” 彭国栋立时吃惊起来:“但是……” “你有没有留意过,那些手袋全部都是同款的?那些衣服的颜色很早以前就已经不适合我了?”潘文静问道。 彭国栋沉默了,他打开衣柜看到潘文静还留下了一些衣服跟手袋,还以为她故意不带走这些,就是想有借口再回头的,所以根本没有检查。 “你果然没有留意过,我根本就不应该对你抱有幻想。”潘文静叹息道,“我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完全不理我的感受,一切都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你说不生孩子,我想生都不能生;你说要生孩子,我不想生都要生。你心里面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 周亦霏见这两个人站在店铺门前算账,顿觉自己的存在很尴尬,她想找个借口开溜时,便悄悄地四周打量,却见莫家聪被一个男人用刀架在脖子上走了回来。 周亦霏再也顾不上尴尬了,她冲到正在对峙的夫妻两人身边:“彭Sir!那边!” 彭国栋一抬头,也看见了莫家聪被人持刀威胁的样,一把把潘文静拉到自己身后,并冲周亦霏喊:“报警!”喊完后,从口袋里掏出警员证向前走去,“我是警察!放下刀!” 潘文静的胳膊被甩在卷闸门上,撞得生疼,她没有叫疼,而是愣愣地看着彭国栋的背影。 周亦霏报了警又给杨光打电话说了一声便过来拉潘文静:“我们先回店里,再把门关上……” “但是阿栋他……” “彭Sir是警察,又是谈判专家,这种场面他会处理,现在最要紧的是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周亦霏急急地说道,“何况我已经报了警,警方很快就会再派人支援的。” 潘文静稍作挣扎便被周亦霏拖进了店里,见彭国富正跟在彭大福身边一起向街坊们敬酒,忙喊他们俩先去关好门。 彭大福不解地向店外走去:“发生什么事需要关门啊?”彭国富也跟了出来。 周亦霏正拉着潘文静,没有拦住,被这对父子走出了店铺。 两人看见持刀男子便认出了他:“阿成?!”彭国富慌张地又跑回店里,“娇姐的老公拿着刀杀过来了,快关门!” 彭大福喊二儿子国栋快回来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周亦霏让潘文静给店里的人解释,自己则一咬牙又出来看外面的情形,正看见杨光飞奔过来的身影,他身后跟着的正是简洁。 简洁顾不得被胁持的人质是自己的渣男老公,迅速跟彭国栋和杨光做了分工,准备跟周志成谈判。 作者有话要说: 过节去看我妈,今天的更新要到晚上了。9-22 ☆、198 被胁持的莫家聪是简洁的丈夫, 哪怕简洁心里想着要立刻跟他离婚,这会儿两人的婚姻关系却还没解除;而彭国栋的大哥跟周志成的老婆娇姐也有暧昧,因此完全没有利益关系的杨光被推出来做谈判员。 警察是晚了一分钟才到场的, 迅速地拉起了警戒线把现场隔离起来。 有了这么多警察, 店里的人胆子也壮了许多, 都出来挤着看热闹。众人都小声议论着, 娇姐时常来勾搭福记的大儿子阿富,附近的街坊们都知道。说不定阿成今天就是来福记找阿富麻烦的,没想到又遇到一个跟娇姐真开过房的,替阿富顶了劫。 周亦霏听得眼皮直抽抽,她留意到潘文静没有出来,便回店里去看她。 潘文静坐在椅子上, 用左手捂着右胳膊上被撞到的地方, 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阿静, 你怎么了?是……刚才撞伤了胳膊吗?” 潘文静抬头笑了:“没什么,一点皮外伤。”说着把手拿开让周亦霏看, 右胳膊肘上有一处极小的伤口, 连血都没怎么流。 然而周亦霏的脸色却变了变:“阿静,你刚刚是撞到卷闸门上了?那卷闸门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不知道有没有生锈?” 潘文静的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我……我没有留意到……” 周亦霏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出店:“刚刚我看到有一辆救护车开过来,可能是警察担心那个周志成伤到人, 专门叫过来准备救人的。他们车上有药物,你现在赶紧跟我过去看看能不能打一支破伤风针。” 可巧这辆救护车上没有带破伤风针的药,潘文静惜命, 忙说自己这就去医院打。 周亦霏叹了口气:“你等一等,我过去跟彭Sir他们说一声,送你去医院。” 她走近警戒线,被军装警员拦在了外面,只能让警员把彭国栋叫过来。 彭国栋因着地利之便做的是资料收集员,正在跟街坊们打听周志成的资料,等警员告诉他周亦霏要找他说话时,他黑了脸道:“看不到我正在做事吗?有什么事等我忙完再说!” 警员转达了彭Sir的话,周亦霏也只能无奈地摊摊手,眼珠一转去找了彭Sir的父母:“伯父伯母,刚刚阿静不小心受了点伤,我要送她去医院打针。彭Sir正在做事不让人打扰,麻烦你们等他忙完了告诉他一声。还有,里面正在谈判那个是我男朋友,也拜托你们跟他交代一声我的行踪。” “阿静怎么受伤了?”邓小娴吓了一跳,“要去医院这么严重?”她让老公记得跟儿子还有在谈判那个男仔说事,自己也要陪着大儿媳去医院。 周亦霏忙劝住了她:“伯母你不用这么担心,阿静只是被卷闸门撞到胳膊,破了皮。但是这个卷闸门掉了漆,有点生锈,我送她去医院只是打破伤风针而已。” 打破伤风针?那的确不是什么大伤,不过邓小娴看了看蓝色卷闸门上有好几处掉漆的地方,转头又去跟丈夫商量换个新的卷闸门去了。 周亦霏松了一口气,这才送潘文静去医院打了针。因着已经到了医院,索性又去看了一眼曹景添,正遇到医生神色凝重地跟芊芊交代曹景添的病情:“……就算用进口的药物,最多也只能再拖一个礼拜了。” 芊芊叹了口气:“多谢医生。”再多的钱财也抵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她送走了医生转身就看见了周亦霏,立刻微笑起来:“Eva,你来看义父?” 周亦霏点点头:“曹先生是不是快……了?” “是。” 周亦霏也无言地叹了口气。 从医院出来,周亦霏载着潘文静先去了一趟福记。这边的事情已经了结了,彭大福的寿宴还要继续开,街坊们则一边大吃一边议论刚才的事。 周亦霏从他们的议论中得知杨光让人找来了娇姐才成功地说服周志成放下刀,之后警察抓走了周志成,受害者莫家聪也被带回去录口供。 三个谈判专家也跟同事们一起回警局去了。他们三个一是要录口供,二是要跟PNC总部汇报这次案件。 潘文静跟彭国栋的事彭家人还不知道,她目前还顶着彭大福儿媳的名头,很自然地被劝着留下吃完饭再走。邓小娴还热情地招呼周亦霏也留下吃饭,被拒绝了:“我担心男朋友,想过去找他。” 彭家人自然不好拦着人家情侣见面,周亦霏这才跟彭家人告了辞驱车来到警局去接饿得发晕的杨光。 “你是没看到,莫Sir录完口供之后还去纠缠Madam,”杨光风卷残云地干掉了半盘子饭,之后才跟女朋友说起当时的混乱来,“彭Sir忽然拉住我在一边说,我找来娇姐参与谈判是大错特错,分分钟会令周志成的情绪失控。他手里拿的又是一把刀,刀又直接架在莫Sir脖子上。情绪失控的时候容易手抖,很有可能会让事情恶化到不可收拾。” “我看莫Sir听到这番话脸都白了,Madam趁机甩开他走了。”杨光摇摇头,“真是想不到,莫Sir平时表现得对Madam这么关心的样,私底下竟然会出去偷吃,还不止偷一个女人。” “充分说明了男人出轨这种事跟夫妻之间的感情完全无关,而且有一就有二。”周亦霏闲闲地道。 “那女人出轨呢?”杨光反问道,又小声举了例子,“彭Sir的老婆……” “……”周亦霏无言以对,只得瞪了男友一眼,“你不是说很饿?快点吃你的。” 杨光正要再取笑两句,周亦霏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小声告诉男友:“是Madam简。”跟着就接了起来,“Kit?” “……嗯,离婚协议吗?好,我知道了,我尽快弄好文件。哦,放心,不需要你再跟他照面,我们律师楼有执行员,可以把文件送去警局给莫Sir签字。不用客气,拜拜。” 她收起电话:“这两个人要离婚了。”接着就皱起了眉头,“彭Sir那边我想也快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给这两个人办什么分居协议,才几天功夫就要重新弄过了。” 然而周亦霏对彭国栋跟潘文静的判断出了错。 她本来以为很快就能收到其中一方的来电让自己再弄一份离婚协议,还特地把之前没用到的那份离婚协议找出来修改好了备用。谁知一直到她弄好简洁莫家聪的离婚协议书并交给杨再谨,让他送去警局给莫家聪,也没有接到彭国栋或者潘文静的电话。 中午一起吃饭时,周亦霏把自己的疑惑说给男友听。 杨光听到女朋友居然在盼着彭Sir赶紧打电话说跟老婆离婚便笑了:“他们两个已经签过分居协议了,两年之后自然就会正式离婚。现在又不是其中一方找到了新的爱人要赶着结婚,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了。” “好,是我多事了。”周亦霏道,瞥了一眼坐在长桌边的莫家聪等人,“对了,我们公司的执行员应该就快来了,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杨光也回头看了一眼莫家聪,见他周围还坐着警民关系组的下属,便凑近周亦霏笑道:“你是故意的?” “是呀,”周亦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却也压低了声音,“我中午过来警局跟你一起吃午饭,其实是可以直接把文件带过来的。不过我对出轨的男人看不顺眼,所以专门让我们公司的执行员跑一趟,让那个莫Sir在下属面前出个丑。” “你呀……”杨光是觉得没必要这么折腾的,不过莫家聪这种人的确不值得同情,况且周亦霏明显就是想看热闹,他也不好打击女友的热情。 没多久,杨再谨真的被一个警员领到了餐厅来:“莫Sir,这位杨先生是陈锦蓉大律师行的执行员,他有一份文件要你签收。” 律师行三个字一落入莫家聪耳中,他的脸色就变了:“是……是什么文件?” 杨再谨见了正主,便按着周亦霏事先的吩咐当众询问道:“请问你是不是莫家聪莫先生?” “我……是。” “我们律师楼接受了简洁女士的委托,向你递交一份离婚协议书,请你尽快签署文件。还有,简洁女士委托我们告诉你,你目前所居住的单位是属于简洁女士名下的物业,请你在24小时之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出该单位。” 警局虽然24小时不断人,但有些部门是确确实实的朝九晚五,莫家聪所在的警民关系组就是这样一个部门。因此哪怕是莫家聪这个组长出轨有夫之妇被人家老公持刀威胁,这个部门的人也暂时一概不知。 非要等其他部门的人把消息传开,或者报纸杂志上登出新闻,警民关系组的人才会知道直接上司栽了的事。 可莫家聪只是个没有名气的小组长,周志成也不过是个地盘工人,都不是什么值得公众关注的人,报纸上并没有怎么报道这件事。 而警局里的人则因为这件事发生在周日,知道得人不多,也没有怎么在内部传开,这也就导致了警民关系组的人到目前为止还完全不知道莫家聪出轨的事。 第二章要九点了。 (1) ☆、199 之前跟莫家聪坐在一起的正是他的下属叶可人、高大威, 倒是小冰姐被直属上司黄Sir叫走说事没有在餐厅里。这两个人都不知道莫家聪出轨的事,自然被简洁突然提出离婚还要让莫家聪净身出户的行为惊呆了。 莫家聪失魂落魄地看着杨再谨,嘴唇直哆嗦:“Kit真的要同我离婚?” “如果你口中的Kit就是简洁女士的话, 我可以告诉你, 没错。”杨再谨把文件袋再次递向莫家聪, “莫先生, 麻烦你签收。” 莫家聪抖着手签收了文件,杨再谨像是没看见周亦霏一样离开了。 他早先得了嘱咐,不要让警局的人知道是周亦霏故意使坏。 餐厅里的人顿时议论起来,叶可人、高大威都担心地看着上司,却见他丢了魂一样往餐厅外面走。 谁知一个伙计正好端了一大碗热汤出来,莫家聪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一碗热汤全都泼在了他的身上。他却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要继续往外走。 叶可人大喊了一声:“莫Sir!”便跟高大威一起上前扶住了他, “莫Sir, 你伤得很重,我们送你去医院。” 莫家聪如同木头人一般任凭两个下属摆布。高大威虽然高高大大, 叶可人却瘦瘦小小没多少力气, 她略打量一番便招呼杨光帮忙:“杨光,莫Sir被烫伤了要送医院, 你来帮帮手啊。” 杨光无奈地看看跟自己同座的周亦霏,选择了拒绝:“小姐呀, 我在陪女朋友,哪有时间送莫Sir去医院?”就算女朋友不计较你找我帮忙,莫Sir这个人也不值得我抛下女朋友啊, “这样,我帮你叫救护车好不好?” 说着就拿出手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呐,已经叫过了。举手之劳你就不用谢了。” 叶可人站起身:“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啊?莫Sir伤得这么重你都不肯帮手送他去医院?” “我在陪女朋友你看不到嘛?难道你要我抛下女朋友不理吗?”杨光笑着说,“况且我已经帮忙叫了救护车,一会儿就到了,医生护士会照顾莫Sir的。” 叶可人对一直默不作声地周亦霏咧了一下嘴:“周律师,对不起,我刚刚真的没看到你。” “没关系。”周亦霏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也许是杨光的个子太高挡住我了。” 她这话一听就有点不对劲儿。 如果是以往,高大威作为叶可人的同事恐怕会立刻出来帮腔。不过早几天他刚刚从小冰姐那里知道,原来叶可人在暗恋杨光,为了来餐厅见杨光,故意把自己带来的饭盒推给她吃。而叶可人小姑娘又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暗恋杨光的小心思,所以假说是小冰姐抢走了她的饭盒,令她不得不来餐馆浪费钱。 她这一撒谎不要紧,弄得半个差馆的人都知道小冰姐天天抢职位低、家庭条件差的同事的饭盒吃。害小冰姐被直属上司黄Sir训了一顿,说她爱占便宜的事被人投诉了,要她注意影响,他还不想换掉这个秘书呢。 小冰姐能够成为黄Sir的秘书,并不是因为她有多能干。而是因为黄Sir的老婆是个醋坛子,小冰姐的样貌实在能称一声难看,黄Sir的老婆不会误会老公能看上这么个丑八怪。因此黄Sir一直都用小冰姐做秘书,哪怕升职、调职也一直带着她,这么多年来大家相安无事,实在不希望打破平衡。 作为能力不足、凭“过人的姿色”上位的受益人,小冰姐还是比较能跟同事们打成一片的。她被叶可人泼了一盆脏水,挨了上司的批评,心里很有些气愤,便背着叶可人把整件事说了出来,高大威面上对她还是嘻嘻哈哈,心里却想着要远着点。 救护车很快赶到,拉走了莫家聪,叶可人也跟着去了。 “杨光,你说,可人看到莫Sir的惨样会不会自告奋勇去劝Madam?”周亦霏一见叶可人也上了救护车,明显是要跟莫家聪一起去医院照顾他,马上问男友。 杨光想了想叶可人的为人,不由呵呵一笑:“有这个可能。” 两人的猜测第二天就有了机会证实。有一个公司女职员跟结了婚的上司搞婚外情,被上司的老婆发现,逼二人分开。 做情人的不甘心,公司又正好在大厦的高层,便趁着公司员工忙着打卡上班时爬到了窗口,威胁说要跳楼。公司的人报了警之后,简洁、杨光、叶可人三人赶到现场跟这个职员谈判。 虽然女职员做第三者在道德上有瑕疵,但是PNC是以生命为第一位的,所以负责谈判的简洁便用“我相信你们之间有真感情,其他人不理解不要紧,关键是你自己要给自己机会”之类的说辞诱女职员远离了窗口,成功救下了她。 谁知事情结束之后,叶可人当着杨光的面提到了莫家聪:“Madam,你知不知道莫Sir被烫伤进了医院?” “知道,差馆多事的人有很多。”简洁道。 “Madam,莫Sir是因为知道你要跟他离婚才会受伤的!”叶可人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就是简洁嘴里那种“多事的人”,反而锲而不舍地帮莫家聪说起了好话,“莫Sir对你有多好我们整班同事都是看在眼里的……” 杨光眼皮子直跳,小声在叶可人身后说了一句:“喂,前几天莫Sir被人胁持那件案我们PNC开会讨论过,你不知的吗?” 叶可人回头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来又继续对简洁说:“Madam,莫Sir只不过是喝醉了才会做错事,况且他已经知错了,为什么你不肯给他一次机会呢?” “我不觉得我应该给他机会。”简洁笑道,“你还年轻,没结婚,有好多事你不明白。你只要记住一点,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决定。”说着就转身离开。 叶可人快走几步跟上了她:“Madam,刚刚你对那个要跳楼的女职员都可以说让她给自己机会,你同莫Sir这么多年夫妻,感情一直都很好,有什么理由因为他的一次错误就要闹到离婚的地步呢?” 简洁站住了,叶可人心下一喜,以为自己的劝说有了效果,正要再接再厉劝说她到医院看望莫家聪,却见简洁上下打量自己一番:“可人,你是不是中意莫Sir?那就正好了,我不要他,你可以去向他展示一下你的关心,说不定你们也可以做一对恩爱夫妻呢?” 叶可人羞得涨红了脸:“Madam,我只是关心你……” “谢了,我不需要你的关心。真是关心我的话,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劝我踢开渣男的吗?”简洁不客气地道,“但是我一直都听到你在打着关心我的口号关心莫家聪。我不是说过了?如果你中意的话,就拿回去当宝喽。” 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一次叶可人没有追上去,而是眼含泪水转向杨光:“你信我,我没有中意莫Sir。” “我当然知道你中意的不是莫Sir,不过你刚刚劝Madam的时候,的确完全是站在莫Sir那边给他讲好话的,难怪Madam要翻脸了。”杨光道,“还有啊可人,莫Sir是真的不值得可怜。你不知道,那次案件牵涉到的那个娇姐,不是莫Sir出轨的第一个女人。” “啊?”叶可人大吃了一惊,“你是说,莫Sir一边表现得对Madam情深意重,一边一直在外面偷吃?” 杨光点点头:“所以我说,莫Sir不值得同情。好了,我要回差馆了,就此拜拜。” “喂,等等我,我都回差馆。” “算了,我还是先去看看家全。”杨光立刻改口,不想跟叶可人同路,他也收到风说叶可人暗恋自己。他不打算让周亦霏误会,自然要尽量避开些。 “去看家全?”叶可人也跟着改了主意,“是哦,PNC有call,上午剩下的时间不用上班了,正好有时间去看看家全,我同你一起去呀。” “呃,可人,家全只有你同我两个朋友,平时我们都很忙很少有机会去看他。不如这样,今天你去看他,我过几天再去看他?”杨光尴尬地笑了,“红楼梦里面的林黛玉说过,今天你去,明天我去。这样间错开来,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你说是不是?” 叶可人立刻意识到杨光其实是在避免跟自己同行引起他女朋友的误会,不由暗自伤神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你去PNC总部汇报这个案子。” “Sorry啊,你知道我有女朋友的。我女朋友这个人呢,比较容易吃醋。”杨光到底还是比较有绅士风度的,还好好地跟她道了个歉。 叶可人带着一肚子难过来到了牛腩店,哪知道又遇到了事:家全打杂的牛腩店规模比较大,有一个洗手间。家全每天白天收拾店里,晚上打扫卫生间。 谁知今天早上牛腩店伙计去卫生间,发现厕纸没了,便问了家全一声。 家全误会同事问自己“厕纸去哪儿了”是指责自己偷了厕纸,便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不肯出来了。 眼看快到中午,店里需要打扫,卫生间需要开放,家全却躲在卫生间里怎么也不肯出来,老板急得团团转。看见叶可人过来便如见了救星一般:“叶小姐,请你劝劝阿全。十一点钟我们就要开门做生意了,现在已经十点多了,还是一团乱……”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彭国栋跟潘文静这一对,原先我想让他们离婚把彭国东跟叶可人组CP。 不过大家不支持彭叶,所以我就准备让他们夫妻破镜重圆,同时会蝴蝶掉彭断腿的剧情。 ☆、200 叶可人见状, 跟着伙计来到卫生间门口:“家全,我是可人姐,我来看你, 你开下门啊。” “我不开, 他们冤枉我, 说我偷厕纸。我没有偷。” “家全哪, 没有人说你偷厕纸,他们只是问一声厕纸在哪里而已。” 老板也开了口:“是呀家全,厕纸每天都有人用,一卷很快就会用完。伙计问你厕纸在哪,其实是叫你换上新厕纸,不是说你偷厕纸。” “不对, 你骗我。厕纸没了, 店里那么多人, 阿明谁都不问,偏偏就问我?还不是看我傻, 想诬陷我。” 叶可人有点着急:“家全啊, 洗手间归你打扫,换新厕纸的事也该归你管, 所以阿明才问你的,真的不是以为你偷厕纸。你不信?我让阿明亲自同你讲好不好?” 被点名的阿明赶快挤到前面来:“对不起阿全, 我是阿明,我真的没有说你偷厕纸的意思。我昨晚吃坏了肚子,一早来到店里看见没有厕纸, 问你的时候急了点。我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快点开门。” “是呀阿全,阿明已经同你解释过了,你开开门,很快就要开工了,大家等着用洗手间。” 家全打开了门走出来,阿明跟其他几个同事便争抢着冲进了洗手间。 老板忙把叶可人跟家全让到自己平日坐着休息的小房间:“家全哪,你的可人姐来看你,你在这里同她说说话。”又对叶可人点点头,“叶小姐,麻烦你了。” 叶可人也对老板笑笑,关上了小房间的门。她正为杨光疏远自己的事难过,因此只是坐着发呆。家全便不满地问她:“可人姐,你是不是不想同我做朋友了?” “不是呀,你怎么会这么想的?”叶可人急忙回答。 “那你怎么不理我?”家全一脸的局促,一只手在裤子上揉来揉去,“你同光哥都很久不来看我了。这次又是,光哥怎么没有一起来?” 听到家全把自己跟杨光列在一起,叶可人更难过了,没精打采地回答道:“我们都有工作,做事的时候不能出来。杨光又要陪女朋友,他连我都很少见……” 叶可人强打起了精神:“家全哪,你都应该多认识几个朋友。你看你的那些同事对你其实都不错……” “哼,可人姐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了?”家全忽然恼了,“原来你同其他人都是一样的……” “家全,你别误会……”可人急忙解释,她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看了来电显示是高大威打来的,便接了起来,“高大威,找我什么事?黄Sir有事要宣布?好,我即刻回来。” 家全立刻起身挡住了门:“可人姐,你要走了是不是?你刚刚跟我讲了几句话而已,这么快就想走?我不让你走!” 叶可人着急起来:“家全哪,我要上班的,你给我出去好不好?” “不好,”家全突然伸手抓住了叶可人的胳膊,“我要你留下来陪我聊天……” 叶可人冷冷地看向家全:“放手!”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家全被镇住了,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手。叶可人毫不犹豫地拉开门离开了牛腩店。 阿明站在门口对家全笑起来:“好了阿全,跟你的可人姐聊过天,心情是不是好了很多?你真是有福气,有这么好的朋友。”他这么说着,又打量了一下叶可人的背影,“如果不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这么好的女仔我一定会追的。” 老板冲两人喊了起来:“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点准备开工啦!”说着把一个拖把塞进家全手里,“快点打扫!” 家全却把拖把惯在地上,悲愤地看看店里的人:“我不做了!” 他冲出店去,把店老板跟其他伙计都惊了一下。最终还是老板自认倒霉地开始拖地,一边拖一边说:“不做就不做。当初如果不是看那位阿Sir的面,我也不会用家全这样有问题的人。现在他自己走了也好,不用我再担心他突然犯什么病下到我的客人了。” 一个伙计也附和着老板的话:“是呀,这个家全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来着,硬要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对我们这些普通人很不公平的。” 又一个伙计道:“他以前老老实实做事的时候还看不出,现在这样突然发脾气,即刻就看出跟正常人的不同了。你说,普通人发脾气总要有个理由,知道了这个理由大家慢慢沟通,总能解决问题的。同家全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根本没办法沟通。” 阿明也摇头:“他说我说他偷厕纸,其实我问的那句话很平常的是不是?” 几个人都点头支持他:“是呀是呀,洗手间里没厕纸了,问负责打扫的人一声很平常,没人会觉得实在质疑负责人偷厕纸的对不对?只有家全脑子有问题,才会以为问他就是认为他偷厕纸。” 老板发话了:“你们几个不用这么一唱一和地提醒我,反正家全以后我不会再请他了,他怎么样都不关我们的事。发几句牢骚就算了,一会儿还要准时开张呢,快点干活!” 见时钟已经指向十点五十,几个伙计的手脚都快了很多。 周亦霏在律师楼又接到了简洁的电话:“Eva,麻烦你通知莫家聪一声,他的东西我已经全都收拾好了,叫他有时间上来拿走。还有啊,上来拿东西之前通知我一声,让我避开。” “好的。”跟自己堂姐一样,简洁也是一个果断的人啊。 周亦霏看看时间,决定亲自到医院去通知莫家聪这个消息,也顺便再去探望一下曹景添。 莫家聪听到周亦霏转达的话,流着泪看着自己左手上戴的结婚戒指:“阿Kit真是这么狠心?”又轻轻地亲在结婚戒指上,“我会尊重她的意见。” 周亦霏快被他的表演弄吐了,真这么深情的话当初为什么要出轨?跟潘文静搞婚外情还能勉强说你们有点感情基础,跟娇姐这种女人开房可纯粹是发泄。渣到这种地步了,还敢扮情圣?也就哄哄叶可人那种单纯的小女生了。 当然了,她连这种话都懒得说,见自己要转达的话都通知到了,便立刻告辞去了曹景添的病房,不料曹景添并不在病房里。 跟他同房的病人是洪展鹏:“你是周律师?是陈大状的徒弟?” “是呀,洪先生认识我?” “我儿子的官司是陈大状帮忙打的,当时周律师你好像请了大假出国去了,刚好没在,所以没有见过我。不过我从陈大状那里听过你。” “哦,原来是这样。”周亦霏笑了,自己去美国那段时间,师父让律师楼里的其他人做她的助手打官司了。 “来看曹先生吗?他的病情突然恶化,被送到手术室抢救去了,他的两个女儿都在那边等结果。”洪展鹏说道,“还有啊,他那个很少出现的护士今天也过来了,也跟着去等了。” 周亦霏谢过洪展鹏,正要离开时,又被他叫住了:“那个护士,以前是不是有个弟弟,才十几岁就被人诬陷杀人,想逃走的时候被撞死了?” 周亦霏顿了一下,想到唐太太十七年前诬陷楼世文的事报纸上也报道过,时间差不多正好是洪展鹏回香港找儿子的时候,他可能是在报纸上看到过,便点点头:“是的。洪先生是在报纸上看到的?” “嗯。我查到自己儿子也被人诬陷致死的时候,就想到了在报纸上看到过的楼世文的事。之前我听曹先生说道楼护士的名字的时候就觉得耳熟,后来问过曹先生的小女儿才知道,原来她真是那个楼世文的亲姐姐。” 曹先生的小女儿,周亦霏立刻反应过来是婉兰。当时婉兰也在唐家,的确对整件事都非常清楚。 洪展鹏继续道:“我记得楼护士原谅了唐太太对不对?” 周亦霏点点头:“她说,看到唐太太始终被这件事困扰,整天求神拜佛保佑她弟弟早点转世投胎,投个好胎,觉得她也被这件亏心事折磨了很多年,连心脏病都是被这件事给逼出来的,所以就原谅她了。” “哼,那个唐太太能从无到有地建立起那么大一间公司,花的心血一定要非常多,累出一身病一点都不出奇。”洪展鹏自己就是到美国白手起家的,他也一样因为年轻时太过劳累,现在饱受病痛折磨,因此对唐太太所患心脏病的原因心知肚明。 “如果她真是良心受到折磨的话,为什么要到临死前才写信给女儿说这件事?而不是在救出女儿之后立刻向警方说明事实?”他对这个唐太太临死前的安排不屑一顾,“说到底都是看重钱,不想让公司的名誉受损亏钱而已。” 周亦霏尴尬地笑了笑:“人都死了……” “人死灯灭吗?”洪展鹏自嘲地笑笑,随即摇了摇头,“我做不到。我怎么也做不到原谅害死我儿子的人。” ☆、201 他知道, 如果把自己不放弃追究害死儿子的凶手、坚决不肯对凶手表示原谅的做法,跟楼莲香那种原谅唐太太的做法比较,自己受到的指责会比较多。 但是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当然, 他也不觉得楼莲香做错了:因为她这么大度地表示原谅之后, 得到了价值一个多亿的股份。 她也是一个聪明人, 自己没什么钱, 弟弟很早以前就没了。就算不原谅唐太太,弟弟也活不过来了。可表示一下原谅就能得到这么大一笔钱,以后的生活再也不用发愁了。就算弟弟当年没有被陷害,十七年也不一定能赚到一个亿。 而且弟弟也会成家、也会有孩子,就算赚到钱,也要先用来养自己的妻子孩子。如果没有能力的话, 说不定还要靠着做护士的姐姐维持生计。 但是现在, 这一个多亿是完完全全属于她楼莲香的。她实在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周亦霏并不清楚洪展鹏对楼莲香的看法, 她很快就跟洪展鹏告了辞,拉住一个护士问清了抢救室的位置赶了过去。 婉兰、芊芊、香姐都在抢救室门外的座椅上焦急地等待着。 周亦霏过来打了招呼, 低声问曹先生已经被抢救多长时间了。 “快够一个小时了, 中间只有护士小姐出来过,叫了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医生又进去了。”婉兰道。 这时抢救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一个护士匆匆忙忙地走出来,几人急忙起身迎上去:“护士, 请问……” 护士摆摆手:“医生还在里面抢救。”她摆脱了几人快步离开,没多久又带着一个医生回来了。四人都认出了这个医生正是俏君的前男友,眼科的刘建生医生。 刘建生本来要直接进去的, 见到这几个人却停了停脚步:“节哀。”推开抢救室的门走了进去。 香姐一把拉住要跟进去的护士:“你不是说还在抢救吗?” 护士甩了一下没甩脱,只得站住了脚步:“是还在做最后的抢救,但是希望不大了。” 香姐一怔松了手,护士得了自由,立刻进了抢救室。 婉兰跟芊芊都叹了口气。 香姐开始发牢骚:“虽然是希望不大了,但是还在抢救的嘛,这么快就叫来眼科医生,就不能等病人真的过了世再来吗?这家医院真是,一点都不体谅病人家属的感觉。” 虽然的确有点不够体谅,可医院的做法也无可厚非,婉兰和芊芊对视一眼,知道双方都是这样想的,便劝了香姐几句。 婉兰拿出了手机:“已经到中午了,你们饿不饿?我叫点外卖来吃。”见芊芊好像没什么兴趣,便笑着说:“无论义父怎样,后面的事都不少,不能饿坏了肚子。” “那好。” 几人都答应了,婉兰便离开了抢救室的范围去定了餐,很快就回来了:“叫了汉堡包、三明治跟热奶茶、咖啡,那家店离这里很近,是我朋友开的,半个小时就可以送到了。” 还没到半个小时,抢救室的大门又被推开了,两名医生一起出来摘了口罩:“谁是曹景添的家属?” 婉兰跟芊芊忙迎上去:“我们是。” “半个小时前曹景添的心脏停止跳动,我们抢救了半个小时没有恢复,刚刚他的脑部活动也已经停止,没有抢救的价值了。对不起,我们已经尽了力,请你们节哀。” 芊芊向医生道了谢:“多谢医生。” 婉兰又看了看抢救室,刘医生还在里面:“请问我们几时可以见到义父的遗体?” “眼科的刘医生正在取角膜,很快就好了。” 没多久刘医生就拎着一只密封好的小箱子出来了,他向几人点了点头:“对不起,我赶着去做另一个手术,先走了。” 两个护士把曹景添的遗体推了出来,婉兰和芊芊正要上前,张晓彤拎着两大包外卖过来了:“Man,你点的外卖。” 周亦霏的嘴角略抽,这个时间真是很微妙。 张晓彤也看到了自己送餐来的时机不合适,不由吐了吐舌头,小心地站在一边,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而被这样一打岔,哪怕是亲人逝去的悲伤感也会被冲淡。因此婉兰跟芊芊两人都没有痛哭流涕,比较平静地看过了曹景添的遗容,让护士把他的遗体推去了太平间。 婉兰这才顾得上招呼张晓彤:“Sorry呀,要你等了这么长时间。” “没关系,是我来得不巧。”张晓彤笑着说,并把其中一个外卖袋递给婉兰,“你看看够不够。” 婉兰接过外卖袋叹了口气:“我没胃口了,早知道就不叫那么多了。”又让芊芊等人吃。 张晓彤举起手中的另一个外卖袋:“我还要去给我男朋友的大哥大嫂送吃得,不跟你们聊了。他们的女儿也住在这家医院,说是在等角膜。” 她说完就要离开,周亦霏却叫住了她:“你说的那个等角膜的女孩,不会是叫Emily?” “是叫Emily。”张晓彤点点头。 “又会这么巧,”婉兰惊讶道,“我义父指定了他的角膜捐给一个叫Emily的女孩。” 张晓彤一愣:“原来你义父就是Frankie说的那位好心的曹先生?” 香姐在一边开了口:“既然撞到了,不如一起过去看看那个小女孩?” 虽然捐献者跟被捐献者一向是互不联络的,但是现在事有凑巧,婉兰跟芊芊也就同意了。周亦霏也跟着来到眼科的病房,门外焦急等候的,正是她在元朗见过一次的米刚、艾文夫妻。 张晓彤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大哥,大嫂,Frankie叫我给你们送点吃的。” “是彤彤呀,”艾文见是小叔子的女朋友,便勉强地笑了,“我没有胃口。” 周亦霏过来劝他们吃点东西:“这个手术不大,顺利的话半个小时就能做完。你们不用这么心急,吃点东西慢慢等。” “周律师,是你呀。”艾文看见周亦霏又惊又喜,喜的是小叔子说就是她帮着找的角膜;惊得是当初自己还以为周亦霏跟小叔子有机会所以问了她不少问题,而小叔子现在却跟那个坐过牢的女孩谈起了朋友。 周亦霏对艾文的心思一无所知,众人倒是都一边吃外卖一边等手术了。 张晓彤只坐了一会儿就说要走:“我出来送外卖,店里面就只有我哥哥一个人了,中午人多他忙不过来,我要回去帮手。” 周亦霏也顺势告辞了:“曹先生去世,我要回律师楼准备一些文件。” 婉兰跟芊芊都不知道曹景添立遗嘱给自己生活费的事,还当周亦霏说的是角膜,便没有拦她。 周亦霏跟张晓彤一起出医院,路上便问她怎么认识Frankie的。 “前一阵有个设计师在一间酒店开时装发布会,后面还办了餐会,酒店准备的食物不够,从我们店里叫了些快餐。我跟哥哥去送餐的时候遇见了Frankie,对他一见钟情,就向他表白了,谁知他一下就接受了。”张晓彤笑着说。 “哦,原来是这样。那次时装发布会是我堂姐开的,担心客人不多丢脸。事前我正好去找Frankie通知他侄女角膜的事,顺便就邀请他参加,给我堂姐捧捧场。想不到这样都会促成一桩好姻缘。” “那真是巧了。”张晓彤笑道,她迟疑了一下问道,“周律师,Rose是你堂姐啊?” “对。” “其实快餐店是我哥哥开的,我只是在他忙不过来的时候帮手而已。我现在在读服装设计,不知道学完之后有没有机会去Rose的设计室实习呢?” 周亦霏看了张晓彤一眼,笑了起来:“其实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去跟我堂姐说,她的设计室很快就要扩大规模,公司会请不少其他设计师回来做事的。” 张晓彤脸色微红:“但是……”她鼓起了勇气,“但是我坐过牢,Rose好像对这件事有点在意……” 周亦霏急忙摆手:“我堂姐绝对没有歧视有案底的人的意思。”她想了想说了实话,“其实,堂姐跟我提过你。” 张晓彤咬住了嘴唇:“Rose怎么说我的?” “当初你去我堂姐公司说要跟她学设计,她并不是开设计学校的,当然不会请你;后来你又要做我堂姐家的保姆,但是她请保姆主要是照顾她九岁的女儿,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做不来。另外就是……你跟你哥哥涉毒,实在不适合一个没有分辨能力的小女孩。” 张晓彤涨红了脸:“对不起,是我太唐突,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小小地鞠了个躬转身就要走,周亦霏忙拉住了她:“彤彤,Man也跟我提过你。” “Man?” “是呀,她说你哥哥已经改过,不再跟以前的朋友一起混了,还开了一间快餐店。” 张晓彤点点头:“我知道,不过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是想跟你说,就算他自己改过了,不代表他以前接触到的那些所谓朋友改过,或者他的上线不肯让自己的手下脱离掌控。而你哥哥的快餐店开的地方鱼龙混杂,经常有警察关照。万一被人带着毒找去你哥哥的店铺栽赃,后果很严重。” ☆、202 张晓彤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愣了一下, 然后才开口道谢:“我知道了,我会跟我哥哥说,让他换个地方重新开店。” 周亦霏也不禁为她这番话吃了一惊:“彤彤, 你是不是遇到过?” 张晓彤点了点头:“确实有我哥哥以前的朋友被警察追, 没办法跑到我哥哥的店里去躲起来, 让我哥哥出面应付警察。但是我哥哥有案底, 警察也不是很相信他,每次都要搜他的身。” 周亦霏心下了然:“那的确是应该换换环境了,不要被拖累进去。”她趁对面的女孩儿不注意的时候打量了她一眼,其实她也是被连累的一员? 两人说完了话,也走到了医院门口,正要分别时, 香姐快步从后面走过来了:“咦, 你们两个走这么慢的?” “香姐, 你赶这么急是不是有事?”周亦霏反问道。 “哦,我没事, 不过俏君约我去吃午饭, 刚刚的快餐我觉得不健康所以没有吃,现在也的确是饿了, 所以就……”香姐说到一半意识到快餐就是眼前的张晓彤送来的,尴尬地笑了笑, “我不是针对你……” 张晓彤也笑了:“没事,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是说有人请你一起吃午饭?快点去。” 等香姐走远了,周亦霏才跟张晓彤也告了辞回到律师楼, 先去找了陈锦蓉:“师父,我刚刚去医院,曹先生过世了。” “后事几天能办好?”陈锦蓉问。 “香港的殡葬事宜一般都是两三天,我想曹先生也不会例外。不过我可以抽空再问一下具体的时间。”周亦霏想了想才回答。 陈锦蓉点点头:“你通知一下曹先生公司的法律顾问,等曹先生出殡那天我们一起去送送他,之后再宣布遗嘱。” 周亦霏依言做了,下午又从婉兰那里打听到她跟芊芊商量过,打算在后天也即31号给义父出殡,那天也刚好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她把这个消息又转告给了师父。 “中元节啊?看来可以顺便祭拜一下先人了。”陈锦蓉道。 周亦霏点点头:“是呀。” 这时她忽然又想起来邱太太跟邱Sir的结婚七周年纪念party要在30号晚上开,正是第二天。自己认识她们两夫妻,却没有受到邀请,看来是不用去了。不过堂姐给邱太太设计了礼服,有可能参加。 周亦霏便打了个电话给周小柔:“家姐,邱太太明天办的party有没有邀请你?” “有,不过我没有时间去,前两天刚刚请了一个菲佣,现在正在考察期,我不敢丢下雯雯一个人跟菲佣相处。而且雯雯马上就要开学了,我还要帮她看看功课。”周小柔道,“我不跟你说了,邱太太之前约了下午三点钟过来试礼服,现在快到时间,我去准备了。”说完就利索地挂了电话。 周亦霏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亏她还想着问问堂姐是不是会跟高Sir一起赴宴呢,谁知堂姐先把自己给敷衍了。 然而第二天下午周亦霏就接到了邱太太被杀的消息。 当时她正在看资料,周小柔打了电话过来:“小妹,邱太太被人杀死了。”堂姐的声音在电话上听起来格外难过,“刚刚你那个师兄江子山带人过来找我问话。” 周亦霏自然吃了一惊:“邱太太被杀?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找你问话的?” “我不清楚。那个江子山说,只是查邱太太昨天的行踪的时候,知道她下午到过我这里,所以循例找我问一份口供的。” “家姐你没事就好。” “我只是有点……有点吃惊了。邱太太昨天下午来试礼服的时候还好好地,还说我做得礼服很和她的心意,最后又高高兴兴地拿走了,说今晚的晚会上就穿出来。”周小柔道,“你知道,那位布先生以前虽然跟我是夫妻,但是他从来不把差馆的事拿回来讲。算起来,还是第一次我自己认识的人被杀,那种感觉……很难说。” 周亦霏好言安慰了半晌,终于劝得周小柔不那么惊慌失措了,这才挂了电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找出了自己之前为邱太太做的那份“吓唬邱Sir”之用的离婚协议书。也不打开,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半晌,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子山的电话:“江师兄,听说邱太太被杀了?” “是Rose告诉你的?”江子山问。 “是。……关于邱太太被杀这件事,我有一点可能是线索的东西要提供。不过我不方便去警局,你能不能带人过来?” “……好。” 在等待江子山带人过来的中途,周亦霏先等到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张百豪,另一个身上还穿着侍应服,自称阿荣。 周亦霏完全猜不出这两个人的来意,只好问了。 阿荣被张百豪推了几次才开口:“周律师,我想知道,如果我为一单谋杀案提供线索,但是所提供的线索是我偷偷录下来的,警方会不会告我侵犯别人的**?” “你放心,警察不会那么死板的。不过可能会警告你一下以后不要偷拍偷录。”周亦霏笑道,“你来找我,就是想问清楚,之后再去找警察提供线索吗?” 阿荣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举报坏人坏事我愿意,但是如果把自己搭进去,就有点不合适了。所以我才想先问清楚。” 周亦霏顺口问了一声怎么会找自己,她拿到律师拍照才多久功夫?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名声。 “是……我女朋友的邻居,一个叫Kelly的女仔,周律师你帮她打过官司。”阿荣解释道,“我女朋友听Kelly提过你,所以我想找律师咨询的时候就想到周律师你了。而且,”阿荣看了看张百豪,“阿豪说,周律师你心肠很好。” “Kelly?”周亦霏略一楞,想起自己确实帮Kelly告过她的双胞胎男友,便笑了,“原来是这样。”她看向张百豪,“张先生呢?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心肠好的?” 张百豪立刻提起了自己的妹妹:“是彤彤告诉我的。她说昨天周律师你特意提点她,让我跟以前一起混的那些复杂的人疏远一点。我考虑过彤彤的话,觉得她说的很对。彤彤一天大过一天,现在又有了男朋友,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她的男朋友有借口跟她分开。” “我想同以前的生活告别,就不能把自己的店开在原处,但是开在别处我的钱又不够用。阿荣跟我是小学同学,现在又在一间大餐馆里做事,我想找他商量一下可不可以合伙开店。正巧阿荣看到新闻,上面说知名美食家优游女士今天凌晨时被人杀害,他有点线索,不过是偷录回来的,怕交给警察的话自己也被抓……” “所以他想先找律师问清楚,你就陪他一起过来了?”周亦霏笑道。 “是呀,也顺便跟周律师你道一声谢,多谢你提点彤彤。” 周亦霏点点头:“小事而已。”跟着又转向阿荣,“这么说你是有优游被杀的线索了?” 阿荣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是不是凶手,不过昨天中午我录下了一个女人打电话恐吓优游的录音。这个女人在我们餐厅用饭的时候对我很不友好,我……我认出她的身份不简单,气不过才想录音以后有机会整她一下的。” “你说的是谁?” “是一个叫楼莲香的女人。”阿荣道,“我认识她是在报纸上看过报道。她的弟弟十几年前被人诬告杀人,逃跑时被撞死了。上半年案子被翻查出来,原来是大公司唐朝的董事长陷害的他弟弟。那阵报纸上登她收了唐朝价值一个多亿的股份。我们老板私底下说难怪她不给弟弟报仇,原来是被钱收买了。” “楼莲香?”周亦霏觉得邱游丽缇的死跟这个人有关,算是情理之中。她正要说话,助理敲了敲门:“周律师,有两位差人说约了你。” “请他们进来。”周亦霏对助理点点头,又对阿荣说,“是查邱太太那件案子的,你正好可以把录音交给他们。” 江子山和徐飞推门进来了,身后杨再谨又送进来了两把椅子。 周亦霏请两人坐下,先介绍了阿荣的身份,让他先把录音拿给两人。 江子山立刻拿出借周亦霏的电脑当场播放了录音。 录音录得很清楚,先是俏君的声音:“表姨啊,你该不是吃醋了?” 接着是楼莲香的声音:“我吃什么醋?当年是我提出跟Peter分手的!我楼莲香不要的男人,才被她捡走了嘛。” “但是人家现在过得好好地,表姨你就别多事了。” “我多事?明明是游丽缇她针对我!我送个钱包给Peter又怎么了?表示一下感谢而已!这样都被游丽缇诬陷说我勾引Peter?我楼莲香现在走出去,还有大把人追,会去勾引一个很早以前就不要的男人?” “表姨……”俏君的话还没说完,就响起了手机铃声,她只得先去接电话,“师兄?有什么事?喂?……”嘀的一声,“表姨,我的电话没电了,我去借一下店家的充电器。”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晚了一个小时。 ☆、203 轻微的椅子挪动声之后又响起了楼莲香的声音:“不行, 叫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不报仇的话,还是我楼莲香吗?” 短暂的沉默、手机按键声之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邱游丽缇, 你有没有听过,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说完稍一停顿, 又继续开口, “你的honey永远都想着我,甚至乎是抱着你的时候,他心里面想得还是我。” 跟着又是“嘀”的一声挂掉电话的响声,然后又是楼莲香的自言自语:“这下还气不死你?” 这时俏君回来了:“表姨,差馆有事,我要走了, 你自己慢慢吃。” “喂, 你走了我一个人还怎么吃啊?”楼莲香叫道, 远远地传来俏君的回应:“对不起了表姨。” “就知道我今天诸事不顺了。”楼莲香发完牢骚又招手叫来服务生买单,录音也就此结束。 江子山面色凝重, 徐飞看了他一眼:“江Sir, 你没事?” 江子山摇摇头向阿荣问道:“楼莲香叫服务生买单,是你上去服务的?之前她对你态度很差又是怎么回事?” 阿荣点点头:“楼小姐点的菜是红酒牛肉, 但是我送上餐之后她又说点的是红酒炭烧牛肉,就是酒淋下去会喷火的那种, 坚持要我换一碟给她。我同她分辨的时候她就骂我顶嘴,同她一起的那位小姐叫我换一换算了,说不然的话有人要喷火。” “那我没办法, 只好再叫厨房重新帮楼小姐做一份红酒炭烧牛肉。还没做好的时候,楼小姐又大声嚷嚷她点的饮料怎么不送上来,其实她只要了一杯白水,根本就没有点其他饮料。我见她好似故意找茬,担心她再想出其他花招来玩我,给她送饮料的时候就悄悄地把我刚刚买的录音设备安在桌子下面了。” “阿Sir,这个录音设备是我买给我女朋友用的,不是用来做坏事的。你不会追究我的责任?”阿荣交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忐忑不安地问道。 “不会。”徐飞答道,“你还记不记得这段录音是哪一天录下来的?” “上个礼拜五。因为我是周六休息,当时又刚好知道了一点跟我女朋友有关的事,所以记得特别清楚。”阿荣不假思索地答道。 徐飞低声跟江子山说:“我记得上周五好似邱太太在警局闹了一场,说楼小姐跟邱Sir有事。” 江子山也低声答:“我知道。” 两人收起了录音,对阿荣表示了感谢,又向周亦霏道了谢就准备离开,却被周亦霏拦住了:“阿荣提供的线索说完了,我要提供的线索还没说呢。” 阿荣见没有自己的事了,加上张百豪被警察抓过不想跟警察呆在一起,便告了辞先走了。 “原来你叫我过来,不是想让阿荣当着律师的面把录音交给我啊。”江子山道。 周亦霏遥遥头,把自己之前帮邱太太准备的离婚协议书拿给两人:“上周五下午,邱太太来找我,说要跟邱Sir离婚,叫我帮手办手续。” 两人都吃了一惊:“什么?!” 周亦霏忙解释了邱游丽缇只是耍手段要吓唬老公:“只是做一份假的离婚协议书。邱太太的意思是让邱Sir知道一下,他同初恋情人暧昧很有可能会失去她。” 徐飞一言不发地翻开了协议书看了一遍:“里面提到过邱Sir跟初恋情人藕断丝连,多次到酒店开房、去酒饮酒,还互相赠送礼物?” 周亦霏点了点头:“虽然只是做一份假的离婚协议书,但是我都要有证据才好拟定条款嘛,所以让邱太太提供了邱Sir跟楼莲香暧昧的线索。” 她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有一本杂志。 她把杂志翻开递给两人:“你们看一下这本23号的杂志。上面登了一副照片,是狗仔队跟踪大明星田思思的时候拍下来的,看到这里没有?在酒店大堂的一角,楼莲香倒在邱Sir怀里,两人神态亲密。” 江子山还在沉默时,徐飞看着他开了口:“江Sir,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尹秋月杀她伯父伯母那件案子的时候,利用了国仁。国仁的不在场证明是由邱Sir提供的,有一张他跟楼莲香在酒合影的照片,还有‘从七点钟到十一点钟一直跟楼莲香一起喝酒’的证言。”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邱Sir跟楼小姐有事看来并不是只是传言。” 江子山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是香姐中意的明明是俏君的父亲,她对武伯父的情谊绝对不是假的。”他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我跟Man的婚礼告吹之前那段时间,在唐心的酒里见过邱Sir跟香姐一起去吃饭。” 他叹了口气:“当时邱Sir说,作为一个绅士,他绝对不会拒绝一个女性吃饭的邀请。唐心告诉我,香姐有唐朝的股份,有时候也会去店里看看,当是巡场。邱Sir也经常过去。” 周亦霏插了一句:“那邱太太选择唐心的餐厅办结婚纪念party,不知道是他们两夫妻谁做的决定?”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徐飞叹了口气:“本来以为最可疑的是徐意志,想不到……” 江子山忽然提出了告辞:“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线索,要回去忙一阵了。” 周亦霏送两人出去,自己回到办公室叹起了气,真的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第二天曹景添出殡,周亦霏陪着师父跟婉兰、芊芊等一起到跑马地基督教坟场给曹景添送殡。 仪式完毕之后,曹景添公司的法律顾问现场要几个遗嘱受益人一起到公司去听遗嘱宣读。作为见证人的陈锦蓉跟周亦霏也需要去。 大家正准备离开时,周亦霏却恍惚看见了杨光跟叶可人的身影。再定睛看时,的确是这两个人。她心里一时有点五味杂陈,师父却来招呼她快走了。 周亦霏忙把见到杨光跟叶可人一起的影像抛在脑后,先做正事要紧。 婉兰跟芊芊听到义父在遗嘱上特意注明给自己两人以及两人的后代生活费,可算是保证了自己一生都衣食无忧,不禁有点吃惊:“义父他……” “梁小姐,文小姐,这是曹先生的心意,给的又不多,你们只管收下。”开口的是被委托的信托机构的负责人,曹景添的产业至少价值几个亿,以后还能源源不断地增加,却只需要每个月付出六万港币的代价,这简直太划算了。 两人还有点无功不受禄的感觉,周亦霏也劝她们安心接受:“曹先生说,你们对他真心,他自然也对你们真心,他说能在临死之前再得到两个女儿真的很荣幸,也很感谢你们。曹先生知道你们照顾他不是为钱,所以没有把公司留给你们,每个月给你们足够的生活费,让你们可以安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被生活所困。” “像芊芊,你可以继续自己的舞蹈梦想,重新起飞;像婉兰,你可以更从容地学习心理学,帮助儿童走出阴影。” 周亦霏的话让两人动容,她们终于同意了接受曹景添的馈赠。 这件事处理完之后,周亦霏又迎来了另一个客人:徐意志。 “周律师。” 周亦霏应了一声:“徐先生,你……是有事找我?” 徐意志满脸的沧桑:“我听差人说,阿Joe被楼莲香骚扰过,你知道详情,是不是?” “阿Joe是谁?”楼莲香骚扰过的?好像是邱太太?难道是她? “Joe是邱游丽缇的英文名。”徐意志很快就揭开了谜底。 周亦霏这才点了点头:“都算是,”她看看徐意志,“你跟邱太太认识?” “呵,Joe在法国学调酒,跟我是同一个师父。她是我的师妹,当时我同她在拍拖。”徐意志道,“我们本来已经有几年没见了,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忘记她。这次在香港再见到她,我知道她已经结了婚。她又同我讲她老公对她很好,我才决定放手,祝福她。但是现在……” 徐意志身体前倾:“阿Joe被人谋杀,警察怀疑我抓我去问话;但是我在差馆听到有人争论,说邱Sir跟楼莲香有合谋杀人的动机,证据是从你这边提供给警察的。” 周亦霏点点头:“不错。”她把阿荣的录音跟邱太太找自己办离婚协议的事说了,“但是邱太当时不是真心要跟邱Sir离婚,她转头就找了我堂姐定做结婚七周年纪念party的礼服了。” “但是那个楼莲香的确有骚扰她是不是?如果不是楼莲香骚扰她,她不会跟老公吵架,也就不会半夜一个人离开家,更不会因此被人杀死了,是不是?”徐意志双眼充血,急切地询问。 “呃……”周亦霏顿了顿,“徐先生,从道德上来说,楼莲香做错了。但是从法律角度来说,没办法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她累死了人,怎么能一点法律责任都不负?你知不知道,今天上午那个楼莲香还好好地提了一盒蛋糕去那个邱Sir家,说要慰问他。这两个人这么对不起阿Joe,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们,却是阿Joe?”徐意志道,“周律师,看在你曾经对我有意的份上,你能不能帮忙起诉他们?” ☆、204 面对曾经一见钟情的男人, 周亦霏毫不犹豫地摇了头:“对不起徐先生,现在凶手还没查出来,我帮不上忙。而且, 凶杀案是大案。就算警方能查出凶手起诉, 我也很有可能做不了主控官。毕竟我只是个新手, 资历浅不说, 又不在律政署任职。这种案子律政署一般会交给比较有经验的律师来做。” “我就是担心有经验的律师太有经验了。”徐意志说完就低了一会儿头,很快又抬起来:“阿Joe的死这两个人都有责任,如果最后查出凶手跟邱彼德和楼莲香有关,我请你做代表律师告他们,你会不会帮我替Joe向他们两个讨回一个公道呢?” “有人委托我打官司,我当然可以接受委托了。”周亦霏笑道, “就算凶手跟他们两个无关, 我也可以帮你告那个真凶。” “那好, 我现在就正式委托你。”徐意志毫不迟疑地道,“我回来香港差不多三年, 当初唐太是用好几倍的人工挖我回来做事的, 所以我都算有点钱,律师费方面你不用担心。” 周亦霏没有说不要律师费的话:“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我把委托书弄好,我们当场签定合同。” 她飞快地打好了一份委托书, 内容就是徐意志委托自己帮邱游丽缇打官司。 徐意志看过没问题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多谢你了。” 他很快就告了辞。 周亦霏坐在椅子上拿着委托书陷入了沉思,徐意志应该是深爱着邱游丽缇的?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沉思:“喂?杨光?找我什么事?吃晚饭?”周亦霏稍稍犹豫了一下,不期然地想起了在墓地时见到杨光跟叶可人走在一起的事。 杨光却从她的沉默中发觉了什么, 立刻追问起来。 周亦霏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两个朋友的义父,以前是我们公司的客户,今天出殡。我在坟场见到你跟叶可人了。” 杨光立刻笑了:“吃醋了?” “嗯……有一点儿。你们怎么会走到一起的?” “你知了,今天是中元节,杨家人要去坟场拜祭先人的。我不是杨家的亲生孩子这件事你也清楚,所以这种日子我一向要跟家里的佣人一起准备祭品、香烛之类。这么巧叶可人一家也到坟场祭她父亲,见到我的狼狈样了。” “之后呢?” “之后她就请我吃午饭,向我道歉,说以前一直觉得我是个二世祖,生活无忧,赚钱不用养家,工作只是玩。”说到这里,杨光的声音里带了一种憋不住的笑意,“我故意扮忧郁,她就很紧张地问她是不是伤害了我,还说我是个好人,也有优点。那我就叫她说说我有什么优点,她又讲不出了。” 周亦霏也笑了:“可人的性格真是……一言难尽。她可能是觉得你跟着伯母进入杨家寄人篱下,平时被人像对待佣人一样,就应该愤世嫉俗、对杨家人苦大仇深、以后有机会了让杨家人也尝尝被人无视的滋味?” “所以说,你真是了解我。”杨光笑得很开心,“我告诉叶可人,她想错了,我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人。我才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我那么辛苦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亦霏便提起了邱游丽缇的案子,不由自主地说到了徐意志:“七夕那天晚饭,那间法国餐厅里的调酒师,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了,他很有性格的。” “在那间餐厅的酒窖里被杀的那个邱太,好似是他以前的爱人。” “那么那个邱太一定也有过人之处,才会得到他这样骄傲的人的爱。” “或者,邱太是知名的美食家,出过书,在杂志上开设有专栏,又在法国和徐意志一起跟着同一个师父学了好几年调酒,两个人肯定有共鸣的地方。”周亦霏道,“对了,徐意志委托我等警方找到凶手的话起诉凶手给邱太讨回公道。” “看来他真是长情的。不过你现在就打凶杀案会不会冒险了点?” “总要有第一次的,如果我始终都只接小案子来打,那就不可能有进步。所以徐意志一说要委托我打这件案子,我立刻就准备了委托书给他签了名,就是想让这件案子做我的第一单大案。” “那我帮你在警局内部找一找这件案子的相关资料,让你多一份把握?” “当然可以啦。”见男友肯在各方面支持自己发展事业,周亦霏喜笑颜开,晚饭自然还是同意了一起吃。两人还约了第二天中午一起吃午饭。 然而杨光食言了。 上午杨光在巡逻时接到了PNC的信息,有人要跳楼自杀。他停了巡逻工作跟叶可人、彭国栋、简洁一起赶过去,却惊讶地发现那个要跳楼的人是家全。 原来家全前几天一气之下辞了牛腩店的工作,杨光跟叶可人正好这几天都没去看他,也就没有发现他辞工的事。家全本就心思敏感,这下更觉得这两个说跟自己是朋友、是一家人的人其实是大骗子了。 偏偏昨天他回家后被婶婶追问是不是偷了家里的五千港币。家全辩解说自己没偷钱,又被婶婶骂了一通,气得他差点要打叔叔婶婶跟他们的儿子,之后就一言不发地躲进了自己的小屋。叔叔婶婶一家三口以为他睡着了,就商量着以后换房子的话不再养家全了。 家全偷听到连叔叔也被婶婶那“你是心疼亲儿子,还是心疼侄子”的话打动、决定不管自己时,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所抛弃,睡了一觉后就带着跟杨光、叶可人拍的三人合影来到楼顶。他在楼顶上静坐回忆三人一起玩耍的快乐时光时被人发现有轻生的意向,便报了警召来谈判专家。 彭国栋跟简洁见杨光、叶可人认识家全,便让他们亲自上阵谈判。两人又用“朋友、一家人”那一套劝动了家全,他决定不自杀了。 不料他带着的三人合影照片被风吹走了,而那张照片是他的宝贝。家全毫不犹豫地就去捡,于是一脚踏空当场堕楼死亡。 警察城里谈判小组以来,这是第一次在成功劝服事主之后事主仍然意外身亡的事件,给谈判人员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尤其是负责谈判的杨光跟叶可人。他们两个是实习期的新人,又跟事主是朋友,直面了家全死亡那一瞬间的情景,恐怕会对他们的心理造成影响。PNC立刻召开了会议,并请来了杨孝武这位心理专家辅导大家舒缓悲伤。 杨光用杨孝武教得深呼吸法很快就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见叶可人还是被惊吓后那副呆呆的样子,便打算帮帮她。 周亦霏驱车往警局找杨光吃饭时,就在警局附近的街上目睹了杨光跟叶可人的争吵。只见杨光拿着几样吃的追在叶可人背后不断地跟她说话,叶可人却置之不理只管大步向前走。杨光也只能继续一边追一边说话。 叶可人终于不堪其扰,她霍地停下来,对着杨光发了一通火才大踏步离开了。只留下杨光一个人举着两手的东西,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周亦霏就在这时把车开到了他身边摇下车窗淡淡地说:“上来谈谈。” 杨光尴尬地笑了笑,依言上了车,不等周亦霏问就先把家全失足堕楼的事说了出来。 周亦霏吃惊之下倒也顾不上责备杨光了:“怎么会这样?”她遇到家全这种人也会付出一点起码的善良,但是叫自己跟他做朋友是肯定不行的,所以对愿意费心费力跟家全维持“朋友”关系的杨光跟叶可人都有一点敬佩。 “纯粹是意外,当时我们已经说服了家全,他已经答应了不会跳楼,结果……” “对了,家全在牛腩店做得好好地,为什么要辞职?” “可人说,前几天上午开业前她去看家全,正巧店里的伙计发现洗手间里没有厕纸,问了家全一声。家全以为伙计怀疑他偷厕纸,当时可人又有事要赶回警局,没有顾得上好好劝家全就走了。谁知家全竟然辞职了。刚刚谈判的时候,可人有好好地向家全道歉。” “哦,所以刚才你是在安慰叶可人?” 杨光点了点头:“PNC开了会,要我们全员都重视一下,还专门请了阿武来教我们做心理疏导,不让这件事影响到我们以后的行动。但是可人她……好似有点难走出来。” “刚才我怎么看她好像冲你发火了?” “是。我买了这些吃的,想让她吃一些的话,心理可能会好受点。但是她不肯吃,”杨光有点丧气,“她说我冷血,朋友过世都能这么快不放在心上,质问我是不是一直没有当家全是朋友。” 周亦霏的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了:“你自己觉得呢?” 杨光想了想才回答:“其实说实话,如果不是当初可人逼着,我根本不会跟家全成为所谓的‘朋友’。但是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又的确有点交情了。” ☆、205 “那你觉得跟可人是朋友吗?” 杨光扭头看了女友一眼, 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开口:“其实,我已经发觉到有很多观念跟她都存在不同。以前就觉得做朋友而已,无所谓计较那么多。但是现在, 既然你都这么问了, 我想可能我同她真是不适合做朋友。” 周亦霏急忙摆手:“你千万别误会。是, 我看到你这么关照可人心理是有点不舒服, 但是如果因为我不舒服你就会放弃朋友,那也真的有点太重色轻友。”她话说出口又觉得有点不合适,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三观不同也真的是很难做朋友。” “三观不同吗?”杨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但是我又有其他也是观念不同的朋友……” “不是说观念不同就是三观不同,三观不同的正确解释应该是, 观念不同互相又不肯包容。”周亦霏解释道,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一个和谐的团队, 就是一百个人有一百种不同的想法,但是仍然能够互相合作。” 杨光点点头:“有点印象。” “人跟人是独立的个体, 每个人的观念当然不可能完全一样。但是只要能够清楚地知道对方跟自己的观念不同, 却又不会把自己的观念强加给对方,就可以相处了。”周亦霏想了想又说起了简洁跟莫家聪, “你看Madam跟莫Sir他们两个,夫妻感情原本很好。简洁认为她父亲重男轻女的思想不对;莫Sir其实也知道他岳父的这种观念是错的。表面上看观念是一致的?” 杨光笑着摇头:“表面上是一样的, 但是事实上莫Sir在用夫妻感情逼Madam向老人家低头认错,Madam没有按照莫Sir的心意认错,莫Sir就即刻出轨去了。这就叫三观不同了, 是不是?” 周亦霏笑着点点头,又看了男友一眼:“放在你跟可人身上。你在杨家长大,虽然得到了一点不公平地对待,但是你感激他们始终是收留了你,养大你,给你读书;而可人的眼光就只着眼在杨家没有把你当自己人一样对待,还为你打抱不平。” 杨光苦笑一下:“事实上我的确不是杨家的自己人,不能够怪他们。” “至于家全,他的脑子是那个样子,他叔叔是亲的,他婶婶其实跟他毫无关系,但是也照样养了他几十年。如果他婶婶真的 第二章要九点了。 (2) 绝情的话,一早不同意丈夫收养侄子,把家全丢去福利院都可以的。”周亦霏继续说。 杨光不得不点头承认:“作为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家全的婶婶做得已经够多了。所以每次送家全回家,他婶婶对他发火可人想向他婶婶讲道理的时候,我都有拦住她。” “还有家全去世这件事,每一个同他有点关系的人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悲伤,只不过悲伤的表现形式不止有可人那一种。尊重别人这一点可人没有做到。” “或者我也没有尊重可人。她的悲伤溢于言表,我却想让她跟我一样把悲伤收在心底。”杨光叹了口气。 “但是你会反省,这样就可以避免以后再犯同类错误了。”周亦霏笑道。 杨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可人远远的身影:“你说得对,三观不同最好少点接触,不然又累又受伤,还得不到感激,难为了自己。”他把手上的食物都整理好,“经过垃圾桶的时候慢一点,让我把这些丢掉。” 周亦霏笑着发动了车子:“浪费钱。你怎么不说让我吃?” “买来哄可人的,给你吃别人不要的东西?我没有那么蠢。”等车子经过垃圾桶时并没有减速时,杨光惊愕起来,“你不会真的想吃?” “当然不是了,不过天桥下面时常有流浪汉,不如送给他们吃啦。我想他们不会在乎这些东西是不是别人不要的。”周亦霏道。 “都好。” 周亦霏心里很高兴,她虽然说不干涉杨光跟叶可人做朋友,但是如果刚才杨光的应对不合自己心意的话,她不介意就此分手。因为三观不同不止是不能做朋友,更不能做恋人。 幸好,杨光通过了这次无声的考验。 为了表示庆祝,周亦霏特意选了一家比较好的餐厅,跟唐心家的一样上面是酒店,底下是酒店自带的餐厅,两个人还开了一支红酒。服务生介绍说是82年的拉菲。 开了红酒之后服务生离开,周亦霏才偷笑起来:“人人都说82年的拉菲规格高,但是今年已经2012年了,过了三十年还有82年的拉菲,那当年所谓的葡萄减产看来也只是假消息。还有这支酒的价格,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真的拉菲了。” 杨光闻言也笑了起来:“反正我是喝不出差别的,就当是满足一下虚荣感。” 这时酒店里又走进了一个人,周亦霏一看见他就又笑了:“行家来了,Chez Mamma的调酒师徐意志。要不要请他过来试一下这支酒是哪一年的?” 杨光一回头,就看见了徐意志,他拎着一个袋子,看样子里面装的也是红酒,也笑了:“或者直接喝他带来的酒都行。” 周亦霏便招手让服务生把徐意志请过来。 徐意志远远地看见周亦霏跟杨光两人,犹豫了一下居然真的过来了:“周律师,杨先生,我记得也是警察对不对?” 杨光点点头:“虽然只是巡逻队的,不过的确是警察。” “徐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事?”周亦霏警觉起来。 徐意志举起自己手中提着的袋子:“我发现了一点线索,但是需要试一下酒,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忙请他坐下。 徐意志一坐下就反客为主地召来服务生要了开酒的工具,一丝不苟地把自己带来的四支红酒一一开启,请两人跟他一起品尝。 杨光尬笑一下,周亦霏也不遑多让,两人都不是对红酒有研究的人。 徐意志却非常仔细地品味了好半天才点点头:“我没有估错。这些红酒的确有点问题。”他看了两个一脸懵逼的人一眼,“红酒最好的储藏温度是稳定的十二度,温度改变会影响酒的品质。这些酒一喝下去就知道,储藏的温度曾经被调低过一段时间,之后又重新调回十二度,所以酒变了质。” 周亦霏一下子就明白了:“我记得邱太太就是死在Chez Mamma的酒窖里面?温度调低,是要推迟她的死亡时间?她比警方推断的死亡时间更早就已经被杀了?” “不止,Joe横尸的酒窖里面当晚还打烂了三支82年的红酒,奇怪的是这三只红酒都是在酒架的最高处,如果不是站在梯子上,根本就够不到这三支酒。而且,当晚餐厅的董事经理洛伟基家里也打烂了三支红酒,跟酒窖里面被打烂的那三支红酒一模一样。” 杨光立刻拿出了手机:“我即刻报警。” 徐意志拦下了他:“我想约洛伟基出来,先问问他为什么害死阿Joe。” “他是当差的,发现了凶杀案的线索应该第一时间报案。而且,”周亦霏劝道,“洛伟基能够处心积虑地这么杀死邱太,又做了这么多手脚掩饰,可能不会承认他是凶手的事,还是交给警方的好。不过你放心,我有你的委托书,可以起诉他的。” 徐意志同意了:“坚持警察的职责,你也是好样的。” 报警之后,江子山很快带着徐飞出现了。两人听完徐意志的话,互相看看:“阿飞,你去Chez Mamma看看洛伟基在不在;我回去叫人到他家里去。” “江Sir,别忘了先申请搜查令、拘捕令。”徐飞提醒了一句,率先离开了。 “徐意志,你现在跟我一起回差馆,我叫人帮你录一份正式的口供。”江子山对徐飞点点头,又对徐意志说。 周亦霏忙开了口:“我接受了徐先生的委托,我跟他一起过去。”又让杨光吃完自己回去继续巡逻,却把车钥匙留给了他,“我带你走得太远了,你开车回去。我搭师兄的车。” “好。”杨光无奈地摊摊手,女友是大忙人就是这样了。 周亦霏到底也没坐成江子山的车,他直接致电给上司,邱Sir一听说洛伟基有杀死老婆的嫌疑,立刻开出了搜查令、拘捕令,派人直接带着去找江子山。 周亦霏只得上了徐意志的车一起来到了中区警署,接待他们的直接就是邱Sir:“CYC,你说的是真的?Honey真的是被洛伟基杀死的?但是他们无仇无怨,洛伟基为什么要杀死我太太?” “我不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瓜葛,不过我知道洛伟基的确有不妥。”徐意志对邱Sir没有好感。 邱Sir坐了一会儿又叫来了一个组员做记录,让徐意志把自己的发现详细地说了一遍。 正在记录时,邱Sir接到了江子山的电话:“子山,什么事?在洛伟基家里的沙发下面发现一只女装手袋,检查过里面有丽缇的身份证?那还汇报什么?赶快把洛伟基这个杀人凶手抓起来呀!什么?洛伟基的家姐林洛霞?也抓起来!” ☆、206 警局里的人并没有等太久, 江子山跟组员一起带着洛伟基、林洛霞回来了,两人被送进不同的口供房。 跟几人打了个照面的周亦霏发现,这个洛伟基她一个多月前在医院见过。那时候Sue怀孕她跟杨光、潘文静一起去探望, 正好洛伟基带老婆办出院手续。 记得Sue说洛伟基老婆的孩子是掉了? 江子山先把一只女装手袋以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邱Sir看, 他认出了正是妻子在跟自己吵架后愤而离家出走时携带的那一只。但是手袋里的东西有一个纸巾包不属于妻子所有:“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纸巾包, 但是看这上面绣着一个Y字又好像是丽缇的姓名首字母。” 徐意志看了一眼:“是唐心的。” 他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前几天是唐心妈咪的生忌, 她请我帮她拣一支酒给她妈咪。唐心的妈咪在她爹地死了之后,一个人努力撑起了那么大的公司,肯定有过人的毅力同坚持。而Chablis在葡萄酒中素以不屈不挠的性情著称,因为酿造他的葡萄生长在最贫瘠、最坚硬的土地上。红酒都要适合个人的特质,所以我选了一支Chablis给她妈咪。” “唐心为了表示感谢,请我同她一起到墓地去看她妈咪, 并且亲手开那支Chablis。开了酒之后, 我们一起喝了一杯, 当时她就掏出了这个纸巾包从里面拿出纸巾抹掉了唇膏。” 江子山立刻明白了:“前两天问不在场证明的时候,洛伟基说案发当晚他家里失窃, 酒柜被人打烂, 担心酒变质找了唐心去他家试红酒。一定是唐心在试酒之前拿出纸巾来用的时候,不小心把纸巾包跌落在地上。刚刚我们到洛伟基家, 林洛霞正在帮他打扫房间。可能她发现了这个纸巾包跟沙发下面的女装手袋,以为是一起的, 就装进手袋里去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邱Sir道,“即刻审问林洛霞还有洛伟基!” 审问犯人的时候, 外人不方便在,周亦霏跟徐意志都被拒绝旁听,邱Sir还要求两人离开警局。周亦霏想了想决定先把洛伟基老婆陈佩诗掉了孩子这件事告诉给江子山。 “一个多月前?”江子山立刻打电话给去了Chez Mamma的徐飞,让他去医院查查陈佩诗这条线索。 周亦霏跟徐意志这才离开警局。 “Chez Mamma今天刚刚解封,董事经理就被发现是杀人凶手,我看餐厅就算不再被封,顾客也会有一阵不上门了。”徐意志怅然道。 “唐心也算是倒霉,请餐厅经理而已,怎么也想不到会请到一个杀人凶手。”周亦霏叹息了一声,“不过也不要紧,有你这位红酒大师在,喜欢红酒的人一样会去光顾的。”接着又有点奇怪,“七夕那天餐厅的生意那么好,洛伟基应该也在餐厅?我怎么觉得一晚上都没见过他?不然我早就能认出他了。” “七夕那天晚上洛伟基的小舅子去找他,两个人一直在经理休息室说话,你没见过不出奇。”徐意志道。 周亦霏告别了徐意志回到律师楼后不久,莫家聪就找上门来,他是来签离婚协议书的。 但是签字之前,他忽然开口拜托周亦霏一件事:“周律师,我知道我不应该麻烦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帮忙转告Kit一声,我对她是真心的。我现在签字离婚,是因为我尊重她的意愿,不代表我放弃了她。无论她会不会原谅我,我都会继续追求她。” 周亦霏面带微笑:“莫Sir放心,我会转告的。”她心里却在狠狠地鄙视这个渣男,对老婆真心还接连出轨?表演**真强! “别叫我莫Sir,我已经辞了职。”莫家聪忽地抬头,“我打算出国一阵,一方面散散心,另一方面进修一下,以后去大陆开一家绿色农庄。音乐农庄那边我也想拜托你帮忙找个人接手,我可能没有时间再打理了。” “好。”周亦霏一点都不问你要出国要去大陆还怎么追简洁,反正他前面的话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农庄你原本就只是从其他人手里租的,现在我帮你找一个新租客接过去就行了?” “……是。” 莫家聪签完了字,又低头坐了一阵,见周亦霏丝毫没有安慰他这个失婚男人的意思,这才告了辞。 他前脚踏出办公室的门,周亦霏后脚就打了电话给简洁:“Kit,莫先生已经签过字。你现在正式恢复单身,香港大把的未婚青年等着你拣啦。” “承你吉言啦。” 周亦霏又开玩笑般把莫家聪刚刚请自己转告的话说给简洁:“我都不知他哪里来的勇气,还是夫妻的时候你就不肯原谅他,难道离了婚反倒会原谅他吗?” “莫理他啦,他这个人也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知不知道他所谓的辞职,其实是被炒了鱿鱼?” “这个我还真是不知道。” “本来他出轨的事只是私事,只要工作做得好,就算当差都没所谓的。不过他出轨出到摊上案子,你知了他做警民关系的,接触市民的时候比较多。虽然报纸上没怎么写那件事,不过他上司黄Sir都觉得他做出这样的事有损警队的良好形象,打算给他内部处分,降职。他接受不到没了婚姻没了情人又要丢掉工作这个结果,在差馆里面就同黄Sir争执起来,所以降职变辞职了。” 周亦霏笑了好一阵:“男人要面子。” “啊对了,你知不知道彭Sir同他老婆有和解的意向了?” “和解?我不知道啊,没人告诉过我。”周亦霏忽而奇怪起来,“你怎么知道的?”简洁的老公跟彭国栋的老婆做了一年多情人,没道理彭国栋会把自己跟老婆和好的消息告诉给简洁。 从潘文静那里得到消息更不可能。自从知道真相,简洁到现在还没再搭理过潘文静呢。 “上午PNC有行动,call的时候我正带着一班手足跟一单案子,到的迟了,那个事主已经失足堕楼死了。正好听到彭Sir打电话说事主出了意外,PNC肯定要开会,没时间陪她一起吃午饭,叫她自己解决。那我就多口问了一句,彭Sir说是打给阿静的。” “上午的事,你说的是家全堕楼?我见过杨光跟叶可人,也知道这件事了。” “你见过他们两个了?他们怎么样?我们开会讨论大家怎么面对事主意外身亡的事,还请了心理医生帮大家疏导,结果叶可人中途跑了出去,杨光追过去了。” “呃……”周亦霏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杨光劝叶可人放下悲伤,被她指责没有当家全是朋友,我叫杨光以后少理她。” “你……你不是怀疑他们两个有事?”简洁敏锐地问。 “我看得出来叶可人对杨光有好感,不过杨光对她没这个意思。我叫杨光少点理她是因为我觉得他们三观不和,勉强做朋友需要杨光一直去迁就叶可人,这样很累的。” “那,可人自小没有父亲,又比较容易紧张,同她相处起来的确是累了少少。” “你别误会,我也有一个朋友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也容易紧张,但是我同她相处起来就没有多大的问题。”周亦霏说的是婉兰,“因为她不会勉强别人跟她一样。但是可人的话,就有点谁做的事不合她的行事方法,这个人的行事就好似是异端一样。” “哇,你说的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简洁笑道,“不过可人的确有点……你知不知呀,我离婚这件事,可人也来说过我。说莫Sir对我有多么多么好,知道我要离婚就震惊到被烫伤,要我给他一次机会。” “杨光跟我说了,当时我就跟杨光说她管得太宽了。” “不过可人始终是出于一片好意,而且又被莫家聪平时展现出来的形象所迷惑,所以我最后也没有再怪她。”简洁道,“以前在PNC培训的时候,彭Sir还说过叶可人虽然资质差,但是肯努力学习,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出色的谈判专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她并不适合做谈判专家。” 周亦霏笑了:“这一点我倒是知道为什么。你们PNC的宗旨是救人,完全是出于义务的对?” “对。不会因为做了PNC就能让上司觉得你的工作表现好,也不会在升职加薪方面有影响。而且如果占用了上班的时间,过后还要自己加班补回来。” “但是叶可人不是这么想的。杨光给我讲他在培训学校的事,说过他跟叶可人搭档有一次成绩垫底,叶可人躲起来哭。他去安慰被叶可人骂了一顿,说他是富家子,家里有大把钱,不在意工作,去考PNC只当是玩;但是她想考到PNC,想做谈判专家,想争取表现,希望可以籍此获得升职加薪,改善家里的生活环境。” “那就难怪了,原来初衷都错了。” 两人说了一阵,约了有时间一起打网球才挂了电话。之后没多久周亦霏又接到了周小柔的电话:“小妹!兴叔他……” 作者有话要说: 徐意志要不是在餐厅遇到周亦霏杨光,本来是会约洛伟基到酒店试酒,被他下毒杀死的。 不过嘛……我让他活下来,留给简洁组CP,大家觉得怎么样? ☆、207 “兴叔怎么了?” “他……他的女朋友Rebecca有了!”周小柔的语气充满了纠结, “刚刚Rebecca跟兴叔一起在跌打馆说话,准备去接玲玲的时候晕倒了。兴叔打电话给我,让我通知菲佣也把小玲接走暂时照顾, 他送Rebecca到医院检查。结果……” “结果检查结果是有了?”周亦霏笑道, “是因为有了才会晕倒的吗?” “不是, 医生说她起身的时候起猛了, 头部供血不足,所以才会晕倒的。至于孩子,刚刚一个月身孕,还没有到能吸收营养到让孕妇晕倒的份上。” “兴叔老来再得子,有没有高兴坏?” “兴叔高兴是一定的,不过他也担心自己年纪大了, 不能陪孩子多长时间, 所以想结束跌打馆的生意, 尽量多陪陪Rebecca。” “我记得跌打馆是兴叔名下的?他结束跌打馆的生意是要卖楼还是转租?” “兴叔只是跟我说了一声,具体的还没决定。因为他那间跌打馆也有不少常客, 附近的街坊邻居都有去光顾, 不好说一声就丢下这么多人不理。” “反正兴叔不是有个徒弟吗?转租给他徒弟继续开跌打馆不就得了?”周亦霏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Rebecca不是一直想开农庄?之前她还专门去莫家聪弄得这个音乐农庄上学习过,忙问堂姐Rebecca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地点把她的农庄开办起来。 “香港寸土寸金你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开农庄是在乡下,地皮比港岛和九龙便宜, 但是开办农庄需要的地方大,一时之间哪里就能找到合适的地点?找了几个月,没有一点门路。” 周亦霏笑了:“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合适的。”她把莫家聪要脱手音乐农庄的事说了出来, “问一下Rebecca有没有兴趣接手这个现成的。” “那个音乐农庄办的不错哦,怎么突然间要转让了?” 周亦霏虽然看不上莫家聪,却也不好把他的私事到处说给人听,只好把他的托辞说出来:“那位莫先生要出国一阵,可能不会回香港了,没时间再管农庄。” “那真是可惜了。不过对Rebecca来说的确是个好机会,我等一下送小玲回去,顺便问问她。” “啊,家姐,如果Rebecca有兴趣的话,给个电话我约好时间,直接到我办公室来签约就可以了。” “好。” 当天晚上周亦霏就得到了答复:“Rebecca同意接手,她想尽快签约。” 周亦霏又致电莫家聪,三言两语敲定了第二天就签约的事。 第二天,是兴叔陪着Rebecca来律师楼的。 看到周亦霏时,兴叔还有点不好意思,老脸一红低着头不出声,Rebecca含笑看了他一眼便跟周亦霏聊了起来。她说起接手农庄之后的打算来:“你知道我一直都致力于环保事业的,我打算结束店铺,搬到农庄去住。附近有学校,小玲也可以就近上学。” “乡下的空气是新鲜点,比在港岛呼吸汽车尾气好,尤其是对你这个孕妇更好。”周亦霏笑道,“不过你搬去农庄住,兴叔怎么办?他不是刚刚才打算结束跌打馆的生意多陪陪你的吗?” 兴叔的头更低了。 “是呀,兴哥也愿意跟我一起住到乡下去。” 周亦霏不禁吃惊地看向兴叔,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你们两个好事将近了?” 兴叔抬起了头:“那……Rebecca都有了,我就……我同她今天就去登记。不过婚礼要等孩子出世以后再办,一家人都参加。” “那就恭喜你们了。” 说得正热闹时,莫家聪来了。见是熟人接手农庄,他松了一口气:“Rebecca,你接手农庄我就放心了。” “有莫先生打好基础,我接手过来轻松好多。” 顺利地签完约,莫家聪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也没再表演什么对前妻念念不忘。 周亦霏看在眼里,倒觉得他对农庄可能是真心的热爱。 兴叔和Rebecca赶着去登记,跟莫家聪前后脚告了辞。周亦霏忙把他们要结婚的消息捅给周小柔,谁知反被堂姐鄙视了一番:“还是我昨天送小玲过去的时候劝兴叔跟Rebecca先注册的,你的消息落后了。” “家姐,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你。” “哪有?” “那位布先生知道他父亲快要结婚了吗?他知道他将会有个比自己女儿小十岁的弟弟或者妹妹吗?那位钟学心女士知道就算自己即刻赶着生孩子,自己的孩子也要比丈夫的弟弟妹妹晚出世吗?” “不清楚哦,兴叔可能会通知他。”周小柔又闲闲地教育堂妹,“不相干的人,理他做什么?理他的感受做什么?” “哈哈,说得好。的确不需要理会。”周亦霏笑道,“啊,对了,你跟高Sir怎么样?” “他正式向我表白了,我也带雯雯见过他,雯雯没有反对我跟他交往。对了,雯雯说他带着墨镜摆pose的样子很酷,还问他可不可以多摆一会儿,让她画下来。” “大人跟小孩的视角真的是不一样啊。” “是呀。高Sir对雯雯也算细心,竟然真的一个姿势摆了几个小时,让雯雯照着画。画完之后他肌肉酸痛,几乎连车都开不成。” “所以家姐你觉得他不错?” “我不是跟你说过,以前就跟高Sir算熟悉,他这个人除了爱摆pose没什么毛病。反正我做设计的,多给他搭配一些造型让他可劲儿摆pose很简单的。” “好。”自己是觉得高Sir摆pose纯属自恋,看起来很有些破廉耻,但是周小柔母女都觉得不是什么大毛病,那就没问题。 这些闲杂事完结,周亦霏又致电江子山问起审讯洛伟基的结果来。 “从昨天把洛伟基抓回来,他就一直不肯承认杀死邱太。不过徐飞去查他老婆那条线有线索,原来他老婆陈佩诗掉了孩子那天正好是之前那个爱情小说家程柏杀人那天,而陈佩诗的弟弟陈志远提供的资料说明是邱太驾的车由小路出大路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车,害陈佩诗紧急刹车来避让,所以才会掉了孩子。出事地点跟程柏准备弃尸的地点很接近。” “所以洛伟基是为妻子的孩子报仇?” “不止,陈佩诗掉了孩子之后身体也搞坏了,以后都不能再生。所以她出院回家第二天就跳楼自杀了。” “……陪审团一定会同情洛伟基的,再加上他不肯认罪,这件案子我看会比较难。” “但是……邱太也有了三个月身孕。洛伟基杀死的不单止是邱太,还有一个无辜的孩子。” 三个月身孕?那就难怪邱游丽缇让自己弄假离婚协议书,不肯真离婚了。“那洛伟基知不知道他亲手杀死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还不知道,我去试一下,这一点可能是个突破口。” 果然是突破口,江子山把邱游丽缇怀孕三个月的消息告诉给洛伟基之后,他终于交代了自己杀人的罪行:正是为了替死去的妻子以及无缘出世的孩子报仇。 七夕那天,邱太太为了自己的结婚七周年纪念Party,到Chez Mamma试菜。 刚好小舅子陈志远到餐厅去找洛伟基,见到了邱太太,认出她是令陈佩诗紧急刹车的罪魁祸首,在休息室里告诉给了姐夫。 洛伟基一心报仇,准备在邱太太结婚周年party的菜里下毒,让她死在最开心的时候,为此他特意准准备了一小瓶毒用装蒜盐的瓶子装起来。 谁知Party前晚,洛伟基开车回家时在一个路口差点撞到邱太,他不着痕迹地邀请她到自己家品酒。在车上时,邱太说起他车上挂的饰物太多会遮挡视线,之前她就跟一个车上挂满了饰物的女子差点撞车。 洛伟基知道她说的就是自己的妻子,于是在开了酒之后仿佛不在意般地再次提起了那次车祸。邱太太知道那名女子是洛伟基的太太,便说自己当时的态度有点不对,让洛伟基请出太太,让自己跟她说一声报歉。 洛伟基摔烂了酒瓶:“我太太几乎撞车当晚就流产没了孩子,医生说她以后都不可以再生了,她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出院回家,在她生日那天跳楼自杀了!” 邱游丽缇惊慌失措地要离开,慌乱间手袋掉在沙发底下了。 她被洛伟基用82年的拉菲击打头部,一下子就没了命。 见冲动地杀了人,洛伟基却不想被人发现,像姐姐那样坐二十年牢,因此想到了伪造死亡现场。 他急忙又打破了另外两只82年的红酒,掩饰那支独特的82年拉菲,又匆忙地将尸体藏在里间,开大冷气以拖延死亡时间。之后又清理了地上的酒渍、血迹,打电话叫唐心到自己家试酒,帮他制造不在场证据。唐心在试酒前拿纸巾抹唇膏时,不小心把纸巾包掉在了地上,踢到了沙发底下,跟邱游丽缇的手袋一处。 等唐心离开后,洛伟基又驱车到Chez Mamma把邱游丽缇的尸体放进酒窖,因为他一时之间只能想到酒窖里面有跟自己家里一模一样的三支82年的红酒,打烂之后能够混淆邱游丽缇的死亡地点。 他把酒窖里的温度调低,成功地将邱游丽缇的死亡时间延后了。警方验出的死亡时间里,他跟唐心一起在自己家里品酒,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又因为他之前炒过一个员工,那个员工打电话到餐厅威胁过,洛伟基又把伪装成蒜盐的毒摆在厨房让警方以为是被人报复。 几天后,周亦霏得到了律政署的通知,要她正式接手起诉洛伟基杀死邱游丽缇一案。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晚了。 ☆、208 周亦霏高兴之余更多的是奇怪:当初徐意志虽然委托自己告凶手, 可那时他觉得邱太是被她的丈夫邱Sir和楼莲香合谋杀死的。现在真相查明跟他们两人无关,徐意志的委托等若白费了,怎么律政署还会找自己一个从未打过谋杀案的新手来办这件案子?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周亦霏拿着资料直接去请教师父了。 “你第一次打凶杀案, 谨慎点是对的, 千万不要急功近利。”陈锦蓉从业多年, 跟法官、律政署的关系都不错,一知道徒弟这么快就接到凶杀案就给老朋友们打了电话询问,这时倒比周亦霏自己还清楚她被选中的原因。 “师父,你看我从洛伟基太太撞车这方面入手怎么样?”周亦霏问。 陈锦蓉看了看资料:“几乎撞车?就是没有撞到?” “是,资料显示邱太的驾照是在7月11号早上十点签发的,她的车是在当日下午四点从4S店提的。也就是说她是在拿到驾照的当天买车, 当晚洛太就车祸掉了孩子。但是经过检查, 邱太的车完全没有一点撞击的痕迹, 说明她并没有跟人撞过车。” 陈锦蓉摇了摇头:“你有没有留意到洛太弟弟的证词?他说的就是几乎撞车,是他姐姐紧急刹车避让邱太的车。要知道开车的时候需要精神高度集中, 如果是孕妇来开的话, 急刹车对她的确有可能是一个很大的刺激。再加上洛太后来自杀了,陪审团很容易同情洛伟基。” 周亦霏想了想:“车祸这一点不能用的话, 就只有从洛伟基处心积虑这一点入手了。根据他的口供,事先他就打算毒杀邱太, 还准备了毒伪装成蒜盐,打算在晚会上给邱太的菜里下毒。而且他提前杀死邱太之后,还把那瓶毒跟其他调料一起放进厨房, 餐厅的大厨差一点就被毒死了。” “但是大厨要尝‘蒜盐’时被洛伟基及时制止了,辩方律师可以从这个举动上辩解他只究首恶,无意牵连无辜。陪审团一样吃这一套。” 周亦霏见接连两个控告方案都被师父否定了,顿时知道自己还是准备不足了。“师父,我回去再研究一下资料再做决定。” “嗯。记住,千万不要急功近利,找到一点线索,就把线索吃透。”陈锦蓉又叮嘱了她一句。 周亦霏又重新研究资料时,忽然接到了徐意志的电话,请她晚上到Chez Mamma用餐,邱Sir请客,可以带家属。 邱Sir在Chez Mamma请客?他太太被这间餐厅的经理杀害,移尸餐厅的酒窖,他不会触景伤情的吗?再说,他太太被杀才多久?不到半个月?他这么快就放下过去了? 周亦霏心里有点不舒服,正想拒绝时,徐意志又开了口:“每一个人对待生活的态度都不同,邱Sir选择尽快放下过去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只不过未必有很多人可以接受。” 周亦霏不由反省起来。 自己认为邱Sir应该因为邱太太的死哀毁骨立,可是邱Sir选择了早点走出悲伤。因为他的选择跟自己的想法不同,所以自己就对他有了微词。 一样是希望别人按照自己的行事风格做事。这跟叶可人在家全的事上责备杨光冷血有什么区别? 意识到自己有所偏颇,周亦霏便答应了邀请:“好,我会看看男朋友有没有时间,有的话就请他一起过去了。不过我能问一声邱Sir为什么要请我吗?” “怎么,你不知吗?是邱Sir向律政署推荐你做师妹这这件案子主控的。” “啊,原来是这样。但是邱Sir又为什么推荐我?” “我向他推荐的你,我信你会尽心尽力帮Joe讨回一个公道。” “真是多谢你们两个的信任,我会尽力的。” 约杨光的时候遇到了一点波折,他又在出PNC的任务。 名叫徐婉芳的女子怀孕三月,她的男友不打算要这个孩子,着她打胎,不然就要跟她分手。徐婉芳不舍得孩子,又不想失去男友,两难之下站到了楼顶以跳楼要挟父亲找来男友同意自己留下孩子。可惜男友铁了心不肯出现,父亲百般劝说无效,无奈地报了警召来谈判专家救女儿。 因徐婉芳有点抗拒除了父亲以外的男性,简洁跟叶可人两个女子就成了谈判主力。 简洁负责跟徐婉芳谈判,叶可人将彭国栋收集到的资料展示给简洁,杨光被派去找徐婉芳的男友。接到周亦霏电话时,他正在跟徐婉芳的男友磨嘴皮子。 “Eva?我正在忙……”杨光简单地说了一声就挂了电话,谁知面前让自己浪费了半天口水的徐婉芳男友忽而开口询问这个Eva是不是做律师的,姓周? “是。你认识她?”男子点了点头。 正当杨光以为这名男子认识自己女友,说不定会愿意跟自己一起前去解救徐婉芳时,男子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我中意阿芳,但是我不想要她肚子里面的那个孩子,那不是我的孩子。麻烦阿Sir你转告阿芳,她不肯打掉这个孩子的话,我绝对不会再同她在一起。” “不是你的孩子?” “不是。”男子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杨光当即先通过电话把这个消息告知了彭国栋。彭国栋眉头一皱,想起了徐婉芳是谁,他让叶可人催促简洁尽快说服事主。 简洁好不容易用“女子虽弱为母则强、保护胎儿是每一个母亲的责任”的话劝下了徐婉芳,她父亲陪着她一起去医院检查去了。 彭国栋这才告诉简洁:“徐婉芳在差不多三个月前曾经到差馆报案被人强歼。刚刚杨光得到的消息是徐婉芳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男友阿荣的,根据时间来看,很有可能是那个强歼犯的。” “什么?”简洁吃了一惊。 “西九龙重案组有一单六七年前的旧案,是一些18岁到20岁的年轻女孩在上下班或是上下学途中被人用哥罗芳迷晕后强歼的案件。有四个报案人,其中一名女子只有16岁,不过生得高大,看上去像是18、19岁。那一系列强歼案因为发生时间相近,事发地点接近,被怀疑是同一个犯人做的。经过DNA化验,证实了那几名女子体内留下的DNA的确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后来西九龙重案组派人乔装,准备引犯人出来,结果犯人却销声匿迹了。这件案也慢慢地成为陈年旧案,被束之高阁了。不过由三个月前开始,就又发生了两次类似的案件,因为跟六七年前的案子细节很相似,都是18到20岁的年轻女子,都是上下班或者上下学途中被人用哥罗芳迷晕后强歼。再加上其中一个受害人徐婉芳案发后报警,采集到的DNA跟之前的一致,所以这件案最近重新进入调查了。” “阿芳已经受了很多苦了,她的男友怎么能这么不体谅她的难处?”简洁瞬间升起了对徐婉芳男友阿荣的不满,“杨光现在还在跟那个阿荣谈话吗?我打电话过去叫他问问阿荣还是不是男人?” 杨光已经跟阿荣分开了:“Madam,那个阿荣刚刚从餐厅辞职,跟一个叫阿豪的一起离开了,好似是合伙搞生意,要一起去选店铺的位置了。” “你不是刚刚跟他们分开?有没有留意到他们去哪边了?阿芳为了他自杀,他都不肯出面,太绝情了。让我去骂他一顿。” “已经分开一阵了,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啊Madam,那个阿荣好像认识Eva,如果你真的想找到他的话,不如问问Eva?” 简洁果然打电话给周亦霏询问阿荣的消息了。 “阿荣?”自己最近认识的阿荣,还跟叫阿豪的一起搞生意,那不就是偷录了楼莲香给邱游丽缇打骚扰电话的阿荣?记得他是因为女朋友认识的Kelly介绍才来找自己的。 这么说,Kelly父亲提过那个女儿也被强歼的邻居中的那个女儿,就是阿荣的女朋友徐婉芳? “Kit,你找阿荣做什么?” “我想劝劝他。”简洁没有再说要骂骂他。 “Kit,我倒是想先劝劝你,不过我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周亦霏道。 简洁笑了:“放心,我什么话没听过?” “你是结过婚离过婚的人,应该知道婚姻想要长久其实很不容易,因为需要两个人维持,不是一个人做得好就行了的。现在婉芳肚子里的孩子明显是那个强歼犯的,阿荣之前没有跟婉芳分手,显然不是在意她被强歼,而是不能接受给强歼犯养孩子。就算现在劝得他同意了,对于阿荣来说心里也永远扎着一根刺。婚姻持续的时间长了进入平淡期,阿荣会不会因为这根刺对婉芳不满从而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来?” 简洁顿住了:“你说得对。” 是啊,恋爱容易,婚姻不易。 没有任何矛盾走进婚姻如自己都会遭遇丈夫出轨,那心怀不满走进婚姻的阿荣不是更容易出轨?到时候婉芳该怎么办?再跳楼威胁阿荣吗?走到那个地步就不是夫妻而是仇人了。 ☆、209 想通了的简洁便邀请周亦霏一起吃晚饭:“千万别告诉我你已经约了男朋友。” “我的确要约他, 不过是别人邀请我们的。”周亦霏笑道,“前几天报纸上有写,中区警区警司邱Sir的太太被杀的事你知道?凶手被抓住了, 邱Sir决定放下过去向前看, 就在他太太陈尸的那间餐厅请客, 说是面对现实。” “那间叫Chez Mamma的法国餐厅?”简洁忽然意识到之前自己发现前夫预定了七夕情侣套餐的就是这间餐厅, 她心里一动,“那个邱Sir没有包场?” “应该没有,又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庆祝的好事。请几个亲近的人还有相关的人吃饭就够了。怎么,你问这个,是想也去那里吃饭?” “是呀,上一次错过了情侣套餐, 现在我自己去吃难道不可以吗?”简洁笑道。 周亦霏竟然觉得简洁说得很有道理:“法国餐厅倒也没有规定一个人不能用餐。啊对了, 那间餐厅的调酒师很有性格的, 就算只是为他都值得一去。当初我还对他一见钟情过呢。” “咦,我好似听到一些不得了的事哦。” “杨光对他的评价都不错啊。”周亦霏赶快搬出男朋友, 以证明当初的一见钟情只是眼光好。 简洁的好奇心也被吊了起来:“看来我真是要去吃一次晚餐, 看一看这个有性格的调酒师了。” 当晚简洁果然出现在了Chez Mamma,徐意志听周亦霏说起她是特意来看自己这个“有性格的调酒师”的, 就真的去给简洁推荐了红酒。 后来周亦霏从简洁那里得到了她对徐意志的反馈:“这个调酒师外形很有艺术感,想不到人还有风趣的一面。你知不知道他给那个邱Sir选的什么酒?” “好似是叫Albarino, 说是酸度比较高,味道层次分明,适合邱Sir的身份。” “但是他有告诉我, 酿制Albarino的葡萄果粒小而且皮厚,又因为酸度太尖锐,所以酿造成功后不能保存太久。这两点才是他选给邱Sir这种酒的原因。” “皮厚?你是说徐意志用红酒讽刺邱Sir脸皮厚?”周亦霏有点惊讶,“不能保存太久是指他对邱太太的感情保质期短?” “应该是。毕竟邱Sir这么快就从丧妻的悲伤里面走出来,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 周亦霏却另有猜想,或许徐意志还讽刺了邱Sir跟初恋情人楼莲香所谓的“绅士风度”,那实际上更像是藕断丝连。 只不过这两个人虽然行事有瑕疵,但的确跟邱游丽缇被杀案无关,法律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徐意志也只能用这种办法暗中讽刺一下了。 两天后,洛伟基的辩护律师张律师找上周亦霏,希望她能接受洛伟基承认误杀。 “误杀?洛伟基想承认误杀不上法庭了吗?” “是。你知道,洛先生的太太去世跟死者有直接关系,陪审团会同情洛先生的;还有,洛先生曾经制止过餐厅的厨师尝试有毒的蒜盐,说明他只是针对死者不打算牵连无辜。香港对于谋杀罪的判定一向都很谨慎,就算案子上了法庭也很有可能会判误杀,但是上庭就要浪费纳税人的钱了。” 周亦霏翻翻自己这两天到处跑找到的资料,有点不乐意:“但是洛太太掉了孩子这一点其实跟她当天的行为还有她自己的身体有关,也跟洛先生等家人对她的疏忽照顾有关,反倒是跟死者有关系的成分是最少的;洛伟基用这个动机杀人实在是太勉强了。” “周律师,我不明白,根据洛太弟弟陈志远的口供,当晚几乎撞车是因为死者从小路转大路的时候没有减速,导致洛太这个孕妇不得不紧急刹车来避让死者,因此才会对她腹中的胎儿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最终导致流产。这点确实是死者的责任。”张律师道。 周亦霏摇了摇头:“你来看。根据陈志远的口供,意外发生在当晚十点钟左右。但是他家姐陈佩诗挺着怀孕五个多月的身体当天白天在尖沙咀逛街,一直从中午一点逛到晚上开车回家,除去七点钟吃饭,整整逛了八个小时。” 张律师翻了翻资料疑惑道:“并没有这样的口供啊。” 周亦霏笑了:“张律师你是男人,不知道女人逛街是不一样的,让我来帮你分析一下。根据洛伟基的口供,当天晚上陈佩诗回到家里把自己买的东西拿给他看,一共买了十几样东西,全部都是用她的信用卡付账。我从银行那边拿到了陈佩诗当天消费的详细记录。” “中午一点多,在尖沙咀一间餐厅用午饭,一人账单,信用卡付账;两点多钟在附近的一间儿童用品店第二次付账,买了一顶儿童帽跟一身童装;三点钟左右在另一间店铺买了一条孕妇裙;……成人纸尿裤;……儿童润肤霜;……不含添加剂的孕妇化妆品;……七点半钟晚饭,两人账单;之后又在八点半钟左右最后一次签卡,买的是一条男式皮带。” 张律师看得眼花缭乱:“原来她真的挺着大肚子走了这么多路啊……” “作为孕妇适当的运动是必要的,但是陈佩诗当天显然是运动得太多了。”周亦霏道,“这一点也有可能是造成她流产的原因。” 张律师想了想:“不过并没有证据显示陈佩诗是因为过量运动而流产的,她紧急刹车仍然是一个很主要的诱因。” 周亦霏点点头:“没错,这就牵涉到第二点了。根据信用卡签单,中午一点钟陈佩诗用午饭只有一个人,但是晚上七点钟那次就是给两个人买单了。根据陈志远的口供,是他跟家姐一起吃的晚饭。饭后两人又逛了一阵,买了一条男式皮带,之后才开车回家对不对?” “对。” “既然陈志远已经跟家姐在一起了,他又是有驾照的,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反而要让逛了一天街很累、而且还大着肚子的陈佩诗开车?作为弟弟对姐姐身体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呢?陈佩诗主动开车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体也太过自信了?” 张律师无言以对。 “再来看看那次意外。发生的时间是当晚十点钟左右,我找到了一个证人,证明当晚事发地点的大街上灯火通明,但是小路上就完全没有灯光。邱太当天才拿到驾照,第一次独立开车,从小路转大路的时候有打开车灯,不过没有减速,这一点是她自己违反了交通规则。” 张律师点点头:“不错,所以洛先生的确有理由报复死者……” 周亦霏打断了他的话:“但是陈佩诗驾驶的车子在后视镜上挂了好几个饰物,遮挡住了陈佩诗的视线,让她没能注意到从小路上传来的汽车灯光。车内悬挂饰物这一点也同样是违反交通规则的。” 张律师拿出洛伟基家中车的照片看了又看,无可奈何地承认这么多饰物的确会遮挡视线。 “他们双方都有责任,而且车又没有真正撞上,不能算作交通事故。”张律师道。 周亦霏笑了:“张律师,我到医院调查过,你知道孕妇急刹车导致流产的案例有多么少吗?” “周律师,你的意思是大把孕妇开车,也有相当一部分孕妇有急刹车的情况,但是更多的是胎儿完全没有问题?” 周亦霏点点头:“对。还有啊,你觉得一次流产就造成以后不能再生的几率会有多大?” 张律师若有所思:“所以陈佩诗的身体不够健康,自己又不注意,家人也没有悉心关照她,所以才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 “还有,陈佩诗掉了孩子之后精神一直不稳定,她的情况根本不适宜出院;是她自己坚持要出院,洛伟基也想让她回家休养,这才不顾医生的阻拦办了出院手续。” “周律师,说实话,现在我也觉得洛伟基所谓的报仇杀人有点牵强了。但是谋杀的罪名真的太严重,我身为他的辩护律师还是想再给他争取一下承认误杀的机会。” 周亦霏低头想了想:“我去同死者的丈夫谈谈,另外我自己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好,你考虑好了再联络我。” 张律师告辞后,周亦霏却先来找了陈锦蓉:“师父,理智上,我知道这件案子就算摆上庭,最后判洛伟基误杀的可能性也非常大,我应该接受辩护律师的建议;但是在情感上,我又觉得洛伟基这个人把妻子自杀的责任完全推给外人,没有反省过自己的错误,想要他接受相应的惩罚。我该怎么做呢?” 陈锦蓉叹了口气:“人生总有这样那样的选择,无论你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只要坚持下去就行了。” 周亦霏没能从师父这里得到答案,但是她也知道这件事应该由自己做决定。她选择了先询问邱Sir的意见。 邱Sir极其洒脱:“丽缇已经不在了,就算判洛伟基谋杀,让他坐一辈子的牢,丽缇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既然你说上了庭洛伟基也大有可能被判误杀,那就直接给他承认误杀,省下纳税人的钱。” 作者有话要说: 题目我想给写成无人权的,不过怕和谐…… ☆、210 邱Sir的洒脱明明是在宽恕洛伟基, 可不知怎的,周亦霏只为邱游丽缇感到不值。假若她泉下有知,知道丈夫这么容易就原谅了杀死她的人, 她还会愿意跟邱Sir做夫妻吗? 从邱Sir的办公室出来, 周亦霏忽然觉得一时间竟无处可去, 遂站在走廊上发起呆来。 “Eva, 你怎么站在这里?”江子山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周亦霏回头一看,正是徐飞和江子山联袂而来,忙挤出一个笑容来:“啊我没事,有点事想不通。” “什么事想不通?说来听下,看可不可以帮到你。” “呃……算了,跟你们说不合适。”邱Sir是面前两人的上司, 自己说他们上司的坏话确实不合适。何况江子山的性格周亦霏也知道得很清楚, 他更可能赞同邱Sir的意见。倒是徐飞可能更同情邱游丽缇。 “如果自己一个人想不通想跟人聊聊的话, 不如去跟Miss Wo谈谈。”江子山道,徐飞看了他一眼, 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来。 江子山瞥见了徐飞的笑:“你又想到什么了呀?” “哦, 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想起刚调来这组的时候。”徐飞笑道, “当时Miss Wo来报案说她家楼上的女记者可能出了事,我不信她的证词, 还怀疑她嗑药。不过江Sir你说你一直都觉得她是一个非常可靠的证人。” 江子山跟周亦霏都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周亦霏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看来就算没有唐心,文师妹跟江师兄的恋爱走进婚姻也不会有多好的结果。江师兄对师妹的信任如果有达到对俏君信任的程度, 恐怕事情就能有另一个走向。 不好跟邱Sir的下属说他,周亦霏很快想到了可以跟他的情敌说。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便给杨光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见客不能陪他吃饭,随后来到Chez Mamma找徐意志。 愿意大中午跑到法国餐厅吃大餐的人本身就不太多,再加上Chez Mamma最近接连出事也影响了一些人的看法,周亦霏走进餐厅时,见到诺大的餐厅里面只有少少的几桌客人。 唐心看见周亦霏进来,忙上来招呼她。周亦霏随意点了一份套餐,又看了一眼台,徐意志没在。便向唐心打听起他的行踪来,自己想跟他谈谈邱太太。 “师父这几天经常呆在酒窖里面。”唐心先招呼厨房给周亦霏准备食物,接着又回来陪周亦霏聊起来,“他对邱太的感情很深。邱太以‘优悠’做笔名在杂志上发表的文章师父每一期都有买回来看。我记得,香姐同邱Sir被人在酒店大堂拍到登在杂志上,那一期的杂志邱太发表了一篇香水同红酒搭配的文章。” “师父就是为了看那篇文章把杂志由头到尾都看了一遍,才发现大明星田思思的偷拍像一角有拍到邱Sir跟香姐的暧昧。后来师父知道邱太因为这张相跟邱Sir吵架,又被香姐打电话骚扰,两夫妻因此闹别扭,邱太才会半夜出走遇到洛先生,他很内疚。师父认为如果自己一早就收起对邱太的爱意,不去挑明他们夫妻的矛盾,邱太很有可能就不会被杀了。” 周亦霏愣了一会才摇头苦笑:“邱Sir跟香姐的确有暧昧,对婚姻不够忠诚,对不起邱太;香姐据说喜欢的是俏君的爸爸,却非要扒着初恋情人,还故意破坏人家夫妻关系,也对不起邱太;洛伟基不检讨自己没照顾好妻子,把妻子自杀的责任都推到邱太身上还害死了她。这些应该对邱太内疚的人不去内疚,却要徐先生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内疚?我已经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了。” 唐心笑了笑:“人跟人是不同的。” “什么不同?”一个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唐心立刻回头笑起来,“伟聪,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来人正是唐心的未婚夫霍伟聪,他在唐心身后站住了:“来陪你的嘛。”说完才笑着向周亦霏点点头。 “来陪我?我看你是肚饿了要下来吃饭的?”唐心笑道,“我叫厨房给你准备东西。” “你跟朋友聊天,我自己去。”霍伟聪正要离开又站住了,“对了心如,餐厅这边我同爹地还有司徒世叔商量过,想暂时不再请经理了。” “我知,出了洛先生的事,董事会对我看人的眼光有怀疑很正常。暂时不请经理就不请,最多我亲自管理。” “心如你别误会,你是董事长,你的股权占了绝对多数,你的决议董事会是没办法驳回的。暂时不请餐厅经理这件事纯粹是因为好的经理难找,又因为洛先生的事,股东们希望能事先调查清楚背景。但是我们不是警察,随便调查员工的背景我担心会引起法律纠纷。” 唐心笑着推他去厨房要吃的:“我知道了,你快点去叫东西吃。” 霍伟聪这才离开了。周亦霏看着唐心也笑了起来:“你们两个看起来相处得不错哦。” “或者以前真是被蒙住了眼,看不到伟聪在我身边的默默付出,也看不到Man对我的信任,满心满眼里只有一个江子山。”说到江子山,唐心有一点点的失落,不过转瞬即逝,“现在我同伟聪已经订了婚,子山也都跟俏君在一起了,只有Man……” “放心,Man迟早会有她自己的真命天子的。” 周亦霏点的餐送了过来,唐心便去酒窖找徐意志来给她配酒。 徐意志拿了一瓶带苦味的酒来:“听唐心说,你进来的时候好像心情不好,点的只是套餐。所以我想,你今天需要品尝一下苦涩的滋味。” “多谢。” 徐意志开了酒,给周亦霏倒了一杯,之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周亦霏对面坐下:“师妹那件案子你遇到难处了?” “你怎么知道的?”周亦霏有点惊讶。 “前两天你刚刚接到师妹这件案子的时候,非常有野心,想大干一场。但是今天你的情绪很低落,似乎没有什么精神。考虑到你第一次接凶杀案,我猜你有难处。” “原来你真的能看透人的心事,怪不得可以搭配出最合适的红酒。”周亦霏叹道,“洛伟基的辩护律师希望我接受他承认误杀,因为就算上庭,陪审团也极有可能判误杀;我刚刚去见过邱Sir,他直接说接受误杀认罪,不要浪费纳税人的钱。”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是我不想接受。” “可不可以讲一下你的理由?” 周亦霏看了徐意志一眼,他的目光根本就盯在酒杯上。 “我一直在想,洛伟基被抓到的时候坚持不肯认罪,还是警察告诉他邱太也怀了三个月身孕,他杀死邱太的同时已经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他才认罪的。可洛伟基认罪的时候却把责任全都推给了邱太,好像他自己完全没有错一样。难道邱太太没有了性命,就连人权都没有了吗?她明明是受害人,却要在死后都承受着不属于她的指控吗?” “还有,如果我全力以赴打这场官司,最后的结果却是洛伟基被判误杀,跟现在就辩护律师提出的洛伟基承认误杀结果是一样的,难道这就说明我费心费力地打官司只是浪费了纳税人的钱吗?洛伟基根本没有认为他杀死邱太有错,他只是内疚害死了无辜的胎儿。不打这一场官司,他怎么会真正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后警醒?就算给他坐几年牢出来,他还是没有受到真正的惩罚。” “好!”徐意志喝了一声彩。 说完之后周亦霏忽然轻松了许多,她笑着看向徐意志:“徐先生,多谢你的酒。” “应该是我多谢你才对,多谢你肯帮师妹。”徐意志道。 “对了徐先生,既然我不打算接受被告承认误杀,案件就会被摆上庭了。作为律师应该尽力给当事人争取利益,所以洛伟基的辩护律师有可能攻讦邱太的人品,证明洛伟基杀人是她咎由自取。根据你在警局给出的口供,邱太出版的那本关于红酒的书好似是根据你的笔记写出来的,这件事可能也会被利用来攻讦邱太。” “……早知道我就不说出这一点了。”徐意志叹了一口气,“要给师妹讨回公道,就要揭开她偷窃我的心血成名的往事,难怪邱Sir这么痛快就愿意接受误杀。” 周亦霏惊讶地发现,徐意志的推测可能是真的。她就是觉得邱Sir能这么洒脱地同意洛伟基承认误杀,跟他表现出来的对妻子的爱不符合,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邱游丽缇临死前的身份是一个知名美食家,又有一个在警局做中层领导的老公,家庭事业双得意,不知道羡煞多少女人。英年早逝可以说成是老天看不过眼,所以借洛伟基的手杀死了她。 邱Sir宽恕凶手,一方面能给自己留一个大度的美名,另一方面又能掩盖住妻子偷窃他人作品的黑料,让她死后名声不堕。 ☆、211 周亦霏打定了主意, 当天下午就给辩护律师回了话。 张律师不无遗憾:“看来还是要做一回对手了。” “Sorry呀,没能让你省点事。” “不要紧,你是新律师, 又是第一次接凶杀案, 想上法庭出风头这一点我理解, 我都是从新人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哪怕张律师的语气还带着前辈关照后辈的体贴, 周亦霏也被对方的话给噎到了,她淡淡地回了句“还要准备资料”就挂了电话。 她心里憋了一股气要把这个案子好好打下去,一发狠索性拿着手机,从陈佩诗流产当天中午用餐的店开始计步,把她银行卡签单上显示有付款的店铺挨个走了一遍。 途中还幸运地在一家卖孕妇用品的店铺里发现了洛伟基车上所挂的饰物一样的东西。问过店员后得知,这些东西是老板的一个朋友以前开店卖的, 后来老板的朋友移民, 没卖掉的东西全都送给了老板。老板为了让自家生意好一点, 就把这些得来的东西当做搭头送给在店里消费的人。 周亦霏如获至宝,急忙拿出了陈佩诗和她家车的照片让店员辨认。 “没错了, 这个女人一个多月前下午在我们店里买了一条孕妇裙, 车上这两条挂饰就是我送给她的。我们开孕妇用品店,来光顾的差不多都是大肚婆, 多数都有人陪,不过这个女人是一个人来的。我见她大着肚子自己来逛街没有人陪, 很同情她,本来应该只送一条的,我就自己做主送多一条给她。” “多谢你!” 陈佩诗当天得到了挂饰, 不能排除她车上原来有一样挂饰的可能。 周亦霏想了想,还需要其他人证明那辆车上原本并没有什么挂饰,是陈佩诗当天把购物所得赠品挂在了车上遮挡住了她自己的视线。她自是继续追寻线索。 到9月12号开庭当天,周亦霏已经胸有成竹了。 简单介绍了一下案情之后,开始盘问证人环节。 第一名证人就是陈志远,他是辩方的证人,由张律师先行盘问。 “陈志远,被告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姐夫。” “根据被告给警方的口供,7月11号晚上十点钟,你跟被告的太太也就是你姐姐一起乘车回家,路上差点跟本案死者撞车,是不是?” “是。” “请你详细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形。” 陈志远陷入了回忆:“那天晚上大概9点钟左右,我跟家姐在尖沙咀吃完晚饭,家姐买了一条皮带给我,之后家姐就开车准备送我回家。差不多十点钟的时候经过一处小路,小路里面突然冲出一辆红色的车,家姐急忙踩了刹车。我即刻下车检查,两辆车差一点就会撞到了。” “我就质问红色车上下来的女司机会不会开车,小路出大路要减速让行的。谁知那位女司机反过来指责我家姐的车上挂了太多东西挡住视线,说是家姐的责任。我本来还想再跟她理论的,不过家姐说没有撞到,车都没事,不如算了。家姐先把我送回家,她又自己开车回家了。谁知半夜家姐肚子痛,姐夫把她送到医院,但是已经太迟了……” “那个女司机,就是本案的死者邱游丽缇!是她害死我家姐的!” “请证人控制自己的情绪!”法官敲了敲锤。 “对不起。” 张律师仿若不经意地看了周亦霏一眼,又继续盘问:“死者指责你姐姐的车上挂了太多饰物遮挡视线,请问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我家姐已经开了五年车了,早就习惯了,就算挂上一两件饰物又怎么会影响到视线呢?” “法官大人,我问完了。” 周亦霏见张律师把自己向他指出的问题提前堵上了也不在意,反正自己已经找到其他证据了。她淡定地起身开始盘问:“陈志远,你今年多大?” “我下个月就二十岁,目前正在读大学。” “请你把7月11号的所有行踪全部都讲出来。” “我刚刚不是讲过了?” “当日你只有晚上见过你家姐吗?” “不是。” “那就把见到你姐 第二章要九点了。 (3) 姐的情形全部都说出来,包括时间跟地点。” 陈志远悻悻地又开始了回忆:“那天上午我同几个朋友突然想去兜风,就去姐姐家借姐夫的车。姐夫不在家,姐姐说他出去谈事了。姐姐想去逛街买东西,让我把她载到尖沙咀的一间餐厅,还叫我别忘了晚上7点再去接她。” “晚上6点多我跟朋友分开就去尖沙咀接姐姐,我们两个在另一间餐厅一起吃了晚饭。我吃的太饱皮带突然断了,姐姐就带我去逛了一阵,买了一条新的皮带。之后就是我刚刚说过的,十点钟左右差点被死者开的车撞到。” “你刚才说,7月11号你想跟朋友一起去兜风,所以借了被告的车来开?” “对。” “即是说你已经拿到驾照了是不是?” “拿到两年了。” “请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有。”陈志远脸色不变,他又是大学生,样子又生得不差,没有女朋友才奇怪。 “请问你跟你女朋友有没有发生过关系?” “……有。” “请问你女朋友有没有怀孕过?” “没有!我们很小心的,每次都戴……”陈志远闭上了嘴。 “即是说,你家姐是你接触的第一个孕妇,是不是?” “是。” “所以你一点照顾孕妇的心理都没有,让你家姐这个有孕的人开车送你回家,而不是你开车送孕妇回家?” 陈志远愣了愣:“我……是家姐说我已经开了一下午,很累了,不给我开的。” “中午你把你姐姐送到尖沙咀一间餐厅的时候,她手上有没有购物袋?” “没有,只有一只手袋,装着她的手机同家里的钥匙,还有钱包。” “你晚上七点钟再见到你姐姐的时候,她手里拎了几个购物袋?” “……我记不清了……反正两只手都占满了。” “你开车开了一下午,你姐姐逛街逛了一下午。你是二十岁的年轻大学生,你姐姐是怀孕五个月的孕妇,你觉得你的精力不如你姐姐充沛?” 陈志远低下了头:“我……” 周亦霏换了个话题:“你跟你姐姐吃过晚饭、买完皮带准备开车回家之前,有没有发生过其他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陈志远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我提醒你一下,你姐姐有没有往车子的后视镜上挂上挂饰?” 陈志远张大了嘴:“……她……” “有,对不对?”周亦霏没等他回答就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举起来:“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这是7月11日下午三点四十五分交通署在通往大屿山的交通要道上拍摄的一张超速照片。照片的主角不是洛伟基那架车,但是里面有拍到属于洛伟基那辆车的车头跟车窗。透过车窗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当时车的后视镜上没有任何挂饰。” 她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这一份是尖沙咀一间孕妇用品店店员的口供,里面很清楚的说明,因为陈佩诗在店里消费,店员送了两件挂饰给她。而店员送给陈佩诗的两条挂饰,跟洛伟基车子后视镜上目前所挂的两条挂饰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被告的妻子是在收到店员赠送的两条挂饰之后,临时起意挂在车上的,事前根本没有尝试过在左边视野受限的情况之下开车。而她开着车跟本案的死者邱游丽缇几乎相撞的时候,邱游丽缇的车正是要从左边的小路上开出来。” “所以死者并没有指责错,陈佩诗的确因为临时在车上悬挂了饰物,导致她的视线受到影响,没有注意到漆黑小路上的汽车灯光。这次几乎发生的撞车,两个司机都有错,并不像陈志远所讲的那样只是邱游丽缇一个人的责任!” 工作人员把两份文件一起拿给了法官,他看过之后点点头:“陪审员,在考虑如何判定被告罪行的时候要记得,把死者不是百分百导致被告妻子流产这一条加入。”之后又转向周亦霏,“检控官,你可以继续盘问证人了。” “陈志远,在你姐姐跟本案死者几乎撞车发生时,你姐姐对于肚子里的胎儿采取了什么保护措施?” “她……她下了车之后劝我不跟死者计较,自己用双手在肚子上轻轻地抹了两圈。” “你姐姐有没有说过肚子不舒服?” “……没有……” “请你确切地回答,有?还是没有?” “没有。” 周亦霏转向法官:“法官大人,我没有其他问题了。我申请传召控方证人。” 控方的第一位证人是陈佩诗流产当日给她治疗的妇产科医生李医生。 “李医生,请问你在妇产科工作了多少年?” “有差不多二十年了。” “在你二十年的工作生涯中,接触过多少孕妇?” “数不清了。” “请你给出一个大致的数目。” “就算没有十几万,几万总有了。有些是我做主治之前跟着老师一起接诊的。” “在你所接触过的几万名孕妇里面,有流产经历的有多少?” “这个不好说。有些很年轻的小女孩或是意外或是不小心有了孩子,主动去医院做流产的很常见……” 作者有话要说: 我并不是法律专业的,分不清小路转大路没减速跟遮挡视线谁错得更厉害,不过都错了是肯定的。 ☆、212 “李医生, 主动要求流产的排除在外,请你回忆一下被动流产的孕妇有多少。” “我看我还是先给大家讲一下流产的概念。如果孕妇有流产的表现,但是经过保胎处理后, 胎儿可以继续在母体里发育的, 就只是先兆流产;保胎无效的才是普通人一般意义上的流产。至于引起先兆流产的因素有很多, 但是大致上可以分为胎儿、母体、以及外来这三类因素。大部分时候, 由于胎儿跟母体的因素引起的先兆流产,保胎都不会有效果;” “但是外来因素引起的先兆流产及时进行保胎处理,有很多是可以保住胎儿的。这个外来因素也有很多种类,例如过劳、外伤、精神刺激、性行为等,这几种因素造成的先兆流产绝大多数都能保胎成功;还有一些是接触到有毒的物质,比如在化工厂做事防护措施不够, 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建议做保胎, 因为胎儿也有可能接触到这些有毒物质, 发育会受到影响。” “多谢李医生的科普。李医生,在你工作的二十年中, 因为外来因素导致保胎失败而流产的孕妇有多少?” “不算很多, 一年有三五个,二十年差不多几十例, 。” “被告的太太陈佩诗是不是就是这几十例其中的一例?” “是。”李医生点点头。 “请问李医生,你在为陈佩诗诊治的过程中, 有没有了解到她流产的原因?如果有的话,请你详细地介绍一下。” “陈佩诗是7月12号凌晨一点钟左右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急诊室的。那天我在妇产科值夜班,因为陈佩诗是孕妇, 所以我被急诊室的值班医生叫去会诊。但是病人在被送到医院之前已经开始大量出血,所以我们医生也都没办法帮她保住胎儿了。而且因为出血量太大,为了保住病人的性命,不得已做了子宫切除。” “病人当时因为出血疼痛,必须要麻醉进行手术,手术完之后病人昏睡,我就向陪同病人前来医院的病人丈夫询问陈佩诗腹痛之前都做了什么。家属不清楚细节,只知道病人下午逛街买东西、自己开车回家。我们检查过病人近期都没有发生性行为的迹象,身上也没有外伤。根据病人家属的说法,病人有孕之后没有没有上过班,不存在接触有毒物质的可能。” “所以我考虑病人流产的原因可能是过劳以及精神紧张。因为病人在被送到医院前一天下午逛街买东西,有可能活动过量;另外病人自己开车回家,精神可能紧张过度。一般来讲,开车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在开车过程中,遇到一些紧急的情况也可能要紧急刹车。” “这几样都很容易造成孕妇流产的。所以如果一个女人有了身孕,我们医生一般都会建议她们能不开车的话最好不开车,要开也要系好安全带,但又不可以给安全带勒到肚子。另外孕期的活动也要适量,过量运动仍然有可能造成先兆流产。等病人清醒之后,我帮她做了检查,又询问过她之前的行踪,最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陈佩诗在7月11号下午一点钟左右开始逛街买东西,到晚上7点钟跟她弟弟一起到餐厅吃饭,这期间有差不多六个小时的时间,病人一直挺着大肚走路,活动量可以说太大了。到9点钟之后,病人亲自开车,途中遇到另一辆车突然从小路上冲出来,又紧急刹车避让。” “由于以上所有的因素,最终造成了病人的流产。” “多谢李医生的讲解。李医生,我想请问一下,在你所接触到的几十例流产了的孕妇中,有几个是流产严重到需要切除子宫的?” 李医生低头回想了一会儿:“严格来讲,只有陈佩诗这一例。” “请问你的‘严格来讲’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之前说过,有些人意外有了孩子不想要,会主动到医院做手术中止妊娠。那些人里面也有切除子宫的。” “那么我改一下问题。请问李医生,在你从业二十年的经历中,接触到的所有孕妇中,流产导致切除子宫失去生育能力的有多少?” “一共是三个。” “请你介绍一下。” “第一个是我刚入行的事了,病人是一位年纪不小的妇人,当时我还只是实习医生,需要跟着导师接诊病人。导师给我们看过那个病人的病历,她是年轻的时候想跟丈夫多过一些二人世界,前两次意外有了孩子都做手术流掉了。后来等她想再要孩子的时候,却已经成了习惯性流产,接连四次怀孕都自己流掉了。我见到她的那次是她第七次怀孕,事前医生叮嘱过她绝对卧床保胎,一点儿造成先兆流产的事都不能做。” “但是那个孕妇……可能跟她丈夫的感情实在太好了,竟然违背了医生的嘱咐,跟她丈夫发生了性行为……那次因为保胎的时间比较长,胎儿有差不多7个月了,所以病人到医院以后要求我们先检查胎儿的情况,看可不可以体外继续保胎。这样一来耽误了一点时间,病人突然间大出血,没办法只好切除子宫。” “第二个比较可怜,大概在六年多前,是一个被人强歼了的中学生,年纪还不到十八岁。被强歼之后精神就有了一点问题,从学校里退了学住在疗养院。谁知两个月后她发觉自己有了身孕,她觉得很恶心,想折腾到流产,结果不小心伤到了子宫,我不得不在给她做流产的同时切除她的子宫。” “第三个就是陈佩诗了。她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大出血,也不能不切除子宫保命了。” “李医生,根据你多年来的经验,如果我说陈佩诗的流产只是特殊情况之下的一个特例,你同不同意?” 李医生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点了点头:“同意。”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张律师开始盘问证人:“李医生,你刚刚说,造成陈佩诗流产的因素有哪些?” “运动过量,精神高度紧张,急刹车时安全带勒到肚子。” “李医生,如果陈佩诗在逛街劳累之后即刻就医,可能不会流产,你同不同意?” “的确有这个可能。” “如果陈佩诗逛街劳累之后没有主动开车,而是由她的家人开车接送,精神会不会没有那么紧张?” “是的。” “如果没有几乎撞车事件导致陈佩诗急刹车安全带勒到肚子,即使她逛了半天街、又开车回家,也不一定会流产,是不是?” “是。” “也就是说,陈佩诗与本案死者几乎撞车的事对她的流产的确有相当的责任,是不是?” “……是。”李医生想了半天还是给了肯定的回答。 “换句话讲,本案死者的确要对陈佩诗的流产负责,对不对?” “反对!反对辩护律师偷换概念,将陈佩诗为自己的流产应负的责任隐去!”周亦霏即刻起身。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法官道。 张律师立刻转换了询问方向:“请问李医生,你从业二十年,有没有被病人告过?” “……有。” “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告的?” “因为……” “我来替你说,因为医疗事故是不是?你帮一个孕妇做流产手术的时候差点造成孕妇大出血,对不对?” “……是,但是我当时第一次做主刀……” “后来孕妇的丈夫告上法庭,最后法官裁定那次事故是医院的责任。而你,就是当时操刀的医生,被判对病人做出赔偿,是不是?” “是……但是……” “被告的太太陈佩诗怀孕以后一直很注意保护胎儿,一有腹痛就即刻叫救护车赶到医院检查。是你在帮她做流产手术的时候不小心弄破了她的子宫,不得不切除,却又故意隐瞒是不是?!” “反对!法官大人,我反对辩护律师做出毫无根据的推测!”周亦霏再次迅速反应过来。 “法官大人,证人以前有过流产手术出事的记录,”张律师辩解道,“所以不能排除她在被告妻子流产的手术中再次出错的可能性。” 李医生见辩护律师一盆脏水就要往自己头上泼,不等法官裁定就自动开始反驳了:“抢救过程有录像!我被急诊室的值班医生叫到急诊室去的时候,陈佩诗所躺的病床上面的床单已经被血湿透了!”她说得又急又快,法官也没来得及拦住。 李医生的手指向被告栏里的洛伟基:“当时被告也在场,应该有亲眼见到那张沾满血的床单!”见洛伟基低下头去,她才继续说,“我只是帮病人做了之后的子宫切除手术。” “陪审员,医生在治疗过程中有没有问题与本案无关,你们不需要把刚才的问题以及证人的回答作为考虑因素。辩护律师,下一次不要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之下做出推测。请继续。” “对不起,法官大人,”张律师道了歉,“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本案休庭到下午一点钟继续审理。”法官看了看时间宣布。 周亦霏自然不会远离,就在法庭内部开设的餐厅里用饭。 张律师突然走了过来:“周律师,有没有时间谈两句?” ☆、213 “请坐。”周亦霏让了座, 等张律师坐下之后便问他,“张律师想谈什么呢?” “你真的不肯接受我的当事人承认误杀的罪名吗?” 周亦霏笑了:“上庭之前张律师不是就知道我的决定了?” “但是现在已经审讯过一次了,你的证人不说, 连我这边的证人都被你盘问得哑口无言。周律师你想出的风头已经出过了, 何不见好就收?” “张律师, 怎么你一直觉得我把法庭当做舞台, 只是来给自己出风头的地方?”一再被指为出风头,周亦霏的脸色有点不好了。 她的脸色不好,张律师的脸色更差:“无论开多少次庭,哪怕你证明到本案的死者其实跟被告妻子的死完全无关都没用。因为被告是在坚信自己的妻子被死者害死的前提下杀人的,他的杀人动机是能够成立的。” “你认为被告杀人的动机成立,只是你自己认为。”周亦霏冷冷地道, “或者你真的是太不把我这个新手放在眼里, 所以才没有认真调查资料, 也因此会相信被告自己讲出来的杀人动机。” “……既然周律师你这么不给面,法庭上我也不会再对你客气。” “控辩双方在法庭上客气?你以为是做戏吗?不需要客气, 大家各凭本事。” “周律师,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场官司你输了,以后很有可能就不会有人找你打官司了?” “与其忐忑失败, 不如努力打赢官司,让这场官司成为我的一个里程碑。”周亦霏针锋相对。 “哼!不识好心人!”张律师悻悻地离开了。 周亦霏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 继续研究案子的资料。 下午一点钟准时继续开审,张律师先申请传召了控方第二证人,Chez Mamma的领班全哥。 周亦霏看到证人是餐厅的人, 不禁皱了皱眉。 张律师先盘问证人:“全哥,请问你是不是认识本案的死者跟本案的被告?” “认识。死者是我们餐厅的常客,经常带朋友来用餐,案发前还包下了我们餐厅,准备办结婚七周年纪念Party。被告则在我们餐厅做了差不多两个月的董事经理。” “请你评价一下死者。” “死者对我们这些侍者的态度有点高高在上,完全是把我们当成服务人员的。她这个人善于做表面功夫。我记得有一次是死者的朋友带了一支高级红酒从外国回来,到餐厅庆祝生日。我们的侍酒师说,那支红酒需要沉静几天才是最佳的开瓶时机。但是死者趁朋友到洗手间的时候,说反正红酒的质量有那么一点差别她的朋友是尝不出来的。死者坚持让侍酒师当场开红酒,还邀请我们餐厅的服务人员一起分享。侍酒师认为死者对红酒的态度不够尊重,没有接受她的邀请。” “其实他们不是第一次争执了。死者第一次到我们餐厅用餐就跟侍酒师有了一点冲突,以后每次遇到都会有争执。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死者跟侍酒师在法国跟同一个师父学调酒,但是死者偷了侍酒师的笔记本回来香港,并且根据那本笔记的内容出版了一本书,成了知名美食家。” “你的意思是,死者这个知名美食家的头衔是抄袭回来的?” “反对!法官大人,我反对辩护律师无端攻击死者的名誉!” “法官大人,根据警方所提供的资料,Chez Mamma餐厅的侍酒师徐意志的口供里面的确非常清楚地指出,死者所出版的那本关于红酒的书里面有很多跟他那本笔记是一样的。这就证明死者所出版的书的确从徐意志的笔记抄袭,辩方并没有无端攻击死者的名誉!” “法官大人,死者跟Chez Mamma的侍酒师在法国学艺期间跟的是同一个师父,有类似的创意并不算太出奇,不足以证明死者的名誉全部都是抄袭回来的!” “法官大人……” 法官敲了锤:“你们两个不要再争论了,死者有没有抄袭与本案无关。” 张律师见势不妙,急忙再次申辩:“法官大人,死者的名誉是否靠抄袭得到,可以佐证她的人品是否存在问题,更关系到她在面对被告质问时的态度,很有可能是她不肯认错的态度刺激到被告临时起意杀人。” 周亦霏也只能再次起身反驳他的话:“法官大人,被告给警方的口供里面指出,他原来的计划是在死者结婚周年纪念Party上毒杀死者;但是因为死者与丈夫发生了争吵,有可能取消晚会,被告才改变计划提前杀害死者。也就是说,被告已经计划好了要杀害死者,无论死者的态度如何,他都会实施计划,不存在临时起意杀人的可能。” “法官大人……” “休庭十分钟,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周亦霏和张律师跟着法官走进休息室,“好了,一个一个说自己的想法。” 张律师抢先开了口:“法官大人,上午的时候检控官传召了为被告妻子诊治的医生,为的就是证明被告妻子的流产责任不全是死者的。” “嗯,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被告相信小舅子的话,认为是死者害妻子流产不能再生育绝望自杀,这是他的杀人动机。无论死者应该对陈佩诗的流产负几成责任,被告认定了她是全责。现在我想要证明死者的人品有问题,被告杀死她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民除害。” “你为什么没有请那位被偷了笔记的当事人来作证?你的第二个证人应该是那个人才对。” “那个侍酒师之前跟死者就是情侣,这么多年来对她一直旧情难忘,我认为他不会出面作出对死者有害的证词。” “那你就不该提出这一条。” 张律师有点急了:“法官大人……” “你不是法官,没权利认为死者人品有问题就该被为民除害。”法官挥了挥手,“不过被告如果真的是抄袭成名,被当事人发现之后也不肯承认,的确有可能刺激到被告的精神……” 他陷入了沉思。 张律师见事情峰回路转,又有了信心:“法官大人,我建议法庭强制那位侍酒师到法庭作证。” “你怎么看?”法官转向周亦霏。 周亦霏咬咬牙:“我没意见,的确应该由当事人亲自出来说明。”这件事是邱游丽缇的污点,看来后半程官司难度要增加了。 三人回到法庭继续审案,张律师有了法官同意发给徐意志的强制令,已经不在乎全哥的证词了,他很爽快地表示没有问题要问了。 周亦霏开始盘问:“全哥,你在Chez Mamma做了多久?” “有几年了,一开始只是服务生,后来慢慢升职到领班的。” “全哥,就你跟被告接触的两个月,请你评价一下被告。” “被告的为人很好的。我为了在我太太跟儿子面前威风,骗他们说我升了经理。结果我太太跟儿子就说要去餐厅见识一下,我怕他们失望,打算让同事们假装一下。谁知那么巧我太太跟儿子去店里那天就是洛经理上任。洛经理知道这件事之后,不单止没有怪我,还把他的西装借给我换上,让我没有被拆穿。” “因为这件事,所以你对被告的印象很好?” “不止。洛先生管理整间餐厅规矩很严,但是赏罚分明,绝对不牵连无辜。而且真的很关心同事。就说死者被发现那天,警察到餐厅里检查,洛先生发现了一瓶不属于我们餐厅的调料,我们的大厨要尝,洛先生阻止了他。后来警方化验到那只调料瓶里面有毒,如果不是洛先生,大厨就会被无缘无故地毒死了。” 周亦霏笑了:“那你知不知道那只有毒的调料瓶根本就是被告亲自摆在那里的?” 全哥显然第一次听说:“我……” “因为被告帮你在妻子同儿子面前维护了面子,所以你对他感激在心是不是?” “我承认,我的确很感激他。” “所以你为了还上被告这个人情,不惜污蔑死者是不是?” “没有!我没有污蔑死者!她偷侍酒师的笔记这件事是真的……” “我并不是说你污蔑死者偷笔记,我是指你无端指责死者对待你们服务人员态度高高在上。” “这个,死者对一般的服务生态度的确很高傲。” “你刚刚评价本案的死者看不起服务生,跟着又说她善于做表面功夫,你不觉得这两样是矛盾的吗?” “呃……死者……死者……” 看到全哥答不上来,周亦霏也没有为难,继续问道:“你刚刚所讲死者跟朋友庆祝生日的例子中,死者邀请你们餐厅的服务人员分享她朋友带回来的高级红酒,这个接到邀请的餐厅服务人员都包括哪些人?” “嗯,我们的老板唐小姐,董事经理洛先生,我,侍酒师徐先生,还有为她们那一桌服务的侍应生。” “从上到下都邀请到了,连为她们那一桌服务的侍应都没有漏过,请问你是怎么得出死者看不起服务生的结论的?” “……” 周亦霏轻轻地笑了:“至于你说的死者把你们当做服务人员看待这一点,难道你从事的不是服务业吗?” ☆、214 全哥完全无言以对。 “法官大人, 我没有其它问题了。”周亦霏道,“控方申请传召控方的第二名证人,陈佩诗怀孕以后一直看诊的刘医生。” “法官大人, 我反对。控方已经传召过给陈佩诗做流产以及子宫切除手术的医生, 已经能够证明死者不该对陈佩诗的流产负上全部的责任, 不应该再重复传召类似的证人。” “检控官, 如果你没有合理的解释,本席将会同意辩方律师的意见,不同意传召该名证人上庭作证。”法官稍作思考便要求周亦霏给出传召同类证人的理由。 “法官大人,由于陈佩诗是在出院回家的当天就跳楼自杀,很有可能就是在她住院这段时间,发生了某件事导致她自杀。要弄清这件事, 必须要有她住院期间主治医生跟护士的证词。但是上午出庭作证的李医生只是帮陈佩诗做了流产以及子宫切除手术, 李医生值夜班交班之后有24小时的休息时间, 并没有继续留在医院照看病人。” 周亦霏解释完又做了总结:“自从陈佩诗怀孕之后就一直给她看诊的是刘医生,从李医生那里接手陈佩诗的也是刘医生。所以控方是绝对有必要传召刘医生出庭作证的。” 法官点点头:“传召控方第二证人出庭。” 周亦霏舒了一口气, 等证人坐上了证人席便开始提问:“刘医生, 被告的妻子陈佩诗七个月前因为怀孕到医院做检查,是不是你接诊的她?” “是。” “请问你有没有发现到她跟其他孕妇有什么不同?” “B超显示陈佩诗的子宫内膜要比一般孕妇薄一点儿。” “请刘医生介绍一下子宫内膜薄的危害。” “通俗来讲, 对女人最大的影响就是不容易有孕。陈佩诗就是这样,她怀孕之后到医院检查看的是我的门诊, 我在询问她以往的孕史时才发现,她结婚五年,一直想要孩子都没有怀孕。所以我就安排她做了检查, 发现她子宫内膜厚度少于8mm。” “刘医生,既然子宫内膜薄不容易有孕,陈佩诗也并没有接受治疗,又是怎么怀孕的呢?” “只是不容易怀孕,并不是不会怀孕。” “请问子宫内膜薄的孕妇跟其他孕妇相比有什么不同?” “一般的女人怀孕之后还是可以上班做些轻闲工作的,只是要注意不能过度劳累,尽量保持精神轻松愉快,按时检查孕期情况。子宫内膜薄这种病症本身就比较容易造成流产,所以这类孕妇更要小心,最好是卧床保胎,定期复诊。” “根据陈佩诗名下银行卡的消费记录显示,由7月11日中午一点半钟开始,到晚上9点十分付停车费为止,陈佩诗一共消费十三次,涉及到包括两家餐厅在内的九家店铺。”周亦霏举起一份文件,“这一份是我拿着计步器按照顺序将这九家店铺由头到尾走过一遍之后记录下的数据,计步器记下了详细的路程经过、步数、以及所用时间。” 她示意工作人员把文件里的东西分给法官、陪审员、辩护律师和证人刘医生。 等众人都看过之后周亦霏才再开口:“从这份记录上可以看到,我这个没有怀孕的人匀速步行,要把这九家店铺全都走一遍也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走了22176步,共计里程13.2千米。请问刘医生,对于孕妇来讲,这个活动量算不算过度?” “当然是过度了。孕妇走路应该抱着散步的心态,缓慢而平静地行走,每次散步时间最好不要超过半个小时。” “那么对于陈佩诗来讲,7月11日下午她逛街逛这么久的行为对她有什么影响?” “我刚刚说过了,她的体质比较差,这么大的运动量对她的子宫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很容易造成流产。” 周亦霏点点头,转换了问题:“请问刘医生,在陈佩诗流产以及子宫切除术后,是不是你再次接诊了她?” “是。” “请问陈佩诗对于自己流产以及以后都不能再生育有什么看法?” “她很伤心,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陈佩诗有没有询问过流产的原因?” “有。她说自己很小心了,前三个月一直卧床休息,三个月后胎儿稳住了她才开始慢慢有点活动,每次活动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就算活动的时间长,她也保证了每隔半个小时就休息一阵。问我她做得这么多为什么还是会流产,而且流产又严重到连子宫都要切掉。” “请问你怎么答她的?” “我只是例行安慰了几句,准备转介心理医生给她。” “请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佩诗很受打击,情绪低落,如果是其他单纯流产的患者,我还可以劝人一句‘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生’。但是陈佩诗就……我不是精神科医生,不清楚在这种情况之下该怎么安慰她,所以打算让心理医生来帮她。” “陈佩诗看心理医生了吗?” “她同意看心理医生之后,我就请在我们医院精神科供职的一位刘医生帮她看过一次。那次见面之后,陈佩诗没多久就说要出院。” “你有没有问过她想出院的原因?” “问过。陈佩诗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不接受也要接受,心理医生说她这种情况最好是去疗养院养一阵。但是她快要生日了,不想在医院或者疗养院过生日。” “你认为她的情况适合出院吗?” “妇科这方面,术后调养其实跟其他手术后的病人一样,没什么特殊的。至于精神方面的问题,我请教过刘医生,刘医生的意见是如果病人在家里能够侍应的话,不去疗养院也可以。再加上陈佩诗一直坚持要出院,所以最后我同意了。” “刘医生,陈佩诗住院期间,有没有特别的事发生?” “不算特别的事,跟陈佩诗住同一间病房的孕妇走了之后又收治了一个新病人,不过新病人不是我的病人。” “多谢刘医生。”周亦霏转向法官,“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辩方律师可以开始盘问证人了。” 张律师站起身:“刘医生,陈佩诗的子宫内膜薄很难怀孕,但是她在没有经过治疗的情况下自行怀孕了。你刚刚说,这是因为所谓的很难怀孕并不是不孕,也就是说仍然有怀孕的几率,只是这个几率比较低?” “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如果我说子宫内膜薄的孕妇很容易流产,把‘很容易’这个词换成‘有较大几率’,你同不同意?” “很容易流产,跟有较大几率流产?”刘医生把这两个词仔细念了两遍便点点头,“是一样的意思,我同意。” “换句话说,子宫内膜薄的孕妇也有一定几率不会流产,是不是?” “是。” “我特指一下,如果陈佩诗没有发生差点撞车这件事,她也有一定几率不会流产,是不是?” “撞车?什么撞车?”刘医生一头雾水。 张律师惊讶地扭头看了一下周亦霏,之后又回过头来再看刘医生:“7月11号晚上十点钟左右,陈佩诗驾车时为了避让一辆从小路冲出大路的车紧急刹车,两车差点相撞。” “陈佩诗开车?”刘医生惊讶地反问。 “是。” “我一早就警告过她千万不能开车了。人在开车的时候精神高度紧张,而精神紧张会影响到身体里各种激素的分泌,而孕妇本身的激素水平跟没有怀孕的人相比就有差异。对于陈佩诗来讲这一点更加重要,因为内分泌失调本身就是造成子宫内膜薄的原因之一。” 张律师显然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这跟他的预期不符。不过他毕竟是老手了,很快调整好策略:“刘医生,陈佩诗向你询问自己为什么会流产时,你有没有告诉过她原因?” 刘医生摇了摇头:“不是我帮她做的流产手术,我又担心询问病因会再引起她的伤心事,所以没有问过,也就没办法向她解释。” “你不觉得自己这种做法有点失职了吗?” “如果是单纯的流产,我询问一下病因之后可以建议病人以后避免做出相似的事情;但是无论是什么造成了陈佩诗流产,她以后都不可能再发生同样的病症了。”刘医生道,“况且,我是从李医生手里接过的这个病人,李医生之前已经问过了,我不问也不要紧。” “李医生的问诊记录应该有陈佩诗几乎撞车这件事,你没有留意过吗?” “……对不起,我没有留意。” 法庭里面响起了一阵嗡嗡声。周亦霏勉强从这嗡嗡声里分辨出了一点,有人在说“这个医生这么不负责任”之类的话。 “作为一个医生,你这种不在意病人的行为实在太令人不耻!你不觉得羞愧的吗?” 张律师话音未落,周亦霏面无表情地起身:“反对!证人是不是在意病人与本案完全无关。”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法官虽然裁定了不用回答,刘医生自己却愿意回答:“我一点都不觉得羞愧。我做医生已经十几年了,每天都要见十几二十个病人,难道个个病人都要我由头关心到尾?我只做自己分内的工作。” 张律师冷着脸问:“所以你转介精神科医生给陈佩诗,就是你所说的分内的工作?” “是。我不是精神科医生,陈佩诗流产以后精神有问题当然应该交给精神科医生来看了,难道要我一个妇产科的医生给她医心理病吗?术业有专攻,我不擅长的东西绝对不插手。”刘医生的话极其冷静,听起来相当的不近人情,“同样的,于事无补的东西我也不会关注。” “陈佩诗的流产原因就是你眼里于事无补的东西?” ☆、215 “不错。”刘医生道, “就像我刚刚说过的一样,她以后再也不会有流产的机会了,所以流产的原因我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了。我接手陈佩诗, 只是帮她做术后调理。” 张律师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继续问:“请问你是什么时候接手陈佩诗的?” “7月12号早上9点钟, 夜班的李医生交班给我的。” “陈佩诗几时出院?” “7月18号中午十二点半, 陈佩诗的丈夫洛伟基帮她办了出院手续。” “陈佩诗看心理医生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7月16号下午两点钟至四点钟。” “陈佩诗看完心理医生之后, 你有没有觉得她的状态好一点?” “我说过,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对于陈佩诗的心理状态不能做出专业的描述。” “那么陈佩诗要求出院的时候,你并不清楚她的心理状况适不适合出院了?” “我也说过了,我去问过心理科的刘医生。刘医生说陈佩诗的心理的确有问题,最好是去疗养院住, 但是如果她想回家, 也可以回去试试能不能适应家里的环境。至于身体上的调理, 我相信我作为妇产科的医生能为陈佩诗做的已经全部都做了。所以她要求出院我就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陈佩诗7月16号看心理医生,什么时间向你提出出院的要求的?” “看完心理医生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钟, 她丈夫洛先生去找我要求出院的。” “由7月16号下午四点看完心理医生, 到17号下午三点多提出出院,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过特别的事?” “这个问题刚刚周律师也问过了。跟陈佩诗同一间病房的病人16号出院, 17号凌晨又收治了一个新病人。不过这个新病人不是我做主治,是由同科室的张医生负责的。” “有没有可能是这位新病人跟陈佩诗发生了一些冲突, 导致陈佩诗突然萌生了自杀的念头?” “我不清楚。” 张律师找不到头绪,只好结束了问话:“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周亦霏便起身请求传召下一个证人, 法官同意之后,进来的新证人却是张淑贤。 她很快做了自我介绍:刚才刘医生提到的那位“7月17号住院、跟陈佩诗同一间病房、由张医生负责的”新病人,就是自己。 “宋太太,请问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住院的?” “我在一间杂志社做副总编辑,因为之前我手下的一个爱情小说家出了事,跟那个小说家相关的很多事情都要尽快处理,那段时间我经常在公司忙到很晚才能回家。7月16号晚上我又是忙到快12点钟才能下班,因为我老公的工作也比较忙,所以我没有叫他去接我,而是自己开车回家了。” “路上因为我实在太困,一不小心差点撞到路边的绿化带,踩了急刹车之后整个人都有点惊魂未定,就打电话叫醒我老公去接我。结果等我老公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肚子痛,于是我老公赶到之后即刻陪我先到医院去了。急诊的医生检查发现,原来我有了一个多月身孕。” “虽然检查结果BB没事,不过医生说我是孕早期,为了保险起见最好是住院观察几天。所以我老公就帮我办了住院手续,住进医院了。” “宋太,你是7月17号凌晨被送进医院检查的,请问你几时住进病房见到同病房的人?” “当晚我在急诊留宿,直到早上9点钟急诊室的医生帮我办了转科,我才住进妇产科的病房的。” “请问你跟陈佩诗熟不熟悉?” 张淑贤却摇了摇头:“不熟悉。” “你们在同一间病房住,竟然会不熟悉?” “因为要住院,我老公怕我住的不开心;所以在我住进妇产科的病房之前,我老公已经向他熟悉的一位妇产科医生——也就是我的主治医生张医生——了解过同病房病人的情况,知道那个病友叫陈佩诗。如果说我完全不知道陈佩诗也不是很准确,但是要说到有多熟悉也没有,因为我们没有说过话。” “为什么没有说过话?” “陈佩诗一直都有点发呆,原本我还想跟她讲话的。不过后来我老公打听到她流产了,那我自己的孩子没事,担心有在她面前炫耀的嫌疑,所以就没有跟她搭话了。” “宋太,请问你认不认识本案的被告?” 张淑贤看看被告栏里的洛伟基点点头:“认识。” “请你讲出认识的过程。” “被告是陈佩诗的老公,去看她的时候我见到过几次。” “你们有没有交谈过?” 这次张淑贤点了点头:“算是有讲过两次话。第一次是我住院当天中午。我老公请了假一直留在医院照顾我,我担心会影响到他的工作,所以中午吃了饭我就催他去上班。等我老公离开之后,被告去看陈佩诗,正好我要打开水,他帮我打了一瓶,我对他讲了一声多谢。他又问我怎么没人照顾我,我就说老公刚刚走开去上班。” “第二次是我住院第二天早上。我老公前一晚又去医院陪我,跟被告见到面,他们两个人还说了一阵话。第二天早上我老公上班走了,被告同我道了一声别,说她太太准备出院了。” 周亦霏点了点头:“宋太,除了被告之外,你跟陈佩诗同病房期间,有没有其他人去探望过她?” “还有一个年轻男仔,听他称呼陈佩诗‘家姐’,我想应该是她弟弟,他对被告一直都称呼‘姐夫’。除了这两个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人去看陈佩诗了。” “这两个人有没有同时去探望过陈佩诗?” “有。我住院当天下午被告就是跟那个男仔一起去看陈佩诗的。” “他们三个人有没有说话?” “有。” “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听到一些。” “请你把听到的内容讲出来。” “嗯……起先是陈佩诗跟那个男仔在争执。陈佩诗先说‘都怪我不小心。’男仔就气冲冲地说‘跟你无关,一定是撞车的缘故。’陈佩诗又说‘医生也一早就说过不许我开车的,’男仔很气愤地问了一句‘家姐,你是不是在怪我让你开车?’陈佩诗就说‘不关你事,是我自己说你累要开车的。不过人家一个多月撞车,孩子都没事,还是我自己不好。’男仔说‘家姐你别乱想。’之后陈佩诗就没有再跟男仔讲话了。” 周亦霏点点头:“请问宋太,对这对姐弟的讲话你有没有什么猜想?” “反对!法官大人,我反对控方律师要求证人做出毫无根据的推测!”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周亦霏并不气馁,继续发问:“你刚刚说‘起先是陈佩诗跟那个男仔在争执’,是不是说之后三个人中又另外起了争执?” “他们两个争执期间,被告一直在说‘你们两个别吵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再追究是谁的责任都没用了。’等这两姐弟不再争执,男仔可能有什么事很快就走了。之后陈佩诗就对被告说‘老公,我想出院。’被告说‘你的身体还没好,住多一阵?’陈佩诗说‘我已经好多了,我不想留在医院难过。’被告就离开了病房。” “当时病房里面只剩下你跟陈佩诗两个人了,你有没有试过跟她聊天?” “不是,不止我们两个。男仔离开之后,有一个护士拿了体温计过来要我量体温。等陈佩诗跟她老公商量好出院的事被告出去找医生的时候,护士又进来向我要体温计,跟着就交代我一些孕早期的注意事项。” “当时陈佩诗在做什么?” “我看了她一下,好似呆坐在病床上。之后我就没有再留意她,专心听护士交代的注意事项了,毕竟事关孩子嘛。” “护士交代给你的孕早期注意事项都有哪些?” “饮食上要清淡容易消化;尽量不用药物;远离抽烟环境;不能进行性行为;工作要适当减少,不可久坐;早晚可以适当散步,不过不能时间太长;要保持心情舒畅愉快,不要做容易精神紧张的事情等等。” “护士向你交代这些的时候,陈佩诗是不是留在病房?” “嗯……”张淑贤回忆了一阵,点点头,“是的。” “护士有没有特别小声?” “没有。” “你觉得陈佩诗能不能听见护士交代你的注意事项?” “应该可以。因为有时候也会有护士去跟陈佩诗交代一些事,我在自己的病床上也能听到。” “护士离开之后你有没有跟陈佩诗接触?” 张淑贤摇摇头:“没有,她老公回来了,跟她说医生说她应该去疗养院住一阵。我见他们两夫妻似乎有点争执,就出去散步了。”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听到陈佩诗跟被告的争执?只是觉得他们好像在争执?” “是。” “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张律师也没有话要问,张淑贤便离开了法庭。 法官正要问哪一方要传召下一位证人时,张律师沉着脸站了起来:“法官大人,辩方请求法庭将此案押后审理,便于控方寻找新的证人。” 法官看看周亦霏,见她没有表示便同意了:“本席批准将此案押后48小时再审,现在退庭。”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大家都要做什么? ☆、216 出了法庭, 张律师追上周亦霏:“周律师,希望你好好地用这两天准备一下,到时候别输得太难看。” 周亦霏非常不解地问道:“张律师, 我想请问一下, 你到底哪来的底气一定能打赢这场官司?就算你是前辈经验丰富, 可你的当事人的确承认了杀人罪行, 哪怕判不了谋杀判误杀,我也并没有输呀。” “……”张律师语塞了一阵,“你不接受我的当事人承认误杀,难道不是希望经过审讯后让陪审团判他谋杀罪名成立的吗?” “我只是现在接受你的当事人承认误杀,对社会没有警醒的意义。”周亦霏无语地解释,“张律师, 原来你真的一直都觉得我在胡闹啊?哪怕我在庭上跟你针锋相对打了整整一天的官司之后, 你还是这么觉得?” 张律师的脸稍微僵了一下, 很快就恢复如常了:“Sorry,可能我对你有误解。”他的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以后我会把你当作一个真正的律师来看待。” “还是一个值得用上全副精力的对手?”周亦霏笑道。 “或者是。”张律师摆正了态度, 也轻松了很多。 两人在法庭门口告辞,周亦霏站在原地看着张律师的背影, 不禁陷入了沉思。这个人为什么会误解自己?他这是对人还是对事? 助理问道:“周律师,已经四点五十了, 还回公司吗?” “啊?”周亦霏被助理的问话惊醒,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够时间下班了?”她沉吟一下, “那就不用回公司了,直接下班。明天再回公司讨论这件案子,我还有事要请教师父呢。” “多谢周律师,那我走先了。” 助理先行离开,周亦霏想起自己这几天一直在跑着忙这件案子,没能抽出时间锻炼,现在正好有时间,不如去女子柔道馆上课。 周亦霏把车停在柔道馆附近的停车场,想了想把装着案件资料的公事包留在车里不太安全,便拎着包来到柔道馆,准备锁进衣物柜。柔道馆的衣物柜并不全都是随来随用的,有一部分是以很少的价钱长期租给了在馆里上课的学员。 周亦霏就是长期租用衣物柜的学员其中之一。 她最初来报班学柔术是为了查朱巧儿父亲的案子,不是真心要学什么柔道。案子结束后,她又觉得工作、休闲之余的确需要锻炼身体,学柔道即便比不上去健身房健身,也能起到一定的健身效果,何况已经交了的上课钱是不会退的,索性就沉下心来学一学。 可周亦霏的工作即便没有警察那样24小时都要当班,也是一有案子就有可能需要加班加到天昏地暗的人。如此一来,她就不能跟那些朝九晚五、生活规律的人一样按部就班地上课,只能三不五时的来上一次课。 为了方便起见,她租了一个衣物柜,在里面放了一套干净的柔道服,便于她临时起意来上课时有合适的服装。 把公事包放进衣物柜,周亦霏预备拿出之前放在里面的柔道服时,更衣室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了,跟着就有一个人一边哭一边冲了进来。 周亦霏扭头一看,来人正是早前接触过几次的何文慈。她一边哭一边抖着手用钥匙去开一个柜子,可惜手抖得太厉害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何文慈手一松,钥匙跌落在地上,她自己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周亦霏走过来询问她怎么了。 何文慈抱着脑袋一个劲儿地摇头。 周亦霏没办法,只好回头锁上自己的柜子门,出了更衣室准备找人问问怎么回事。谁知刚一拉开更衣室的门就看见凌倩儿站在门前伸出手,一副正要推门的样子。 “倩儿?你怎么来了?”周亦霏惊讶道。 “Eva?刚刚是不是有人进了更衣室?” “是这里的一个学员。”周亦霏回头看了一眼,何文慈蹲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她迟疑了一下,走出更衣室低声问凌倩儿怎么回事。 凌倩儿也低声说了自己的来意:“前一阵不是又出了两次女仔被强歼的案子吗?彭Sir说跟六七年前的连环强歼案是同一个人做的,要求我们把六七年前的受害者再调查一次。” “何文慈是其中之一?”周亦霏惊讶道。 “是。她刚才还好好的,跟其他人一样。不过见到我们拿出警员证件,她立刻就哭着跑开了。我是一路跟过来的,谁知竟会在这里遇到你。” 周亦霏想了想,何文慈的父亲好像说过她在精神病院住了很多年,便告诉给凌倩儿。 凌倩儿皱起了眉头:“那就难怪了。” “可能那件事对何文慈的打击太大,我看你们不如不要问她了。” “不行啊,彭Sir交代了,所有报过案的受害者全部都要重新走访一次,务必要拼凑出凶徒的部分特征。”凌倩儿摇头叹道。 “彭Sir下这种命令的时候未必知道会有何文慈这种情况?如果你不敢通融的话,不如请示一下?”让受害人重新回忆多年前的阴影是一件比较残忍的事,周亦霏有点于心不忍地建议。 凌倩儿考虑了一会儿就点点头:“可以。”她走到一边去打了电话,很快就回来了,“彭Sir说可以通融。” “诶,”她正要离开,周亦霏叫住了她,“我学的西班牙柔术,这门课的女教练好像知道一些当年的情况,据她说她做女子防身术这一行就是因为当年有个同学也遇到了这种事。你可以去问问她。” “好。” 有警察过来查案,今天的课显然是上不成了。周亦霏耸耸肩,回到更衣室。 何文慈已经平静得多了,她正站在刚才没能打开、现在已经开了的柜子前,检查一个包里的东西。 周亦霏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猛然发现何文慈手里拿的包竟跟自己的公事包一模一样。 她急忙开了自己的衣物柜,见公事包还好好地放在柜子里,打开看过文件之类的都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自嘲起来,怎么看到一样的包居然会怀疑何文慈这样的人偷自己的包? 正觉得好笑时,何文慈的声音怯生生地在她耳边响起:“你……是不是帮我赶走了警察?” 周亦霏急忙把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收拾起来,在脸上摆出自认为很自然的笑才回头:“刚才来的警察我认识,知道她要问的事跟你无关,就让她去问别人了。” 何文慈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周亦霏,盯得周亦霏快要觉得不自在时,她忽然满脸羞涩地低下了头:“谢谢你了。你……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可以啊。”上课告吹,没有提前约杨光,凌倩儿又显然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周亦霏正没事可做,便一口答应下来。 送何文慈到她家楼下,周亦霏正准备让她自己上去,何文慈却又羞涩地邀请周亦霏到家里坐坐。 周亦霏一想,乘电梯可能会遇到男人,以何文慈的过去经历来看,她大概是真的害怕,便没有拒绝。 何文慈家周亦霏已经来过一次了,当时她还很害怕自己,用洗澡做借口躲开了,是她父亲招待的自己。 而现在,看着不用有人吩咐就沏了茶端给自己、还主动留在客厅陪自己的何文慈,周亦霏觉得她的情况好了很多。 然而周亦霏很快就被打脸了。 喝了几口茶,跟何文慈聊了几句天后,周亦霏便开口告辞。 何文慈带着羞红的脸色在听到周亦霏开口告辞之后忽然变差了:“你……你为什么要走?” “啊?”周亦霏一愣,“时间晚了,我该回家了。” “你……”何文慈起身走到周亦霏跟前,周亦霏不明所以,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傻站了好一会儿,何文慈才鼓起勇气拉住了周亦霏的手:“你……你可以留下来……跟我一起住……” 我这是被一个女人表白了??周亦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疯狂地刷起了“MMP”。 她迅速甩脱何文慈的手:“我有男朋友了……” 何文慈脸色剧变,松开了手:“……男……” 周亦霏一把拎起沙发上的公事包,拉开门就冲了出去,一看电梯停在底楼,便从楼梯上下去,狂奔到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开起就走。 回到家里,周亦霏还是有点惊魂未定。她略定了定神,打了个电话给杨光。 杨光极其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声音有点异常:“Eva,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周亦霏做了一个深呼吸,觉得好一些了,这才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男友。 “你现在在哪?家里?你呆在家里不要动,我即刻赶过来。”杨光说完便收了线。 周亦霏本想再打过去说不用,又忽然觉得身为女生,男友的关心只管安心享受就是,便心安理得地收起了电话。 没多久,门铃便响起,周亦霏去开门,来的正是杨光。 他一进门就抱住了周亦霏:“你没事?” 周亦霏摇摇头靠在了男友怀里:“我没事,只是被一个女人告白,有点膈应……” 两人就这么抱着坐在了沙发上,杨光轻轻地摸着周亦霏的头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晚上觉得困想早睡,躺下了却睡不着,就拿手机看小说,结果…… 唉,一直看到今天早上六点才睡。 ☆、217 周亦霏把自己跟何文慈接触的几次经历都告诉给杨光。 他听完以后若有所思:“我猜这个女孩儿可能就是因为过去被男人伤害过, 所以害怕甚至讨厌男人。但是你是女人,又对她这么关心,所以她就对你动了心……” 周亦霏本来靠在男友怀里的, 听得男友有打趣自己的意思, 便屈起手指轻轻地叩击在他的胸口上:“比不上可人对你, 日久生……” 话未说完, 杨光低下头准确地亲在周亦霏嘴上,把个“情”字堵了回去。 反正凌倩儿应该要在警局加班,不怕她突然回来撞破,周亦霏便尽情地享受起这甜蜜的吻来。 杨光是临时从家里赶过来,穿的是轻便舒适的家居服,没特意换外出的衣服;周亦霏也因着在家里的缘故换了一身家居服;两人又是搂抱着贴得很紧, 这一热吻不要紧, 杨光的身体很快就起了反应。 他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不由脸热,慢慢地停下了亲吻, 却见女友仍旧闭着眼睛, 双颊酡红。他心里一动,凑在周亦霏耳边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又低声问:“你的房间是哪个?” 周亦霏闭着眼指了指自己房间的位置,任由男友把自己抱进了卧室。 杨光很早就醒了, 见周亦霏还沉沉地睡着,便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又闭上眼。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是杨光的心声。之前七夕的时候,他不但在高级法国餐厅定了情侣套餐,还就近在楼上定了房间,准备把跟周亦霏的关系做进一步的突破。不料接连遇到意外,所有的安排都落了空,还白白欠下了弟弟一个人情。 之后两人又一起用餐,点了红酒,气氛正好,却又被徐意志的出现给破坏了。 杨光对此很有点心灰意冷,谁知竟突然峰回路转? 看来感情的事还应该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杨光无声地笑了,又睁开眼去看女友的睡颜。 不料他一番动作早惊醒了周亦霏,她有点害羞,便假装自己没醒的样子,不敢睁眼来看。等觉得杨光没有动静了才轻轻地抬起头,正对上杨光的目光。 两人有一瞬间的尴尬,杨光忽地笑得裂开了嘴:“早啊。” “早。”周亦霏回了一句,虽然也很尴尬,但比刚才好多了:已经开了口,接下来再说别的话就自然了。 他很自然地亲了亲周亦霏:“还痛不痛?今天不要去上班了,我帮你请假?” 周亦霏枕着男友的胳膊,“不怎么痛了,不影响上班,不需要请假。”手指在杨光胸口绕圈,“你上班之前是不是要先回家换衣服?” 杨光抓住女友调皮的手指,叹了口气:“是呀。昨晚我听你在电话里好像遇到了事,一急穿着家常衣服就出来了,还开走了阿武的车。就算不回去换衣服,都要把车给阿武送回去了。” 周亦霏一下子就笑了:“你没过来的时候我只是有点被吓到,你过来之后我才真的是遇到了事……” 杨光也笑了,忍不住又亲了亲周亦霏,凑在她耳边轻声问:“那你觉得我过来好,还是不过来好?” 周亦霏脸一红,把头埋进杨光肩膀上,没再吭声。两人又在床上好一阵腻歪。 看看已经六点半了,周亦霏便催着杨光赶快回家:“你回去换衫吃饭,还要再赶去警局上班,再不走来不及了。” 杨光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周亦霏躺了一会儿便也起了身,先把沾血的床单都撤了下来放进洗衣机,之后才去厨房烤了两片面包,做了个最简单的煎蛋,又倒了一杯牛奶出来。 还没开吃,房门开了,凌倩儿走进屋来。她虽然在警局加了一夜的班,眼睛下显出一片青黑色,却双眼闪着贼兮兮的光凑到周亦霏身边:“Eva,刚刚我在楼下见到一个人,你估下是谁?” 周亦霏不觉脸红,没想到还是被凌倩儿给抓到了。 凌倩儿看着周亦霏的红脸大笑起来:“男欢女爱好正常的,我理解。以后你有这方面的需要的话,给个电话我,我保证不会突然回来打扰你们的兴致的。” 她说完就站起身来先打了个呵欠:“唉,加了整晚班,困死了,我现在冲凉睡觉,九点钟还要上班。” “快七点了,九点钟上班?你不是这么拼命?”周亦霏问道。 “唉,别提了,那件案子毫无进展,彭Sir昨晚在差馆大发脾气,本来说要整组人全部取消休假,24小时留在差馆找线索,几时破了案几时才能下班的。好在今早彭太到差馆送糖水,劝了彭Sir,他才给了四个小时的时间让大家回家洗澡换衣服。不过我回来之前先跟阿Wind一起吃了个早餐。”凌倩儿叹息完便进了浴室。 彭太?凌倩儿认识的彭太应该还是潘文静? 周亦霏一边吃早餐一边想,看来简洁说彭氏夫妻好像和好了的事并不是无的放矢啊。只是之前潘文静那么坚决地要离婚,怎么突然之间又改变心意了呢? 来到公司,周亦霏准备抓紧时间研究案件的资料,便打开昨晚完全没再用过的公事包,不料包里完全没有应有的文件。 她很快想起昨天在柔道馆更衣室里见过的何文慈那只一模一样的公事包来。看来是自己匆忙跑出何家的事后拿串 第二章要九点了。 (4) 了包,这个是何文慈的,自己的应该还在何家。 本来只要上门调换一下就可以了,可周亦霏一想到突然向自己表白的何文慈,就一点都不想再到何家去,免得遇见她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只是自己公事包里装着邱游丽缇这件案子的相关资料,是必须要拿回来的。 周亦霏思来想去,正准备叫上助理一起到何家去把公事包换回来时,助理却先一步来敲门了:“周律师,有位何先生想见你。” 周亦霏从半开的门里看到外面站着的正是何文慈的父亲,隐约见他手里像是提着一只公事包,忙叫助理请他进来。 何先生一进办公室就关上了门:“对不起啊周律师,我们文慈她……” 他叹了口气把手上的公事包递过来:“我晚上下班回家,见文慈在哭,问她怎么了又不肯说。就想着打开她的包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谁知道一打开才知道这不是文慈的包。本来该早点给周律师送来的,不过要看着文慈不做傻事……” “何先生,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包?”周亦霏接过包并不急着打开,“包里面虽然有资料,但是我记得并没有我的身份证之类的。” 何先生老脸一红:“是我们文慈……唉,周律师你别怪她。上一回你送文慈回家拎着的是不是就是这只公事包?” 周亦霏点点头,结合昨天何文慈对自己的表白,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何先生,你是说令爱照着我这只包的样子买了一个一样的公事包?所以你一见这个包就知道是我的?” 何先生一边点头一边叹气:“我们知道这样不好,只是文慈难得要件东西;再说,周律师是大忙人,很少有跟文慈打交道的时候,她就是有跟你一样的包,也……” “何先生,你有没有再让令爱看过心理医生?” 何先生摇了摇头:“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女人不是一定要同男人在一起的了。文慈只是中意女人而已,并不算是心理病,不需要治。” 周亦霏顿了一下:“呃,何先生,我的意思是,如果令爱不是天生就喜欢女性,很有可能还是当年她所受的刺激引起的……” “就算文慈真是因为受了刺激才会喜欢女人,”何先生叹息道,“我跟我太太的人工也付不起心理医生那么高的治疗费,只是一次半次地看,又没有什么用。” 他这么一说,周亦霏也只能扼腕叹息,不过她倒是又建议何先生可以试着向一些慈善机构求助:“请社会上的善心人士帮忙出点治疗费;或者是向福利机构求助,有一些福利机构跟心理医生有合作,治疗费可能会有减免。” “多谢周律师。” 何先生很快就带着何文慈的公事包告辞了。 周亦霏检查过自己包里的东西没有少,心下决定近期就另买一只公事包换掉这个,至于女子柔道课她也不打算再去学,尽量减少跟何文慈碰面的机会。而必须要有的健身,还是老老实实去健身房,好歹健身房有男生出没,何文慈会自动退避三舍的。 她把琐事解决完,很快又投入了工作。研究过资料之后,决定下午再去医院跟见过陈佩诗一次的心理医生聊一聊。 杨光的电话打了过来:“Eva,有没有想我啊?” “想你了。”周亦霏笑了。 “中午了,一起吃饭?” “好啊。” 两人正要商量去哪里吃饭,杨光的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要求所有巡逻小队的成员午饭时回警局开会。 “看来又要吃你们警局餐厅的套餐了。”周亦霏笑道。 “那就餐厅见了,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高速堵车,文里也来开个小车,会不会堵? 有朋友来,今天的更新晚上才能发了。 ☆、218 来到警局的周亦霏先碰上了俏君:“俏君,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是Eva啊,”俏君见跟自己打招呼的是周亦霏,便没有隐瞒, “表姨被请过来问话, 我担心有事, 过来看看。” “香姐被请到西九龙的警局问话?”周亦霏诧异道, “香姐有事不是应该在中区警署问的吗?” 俏君脸色一红:“是……这边的扫黄组清扫一处场子的时候,抓到了一些小姐跟牛郎,有个牛郎供出表姨捧过他的场……” 周亦霏有些错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打了个哈哈:“扫黄组的Madam简跟我也算是朋友,有需要的话我陪你过去?” “呃, 还是算了, 我怕表姨不自在, 我自己过去就得了。”俏君忙拒绝了,表姨这么爱面子的人怎么会愿意让熟人知道这种丢人事? 周亦霏理解地点点头:“明白, 你快去。”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 周亦霏来到餐厅时杨光也刚刚开完会过来。两人点了餐,挑了一张四人位的桌子一起坐下, 一边吃一边聊起来。 杨光告诉周亦霏,重案组那边有个连环强歼案被上头施加了压力, 彭Sir这一阵好像吃了火约一样拼命压榨手下,整个警局也差不多被调动起来配合这个案子。他们巡逻组今天开会就是要求大家巡逻的时候要多留心巡逻地段内比较僻静的地方,还要小心留意独身的年轻女子身后有没有人跟踪。 “那这个连环强歼犯选择的对象应该只是家境普通的女孩了?”周亦霏问道。 杨光愣了一下:“你这么一说, 好像是啊。”他脑子转得也很快,“家境好的女孩可能根本不上班,或者上班也有车代步;只有家境普通的女孩必须上班赚钱养活自己,住得又远又偏僻,坐小巴都不能到家门口,要步行一段路。这样看来,这个强歼犯的家境应该也比较普通。” “吃过饭你去找彭Sir把这点线索告诉他。”周亦霏道。 杨光点点头:“应该的。” 他刚说完就看见左轮走进餐厅点餐,忙招呼一声:“左轮!” 左轮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等我点完餐。” 也不知他点了多少,好一阵功夫才过来坐下,跟周亦霏举举手算是招呼过,跟着就问杨光:“叫我过来,是不是有事?” 杨光小声把刚刚跟女友讨论出来的线索告诉给他:“我知道你们重案组人才济济,可能早就有人发现这一点了,不过以防万一嘛。” 左轮拍拍他的肩:“谢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点餐台,正有一个店员把外卖整整齐齐地摆上去,“我帮整组同事带饭,不同你聊了,有机会一起打游戏。” 等他离开了,杨光才告诉周亦霏:“左轮原来是东九龙警区的,以前就是彭Sir的手下。之前也参加PNC学员训练班了,不过最后考试的时候没有合格。西九龙这边重案要案比较多,重案组人手不够用,彭Sir就把他调过来了。” “哦,难怪我不认识他。”周亦霏了然地点点头。 快吃完的时候,简洁跟叶可人一起走进了餐厅。 杨光的位子能直接看到餐厅门口跟点餐台,一见两人就快手地招呼她们一起坐。恰好餐厅里用饭的人多,这会儿还真没有其他空位,两人便端着餐盘过来坐下。 简洁不清楚叶可人暗恋过杨光的事,先一步在周亦霏旁边的空位坐下了,叶可人稍一犹豫只得在杨光身旁坐下。 周亦霏便小声问起香姐的事来。 简洁笑道:“她没有什么事,不过有人供出她,我们循例叫她来录一份口供的。” “那就好。” 这边两人说话,那边叶可人要跟杨光保持距离,便低着头只顾扒饭,一不留心就呛着了。周亦霏急忙拿起自己面前一瓶还没开封的水拧开递过去:“快喝点水。” 叶可人一边咳一边伸手去接,不料咳得厉害手一抖接了个空,瓶子从两只手间隙里坠落,水洒了满桌子。叶可人望见坠落的水瓶,忽地大叫一声一个转身扑在杨光肩头瑟瑟发抖起来。 周亦霏眼睁睁地看着叶可人趴在自己男友肩膀上抽泣,那肩膀早上自己才刚刚靠过,她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起来。 简洁的脸色也很难看:“可人,上次家全的事,你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杨光尴尬地把叶可人从自己肩头挪开:“Eva,不关我事,她这么扑过来,我来不及躲开……” 周亦霏给男友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明白。” 叶可人还在哭,杨光扶她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一时间僵住了。 简洁看出了几人的尴尬,自己主动起身接过叶可人:“她的情绪不好,我带她去休息一下。” “Kit,”周亦霏叫住了她,“我看可人这种情况应该是心理因素,单纯休息恐怕没有效果,最好还是请心理医生开导一下。” “那我带她去警队心理专家那里。”简洁道。 叶可人霍地止住了哭:“不用了,我没事,可能最近一直失眠,头有点晕。” “可人,你有没有听过讳疾忌医这个词?”周亦霏脸色又有点不好看了,合着你刚才是故意扑到我男朋友身上去的? 杨光也跟着附和:“是呀可人,你刚刚的情况我们三个都看得很清楚,你想下,如果你一直背着家全的事这个包袱,以后还怎么在PNC做事?不做事就不能表现自己了。” 叶可人咬了咬唇:“但是,看心理医生也会在档案里留下记录,影响我将来的升职……” 她这话一说出来周亦霏就明白了。 杨光之所以那么劝说,是因为叶可人说过她觉得做PNC能博表现,有可能获得升职加薪的机会。而叶可人的回答也表明她很清楚这一点,这么说,她刚才真的是有意扑向杨光的? 这是想让自己误会她跟杨光的关系吗? 周亦霏心里一阵冷笑,面上却一片和蔼:“可人,升职怎么比得上自己的健康啊?如果心里有问题不解决,工作表现不好,一样影响升职的。”她把“心里有问题”几个字咬得很重,意有所指。 “是呀,我们当差的有好多时候都要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所以才会有专门的警队心理专家帮我们这些同事疏导情绪。”简洁没有听出来周亦霏的言外之意,也帮着劝,“这些是很正常的,就算在档案里留下记录,对升职也绝对不会有任何影响。” 叶可人终于点了点头:“那我听你们的,去看心理医生。” 简洁正要带她离开,忽然觉得胃部传来一阵疼痛,立时松开扶着叶可人的手捂着胃部弯下了腰。 “Kit,你怎么了?”周亦霏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过来看。 叶可人全身有一半的重量靠在简洁身上,不妨她会突然松手,顿时站立不稳又要向杨光倒去。杨光眼疾手快地推了她一把让她远离自己,又飞快地跑到简洁另一边跟女友一起看她的情况。 简洁空着的手挥了挥:“呃,有点胃痛,吃点药就没事了。” “Kit,我看还是送你去医院。”周亦霏担心道,“你这样子好像也痛得太厉害了。” “是呀Madam,差馆的事再要紧也比不上自己的健康重要。”杨光也劝她。 简洁想了想点点头:“也好,有一阵没有做过详细检查了,做个身体检查让自己心里有底也行。” 杨光皱着眉头看了看时间:“我快到时间上班了……” “你只管去上班,我下午正好要去医院见医生,直接送Kit过去好了。”周亦霏道。 “看医生?”杨光一下子想歪了,忙向简洁告一声罪把周亦霏拉到角落,低声问她是不是昨晚弄疼她了,又说早知道就该替她请一天假。 周亦霏脸上一红,轻轻地在他胸口推了一把:“……没有的事,你别乱说。”见男友只是不信,只好说是因为最近在打的官司里有个医生给被告自杀的妻子做过心理辅导,她要去见的就是这个医生。 杨光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在她耳边低声问:“那我们……今晚去酒店?” 周亦霏红着脸点点头。 杨光去跟同事和搭档说话,准备上班了,周亦霏回到简洁和叶可人跟前:“Kit,你要不要先去请假?” “不用,只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嘛,很快就好。一会儿我打个电话给彭Sir说一声就行了。”简洁道,“我们走。” “对了可人,如果你不想看警队心理医生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医院,我正要去见一个心理医生,可以帮你介绍看诊。不会在你的档案里留下记录,不过要收费的。”周亦霏像是刚想起来一样对叶可人说。 “收费呀?贵不贵的?” “不清楚,你可以过去问问,贵的话再回来看警队的心理专家也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9点前 ☆、219 叶可人答应了。 周亦霏便开着车载着两人一起去医院。 路上简洁忽然问周亦霏跟杨光进展到哪一步了。 “呃, 非正式场合下见过双方家长……” “是吗?不止?我看你们两个的样好似……啊?是不是已经……啊?”简洁故意把“啊”的尾音上挑,一副心知肚明的样。 周亦霏忽然从后视镜中看到,坐在后座的叶可人脸上也充满了求知欲。 可人这种单纯一点的性子, 知道自己跟男友有了关系有可能会知难而退。周亦霏想到此处, 便半明确地承认了自己跟杨光已经有实质性进展的事, 果然见到叶可人眼中的小火花渐渐熄灭了。 死心就好, 周亦霏微微翘起嘴角,心情轻松了许多。 进了医院后,简洁要去看胃肠门诊,周亦霏便主动提出自己带叶可人去见心理医生,三人做两路分开。 来到心理科刘医生的诊室,周亦霏发现了一个意外地人:钟学心。 她看见钟学心时的吃惊之色被刘医生看到, 笑着问她:“周律师, 你是不是认识钟医生?钟医生以前做法医的, 得罪了人被整得开除了公职,刚刚在我们医院的外科找到工作又被人持刀威胁割伤了右手神经, 要转作心理医生, 现在正在跟着我实习。” 周亦霏听得刘医生把钟学心这样一通夸,嘴角直抽抽:“呵呵……钟医生嘛, 我当然认识了,怎么会不认识呢?刘医生你刚刚说钟医生得罪人被整到开除公职, 我想她得罪的人应该就是我了。我帮人告钟医生公职人员行为失当,钟医生输了官司才被警队开除的。” 刘医生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脸现尴尬, 忙让钟学心先出去。 周亦霏把叶可人向刘医生介绍了一下,言明她给不出多高的治疗费。 刘医生脸现难色:“我的诊所开在医院,收费方面医院是有规定的……”正说着她忽然眼前一亮,“对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实习的钟医生帮你疏导情绪。她虽然转作心理这一行时间短,但是很有天分,而且实习期是不会单独收费的。” 叶可人也眼前一亮,既不会在档案里留底,又不用花钱,这是好事啊。至于钟医生跟周亦霏只见有矛盾,刚才周亦霏也说了纯粹是因为打官司,跟私事无关。 她痛快地做出了决定,随即跟周亦霏和刘医生说了一声便出了诊室去找钟学心疏导了。 周亦霏耸耸肩随她拿主意,自己则跟刘医生一起研究了她见陈佩诗那次的情况。 研究完之后,刘医生一时好奇,问起钟学心的事来。 周亦霏想了想,简略地说了两人打过交道的事情:“我跟钟医生之间一直都有点合不来,不过比较大的冲突只有两次。第一次是钟医生插足我堂姐跟前姐夫的婚姻,后来我堂姐打官司离婚;第二次是钟医生过界插手重案组断案,我接受了委托告她公职人员行为失当。” “啊,还有,持刀割伤了钟医生右手神经的那个女仔我也认识。那个女仔的父亲堕楼死亡,被钟医生判定为自杀,女仔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精神出了小小问题,所以才会持刀伤到钟医生。后来我帮那个女仔翻案重查,其实她父亲是跟人争执的时候失足堕楼,的确不是自杀。” 刘医生低头想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你说这几件事我好像在报纸上都看到过,我都没有留意原来都跟钟医生有关。”她顿了一下又说,“Sorry啊,我都不知道她私底下原来是这种人……” 周亦霏急忙摆手:“其实她私底下为人如何跟工作没有多大关系,你刚刚不是也说了,她转做心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已经看得出天分很高?” “或者她就是天分太高了,”刘医生道,“以前以为她很坚强,很值得敬佩,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天分太高所以太自负了。” “呃……”周亦霏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背后说人坏话,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提到钟学心的部分全部都是事实,那就不算是坏话了……? 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周亦霏觉得心虚。一想反正跟陈佩诗有关的事已经说完了,也就没必要留下。 她很快就找了个借口告辞,一出诊疗室的门就看见钟学心跟叶可人正坐在候诊椅上说话。叶可人不住地点着头,对钟学心很信任的样子。 周亦霏对叶可人打了声招呼,没搭理钟学心就离开了心理科,转道肠胃科准备看看简洁的价差结果如何。在肠胃科转了一圈没看见简洁的身影,周亦霏拉住护士问了一声,才知道医生建议简洁做全身检查,她现在可能去检验科排队抽血了。 周亦霏只得又来到检验科,这才在排队的人里见到了简洁。 简洁正转过身跟站在她后面的一个长发女孩说话。那个女孩一直低着头,一只手在抹泪,另一只手也拿着一张化验单子。 周亦霏走上前来:“Kit,你还有多少项目要检查?” 简洁先拍拍长发女孩的肩,然后才转向周亦霏:“我抽个血就完了,不过我想留下陪陪阿芳,你有事就先走,我自己搭的士回差馆就行了。可人呢?” “刘医生手下有个实习医生愿意给可人做心理疏导,她留在那里做第一次治疗了。”周亦霏简单地回答,这时那个叫阿芳的女孩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周亦霏,跟着立刻就又低下了头。 这一眼却让周亦霏认出她了。 周亦霏之前给那个叫Kelly的女孩打官司到过Kelly家,在电梯里见过这个女孩。联系到阿芳这个名字,她很快推测出了这个女孩的真实身份:徐婉芳,阿荣的女朋友。 三个月前徐婉芳被强歼,两个月后发现怀孕了。阿荣要她打胎她不愿,想以跳楼来威胁阿荣接受那个孩子。阿荣不肯接受威胁,坚持不出面,所以后来徐婉芳是被谈判专家给解救的。 简洁认识她应该就是因为负责谈判的事?记得简洁还跟自己说过要劝阿荣,自己还阻止了她。 周亦霏并没有要跟徐婉芳认识的打算,她不能理解愿意把被强歼而怀上的孩子生下来的人的想法。如果被关押看管不能不生,或者流产会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也就罢了,可现在呢?明明可以用最简单的打胎解决后患,为什么一定要逼着亲近的人跟她一起承受痛苦呢? “可人也在做治疗了?那等一阵我跟她一起打车回警局就行了。Eva,你先走。” 简洁的话打断了周亦霏的思绪,她笑着点点头说了告辞,很快就驱车回了公司,又继续跟助理研究邱游丽缇的案子。 一直忙到下班时间到,杨光的电话打了过来:“我在Chez Mamma定了位,先去吃晚餐啊?不过你要先来接我。” “好。”周亦霏毫不迟疑地收拾好东西驱车来到警局。 杨光穿的一身光鲜亮丽,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花站在警局门口。 正是下班时间,不断有人出来,经过杨光时无一例外地都笑着问一句:“等女朋友啊?”杨光对每个这么问的人都奉送笑脸一枚:“是呀。” 若是有人再用“你知我知”的语气问一句:“烛光晚餐?”杨光更是笑得酒窝都变深不少:“是呀!”问话的人自然“心领神会”地发出一声拖长了音的“哦~”。也有几个要看热闹的人留在门口等。 等周亦霏的车在警局门口停下时,整个警局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杨光将要跟女朋友浪漫烛光晚餐、共渡**的事了。 门口挤了一群人,楼上的窗户前也影影绰绰地站了几个人偷看。 杨光一看见女朋友的车,便双眼一亮,大踏步走上前来。也是恰好,周亦霏停好车之后,车门正在杨光面前。他拉开车门向周亦霏伸出手来,笑容灿若星辰。 周亦霏配合地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下了车,站定之后,杨光上手送上玫瑰花束。她微笑着接过来,杨光的手随即就抱住了她,脸也跟着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周围发出一阵“哦~”的起哄声。 周亦霏低声问他:“你也不怕我不配合你,演砸了以后被人嘲笑?” 杨光也压低了声音:“不怕,我知道你也喜欢别人都知道我们这么恩爱,就不会插足进来了。” 听出杨光说的是可人,周亦霏便笑了:“原来你真是这么敏锐啊。” “当然了。”杨光牵着周亦霏的手把她送到副驾驶座,自己再回头坐在驾驶座上,又摇下车窗,对警局门口的众人挥挥手,才开着车绝尘而去。 望着离开的车影,楼上的一扇窗户后面,简洁向叶可人说:“可人,你见到了?我知道你对杨光有好感,不过他已经跟Eva在一起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又这么好,你没有机会的。” 叶可人失落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她以前想得太简单了,以为男人都喜欢女人漂亮、体贴、贤惠、大度,自己虽然不够漂亮,却足够体贴,也保证贤惠大度,但是……“我以后不会再对杨光有幻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台出了问题,我存稿之后明明已经修改过一遍了,发出来之后却是修改之前的。 ☆、220 既然下定了决心放弃, 叶可人自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Madam,你不知,前几日我总觉得警民关系组的同事在背后议论我。” “议论你?你有什么值得人议论的?” “就是……就是说我对杨光动心这件事喽。有一天我带了饭盒去更衣室吃完回办公室, 亲耳听到小冰姐在跟高大威说, 以前我为了去餐厅见杨光故意把自己带的咖喱饭推给她吃, 弄得她最喜欢吃的咖喱都不想吃了;时间长了她又想吃咖喱的时候, 我又不给她饭盒吃了。” “哇,你这个同事连你的便宜都占?”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我妈做的咖喱真的很好吃的。” 简洁笑着指向叶可人:“你好的也太快了?刚刚还看着杨光的身影暗自神伤,现在再提到他已经完全没事了?” “那……那我是放下了嘛。”叶可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况且下午心理医生刚刚帮我做过心理疏导。” “你不是?你去看心理医生不是因为家全的事?是去医情伤的?” 叶可人急忙摆手:“不是不是,钟医生只是开导我要学会放下。” 简洁点点头:“放下感情也是一种放下, 看来这个实习心理医生都有点水准哦。” “咦, Madam你不知道这个心理医生的吗?听讲她以前也在我们警局供职, 是法医科的。” “法医科的Doctor钟?”简洁吃惊道,“原来她转作心理医生了吗?之前她在处理一单凶杀案的时候涉嫌歧视疑犯, 后来那个疑犯委托律师把Doctor钟告上法庭, 罪名成立之后在彭Sir的主张下开除了Doctor钟。之后她又被以前参与的案子死者的女儿用刀割伤了右手神经,听人讲没办法再拿手术刀。看来转心理科也是无奈之举。” 叶可人吃惊地张大了嘴:“原来钟医生都这么惨的吗?” 简洁点点头:“都算是惨, 不过这个世界上惨过她的人绝对更多。就说我下午做检查遇到的阿芳。哦,阿芳是之前我们两个一起谈判救下来的那名要跳楼的孕妇。” “我记得她被人强歼, 还怀了强歼犯的孩子是不是?” “是呀。她男朋友不愿意接受这个孩子,要她打胎。” “那就趁着现在孩子还小,打胎对身体的损伤小, 赶快去做流产手术啊。我听人说,越早打胎对身体的损伤越小,拖得时间长了胎儿大了有可能不能打胎呢。”叶可人道。 简洁惊讶地看向叶可人:“你……你怎么会这么说?” 叶可人觉得有点莫名其妙:“Madam,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不是不对,只是有点惊讶。” 不过也不算惊讶。简洁想起当初自己要跟莫家聪离婚,叶可人还劝过自己给他机会,跟现在认为婉芳应该直接打胎满足男友的意愿一样。 看来在男女关系中叶可人是倾向于男人做主导了。这不能说是错,只能说跟自己的理念不合。 “原来我是倾向于劝阿芳的男朋友尊重阿芳的意见的,不过后来Eva提醒我,如果他们两个就这么带着刺结婚,以后的婚姻会出问题的。所以最后我都放弃了。”简洁道。 “那Madam你在医院见到阿芳,她是去做什么的?”叶可人问。 “她还是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去医院做检查。” 叶可人再次吃惊地张大了嘴:“但是她男朋友不是不接受的吗?” “所以他们分手了。” “这真是……真是……”叶可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问过阿芳,她跟男朋友长谈过一次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事。她觉得孩子是无辜的,她做为一个妈妈,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孩子。但是她男朋友认为,这个孩子出生之后将会因为他的身份而面临很大的压力,这种压力可能会波及阿芳跟他的生活,而他不想在这种压力下生活。” “他这样是不是有点不想负责任的意思?”可人问。 简洁也不知是想摇头还是想点头,纠结了一阵才回答:“站在阿芳的角度来看,她男朋友的确不够负责任;但是站在她男朋友的角度来讲,他想以后的生活过得轻松一点也不算错,那个孩子说到底跟他并没有任何关系,而且还是他女朋友受到伤害的证据。” 叶可人想了一阵,也赞同地点点头:“这倒是。”她向窗外看了一眼,忽而笑了起来,“Madam,很晚了,该收工回家了。” 简洁看看天色:“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吃泰国菜怎么样?忽然想吃辣。” “Madam你不是胃痛吗?还敢吃辣的?对了,做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胃肠科的医生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所以我做了个全身检查,明天去拿结果。” “正好钟医生叫我明天再去做治疗,我们又可以一起去了。”叶可人笑道。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下楼出了警局。 周亦霏跟杨光这边去Chez Mamma吃烛光晚餐,却遇到了一起用餐的邱Sir、香姐还有江子山、俏君。 看到邱Sir这么快就走出老婆去世的悲伤,还跟旧情人一起来法国餐厅吃饭,周亦霏一时有点不知所措,被杨光看出来,入座点餐之后便问她怎么了。 周亦霏指指邱Sir:“我现在正在打的官司里面的死者邱游丽缇就是那个邱Sir的太太,跟他坐在一起的香姐跟他是初恋情侣。” 杨光顺着女友手指的方向看去,正看见邱Sir的笑脸,忙回过头来:“中区的邱警司?这么明目张胆不怕被狗仔拍照登报纸吗?” “邱太毕竟已经去世了,况且她去世之前这两个人已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了。现在没有阻碍了,旧情复燃一点都不出奇啊。”周亦霏语带讥讽。 这时俏君看见了周亦霏,向另外三人说了一声便起身过来:“Eva。” “坐。”俏君带着笑过来,周亦霏也不好口出恶言,况且她看不惯邱Sir跟香姐的举动,跟俏君却没有什么芥蒂。 俏君坐下之后就直接向周亦霏说:“我来跟你解释一下。表姨当初被牛郎纠缠,就是邱Sir救了她。今天表姨被差馆请去问话,也是邱Sir打了电话过去帮她解释,所以表姨请邱Sir吃饭表示感谢。” 周亦霏尴尬地笑笑:“其实你没必要跟我解释。” “我知道你在帮邱太打官司,不想你误会表姨跟邱Sir的关系。而且,我知道表姨中意的是我阿爸,不是邱Sir。”俏君道。 “其实……”周亦霏迟疑了一下,“虽然邱太尸骨未寒,但是她毕竟已经去世了。就算邱Sir现在即刻再婚,都算不上有错。你说香姐中意你爹地,但是他们并没有在一起。邱Sir跟香姐男未婚女未嫁,就算真的旧情复燃也没有伤害到别人。”我只是为邱太有点不值,她当初如果选择了徐意志该多好。 “你信我啦,表姨中意的真是我爹地,其他人都是被我表姨拉过来挡挡箭牌刺激我爹地的。”俏君又道。 周亦霏眨眨眼:“那你表姨给邱太打电话说邱Sir对她念念不忘是什么意思?她还说就算邱Sir抱着邱太,心里想的却是她呢。” 俏君明显愣住了:“表姨做出过这样的事?” “我听过电话录音,江师兄也听过,你可以问问他。”周亦霏道,“如果她在邱太活着的时候用这种方法拿邱Sir做挡箭牌,那她的品行真的很有问题。” 正说着,一个侍应生推着餐车把周亦霏跟杨光点的餐送来了。 俏君见状便站起身来:“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周亦霏很快就把不相干的人都抛之脑后,一心一意地跟杨光享用起烛光晚餐来。 等到晚餐结束两人携手进了楼上事先定下的房间,杨光才松了一口气:“我真是担心你会像七夕那天一样被这些人打扰了兴致。” “七夕那天?”周亦霏重复一声,慢慢地回忆起那天的情形来,最后才红了脸问杨光,“那时候你就准备好要跟我……” “是呀。”杨光抱住周亦霏,“最后便宜了阿武跟Joyce。”语气颇为怨念。 “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也许我知道了以后会…… “那天遇见的事情太多了,我看你的样子觉得就算跟你说明你可能也没有兴致,所以到最后也没有说出口。”杨光一边说一边把脑袋在周亦霏的肩窝里蹭来蹭去。 再回想一下那天的情形。先是知道江子山跟俏君在一起了,为婉兰不值了一回;接着霍伟聪向唐心求婚,替两人高兴的同时也为婉兰和Jim有机会而开心;谁知之后又看见莫家聪跟潘文静一起,既觉得潘文静不对,又觉得莫家聪太渣,更为简洁不值。 周亦霏不得不承认男友说的有道理,被这么多事情打扰之后,自己真的没什么兴致。想到此处,她便在杨光的耳边亲了一下:“对不起喽,以后我不会再被其他人的事影响到自己的情绪,给我们之间的关系带来困扰的。” 杨光开心地抱起女友进了浴室,不久就传来了水花声,跟其他声音…… 第二天早上,杨光开车送周亦霏回家换衣服,自己却把车停在楼下,打电话叫杨孝武帮忙带衣服到警局去。 回到家里的周亦霏第一时间遇见了凌倩儿,对上她了然的笑,忙丢下一句“我去换衣服”就钻进了自己房间。 ☆、221 凌倩儿却在房间外面敲了敲门:“Eva, 前天我去女子柔道馆,你拦着我调查的那个何文慈,你对她知道多少?” 周亦霏飞快地换好了衣服开了门:“不是说她精神有问题不调查她了吗?” “不调查她而已, 不过还是要问问她的亲戚朋友, 看有没有线索。” “我跟她只见过几次, 多数都是在柔道馆, 不过送她回家了两次。”周亦霏道,至于何文慈向自己表白的事她就没再提了,“案子一点线索都没有吗?连六七年前的受害者都要这么调查?” “是呀,全无头绪。”凌倩儿摊摊手,“好在彭Sir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多了点人情味, 让我们整组人可以每天回家冲凉睡觉, 不然真是顶不住了。” “管他怎么有人情味的, 反正你们的处境变好了就好。我够时间上班,走了。”周亦霏不欲让杨光久等, 匆忙离开了。 上班没多久, 周亦霏接到了李医生的电话:“周律师,我有点事想咨询一下你。” “什么事?” “上一次我帮你上庭作证, 不是讲过一共接触过三个流产严重到切除子宫的病人?” “是,怎么了?” “其中一个病人的家属现在到医院找到我, 指责我违反医生与病人的保密守则,把病人的情况向外人透露了,说要告我。我想问一下, 这种情况我算不算是违法?” “我记得你当时举例并没有把病人的个人信息透露出来,不应该算是违法。”周亦霏道,“如果病人家属坚持要告的话,你就叫他来找我,我可以把相关的法律条文详细地给对方解释一下。” “多谢周律师,那我叫何先生去找你了哦。”李医生道。 “随时恭候。” 周亦霏完全没料到等来的会是何文慈的父亲何先生:“周律师,又见面了。” “何先生?”周亦霏一惊之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何先生点点头:“既然周律师你都猜出来了,我也就不隐瞒了。” 原来六年多前,何文慈中学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就找了个文员的工作开始上班。有一天下班后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处废弃的工地,忽然被人从背后袭击。事后她报了警,谁知偶然间听到同事议论她肯定是行为不检点,所以才会被强歼犯盯上。 何文慈自小乖巧听话,哪里受得了同事们这种冤枉的话?可她也确实乖巧得过了头,不敢跟同事当面对质,郁结于心就此精神出了点问题。不幸的是警察那边还没查到犯人,她就又忽然发现自己怀孕了。可怜她连个恋爱都没有谈过,忽然间就被人强歼、被人冤枉,现在连孩子都怀上了,顿时绝望。 她不敢跟父母说自己被同事挤兑,也不敢说自己怀孕的事,想着悄悄地把孩子弄掉就好了,就故意拿东西砸自己的腹部。最后被父母发现时,不但要把孩子流掉,连子宫也保不住了。 何文慈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再也不可能生育,刺激过大得了精神病,不得不住进了精神病院。治疗了五年之久才慢慢好转,被父母接回家里照顾。 “当年给我们文慈做手术的就是李医生。”何先生双眼带泪,“周律师,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周亦霏先抽了几张面巾纸递给何先生,等他接过面巾纸擦掉了泪水才跟他说:“何先生,其实你不需要担心。李医生在法庭上做证的时候,并没有把文慈的名字说出来。除非是对整件事都非常熟悉的人,否则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说的是文慈。” “周律师,李医生虽然没有在法庭上讲出我女儿的名字,但是熟悉我们家情况的人谁不知道说的是我们文慈?传出去以后,我们文慈以后还怎么见人哪?” 周亦霏耐心地解释道:“何先生,人都是善忘的。文慈的事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我相信这几年来你们跟以前熟悉的人家也少了来往,不会有几个人记得当事人有文慈。如果你坚持追究李医生的责任,整件事又会被重新报道,忘却的记忆又被人重新被记起,可能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而且,从法律角度来讲,你就算要告李医生都告不赢。她没有违反保密守则,文慈的详细资料她也没有向外人透露过。” 何先生呆坐一阵终于点点头:“是我们夫妻想错了,把文慈跟那些明星挂钩了。”他忽而自嘲地笑笑,“明星吃个饭都会上新闻,但是我们文慈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报道价值。” “有报道普通人的报纸杂志,有报道明星的报纸杂志,也有报道国家领导人的报纸杂志。”周亦霏道,“就连我们律师,都有专门的法律杂志。不需要羡慕明星,他们靠露面赚钱,一天不上报人气就会下滑,就可能接不到工作赚不到吃饭钱。” 何先生终于笑了:“周律师说的是,我们升斗小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不需要跟明星比。” 他来的时候心事重重,离开的时候脚步倒是轻快了许多。 周亦霏又给李医生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事情已经解决了。 “那就多谢周律师了。” “不客气,你也是为了帮我做证人才会惹出这场事的,我有义务帮你解决这点麻烦。”周亦霏笑道。 “还是要多谢一声,以后再联络。” 下午快下班时,宋家齐忽然敲了门过来找她:“Eva,收工之后有时间吗?” 周亦霏想起以前他若有若无地撩过自己,警惕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正准备打电话约男朋友,你是不是有事?” “哦,是这样的。Sue今天去医院做检查,我想过去看下BB的情况,顺便也给Sue一个惊喜。不过中午吃完饭我的车突然启动不了,送去修理了,想看你有没有时间送我到医院去。” “Sorry啊,我男朋友这个人比较粘我。”周亦霏笑道,“晚上多数都是约会的。” “既然你有约,我自己打车去就行了。”宋家齐大方地表示。 等他离开之后,周亦霏索性真的打了个电话给杨光。 谁知他却表示刚刚又出了PNC的差,现在刚把人救下来准备送到医院去:“本来没有我的事的,不过自从家全那件事之后,叶可人一直离队,今天下午Madam又突然请假,人手实在不够,就叫我跟救护车送当事人去医院了。” “那……我去医院接你。”既然这么凑巧了,周亦霏挂了电话之后就去跟宋家齐说了一声,可以顺路送他到医院去。 “虽然只是顺路,都是多谢你。”宋家齐笑道。 开车往医院的路上,宋家齐主动挑起了话题:“Sue现在有了,我叫她减少点工作她都不肯。” “程柏那件事影响比较大,Sue可能怕被上司骂。”周亦霏道。 “上司敢骂她直接告诉我,我帮她出气不就好了?” “可能Sue想靠自己呢?” “那倒是。”宋家齐道,“Sue的性子的确是这样争强好胜,希望靠自己的能力做出一番事业来。” “她这么年轻就做到副总编辑,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人了。” “我就是担心她太拼,弄坏自己的身体。” 周亦霏笑了:“不是有你这么关心Sue的老公在吗?她忙得顾不上自己的身体,你多照顾一点不就好了?” “只有这样了。” 来到医院,宋家齐再次道了谢,直接到妇产科去找张医生了。 周亦霏则在停车场给杨光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在停车场等他。 她挂了电话不到半分钟,就看见杨光跟杨孝武联袂而来:“咦,杨医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Joyce有点感冒,不过她还在公司忙,我过来帮她拿点药,正好碰到三哥。”杨孝武笑着解释,“三哥这两天都没有回家,阿姨有点担心他……” 杨光拍了他一巴掌把他拉开:“Eva,我跟阿武刚刚看到Madam了。” “Kit?她昨天做了全身检查,今天是来拿报告的。” “根据我的专业判断,Madam应该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杨孝武在一边插嘴,“我跟三哥看见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呆坐在一条长椅上。如果不是你打电话给三哥,三哥正准备过去问问发生什么事呢。” 周亦霏下了车:“不如我们现在过去问一下,如果真的生了什么大病,也可以安慰她一下。” “你走先。”杨光说着让杨孝武先走,他自己却先地跟周亦霏一起离开了停车场。 “喂,三哥,今晚你回家睡吗?如果阿姨问起你,我应该怎么回答?” 杨光头也不回地冲杨孝武挥挥手:“顾着你自己先。” 周亦霏抿嘴一笑:“你在外面过夜,伯母真的会问你在哪儿吗?” “我已经这么大人了,阿妈又知道我有了你这个女朋友,不回去过夜当然是跟你在一起了。”杨光笑道,跟着就朝前一指,“Madam在那边。” 周亦霏往前看去,果然见简洁神情落寞地坐在一条长椅上。 两人走上前来,周亦霏先开口问道:“Kit,你怎么了?” 简洁看到面前的两人,起身让出点位置:“我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微博新闻,长城上人挤人…… 幸好没有想不开去旅游。 ☆、222 “什么?”周亦霏没有第一时间明白简洁的意思, 等问出口了才反应过来,“你有BB了?” 简洁点点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光瞬间有点尴尬起来,周亦霏见他的样子也皱起了眉头, 跟他商量起来:“要不, 我留下来陪Kit, 你今天晚上回家去?” 简洁听到了急忙摇摇头:“算了算了, 你们有事就去忙,我这个也是小事。而且可人见完心理医生会来陪我的,我留在这里就是等她的。” 周亦霏犹豫了一下:“也行。” 不过两人也没有当即丢下简洁不理,而是等到叶可人找过来,并且告诉她见简洁怀孕了让她照顾好简洁才离开的。 “你估Madam会不会留下这个孩子?”两人上了车之后,杨光突然问道。 “我都不清楚, 养孩子要负的责任实在太大。但是Kit也是一个能负得起责任的人。唯一需要考虑的因素应该是她忌讳这个孩子是莫Sir那个渣男的。”周亦霏想了想道, “有的女人会觉得无论还是的父亲是谁, 自己都是母亲;但是也有的女人会把对孩子父亲的不满转移到孩子身上去。” 杨光忽然笑了:“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我?”周亦霏考虑一阵,“我大概要考虑到具体情况。” “Madam这种情况呢?” “Kit这种情况的话, 因为以前毕竟是相爱过的, 跟对方离婚只是因为不能接受出轨的行为,经济方面也养得起孩子, 应该会留下孩子的。” “你不会迁怒孩子的父亲吗?” 周亦霏奇怪地看了男友一眼:“有些比较极端的情况之下,肯定会迁怒的啊。” “例如呢?” “例如被强歼、被拐卖。”周亦霏答道, “这些极端的情况之下,没有人不迁怒。不过以Kit的情况来说,因为孩子的另一半基因是那个出轨的前夫, 的确会有女人因为这一点而迁怒到肚子里的孩子。” 杨光正要说话,却见简洁跟叶可人也到停车场来了。她们两个径直来到一辆车前,简洁拿出车钥匙开了门,直接坐在驾驶座上。 “咦?Kit开车来的?”周亦霏瞬间想到自己正在打的这件官司,“医生应该有交代过她尽量不要开车?怎么不让可人代开?”她解开了安全带,“我过去问一下。” 她很快又回来了:“可人没有驾照。安全起见,我去送Kit回家,你怎么办?” 杨光苦笑一下:“看来我只有回家了。” “你开走我的车,明天早上接我上班怎么样?”周亦霏笑道。 “好。啊,对了,Madam是不是还打算先送可人的?” “是呀,我顺路送嘛。” “不如我送她,让你少跑点路。” 周亦霏一挑眉:“你送可人?” 杨光瞬间反应过来,女友要开Madam的车送Mdadam,却还要捎带上叶可人,显然是不给自己机会跟叶可人单独相处。他打了个哈哈:“我刚刚糊涂了,那就辛苦你了。” 就这样,杨光轻松地开走了周亦霏的车回家,而周亦霏则开着简洁的车带着简洁、叶可人,准备先送叶可人回家。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小心的,我刚刚查出来怀孕,肚子都没有大起来,开车应该没有问题的。”简洁道。 “见不到就算了,见到了就有点担心了。”周亦霏笑着说,“你不知道,我现在正在打的那场官司,被告就是因为妻子流产以后自杀才杀人的,她妻子当初流产都有一部分原因跟开车有关。” 简洁这才不说什么了。 周亦霏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叶可人,笑着问她看心理医生的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叶可人点点头,“我现在已经看开得多了。我是因为帮忙赶走欺负家全的小混混才认识他的,后来再见到他就是他跟杨光闹别扭要跳海自杀。后来我们三个成了好朋友,一起玩都算开心。但是现在家全突然就……” 她叹了口气:“钟医生说我现在的看不开,是因为觉得自己对家全的死有责任,是基于愧疚的补偿心理。她要我慢慢地考虑清楚,按照家全一有不顺心就玩自杀的性格,不是这一次,也有可能在下一次自杀成功。” 简洁立刻表示了赞同:“不错,谈判专家不是万能的,不可能次次都成功地救到人。你要知道,很多人所谓的活不下去了要跳楼自杀,其实只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这种情况谈判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有人真是下定了决心要自杀的话,谈判专家根本做不到什么。” 叶可人像被打开了新大陆:“Madam,你是说,我们PNC救下来的人,全部都不是真心想死的?” 周亦霏在一边笑了:“真想自杀的,根本等不到谈判专家到场。” “是的。”简洁点点头,“就拿阿芳来说,当初她要跳楼的时候,是知道自己只靠劝说不能让阿荣接受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打算用跳楼做借口拿生命来威胁阿荣妥协。” 叶可人三观都被打破了:“Madam你昨天说徐婉芳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跟她男朋友分手,我还以为她很坚强呢。” “她坚持留下孩子,不惜为了这个孩子跟阿荣分手,的确很坚强啊。她现在跟阿荣分手,是她考虑清楚之后做的决定。”简洁笑道。 “但是……她这种坚强让她没了阿荣……” 车到叶可人家楼下了,周亦霏停住了车才跟叶可人说:“阿荣想轻松,婉芳要责任,他们两个的步调不一致,没必要勉强在一起啊。而且,自然会有欣赏婉芳坚强的男仔来爱她。” 叶可人若有所思地下了车。 重新发动车子,周亦霏笑着告诉简洁:“之前我还觉得这个婉芳不对,现在忽然又开始欣赏她了。” “为什么?” “因为以前她想留下孩子,又想留下男友,却用生命威胁男友同意,这种做法我一点都不能认同。”周亦霏笑道,“现在嘛,她独立地承担起了做妈妈的责任,值得敬佩。” 简洁想了想也点点头:“这倒是,自己想做什么,只要不损害其他人的利益都无所谓;但是不能绑架别人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到了简洁家楼下,她邀请周亦霏到自己家坐坐,周亦霏答应了。 两人一起走进大厅,周亦霏便发觉大厦的管理员自己见过,是那个在钟叔食物中毒时给他代班的剑叔:“咦,剑叔,原来你是这栋大厦的管理员啊?” “你是……哦,阿钟做管理员那栋大厦的周小姐。”剑叔想了一会儿也认出了周亦霏,见她跟本楼住户简洁一起,便笑着让她做来客登记,“这是大厦的规定,不是怀疑你什么。” “我知。”周亦霏早在他做替工把这项规定引入自己所住大厦之后就习惯了,自是拿起笔来填上自己的资料。 简洁指着剑叔刚刚在摆弄的东西问:“这种大部头的放映机不是早就淘汰了吗?剑叔你又拿来做什么?” “这是我家里淘汰下来的,我闲着没事,免得坐在这里只是打盹,想修修看。修好了也可以捐出去给贫困地方的人用嘛。” “哇,剑叔你真是好人。”一对夫妇走进大厅,男的笑着说,“不如我帮你修?” “江生江太,下班了?”剑叔也笑着跟这对夫妇打招呼,“已经是被淘汰的东西了,不好意思麻烦江先生。” 江先生跟剑叔说起话来,江太太便跟简洁打招呼,“莫太,有一阵没见过莫先生了,是不是工作忙?” 简洁大方地表示两人已经离婚:“他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江先生跟剑叔说完了话,又听到了简洁的话,便走了过来:“莫先生是我们大厦家居会的成员,他负责的工作什么办?” “哦,没事,以后交给我负责就得了。”简洁笑道,“我都可以给自己居住的大厦出一份力的。” “那就多谢简小姐了。” 正说着话,忽听“呯”的一声巨响,一个皮球飞进大厅,砸在管理台上,恰好就在站着写字的周亦霏旁边,把她吓了一跳。一低头,就见一个皮球滚落到简洁跟江太太之间。接着一个小男孩就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阿婆,像是小男孩的奶奶或者外婆。 “爹地,妈咪!”小男孩一冲进大厅就跑向江先生跟江太太。 江先生急忙拦住他:“你妈咪大着肚,你小心点。”等小男孩跑动带来的冲击力消失了,他才把儿子推到妻子身边,“妈,以后不要让小浩在大厦附近玩球了,砸到人就不好了。”说完又捡起了皮球,“还有,这球也不能随便扔着,万一被人踩到了怎么办?” “浩浩不听我的话,唉,反正我只在这里住几天,以后你们还是自己管他。”阿婆道。 “妈,我不是赶你走。”江先生急忙道。 周亦霏填完了资料,简洁便跟江家几人招呼一声,江先生替儿子道了好几次歉。 周亦霏见小男孩的家长已经这么道歉了,也就没有计较的意思,跟着简洁乘电梯上楼回家了。 一进门简洁就叹息了一声:“江先生十年如一日的疼老婆孩子,还有岳母时不时来帮忙,孩子还这么调皮,我真是没有信心自己一个人照顾好孩子。” 第二章九点前。 (1) ☆、223 对此周亦霏表示认同:“要把一个白纸一般的孩子抚养成材, 需要付出的精力实在太大。” “怎么,你赞同我把孩子打掉吗?”简洁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现在的我还没有想要承担起抚养一个孩子的打算。”周亦霏急忙解释, “或者以后年纪大一点, 会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我也是纠结这一点。”简洁叹道, “我在扫黄组做事,实在见多了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性格偏激、惹事、走错路的例子,再见到楼下江先生一家的样,真是没信心能养好这个孩子。” “现在还早,打胎对身体的影响比较小,你可以考虑清楚再做打算。” 简洁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在了自己肚子上:“老实说, 我觉得自己还不如婉芳。她的孩子身份比我的还要复杂得多, 但是她就直接选择了孩子, 一点都不后悔因此跟男朋友分手。我的环境好过她太多,却在犹豫要不要杀死自己的孩子。” 周亦霏不好对此作出评价, 只能用“可能对孩子的期许不一样”来总结。 简洁对她这个说法倒是也笑了几声:“说得也对, 有的孩子是爱情的结晶,有的孩子只是维系家庭的纽带, 也有的孩子只是单纯的血脉传递。” 周亦霏猜到她联想到了自己那重男轻女的父亲,更不好评论了, 便把话题转向别人去:“刚才在大厅见到那对夫妻,结婚十年都这么恩爱的?” “是呀。”简洁点点头,“我们这栋大厦以前有两对模范夫妻, 第二对是我跟莫家聪,第一对就是江氏夫妻了。现在我们这对排名第二的模范夫妻烟消云散,就剩下江氏夫妻一枝独秀了。” 她现在提起莫家聪已经像再说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了,反倒是作为听众的周亦霏还略觉尴尬,被简洁发现了,顿时笑起她来:“你别这样,离婚这件事对我已经完全没有影响了。下午你看到我情绪低落的样,真的只是因为我在犹豫是不是要打胎,跟BB的父亲无关。我不是那种没了丈夫就好似世界崩塌一样的女人,你真的不需要担心。” “Sorry啊,”周亦霏见简洁说的真诚,也轻松了下来,“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是那种当断不断的人,不过总是担心别人会是这种人。” “其实,阿静就是这种人。”简洁忽然提起了导致自己和莫家聪婚变的潘文静来,“还有彭Sir,看起来那么独断的人都是这种性格。” “这么说,彭Sir他们夫妻真的和好了?” 简洁点点头:“彭Sir有约我,帮阿静向我解释。” “彭Sir一点都不介意他太太跟最好的朋友出轨的事?”不得不说,周亦霏很惊讶。 “他应该是有点介意的,不过阿静愿意回头,他还想婚姻继续下去,就必须看开点了。而且,我听彭Sir说,阿静同意生孩子了。” 周亦霏更惊讶了,潘文静那时候可是坚决地要离婚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以前的观念全盘推翻了? 她在简洁家里又逗留了一段时间便告辞了。 来到楼下大厅,周亦霏向管理员剑叔要来登记本,写上自己离开的时间。 这时江先生抱着修好的放映机出来了:“剑叔,修好了。” “多谢江先生。”剑叔急忙接过来,又对江先生说,“这么急做什么?反正是不用的,慢慢修就得了。” “小毛病,很容易修的。” 江先生笑着走了,剑叔便对周亦霏夸赞起他来:“这位江先生真是一位大好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老婆孩子,又是家居会主席,现在还要抽时间帮我修这个淘汰的放映机。” “还真是个大好人。他这么忙,江太没有怨言的吗?”周亦霏随声附和道。 “怎么会有怨言呢?我们这栋大厦的人都知道江先生出了名的疼老婆。他呀,跟江太在同一间银行做事,上班下班都跟老婆在一起,只有一个摄影的爱好,还要趁着老婆去学日语的时候才去玩摄影。” “哇,整天都跟老婆在一起不觉得闷,那真是挺疼老婆的。”周亦霏笑道。 “江太好运,嫁了这么一个好老公。” 周亦霏又跟他寒暄几句便打车回了家,在楼下遇到了刚刚跟李展风分开的凌倩儿,两人便一起上了楼。 “你们那单连环强歼案查的怎么样了?”周亦霏问道。 “没什么进展,除了年龄跟外形以外,受害者的共同点我们还没找到。”凌倩儿叹了口气,“虽然这件连环案的第一单案子发生在六年多以前,算是前两任特首任上出的事,不过毕竟现在又有新案子发生了,所以新特首也我们能够尽快破案。警方被上头寄予厚望,又被媒体指责无能,压力也很大的。” “……唯有努力了。”周亦霏同情地拍拍凌倩儿的肩,“我不但在精神上支持你,如果有什么线索也第一时间通知你,好不好?” “当然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洛伟基杀人案第二次审案准时开庭。 张律师首先要求法庭强制出庭作证的徐意志上庭,也由他先开始盘问。 “徐意志先生,请问你认不认识被告?” “认识,两个月前被告被我供职的法国餐厅所聘请,担任餐厅的董事经理。” “请问徐先生认不认识本案的死者?” “我认识Joe。” “请你讲出同死者认识的过程。” “Joe有名字的,麻烦你不要用死者死者来称呼她好不好?”徐意志没有回答问题,反而冲张律师发起了火。 法官轻轻地敲了一下锤:“辩方律师请注意自己的用词。”之后才对徐意志说,“证人请作答。” “我在法国学调酒的时候,阿Joe跟我是同门师妹,我们……我们那时也有拍拖。”徐意志道。 “根据日前你给警方的口供,本案的死者邱太太在法国学习调酒并且跟你拍拖期间,因为达不到老师的要求,担心会被赶出师门,所以偷了你的笔记本回来香港,之后照着你笔记本上的内容出了一本书,一举成名,是不是?” “不是,师父没有赶师妹出师门的意思。”徐意志紧张地辩解道,“师父觉得我比较有天分,师妹虽然天分不够,但是很努力,所以只要有耐心一样可以学成的。师妹之所以达不到师父的要求,只不过是因为师父对师妹的要求比较高。师父认为,越是天分不够越是应该提高要求。” “徐先生,请问邱太太离开法国的时候,你是不是丢失了一本笔记本,上面记载了你师父教导的内容以及你自己创新的配搭?”张律师不为所动,而是挑出了重点紧追不舍。 “……是。”徐意志沉默了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而邱太太后来成名的那本书里面的内容,的确跟你笔记本上的内容很相似,是不是?” “……是。” “如果我说邱太太成名的那本书就是抄袭你的笔记本,你同不同意?” 徐意志在良久的沉默之后,仍然点了点头。 “你在Chez Mamma再见到邱太太的时候,就这个笔记本跟她所出版的那本书的内容向她提出过质疑,是不是?” “是。” “请问邱太太的反应是什么?” “她说,我们师出同门,思路相似,想到一样的配搭并不出奇。” “也就是说,当时邱太太不肯承认自己的书是抄袭的?” “是。” “8月29号中午,也就是邱太太被杀的前一天中午,有人目睹你跟邱太太在一家餐厅吃午饭,你还抓着邱太太的手,有没有这种事?” “有。当日阿Joe约我出来,给了我一张五十万的支票。她说,当年她拿走了我的笔记,很对不起我,希望那五十万能给我一点补偿。” “请问徐先生,邱太太的意思是不是承认她的书是抄袭了你那本笔记本的内容?” 徐意志闭上眼,点了点头:“是。” “所以邱太太根本就没有真才实学,完全是靠抄袭成名的,是不是?”张律师的言辞激烈了起来。 “阿Joe在成名之初的确是有抄袭,但是之后她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她一样是有才华的!”徐意志也激动了起来。 张律师根本不再给徐意志说出其他话的机会:“邱太太靠抄袭其他人的心血成名,被抄袭者当面指出她都不肯认错,这个人的人品根本就有问题!在撞车这件事上,邱太太一样是死不认错,我的当事人就是被她那种死不认错的态度刺激,才会冲动杀人!” “反对!反对辩方律师做出与事实不符的推测!”周亦霏终于瞅准时机起身表示了反对。 “反对有效,陪审团不需要将辩方律师刚刚所讲的话作为考虑。”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说是不需要作为考虑,其实听者有心。张律师确信自己刚刚的一番话能对陪审员造成影响,很痛快地表示问完了。 接下来轮到周亦霏盘问证人。 ☆、224 “徐先生, 你刚刚说,优悠女士在法国学习调酒期间跟你是情侣、师从同一个师父,是不是?” “是。” “请徐先生把你们授课的大体流程描述一下。” “流程?” “对, 极简流程, 譬如理论知识、实践调酒等。” “学习过程大致上可以说是先理论后实践。开始的时候, 我们先学习基础理论知识, 例如葡萄的产地、酿制的手法对葡萄酒的影响等;之后学习品酒,要通过色泽、口感、味道等把红酒的年份跟产地鉴定出来;再之后学调酒,各种经典的鸡尾酒调制手法;等把基础的东西吃透,再学习自创配搭。自创的配搭能够形成自己的风格的时候,就算是成功了。” “师父对你们的教导方式是怎么样的?” “我刚刚也说过,师父认为我更有天分一点, 但是师妹的天分差了少少, 不过胜在够努力, 所以师父对师妹的要求格外严格。” “徐先生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这个所谓的‘格外严格’是绝对的严格还是相对的严格,是一个很难区分的东西, 我们只能通过一些事实将之量化, 让陪审团的人可以有一个比较客观的印象。”周亦霏道,“首先我想请问徐先生, 你们师父教导你跟优悠女士的时候是分开授课还是公开授课?” “公开授课。师父开着一家酒庄,酒庄里有很多伙计, 也是慕名而来求学的。但是当时师父门下公开的弟子只有我跟师妹两个,其他的人多数被师父判定为毫无天赋,只肯收留他们在酒庄打工, 同时在给我和师妹讲课的时候允许他们旁听,学到多少就看他们自己了。” “公开授课之余,你们师父有没有对你或者优悠女士进行私下里的单独教导?” “没有。” “你肯定?” “我肯定,跟师父一起学习红酒知识之外,我跟师妹毕竟是情侣,所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我非常肯定师父并没有叫我或者师妹单独教导过。” “公开授课的内容包括哪些?” “差不多都是理论知识。” “也就是说,实践的时候并不是公开授课?” 徐意志皱着眉头想了一会:“鉴定红酒也算是一种实践,不过是一起授课的;调酒的手法也是一种实践,虽然是一起授课,不过每个人的倾向不同,所以师父的点评不同。” “你们师父在点评的时候是不是对你大力称赞,对优悠女士却多加批评?” “……是。” “这些批评的言论是不是对优悠女士造成了很大压力,让她以为自己不可能成功了?” “……是。” “优悠女士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压力的?” “师父让我们自创配搭之后,师妹比较保守,所谓的自创配搭其实还是遵循了前人的套路。师父认为可以大胆一点,所以批评师妹,希望她能够从这些批评中吸取教训。” “也就是说,在你们开始自创配搭之前,优悠女士没有被你们的师父批评过?” “可以这么讲。” “优悠女士的理论知识掌握的很好,只是实践上不够大胆,你同不同意这个观点?” “同意。” “请问你有没有拜读过优悠女士出版的那本关于红酒的书?” “有。” “那本书里面所提到的关于红酒的知识是不是你们学习的理论知识?” “……是。” “这些理论知识是不是优悠女士跟你一起向师父学习的?” “是……。” “如果我说,优悠女士只不过是把师父教导的东西写成书出版了,并不是抄袭,你同不同意?” 徐意志还没有回答,张律师黑着脸起身了:“反对!法官大人,证人给警方的口供里面已经很清楚的表示,死者所出版的书是根据他那本笔记上的内容所写的!我反对控方律师模糊这个关键信息,引导证人做出不实证供!”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法官一锤定音,周亦霏立刻换了个方式继续提问:“徐先生,刚刚你跟辩方律师的问答中提到过,优悠女士在8月29号中午跟你一起吃午餐,并且给你了一张五十万的支票,作为多年前拿走你的笔记本的补偿,是不是?” “是。” “徐先生,你的笔记本里面记载的是师父教得内容跟你自己创造的配搭,是不是?” “是。” “你们师兄妹一起跟随师父学习,所以师父教导的内容优悠女士也一样知道,对不对?” “对。” “换句话讲,在你的笔记本上,有一部分内容是优悠女士已经知道的东西,是不是?” 徐意志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师父讲解理论知识的时候师妹也一起听了课,只不过我做了笔记而已,但是不能说师妹完全不记得那些理论知识了。” “你自创的内容在整本笔记里面占了多少?” “两成。” “优悠女士出版的书里面列举了很多种配搭,是不是全盘采用你自创的配搭?” “不是。” “你自创的配搭在整本书里面所占的比例有多少?” “……不多,按字数算不足百分之一,按所列举的配搭比例算也只占了百分之五左右。” “优悠女士出版的那本书一共列举了多少种配搭?” “一百种。” “也就是说,一百种配搭里面有五种配搭跟你笔记里面的一样?” “也不能说完全一模一样。” “请你解释一下。” “例如,我的笔记上的配搭可能只是一种酒跟一样主菜,师妹的书上就把这种酒跟主菜配搭给某一种心情的顾客,连用餐人的服饰、所用的香水也考虑了进去。” “也就是说,优悠女士只选用了你笔记上自创的五个最基础的配搭,之后给这些配搭进行了新的开发?” 徐意志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优悠女士一书成名之后,在杂志上开设了专栏,你有没有关注过她专栏所写的文章,里面有没有再用到你笔记上的内容?” “没有。”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师妹成名几年之后我才回来香港,有一天逛书店看到她写的书,向书店的人打听了师妹的事,把登载了她的文章的杂志全部都收集了一份,每一篇都看过了。” “看过优悠女士这么多文章之后,你有什么感觉?” “师妹虽然跟我走的是不同的路,但是也已经形成自己的风格了。” “请你解释一下。” “我帮人选酒,喜欢根据人的性情来选。”徐意志说着还看了一眼被告栏,“我同洛先生第一次见面,他让我把他当作客人,问我会给他选什么酒。我说他有心事,我会帮他选Pauillac。因为这种酒单宁的成分比较重,酒有一种苦涩的感觉,最适合有心事的人喝。” “如果是师妹帮人选酒的话,会看这个人当天用餐的目的,考虑红酒的价格跟客人的脸面,甚至乎会根据客人当天所用的香水来选,既是把红酒当成一种交际。” 周亦霏问:“是不是可以这样总结:徐先生根据客人的内在选酒,优悠女士根据客人的外在选酒?” 徐意志点了点头。 “徐先生,我想请问一下,你当初写那本笔记的时候,有出版的打算吗?” “没有。” “只是不打算在那个时候出版,还是以后都不会出版?” “我中意红酒,但是不中意写关于红酒的书。” 周亦霏再次确认:“徐先生,你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打算过把笔记出版,是不是?” “是。”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周亦霏微笑着转向陪审团,“要判定一个人抄袭罪名成立,被抄袭的必须是拥有完整著作权的作品。证人徐意志并没有把自己的笔记出版的意图,所以辩方律师刚才指控本案死者邱游丽缇以抄袭成名的大前提根本就不存在!” “另外,根据徐先生的指认,邱游丽缇并没有把徐先生笔记上的内容照搬过来当成自己的东西,而是在此基础上根据自己的风格进行了二次创作,在法律上同样不构成抄袭。” 周亦霏等到法庭上的嗡嗡声平静下来才微笑着再次开口:“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张律师冷着脸要求传召最后一名证人:被告洛伟基。被告是天然的辩方证人,由张律师先盘问。 “洛伟基先生,请问你跟本案的死者邱游丽缇有什么过节?” “以前我只当她是Chez Mamma的常客。8月23号那天,我小舅子阿远到餐厅来找我,刚好那天邱太去餐厅试菜。阿远见到了邱太,就告诉我两个月前是邱太开车撞到了我太太的车,害她小产最后自杀的。” “你认为你太太的死完全是邱太造成的,想让她偿命,所以才杀死她是不是?” “是,她鲁莽驾驶害死我的孩子,又累死我老婆,却能逍遥法外,我不甘心。”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又出去浪了一天…… ☆、225 “洛先生, 你曾经制定过杀死死者的计划,后来又放弃了,是不是?” “是。” “既然你已经放弃了原计划, 为什么最后还是杀死了死者?” 洛伟基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因为我见到死者对害死我老婆的事百般抵赖, 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所以一时冲动杀死了她。” “死者是怎么样抵赖的?” “死者不肯承认自己开车不小心, 一定要把撞车的责任推给我太太,说是我太太在车子上挂了太多饰物遮挡了视线,所以她们两个才会撞车的。我太太已经去世了,死者还要把罪名推给她,我忍不住就……” “洛先生,请问你是杀死死者的凶器是什么?” “一支红酒。” “被你用作凶器的这支红酒是不是你专门摆在那里准备用来杀死死者的?” “不是。我请死者到我家里看一份食谱, 先开了一支红酒, 之后在跟死者聊天的时候说到我太太, 我见死者一味推卸责任,一时气急抓起红酒砸在她的脑袋上, 想不到一下就砸死了她。” “也就是说, 如果死者肯老老实实认错,你就不会被激怒, 死者也就不会被杀,是不是?” 洛伟基的目光有点涣散:“不是。”他语气清晰地说出了出乎张律师意料之外的话, “我一早就决定要杀死她,临时改变计划,也只不过是因为担心她取消Party我没机会下手。” 张律师被自己的当事人拆台, 脸色登时难看起来:“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当事人自己找死,自己还累死累活的坚持什么? 旁听席上传来了一个女人疯狂的喊叫声:“细佬!你说什么呢?” 周亦霏打量了一眼,是洛伟基的姐姐洛霞,她掩面大哭:“这是作了什么孽呀,让我们两姐弟都遇到这样的事。” 周亦霏知道洛霞所说的意思。 洛霞跟洛伟基是亲姐弟,两人年纪相差十几岁。洛霞很早就结婚了,谁知丈夫是个家暴男,结了婚不到一年就开始动手打她,洛霞愤怒之下趁丈夫睡着的时候拿菜刀砍死了他。因为不是在被殴打的时候防守,而且20年前哪怕是香港的所以陪审团认定她的行为是谋杀,法官判她坐20年牢。 洛霞一个多月前才刚刚出狱,谁知弟弟也杀了人,而他现在的举动明显是放弃了辩护,谋杀罪名如果成立的话,他也要坐20年牢。 法官示意庭警把扰乱法庭秩序的洛霞请出法庭,又宣布控方律师开始盘问证人。 周亦霏站起身来:“洛先生,请问刚刚被清出法庭的那位女士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家姐,叫洛霞。” “洛先生,请你解释一下洛霞女士刚刚所说的‘我们姐弟都遇到这样的事’这句话。” 洛伟基稍稍愣了一下才把洛霞被家暴杀夫的事说了一遍。 周亦霏点点头,拿起一份文件:“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这里有洛霞当年杀夫一案的详细案卷。里面很明确地记载着,洛霞第一次被丈夫家暴,完全没有向外求助,直接趁丈夫熟睡的时候用菜刀砍死了他。请问洛先生,你对这件事是不是很清楚?” “……是。” “根据洛女士坐牢期间的探监记录,每周一次的可探视时间,你都去探望她了,对不对?” 洛伟基点点头:“对。我父母去世的比较早,是我家姐一手带大我的。我们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如果我不去看家姐,就没人去看她了。” “洛女士坐牢期间,有没有向你表示过后悔杀人?” “……有。”这个问题洛伟基有相当长时间没有回答,法官都差点要催促他了,他才抬起头说话,“家姐坐了几年牢之后就开始后悔。她说,为姐夫那种男人坐20年牢不值得,她当初应该提出离婚的。” “洛女士有没有因此劝告你,以后遇到什么事要多考虑考虑再作打算?” “有……。” “你认为自己有没有做到?” “以前我认为自己做到了,但是现在看来,其实并没有做到。我跟家姐一样,都是一个冲动易怒的人,做事不考虑后果。” 周亦霏也被洛伟基这种坦率认错的态度给惊了,她记得自己辩方律师的身份,很快就继续提问了:“洛先生,请问你对你太太的死有什么看法?” “我太太之所以自杀,是因为没了孩子而且以后也不能再生。”洛伟基毫不犹豫地回答,“至于我太太的流产,我之前一直以为应该由跟我太太撞车的那个女人来负这个责任。” “之前认为,洛先生的意思是,你现在觉得导致你太太流产的责任不应该由邱太太来负了?” “是。” “请问洛先生,你的想法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洛伟基低下了头:“因为……因为周律师你找的证人已经向我证明了,我太太的流产不是单纯的撞车这一个因素造成的,她自己运动过度可能会造成流产,孕妇开车也可能会造成流产;还有,我对我太太不够体贴,明明见到她拎着很多购物袋,都没有考虑过她是不是走了太多的路,提前把她送到医院去做检查……” 洛伟基说着说着还掉起泪来:“孩子掉了之后,我又没有给我太太足够的信心,让她以为没有孩子的生活就生无可恋……” 洛伟基的真情流露让陪审席跟旁听席上都响起了一片叹息声。 面对如此配合的罪犯,周亦霏虽然感到有点违和,却又忽然觉得自己手里准备的很多问题都没有问的必要了。 她当初想打这场官司,就是希望洛伟基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让其他人从这件官司上得到一些反思,现在已经达到了目的。 她本来还请了心理科的刘医生过来,准备等一会儿传召上庭作证,证明她给洛太太看诊那次,洛太太对自己孩子的死有非常严重的自责心理,而洛伟基对此也心知肚明。现在看来这个证人是用不上了。 周亦霏坚持问完准备的问题,洛伟基都非常配合地回答了,她想了想,终究决定不再传召刘医生上庭,全部证人就此盘问结束。控辩双方又做了结案陈词。 “合议庭,你们可以下去讨论了。”陪审员相继离开之后,法官宣布休庭到下午一点钟宣判。 在餐厅里,张律师又端着餐盘坐在了周亦霏面前:“周律师的第一单大案子看来要赢了,恭喜啊。” 周亦霏笑了:“赢不赢的还在其次,主要是洛先生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了,这一点我最高兴。” “周律师真是一个好律师。”张律师笑道,“赢了官司请客?” “洛先生的认罪态度这么好,或者法官会格外轻判呢?到时候赢得就是张律师你了,是不是该你请客?”周亦霏也笑着说。 “没问题。不过这件案估计我们会是平手。虽然洛伟基认罪态度不错,不过杀人始终是杀人。” 张律师说的没错,下午开庭之后,七名陪审员一致裁定洛伟基谋杀罪名不成立,但是误杀罪名成立。而法官也没有要多斟酌一阵量刑的意思,当庭就判了洛伟基五年刑期。跟洛霞杀夫的二十年刑期相比,只有四分之一。 误杀罪一般是判三至七年,五年不长不短,算是控辩双方打平。 周亦霏回到律师楼之后,几个知道她打这场官司的同事都过来道喜。 “有什么值得恭喜的?我都没有赢。”周亦霏谦虚道。 “唉,凶杀案最后不管判谋杀还是误杀,只要判了就是控方赢了。对你这个入行半年的新人来讲已经是一个很好的成绩了。”一个同事说。 “是呀,Eva你不知道,以前有一单凶杀案,被告的辩护律师帮她打到误杀,判七年,但是缓刑两年,根本不需要坐监。你这单案的被告要实打实的坐五年牢,已经算不错了。”另一个同事说。 周亦霏听得一愣:“杀了人判缓刑?” “唉,那件案的凶手也很可怜。一个女仔跟一个男仔拍拖,为了这个男仔跟父母翻脸,帮男仔打理生意,还生了一个女,不过一直没有注册结婚。谁知那个男仔的阿妈就想要男孙,偷偷给儿子另外选了一个女仔。那个男仔又是负心汉,背着这个女仔去跟另一个女仔拍拖,还要跟第二个女仔结婚。一开始那个女仔被扫地出门很不甘心,就在男仔婚礼当晚砍死了他。”一个同事解释了一下,“当时我刚刚入行,去旁听过这件案子。” “好了好了,过去的案子就不要提了,Eva你今天怎么也算是小赢一把,晚上请客。” 周亦霏想了想便答应了,她给杨光打了电话,说晚上要跟同事一起庆祝赢官司,不能跟他一起吃饭了。 “可以带家属吗?我很想你。” “我自己请客带家属肯定没问题,你过来。”周亦霏听得男友说想自己,立刻就同意他一起来,“我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你介绍给同事们。” 作者有话要说: 浪了好几天,浪的心都野了…… 明天恢复双更。 ☆、226 从进入这家公司到现在已经有整整十个月了, 周亦霏跟同事们的交情也早就分出了远近,因此即便是赢官司请客,也只是请了几个平时走的比较近的, 其中自然包括最亲近的师父跟唯二的资深大律师宋家齐。 可惜, 陈锦蓉因为要陪丈夫参加一场酒会, 不能来;宋家齐则要陪怀孕的妻子散步, 也不能来;最后确定下来要吃这顿请的只有三个人。 周亦霏一算,加上自己跟杨光也才五个人,有三个都是女的吃不了多少,索性就选了一家日料店,要了一间包厢,关上门吃吃喝喝。 几人吃到中途, 隔壁的包厢突然传来大笑声, 期间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声,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说“干什么”,接着又有女子的请求声。只听声音,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强迫女人的戏码。 杨光身为警察, 当即决定去隔壁看看。其余几人都是律师,更是知道证据的重要性, 纷纷拿着手机、录音笔跟在杨光身后出了包厢,拉开了隔壁包厢的门。 屋里的情形倒没有几人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只见三个男人端着酒杯微笑着看第四个男人跟一个女子笑闹着吃酒,那个女子一身和服倚在男人怀里,明显是这店里陪酒的艺妓。 包厢门被粗暴地打开, 屋里的人便把目光一齐放在来人身上。为首的杨光出示了警察证,向女子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女子忙摇摇头,又轻轻地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向杨光拜了一拜,说自己只是在工作。 这时那个男人却看到了杨光身后的几人,顿时笑着开了口:“周律师,好巧啊。” 周亦霏也看清了屋里的几人,四个男人里有三人都跟自己打过对手官司:刚刚结束的洛伟基案的张律师,Kelly案的何律师,包租婆案的刘律师,还有一个不认识。 跟自己打招呼的是刘律师。周亦霏知道他打官司多数都从男女官司上找事,手段令人不耻,却不知道原来他私底下真的很爱玩。 她的目光在何律师跟张律师身上顿了顿,何律师据说跟刘律师是同一间事务所的合伙人,难道张律师跟另一个人也是那间事务所的律师? 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张律师的座位本来是背对着门的,除了在听到包厢门被拉开的时候回头看了杨光一眼之后就继续喝酒了。现在听到刘律师向周亦霏打招呼,便再次回头,终于看到了杨光身后的周亦霏,顿时也笑着打起招呼来:“周律师,这么巧?赢了官司请同事吗?” 周亦霏还没说话,其他几个律师就走进屋里跟四人攀谈起来。 他们都比周亦霏入行时间长,接触的机会更多,相互之间自然更熟悉。 周亦霏耸耸肩,众人寒暄几句便返回了自己的包厢,周亦霏自是问起那四个人的事来:“那个刘律师男女关系上这么放纵,其他人难道跟他是一丘之貉?”。 同事便先解释了一下几人的关系:“何律师跟刘律师是大学同学。何律师家以前开公司的,原本在中环的写字楼有整整一层楼。后来何律师临近毕业的时候他父母忽然间出车祸去世,他们家的公司也倒闭了,要卖楼赔钱给银行。刘律师在学校搭上了一个富家女结了婚,就用妻子的钱从何律师那里买了一部分楼,之后两个人合伙用那层楼开了一间律师事务所。至于两位张律师,都在那间事务所租了办公室。” “哦,原来是这样。”周亦霏笑道,“我跟何律师还有刘律师都打过对手官司,觉得他们两个打官司的风格完全不同,为人处事也大相径庭,真是想不出竟然会合伙开事务所。原来有这么一层关系,那就难怪了。” “是呀。听说当初何家的公司欠银行很多钱,卖楼卖得急价钱被压得很低,如果不是刘律师在仗义出手按市价买了一部分楼,何家那层楼可能一点都保不住呢。刘律师对何律师称得上是救命之恩了,所以虽然刘律师打官司的手段比较令人生厌,因为他对朋友仗义这一点,也还是有很多人跟他交朋友。” 周亦霏听出了同事话里话外在为刘律师开脱,立刻知道自己说“一丘之貉”这个词暴露了对刘律师的真实想法,便笑着点头表示明白对方的好意。 吃完饭要离开时,周亦霏又在大厅里看见了彭国栋跟潘文静这对夫妇。看他们一起吃饭的样,一点都看不出这对夫妇是办了分居手续的。 潘文静也看见了准备离开的周亦霏一行,跟彭国栋说了一声便走过来打招呼:“Eva,有没有时间坐一下?” 周亦霏看了身边几人一眼,几个同事纷纷告辞,杨光也丢下一句“我去车上等你”就离开了,周亦霏便跟潘文静就近在一张空台坐下,随即笑道:“之前我听Kit说你跟彭Sir和好了,还有点不信。现在看来你们是真的和好了,是不是找我取消分居协议?” 潘文静点点头:“我已经搬回家去住了。” “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改变心意吗?”周亦霏也是有好奇心的。 “我……”潘文静脸色略红,“个中原因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以后有机会再讲给你听好不好?” “那就明天上午,你到律师楼来,我顺便帮你取消分居协议。”周亦霏更想知道原因了,当即催促起来。 “那好。” 或许潘文静也有倾诉的**,第二天她早早就来到了律师楼找周亦霏,先把正事办完之后,周亦霏便做出洗耳恭听状。 潘文静笑了:“你还记得那天我公公做寿,阿聪被人用刀胁持的事吗?” “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当时情况危急,阿栋怕那个人伤到我,直接把我推开挡在了我前面?”潘文静一边说一边摸着胳膊,“因为推得太急,我的胳膊还撞在卷闸门上擦伤了。” 周亦霏点点头,跟着就有点明白潘文静的意思了:“因为彭Sir救你……” 潘文静羞涩地低下了头。 “……”英雄救美,这个理由很强大很充分,周亦霏觉得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而潘文静也继续解释了起来:“那天之后我回去好好地回想了一下,才发觉我跟阿栋之间出现的问题,也不能够全部怪在他身上。” “以前我们刚开始拍拖的时候,阿栋就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但是当时我还在学画画,生活不是围绕着阿栋一个人转;等到结婚以后,我不需要上学,又没有去上班,也没有生孩子,生活的全部就只有一个阿栋;但是阿栋有同事、有朋友、有家人,不能把他所有的时间都给我;他是大男人了点,但是我也的确做错了一些事。” “我考虑清楚之后就找阿栋详细地谈了一次,我们,”潘文静看向周亦霏,“算是把各自都剖析了一遍,最后我们两个都发觉,应该给对方一次机会。所以……” 周亦霏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既然你们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我想以后应该会懂得珍惜了。” “是呀。”潘文静也笑了,“我已经不再吃避孕药,准备要BB了。” 周亦霏忽然想起了简洁,她试探地问了出来:“阿Kit原谅你了吗?” 潘文静的笑容一滞:“没有。”她叹了口气,“毕竟我同阿聪在一起真的伤害到了Kit,是我做错了,她不原谅也怪不到她。” “你好好地跟彭Sir在一起。”周亦霏也没有说什么要帮忙劝简洁的话,伤害了人之后道歉,被伤害的人有权利不接受道歉。 中午到警局餐厅吃饭时,周亦霏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给杨光:“彭Sir跟他太太在这段婚姻里都有错,最后却能解开心结破镜重圆;可惜Kit的婚姻却没办法挽回了。这两对夫妻里面,最无辜的就是她了,却偏偏受到了最多的伤害,尤其她现在还有孩子了。” “这段时间我在PNC里面见过Madam几次,她好似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杨光道,“跟彭Sir谈工作上时候态度也很正常。” “Kit宽容而已,换作是我老公跟好朋友偷情,我大概不会这么大度,怎么都要报复一下这对渣男贱女。”周亦霏说着忽然笑眯眯地看向男友,“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不贤惠?” 杨光急忙摇头:“不会,你这个叫做恩怨分明。” “算你会说话。” 两人吃完饭,周亦霏准备返回律师楼,却在警局门口碰上了凤萍,她左手拎着一只饭盒,右手则把手机耳边拿开,同时叹了口气。 周亦霏便走了过来:“伯母,怎么了?” “Eva,看见你真是太好了。倩儿昨天打电话给我,我听到她嗓音有点哑,知道她最近忙一件大案子熬夜多,所以专程煲了汤送来差馆给她。谁知来到差馆才知道他们整组人又出现场了,这么巧烹饪学校又有事叫我回去,这汤……” ☆、227 周亦霏忙道:“伯母, 我暂时没事,不如帮你带给倩儿?” “那就交给你了。”凤萍一下都没有客气,急忙把饭盒递在周亦霏手里, “学校有事, 我先走了。”跟着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周亦霏苦笑一下, 拎着饭盒又返回警局到重案组来。 正像凤萍说过的那样, 重案组整组人都出现场去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周亦霏想起彭国栋是总督察,坐办公室不需要出现场,便准备把饭盒交给他转交。临离开办公室时,周亦霏鬼使神差地往分析案情用的白板上看了一眼,那上面贴的好几张照片忽然给了她一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让她停下了去彭国栋办公室的脚步, 站在白板前仔细端详起照片来。奇怪的是, 站在照片跟前之后, 刚才远观照片的那种熟悉感又忽然消失了。 周亦霏皱着眉头退后了几步,再看照片, 终于发觉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这几张照片上的人脸部骨骼比例应该是一样的。 能看出这一点, 还是因为当年周亦霏在英国读书期间比较喜欢看美国的探案剧,什么CSI、CM都一季一季地追着看。有一集里面有个连环杀手, 他杀人选择的对象就是跟自己头部骨骼相似的人。 周亦霏觉得看人脸能看出骨骼比例这一点很不可思议,所以专门学习过很长时间。最后虽然不够精通, 可多少也能看出一点儿门道来。 她正想再仔细研究一下时,凌倩儿带着组员出现场回来了:“咦,Eva, 你怎么在这里?” 周亦霏举起手中的饭盒:“刚刚遇到伯母,她说你喉咙哑了,帮你煲了汤送来差馆。不过烹饪学校临时有事叫她过去,她等你不到,就叫我转交给你。” 几个组员打趣了几句就被凌倩儿分派下去做事了,周亦霏则拉住凌倩儿道:“我刚刚发现一点线索,去你办公室说。” “什么线索?”到办公室一坐下,凌倩儿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周亦霏把自己刚刚的发现说了出来。 “脸部骨骼比例相似?” “是,你可以把这几个人的头骨扫描一下看看。” 凌倩儿没有回答,反而从桌子抽屉里翻出了一叠照片:“这些全部都是这件连环强歼案的受害者,你先帮我甄别一下,是不是全部都是脸部骨骼比例相似。”又打开一份文件取出一张照片,“这是今天刚刚发生的强歼案受害者的照片,也一起看一下。” 周亦霏接过照片,跟最新受害者一样只有二十来岁的八张,其中一个是在医院见过跟简洁说话的徐婉芳;二十六七岁年纪的有四张,其中有一个是何文慈。 凌倩儿在一边解释:“六七年前的受害者一共有四个人报警,有她们当时的照片;今次重新启动案件,又拿了那四个人现在的照片。” 周亦霏点点头,把二十六七岁的照片摒弃不看,只把那八张二十岁姑娘的照片远远近近地仔细看了一遍:“的确是相似的。” 她指着另外四张照片摇头:“人的骨骼比例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化,六七年前的照片骨骼比例相似,现在的骨骼比例不一定还相似。我建议你请教一下整形医生,他们对人脸的骨骼是最敏感的。” “好。” 当天晚上凌倩儿没有回家。 第二天是周末,杨光早就约了周亦霏一起去玩赛车,不想杨孝武却临时要求一起去:“Joyce又要工作没时间陪我。” 杨光没办法,只好带上他。 然而周亦霏跟杨光卿卿我我地玩赛车的场景看得杨孝武更气闷,于是休息时他便向周亦霏问道:“Eva,我有点事请教你。” “什么事?” 杨孝武犹豫了一下才问出来:“你会不会带病工作?” “带病工作?”周亦霏看着杨孝武笑了起来,“Joyce带病工作了?” “是。”杨孝武略窘迫地回答。 “前几天Joyce生病,阿武下了班之后买了吃的还有药给Joyce送去,谁知Joyce接到公司的电话说晚上有酒会,不顾自己的身体硬撑着去上班了。”杨光搂着周亦霏的肩头给她解释了整件事。 杨孝武点了点头又说:“Joyce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我真的很担心,但是Joyce就觉得工作要紧。” 杨光却凑在女友耳边低声道:“如果只是这样可能还没什么,不过第二天一个男人亲Joyce的照片上了杂志封面,里面还写了记者对Joyce的采访,她放话说‘我同个个男人都是这样’。奶奶看到杂志很生气,骂了阿武一顿,叫他告诉Joyce以后少点抛头露面。” 杨孝武瞪了杨光一眼,被杨光嘻嘻哈哈地混过去了。 周亦霏却详细地问起了杂志封面:“确定是真的亲吻,不是借位?” 杨孝武眼睛一亮:“对哦,可能是借位。”立刻被杨光拍了一巴掌:“那个男人一只手搂着Joyce的肩……”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周亦霏做示范,却发现想按照片上拍的样子让两个人亲到一起,需要他侧身低头,周亦霏则侧身抬头。而那张杂志封面照片上Joyce是正面朝向镜头,却是低着头的。 摆了好半天的姿势也摆不出照片上的样,倒是颊吻的话很容易就能摆出照片上的姿势来。杨光尴尬地笑了:“阿武,看来真是有人故意抹黑Joyce的。” 杨孝武反倒沉默了起来:“就算是抹黑Joyce,也是Joyce跟其他男人走得太近,才会被人捉到把柄……” 周亦霏被他这番言论惊到了:“但是Joyce是一个模特,她的工作性质要求她接触各种各样的人。” 杨孝武急忙辩解:“我的意思是,奶奶会这么认为……” “但是Joyce的行为不算是有错?拥抱、贴面跟颊吻的确是西方的礼仪,模特这个行业原本就是从西方传过来的,那模特圈里比较盛行西方礼仪也很正常。”周亦霏道。 杨孝武不说话了,周亦霏又转头问杨光:“杂志里面的采访内容是什么?Joyce那句话是在什么情况之下说出来的?” 杨光摇摇头:“我只看了封面,没有看内容。” “你看内容了吗?”周亦霏又问杨孝武,他也摇了摇头。 “你们不是豪门吗?应该也没少跟记者打交道,怎么会不明白新闻标题就是要博人眼球的?内容跟标题可能完全无关。” 两兄弟都苦笑起来,杨光道:“阿武中意心理学,没有参与过家里的生意,我就更不必说了。我们两个都很少接触记者,更不清楚其中的内幕。” 周亦霏恍然大悟,自己是机缘巧合从郭张美芬还有张淑贤那里知道传媒这边的内幕比较多。而这些所谓的内幕,对于很少接触这些的这对杨氏兄弟来说,的确不是司空见惯的东西。 “孝武,对于带病工作这件事,你自己是怎么看的?”周亦霏忽而想起三人最初的话题跟新闻完全不沾边,忙把跑偏了的话题带回来。 “我……我觉得健康是最重要的,我希望Joyce生病的话就请假休息,等病好了再开工。” 周亦霏想了想才说道:“我们三个分别是警察、心理医生、律师,这几种工作生病的时候都可以请假。但是Joyce的工作不一样,她做模特需要曝光,生病请假在行内是一个不敬业的行为……” “啊?不敬业?”杨孝武吃惊起来,“有这么严重吗?” 周亦霏点点头:“因为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几人没有就此深谈,但是晚上杨光送周亦霏回家时却问她:“我怎么觉得你对Joyce很有好感?” 周亦霏没有回答,反问他杨家老太太是不是年纪很大了。 “是,奶奶明年年初就该做九十大寿了。” “九十,那她就是二十年代出生的人了,是香港本地的还是内地过来的?” “杨家是内地过来的,但是奶奶……”杨光笑了,“我还真的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觉得Joyce不是杨老太心目中的孙媳妇,是因为杨老太偏传统一点,而Joyce太西化。”周亦霏认真地说,“可能是在英国留学了几年,我是真的觉得Joyce拼事业不仗着男朋友是富二代缠着他要钱这一点相当不错。我记得以前就跟你讨论过这一点。” 杨光点点头:“我记起了。”他叹了口气,“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奶奶有不对的地方了。” “这是你弟弟的事,你就别太操心了。”周亦霏笑着在男友脸上亲了一下,“再说了,是你弟弟紧张Joyce,又不是Joyce缠着你弟弟,他们两个之间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你奶奶做不了决定的。” 两人告别后,周亦霏回到家里,却见李展风跟凌倩儿在客厅说话。 ☆、228 看见她回来李展风就站起身来严肃地说:“Eva, 关于那件案子你发现的线索,上头要Madam转告你,不能向外面透漏一点口风。” 他说完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照片:“这些是用电脑给那八个受害人做的模拟像, 模拟出了她们八个人五年、十年以后的长相, 请你看一下有没有熟悉的。” 周亦霏点点头接过照片一张张翻看, 看到其中一张照片时她顿住了:“这张相……这个人的样子前几天我刚刚见过。” “几时的事?在哪里见过?”两人都紧张地追问起来。 周亦霏把自己的行踪从今天开始向前推, 每天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一点一点地回想过去,终于从记忆中发现了端倪:“是在Kit家楼下见过的那对夫妇!” “Kit?扫黄组的Madam简?”凌倩儿问,“但是几位受害者没有跟Madam简住同一栋楼的,你有没有记错? ” 周亦霏摇了摇头:“我的意思不是见过受害者,”她拿出照片递给两人看,“这个人跟我见到的那对夫妇里面那个做妻子的长得很像, 但是那位江太太的年纪比照片上的人要大一些。” 凌倩儿接过照片看了一下, 是电脑模拟的其中一位受害者十年后的长相:“这名受害者受害年纪是19岁, 十年后29岁。如果比这个人还要大,那应该有三十多岁了。” 周亦霏点点头:“那位江太太的确有三十多岁。我听那栋大厦的管理员还有Kit都说过, 江太太跟老公结婚已经十年了。他们两夫妻有一个六岁的男孩, 江太太现在又怀孕了。” “六岁的男孩?江太又有孩子?”李展风重复了一遍之后,立刻对凌倩儿说, “Madam,这件连环强歼案第一单报案我记得差不多是将近七年前?” 凌倩儿也皱着眉头:“根据当时报案的记录, 案发时间持续了大半年。之后罪犯突然消失了,中间隔了整整五年没有犯案,直到几个月前才又开始做案。” 周亦霏吃惊地问:“你们是怀疑那位江先生?” “不能说怀疑, 毕竟还没有证据,不过有线索就要查一下。”凌倩儿解释道,随即又转向李展风,“阿Wind,今天太晚就不回差馆加班了,明天一早你就带人去查一下这个江先生的底。” “Yes,Madam。” 等李展风离开,凌倩儿又拉着周亦霏叮嘱她千万不能把线索透露出去。 周亦霏自是点头应是。 几天后案件告破,报纸上大肆宣传此事,周亦霏看到罪犯竟然真的是那位爱妻人士江永健,吃惊得大跌眼镜。 陈锦蓉接受了律政署的邀请打这件案子,她把警方送来的资料都交给徒弟研究。 周亦霏把资料都看过一遍,这才了解到这件案子能够告破,竟然有赖于徐婉芳的主动诱捕。 原来凌倩儿带组员调查前几天的最新受害者林安妮的情况时,从她学游泳的游泳馆里发现该馆拍摄的招生宣传片里曾经多次出现林安妮的镜头,而那部宣传片的摄影师恰好就是江永建。 这也是周亦霏向凌倩儿、李展风提到江氏夫妇时,他们第一时间怀疑江永建的原因。当然,因为案情需要保密,两人也就没有告诉周亦霏详情。 之后跟踪了江永建夫妻一段时间,发觉他们的生活很有规律。 工作日的时候,早上两夫妻一起送儿子上学,然后再一起上班——两夫妻在同一间银行上班,江永建是银行主任,江太太是银行出纳。下了班之后一起接孩子,一起买菜回家。可以说两夫妻形影不离。 由于这间银行周末双休,所以江太太给自己和儿子报了一个日语班,每周六下午要带儿子上日语课,为时两个小时。江永建则趁着这段空闲时间,拿着自己的相机到处拍摄。这段时间也是这一对夫妻唯一分开的时间段。 简洁也提供了一点线索,她跟莫家聪七年前结婚后搬进这座公寓,认识了江氏夫妇,因此知道那时江太太怀孕,每周六下午要去上一个教准妈妈的课。江太太上课期间,江永建也是闲着的,莫家聪见过他拿着相机出去说是摄影。 重案组这边复核过案发时间,无论六年前的案子还是最近的案子,全部都是周六下午发生的。 江永建成了头号嫌疑犯,可警方没有丝毫证据。警队的心理专家认为罪犯有可能对受害者二次下手,于是警方找到了徐婉芳,设计诱捕江永建,竟然真的抓到了他。又从他家里翻出了几张光盘,里面存着江永建侵犯受害者的录像。 “师父,这些录像足可以让陪审团给江永建定罪了。”周亦霏看完资料的第一感觉是,这个案子很轻松。 陈锦蓉点点头:“原本是这样的,不过江永建不打算认罪,并且请了擅长打强歼官司的刘律师帮他打这场官司。” “刘律师,哪个刘律师?”周亦霏问。 “就是跟你打过对手官司的那个刘律师,你说他刁钻地专门攻击女性的那位。”陈锦蓉道。 周亦霏脑中浮现出了刘律师的身影,但是再看看资料上注明的光盘、录像,仍然觉得信心十足:“师父,这件案子罪证确凿,就算那位刘律师出手,应该也无力回天?” “别小看任何一个案子。”陈锦蓉警告徒弟,“每一单案子都要全力以赴,无论案子的证据有多充足。要知道律师上庭打的是疑点,不是证据。” 周亦霏还是有点不解:“师父,如果没有这些录像,辩方律师自然可以信口雌黄,但是现在录像上显示得清清楚楚……” 陈锦蓉笑了:“我知道你还有点不服气,我做师父的暂时也没有办法说服你。不过现在是师父要求你尽力,你是不是照做呢?” “师父的要求我当然会完成了。”周亦霏也笑道,“如果这件案最后真的很轻松,师父你能不能对徒弟有点信心?” “我对你一直都有信心,不过你始终是打的官司少经验不足,对手律师的出招见得不够多。”陈锦蓉忽而严肃起来,“尽管你跟刘律师做过对手,但是我可以说,你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尽管周亦霏有点不服气,不过师父已经说了她也的确会重视这个案子。接下来的几天,师徒二人马不停蹄地跟警方、众位受害者以及江永建都见了面。 而这么多位受害者中只有三位肯出庭作证,何文慈、徐婉芳、林安妮。 六年前的四名受害者有两名已经走出阴影结婚生子,不想出庭被人认出,影响到生活;一名是内地人,当初受害之后就跟随父母回内地去了,现在正在谈对象的紧要关头,也不想被多年前的旧案影响到。 只有何文慈一来是父母劝说,二来对周亦霏怀有感情,同意出庭作证。 而最近的四个受害者有两人报案之后警方的多次调查让她们饱受周围人的议论,便坚决不肯出庭。林安妮跟徐婉芳都希望罪犯能得到应得的惩罚,愿意出庭作证。尤其是徐婉芳,她还是警方诱捕江永健的关键人,对这件案子尤为重要。 第一次开庭时间定在9月29号。 28号这天,周亦霏正在陈锦蓉的办公室跟师父一起复核这件案子的资料,务求第二天上庭万无一失时,杨再谨敲门进来了:“陈大状,周律师,有大律师公会的人来找周律师。” 周亦霏惊讶地回过头来:“找我?” 门口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你是周亦霏周律师?” “我是。”周亦霏站起身来,“你是律师公会的人?找我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在半个月前从律政署接了一单凶杀案,案子的被告叫洛伟基?” “是。” “律师公会接到举报,说你在这件案子上徇私,没有传召控方的一个主要证人出庭。请你暂时停止律师相关的工作,接受律师公会的审查。”来人一板一眼地说明情况。 “徇私?”周亦霏愣住了,“是不是搞错了?” 陈锦蓉沉声道:“我想请问一下,举报人是谁?” “是那件案子的辩护律师张律师。”不知是看陈锦蓉的面子还是怎的,来人并没有隐瞒举报者的身份。 “是张律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周亦霏很不解,那件案子两人已经平手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而且他作为辩方律师举报自己这个控方律师徇私,难道是觉得被告的判刑不够吗? 来人没有解释,只是告知周亦霏,律师公会将于七天后对她在这件案子里行为是否违反律师的职业操守做出决议,在此期间她不能从事任何跟法律有关的案件,之后便离开了。 “七天之后才决议?”周亦霏一惊,连环强歼案明天就要开庭了,自己却不能上庭?“师父,现在怎么办?” ☆、229 陈锦蓉很镇定:“别担心, 这段时间我们事务所有两位大律师手上的案子刚好完结。她们应该还没有来得及接新案子。你帮我请他们两个过来,看谁能接替你做我的助手,我们尽快重新熟悉案件资料。” 周亦霏依言请了李律师、孙律师两人过来, 陈锦蓉说明了情况:“Eva被律师公会限制, 在律师公会的决议出来之前不能上庭。但是这场官司明天就要开审, Eva不是检控官, 法官不会因为她延期审理案子的,所以只能我换一个助手。” 李张两人商议一番,最后决定由孙律师接手周亦霏之前的工作,在这件案子中担任陈锦蓉的助手。 陈锦蓉要抓紧时间跟孙律师研究案子的资料,周亦霏便和李律师告辞了出来。 她正要回自己办公室,就被李律师拦住, 问她出了什么事, 怎么会被大律师公会找麻烦。 周亦霏对整件事都一头雾水, 只能把律师公会来人所说的内容告诉给李律师。 “是那个张律师?”李律师皱起了眉头,“我记得他虽然不太看得起女律师, 但是他也不是会背后做这种事的性格呀。” “看不起女律师?这又是怎么回事?”周亦霏问道。 李律师笑着给周亦霏解释了一下。 原来那位张律师八年前入行, 第一次打官司是一单经济案,碰上了一个也是新人的女律师做对手。 打官司期间, 女律师对他似乎产生了感情,经常约他一起吃饭。张律师当时没有女朋友, 以为自己爱情事业双丰收,因此在法庭上手下留情,诘问证人的时候言辞不怎么激烈。而案子最后结果也比较偏向女律师那一方。 谁知案件结束后, 那个女律师却翻脸不认人,不但跟案子中牵涉到的那个富家子成了一对,还对采访的记者说张律师水平差才会输给自己,很是炒作了一回。 张律师甫入行就被女律师害了一把,有很长一段时间接不到案子,生活过得相当艰辛,甚至窘迫到连办公室租金都付不起了。好在律师行的老板——就是刘、何两位——没有催着他要租金,让他慢慢地渡过了那段艰辛的日子以后补缴了租金。 之后的八年里,张律师又见过几次打官司的女律师像娱乐圈的女星一样争名逐利,就此对女律师有了偏见,认为从事律师职业的大部分女律师也是为了出名好傍有钱人,根本不是正经打官司。 “李律师,你说我被举报这件事背后会不会有刘律师的影子?”周亦霏听完张律师的经历立刻提出了疑问,“你看,张律师艰难的那段时间,刘律师不催要租金,是不是可以算得上是他的贵人?” 李律师想了一会儿:“的确有这个可能性。” 这时宋家齐拿着水杯从自己办公室出来了,一见两人站着说话便把杯子递给助理让他帮忙打水,自己却过来问两人有什么事。 周亦霏只得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的确有可能。”宋家齐道,“刘律师一向以不择手段著称,为了赢官司不惜在法庭内外施展手段。你们这次的案子是不是比较棘手?” 周亦霏点点头:“是一单连环强歼案,被告把自己的犯罪过程录了下来,警方找到了那些录像,准备呈上法庭作证。” “证据确凿,的确棘手。”李律师道。 宋家齐笑了:“就是因为案子本身棘手,才要从律师或者证人身上下手。陈大状入行多年,经验极其丰富,不好从她身上找漏洞,只能瞄准你这个助手搞事了。那个张律师又是他事务所的人,又受过他的恩惠。他亲自请张律师出面举报你徇私,张律师自然会接受。” “ 第二章九点前。 (2) 小周,Alex说的应该就是真相了。不过你没有徇私,律师公会查清楚之后你就没事了。”李律师听完宋家齐的话便来安慰周亦霏。 宋家齐又在一边说:“明天上庭,今天才举报让你不能出庭,陈大状就要临时再找助手。临时找来的助手对案件的情况怎么都不如你了解,刘律师就有可乘之机了。刘律师的目的并不是要把你怎么样,只是不想让你再参与这件案子,所以到最后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笑着向两人道了谢,几人分开各自回了办公室,周亦霏这才沉下脸来:前几天师父说应该对每一件案子都全力以赴的时候,自己还有点不服气,可谁知一转眼的功夫自己的脸就被打得生疼。 这个张律师举报的所谓“徇私”,纯粹是因为自己没有传召心理科医生上庭作证。而那也的确是自己当时在庭上被洛伟基承认错误的样子打动了,觉得既然已经提前达到了教育人的目的,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而且根据洛伟基在庭上的表现,就算自己传召了心理医生出庭,洛伟基最后也可能得到跟现在一样的判决。 但是那只是如果,自己没有传召证人,洛伟基得到了轻判,那就是自己的失误。 想通之后,周亦霏决定以后的案子哪怕再小,也要把所有该做的都做足。 虽然不能上庭,第二天周亦霏还是到法庭去了。她准备在旁听席上看师父打这场官司,顺便领略一下刘律师的不择手段,同时也学习学习师父的应对。 开庭之后,先由警方的人介绍案情,周亦霏看到警方派出来的是凌倩儿。她在陈锦蓉的询问下把整件案子从头到尾讲诉了一遍,并点明了徐婉芳在抓捕江永建过程中的作用。 轮到刘律师盘问证人时,他只问了两个问题:“警方所查到的我的当事人侵犯过的人,徐婉芳是不是其中的一个?” “是。”凌倩儿答道。 “徐婉芳配合警方抓捕我的当事人的过程中,警方有没有支付劳务费?” “没有,徐婉芳帮助警方是抱着要将罪犯绳之以法的信念,纯粹出于义务。”凌倩儿一听刘律师有把节奏带向“徐婉芳收钱做证”的方向,立刻出言申明。 接着是法证人员黎正民出庭作证,他主要说明了从多名受害者体内提取到的嫌犯DNA跟被告的DNA比对结果完全一致。 轮到刘律师盘问证人时,他又提了几个跟案子关联并不紧密的问题:“黎先生,请问你从事DNA比对工作有多长时间了?” “五年。” “五年,那么警方指控我的当事人在六年前所犯下的案子中的DNA检测工作并不是由你来完成的,是不是?” “是,但是……” 刘律师不等他说出后半句话就直接继续提问:“黎先生,根据你的专业知识,请你告诉大家,男人同女人发生性行为之后,遗留在女人体内的DNA有没有办法去除?” “有办法。性行为之后洗澡。” 刘律师转向陪审席向众人说明:“根据警方的记录,本案的八名受害者除了林安妮被人发现当场报警之外,其他七名受害者都是回家之后再由家人陪同前往警局报警的。心理专家认为,一个女性在被人强歼之后会觉得自己好脏,会第一时间洗澡,想洗掉身上的脏东西。”他说完之后又转向黎正民,“警方的记录里面没有提到这七名受害者洗过澡,那么这些DNA的采集……” 黎正民迅速地说道:“我们采集到的DNA有一部分是从受害者所提供的衣物上提取的。” “衣物~”刘律师拖长了声音,“黎先生,如果一件衣物上沾有一个人的DNA,第二个人接触这件衣物的时候,有没有可能带走这部分DNA再把它传给第三个人?” “嗯……有这个可能,不过……” 刘律师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有这个可能,警方从受害者所提供的衣物上提取到的我的当事人的DNA就有可能是间接转移的,是不是?” “……不是,”黎正民咬了咬牙,“受害者所提供的衣物主要是她们的底裤,我们是从底裤的精斑上提取到的DNA。” “底裤也是衣物,也有可能被污染,在无意中沾染到我当事人的DNA,是不是?” 黎正民正要回答,法庭的门突然开了,一个法庭工作人员向法官鞠了个躬,快步跑到陈锦蓉跟前,小声跟她说了些什么,之后又离开了。 周亦霏注意到师父的脸色沉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不禁暗暗猜测起会是什么事来。 庭审继续,黎正民解释了一下精斑不可能是间接污染得来,刘律师的算盘落空,不得不放弃这条路。 黎正民退出法庭之后,陈锦蓉起身道:“法官大人,控方刚刚得到消息,原定出庭作证的控方证人徐婉芳突发腹痛被送去医院,暂时不能出庭作证,恳请法官先传召其他证人。” “本席批准控方的请求,准许徐婉芳下一次庭审再出庭作证。”法官点点头,又对刘律师说,“辩方律师,你可以开始传召辩方证人了。” ☆、230 刘律师先传召的是江永建所供职的银行的行长柳先生。 “柳先生, 请问你认不认识被告?” “认识。” “请你讲出你们之间的关系。” “十三年前我在这间银行做办公室主任,被告江永建是我召进银行的职员。一直到现在我升做行长,而江永建坐了我当年的位。” “也就是说, 你跟被告一直为同一间银行服务, 共事了十三年?” “是。” “那么你对被告的工作表现一定很了解了?” “那是当然。阿建做事勤力, 又认真肯上进。本来在银行的职位只是一个普通柜员, 如果没有大的贡献的话,可能一世都是这个位。但是阿建利用私人时间充电,拿到了会计证转作了会计。之后又凭借个人的努力慢慢升职到办公室主任。” “就你对被告的了解,你认为他会不会犯下连环强歼案?” “反对!法官大人,我反对辩方律师诱导证人做出猜测性的回答。”陈锦蓉迅速起身。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刘律师立刻换了个问题继续提问:“柳先生, 请问你认不认识被告的太太?” “我认识江太。江太也都是我们银行的职员, 十年前入职的。” “被告跟他太太结婚已经十年, 而江太也是十年前入职,也即是她一入职就结婚了?” “是。” “请问银行方面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柳行长严肃地表示我们银行男女平等, 绝对不会因为女职员可能要休产假影响到工作这种原因就不录取女职员, 也不会干涉职员的婚姻自由。 旁听席上因为他这番表态起了一阵骚动,直到法官敲响法槌才平静下来。 “柳先生, 除了上班时间,你跟被告有没有在其他时间接触过?” “有。我们银行跟几家大公司有来往, 有时候那些公司举办酒会之类的也会邀请我们银行的人参加。另外我们银行自己也会举办一些庆典年会,我和我太太跟阿建江太也都一起出席过。有时候阿建江太周末或者假日旅游,会邀请我们夫妻结伴旅游。” “在这些接触中, 你认为被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工作上,阿建是一个好职员;生活中,阿建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老实说,我太太非常羡慕江太,因为对比我的粗枝大叶,阿建对江太的照顾简直细致入微。” “你跟被告的接触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他有异于常人的情绪或者行为或者其他表现?” 柳行长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阵才说:“要说异于常人这一点,阿建的确是有的,不过不是什么怪异的行为。我们银行旧年召了一个留学德国的金融人才,这个职员向我们介绍了一个德国的节目,叫《Super Brain》,里面有一个挑战项目是人脸识别,阿建比电视上的演员还要早识别出来。那个德国留学的职员说,阿建的眼可能在人脸识别方面厉害过电脑。” “法官大人,被告在人脸识别方面的厉害之处言语中不足以体现,为了给各位陪审员有一个直观的认识,我在这里恳请法官大人准许在法庭上展示一个小游戏。” “控方律师,你对辩方律师的申请有没有意见?”法官问陈锦蓉。 “法官大人,我没有意见。”陈锦蓉道。 “本席批准辩方律师在法庭上展示人脸识别小游戏。” 刘律师的助手把一只U盘交给法庭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在法庭一侧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小游戏的名字《韩国小姐连连看》。 “哇”的声音随着小游戏的打开在法庭里此起彼伏,只见大屏幕上那一张张韩国小姐的脸都极其相似,想要在规定时间内找出一样的还真是不容易。 展示完毕,刘律师便示意自己没有问题要问柳先生了。轮到陈锦蓉盘问证人,她没有打算提问,于是这位银行行长柳先生便结束了证人之旅离开了法庭。 刘律师正要再申请传召下一名证人,法官却宣布休庭到下午一点钟再审。 周亦霏跟着陈锦蓉、孙律师去了餐厅,低声问:“师父,刘律师要展示的那个小游戏跟案子关系不大,为什么不反对?” “这个案子的受害者脸部骨骼相似还是你向警方提供的线索,怎么现在反倒是你不明白刘律师提出这个人脸识别游戏的用意了?”陈锦蓉笑道。 周亦霏愣了。 孙律师在一边打圆场:“小周还是年轻,又被人给举报徇私,是不是心里压力很大?” 陈锦蓉便一脸慈祥地笑看着徒弟脸色果真难看起来:“你呀。打官司其实跟辩论有点相似,除了要坚持自己的立场之外,也要从对方的言论里面挑出漏洞,再针对这些漏洞进行反驳。明天30号正好是中秋,有休假,后天是内地国庆,有三天假期。这几天你好好歇歇,也好好想想以后应该怎么做。” “我知道了,师父。” 下午开庭之后,刘律师先传召了一位电脑专家洪博士,他是带着自己的手提电脑来的。 “Dr洪,请你用电脑展示一下被告跟他妻子以及本案八名受害人的相似点。” 洪博士把手提电脑接在大屏幕上,显示出自己正在使用的软件:“这个软件的作用是扫描人脸,提取脸部特征,形成十几处关键点的电脑人脸。”他一边说一边将江永建二十岁时的照片调取出来放在屏幕左边,同时启动软件在江永建脸上标记出了特征点,在屏幕右侧上方形成了一副电脑人脸。 “这个电脑软件捕捉到的这些特征点并不标记出绝对的骨骼大小,而是展示各种骨骼之间的比例。”他又调出了江太太二十岁时的照片,同样扫描后形成了一副电脑人脸,之后将两副电脑人脸进行了对比,“这两个人的外貌并不一样,你们可以看到从这两幅电脑人脸上看到,他们的脸部骨骼比例是一致的。例如这边,”他用鼠标指向鼻梁跟额头的位置,“鼻骨跟额骨高度的比例一样。” 洪博士又接连展现了八名受害者在受到侵害时的年纪的照片,电脑扫描结果显示她们跟江永建和江太太的脸部骨骼比例完全一致:“人的脸有大有小,鼻梁有高有低,额头有饱满不饱满,主要就是因为脸部骨骼比例不同。但是这十个人在二十岁左右时候,脸部骨骼的比例是一样的。” 电脑专家之后,刘律师又要求传召一名心理医生,周亦霏惊讶地发现走进法庭的居然是钟学心。 她镇定自若地坐上了证人席。 “钟医生,请问你从事的是什么工作?” “我在西九龙法医部供职了十几年,几个月之前离职,现在在仁爱医院做心理医生。” “请问你在西九龙法医部供职期间,有没有接触过用一副头骨复原人脸的案子?” “有。” “请你解释一下头骨复原人脸的原理。” “有关机构对人的面部软组织厚度进行过大量统计性测量。测量的标志点统一包括发际、眉间、鼻根上唇根部、人中、颏唇沟、颏隆凸、颏下、眉中央、眶缘下点、下颌下缘、颧弓上缘、下颌升支及下颌角。又参考了性别、年龄、种族等差异,形成了面部软组织厚度参数。这个参数决定了容貌的大致轮廓,随后再加上五官形态及位置与颅骨形态间的关系。颅面复原技术就是以此为基础建立的。” “也就是说,根据头骨可以大致上判断出头骨所属人类生前的性别、年龄、种族,是不是?” “是。” “反过来是不是同样能成立?” 钟学心笑了:“这一点不太好说。我们见到一个人,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个人的面部,那么对于这个人的性别、年龄、种族能直接从外貌上得到大致上的判断。” “那我换个方式来问,如果有人说可以不经过扫描直接由一个人的脸看到他脸下的骨骼,你觉得可不可信?” “可信。这种天生的技能虽然少见,但是的确是存在的。” “请你从心理学角度阐述一下这种人在生活中发现到跟自己脸部骨骼比例相似的人会有什么感觉。” “反对!”陈锦蓉立刻起身,“法官大人,被告发现跟自己脸部骨骼相似的人跟他是不是能透过皮相看到骨骼完全无关!” “反对有效,证人无须回答这个问题。”法官道。 刘律师耸耸肩:“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陈锦蓉还是没有提问,钟学心离开之后,陈锦蓉才表示徐婉芳的身体没有问题,她已经回到了法庭,可以出庭作证。 法官同意了传召徐婉芳。她是控方证人,由陈锦蓉先行盘问。 陈锦蓉的问题都是围绕着徐婉芳是怎么帮警方引出江永建来的。 轮到刘律师提问时,他一开始的问题听起来跟案子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徐小姐,请问你今年多大了?” ☆、231 “我今年十九岁。” “在本月7号, 警队的谈判小组有过一次出警记录,你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出警的?” 徐婉芳低下了头:“我知道,是……我自杀, 谈判小组的人跟我谈判, 救下了我。” “你为什么要自杀?” “我……三个月前被人强歼, 月初发现我有了孩子, 我前男友阿荣叫我打胎,不然就要跟我分手。我觉得生无可恋,就想自杀了。” “你采取的是什么自杀方式?” “我爬上我家大厦的顶层,想跳楼。” “你是在什么情况之下爬上顶楼准备跳楼的?” “我……我跟阿荣通完电话,他说我不打胎就分手,跟着就挂了电话。我很伤心, 就从家里冲出去跑到楼顶去了。” “当时你家里有没有其他人?” “我爹地在另一间房睡觉, 我打电话是在客厅打的, 可能他听到我讲电话了。” “你上到楼顶之后,你父亲才跟了上来。你父亲劝你不要跳楼无果, 这才报警, 之后警察跟谈判专家相继赶到。你记不记得这段时间有多长?” “我……我不记得了,我没有留意时间。” “我提醒你一下。根据通讯公司提供的资料, 你跟你的男朋友9月7号上午9点47分通电话,通话时长3分58秒。也就是说, 你男朋友挂电话的时间大约在9点51分。根据警方的记录,你父亲报警求救的电话是在当天上午的10点32分21秒打进警局的,中间有41分钟的空白时间。” “警方接到报警电话之后, 即刻call了附近的巡逻警员赶到现场,第一个警员赶到现场的时间是你父亲报警后的3分钟。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警员原本是在街上巡逻的,他接到警局的call,赶到你家大厦,再搭乘电梯到顶楼,一共花费了3分钟。由此可见,你跟前男友通完电话从家里上到楼顶需要的时间不会超过3分钟。” “也就是说,你上到楼顶准备跳楼自杀,到你父亲报警求助,这期间有差不多38分钟的时间。”刘律师的声音冷淡而严苛,“一个真正想跳楼自杀的人,怎么会在跳楼之前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去伤心?” 徐婉芳有点难过地低下了头:“我……我当时真的好伤心,真心想自杀的;但是……我又觉得,如果死了,以后都见不到阿荣,见不到我爹地……” 刘律师一点都没被她的伤心打动:“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根据警队谈判小组的记录,上个月谈判小组也是接到一个报警说有人要跳楼自杀,谈判员赶到现场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转向徐婉芳:“如果你真的是想自杀的话,就算有谈判专家出面都没用。你之所以能够被谈判专家救下来,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想真的自杀!你只是用自杀做手段,胁迫你的男朋友答应你留下腹中的胎儿!是不是?” 徐婉芳低下头啜泣起来。 陈锦蓉站了起来:“反对辩方律师一直向证人询问与本案无关的问题。” “法官大人,根据证人给警方的记录,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就是我当事人的,所以证人因为要不要打胎而自杀这件事绝对与本案有关!” 法官沉思了一会儿,驳回了陈锦蓉的反对:“反对无效。不过证人自杀与否与本案的关系不够紧密,辩方律师,请你尽快进入正题。” 刘律师嘴角微微上挑了一下很快又平静下来:“徐小姐,自杀事件后来是怎么收场的?” “我……我跟阿荣分了手。” “你的意思是你为了要这个孩子,选择了不要男朋友。是不是?” “是。” “也就是说,你对这个孩子的爱超过了对你男朋友,是不是?” 徐婉芳考虑一会儿就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徐小姐,请问你跟你男朋友交往了多久?” “三年。” “你们交往三年,有没有发生过性行为?” 徐婉芳红着脸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 “阿荣说,想把我们的第一次留到结婚的时候。” “跟阿荣交往之前,你有没有交过其他男朋友?” “没有。” “也就是说,我的当事人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对不对?” 徐婉芳又低下头抹起泪来,周亦霏看到旁听席上一个中年男子也低头掩面。 “法官大人,我要求证人回答我的问题。”刘律师道。 法官面无表情:“证人,请你回答问题。” 徐婉芳低低地答了一声:“是。” “徐小姐,根据你报警的时候警方的记录,你是被人从背后用药物迷昏带走的。你之前没有同男人发生过性行为,案发的时候又是昏迷的,当你醒来之后是怎么知道自己被人侵犯了的?”刘律师问道。 “我……我下shen很痛,有血迹,……” “下shen痛,有血迹,好似很多痛经的女人都会有这种情况哦。你是怎么知道不是痛经,而是被人侵犯了的?” “我……我……”徐婉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陈锦蓉。 旁听席上的中年男子忽地站起身来指着刘律师喊起来:“你这个人渣!我女儿被人侵犯了,她是受害者,你怎么能……” 刘律师对中年男子的指责几乎是充耳不闻:“徐小姐,请问你怎么知道你下shen痛、有血迹不是痛经而是被人侵犯了的?” “人渣!你不是人!”中年男子继续咆哮,终于被法官以扰乱法庭的名义轰了出去。 徐婉芳流泪归流泪,居然还能撑得住回答了问题:“我妈咪有教过我。” “哦~”刘律师变换了语调,又拖长了声音,让这简单的一个字变得暧昧不已。“根据有关的调查,女人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总是感情复杂的。”刘律师轻笑道,“徐小姐,请问你对我的当事人有什么感觉?” 徐婉芳一下子抬起头来:“我好憎他!” “不对!”刘律师的态度忽而变得正经起来,“女人憎恨一个男人的时候,是不会愿意帮他生孩子的。但是徐小姐你宁肯用自杀来威胁你交往了三年的男友都不肯打掉这个孩子,甚至乎在威胁失败后你为了能留下孩子选择了跟你男友分手。你这么爱这个孩子,对孩子的父亲恐怕没有憎恨而是也很有爱意?” 徐婉芳摇头哭喊起来:“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孩子是无辜的,我要尽做妈妈的责任,保护自己的孩子!” “法官大人,证人现在的情绪很激动,我申请暂时休庭。”陈锦蓉道。 法官点点头:“休庭十分钟。” 陈锦蓉跟孙律师带着徐婉芳来到法庭外面,周亦霏也从旁听席上下来跟了出来。 徐婉芳的父亲被赶出法庭之后就在门外,见到女儿哭着出来,立刻过来抓住她:“阿芳,我一早就说过叫你不要出来作证……现在看你这样,我做爹地的都替你难过……” 徐婉芳事前就被陈锦蓉提醒过,辩方律师的问题会让她很难堪,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她只流了一会儿泪就止住了:“爹地,那个人做了这么多坏事,应该受到惩罚。如果人人都怕被人说不敢出来作证,不是就让他逍遥法外了?” “唉。”徐父对着女儿只有长叹了。 陈锦蓉却有了恻隐之心:“阿芳,如果你现在退出,我可以另作安排。” 徐婉芳却坚定得很:“我没事,我可以继续出庭作证,让侵犯我的人等到应有的惩罚。” 十分钟时间到,几人回到法庭,案子继续审理。周亦霏看着刘律师丝毫羞愧也没有的样子,终于意识到所谓的“为了赢官司不择手段”究竟能残酷到什么地步了。她长舒一口气,明白自己以后想在律师这条路上走得长远需要付出很多。 “徐小姐,你帮警方诱捕我的当事人,警方有没有向你提供支持,例如金钱?” 徐婉芳摇摇头:“没有。” “其他方面呢?有没有类似于抓到犯人之后给你补偿之类的承诺?” “没有。” “警方请你诱捕我的当事人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他就是警方怀疑的强歼犯?” “知道。” “也就是说,你是在完全没有任何酬劳、任何好处,又清楚知道我的当事人就是四个月前强歼你的人的情况之下,作为警方的诱饵出现在我当事人的面前的?” “是。” “请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抓住犯人,让他受到法律的惩罚。” “不见得?”刘律师又轻笑起来,“徐小姐,四个月前你被强歼之后,到你发现怀孕跟你男朋友闹分手,这段期间你们俩的关系怎么样?” 徐婉芳想了想回答道:“阿荣不介意我被强歼,一直在我身边安慰我。不过他发现我有了孩子之后叫我打掉孩子,我们才有了分歧最终分手的。” “那么这段期间你们有没有发生过性行为?” “……没有。” “为什么?之前是想把你们的第一次留到结婚的时候,但是你已经没了第一次了,阿荣为什么还不跟你发生性行为?作为交往了三年的男女朋友,你不觉得这一点不太正常吗?” ☆、232 “阿荣尊重我……” 刘律师嗤笑一声:“徐小姐, 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男人对女人的尊重就是想跟她发生性行为?” 陈锦蓉沉着地站起身:“反对辩方律师发表对女性有侮辱性的言论。”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辩方律师, 法庭是一个严肃的地方, 请你认真点。”法官道。 “我为我的不当言行向法庭道歉。”刘律师一脸一本正经地鞠了个躬, 但是他接下来提的问题让法庭上的人都明白, 其实他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这个言行有什么不当之处,“徐小姐,你有没有怀疑过,你男朋友可能是性功能有问题,所以才会跟你交往三年都没有同你发生关系?” 徐婉芳的表情至少在周亦霏看来是有点不知所措的:“我不知道……” “但是徐小姐你刚才说,你母亲已经教导过你男女之间的事了, 说明在你父母的眼里你跟你男朋友应该会有这方面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没有发生呢?”刘律师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反对辩方律师一再纠结与案情无关的细枝末节。”陈锦蓉起身道。 刘律师不等法官说什么就抢着解释:“法官大人, 证人在较早之前已经承认我的当事人是她第一个男人,而证人之前有稳定交往三年的男朋友, 三年的感情基础却没有亲密关系发生, 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其中一定有某种原因。而这种原因很有可能就是造成证人对我的当事人和她男朋友态度不同的根源。所以我的问题与本案是绝对有关的。” 法官思考了一下, 还是同意了陈锦蓉的反驳:“辩方律师,虽然你极力想要说明证人对本案的被告怀有别样的感情, 但是有没有别样的感情不是被告侵犯证人的借口。所以本席宣布控方律师的反对有效,证人无须回答这个问题。” 刘律师立刻又换了问题:“徐小姐,你接受警方的邀请诱捕我的当事人, 是不是出于想跟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再来一次亲密接触的心思?” “不是!”徐婉芳道。 刘律师却发起了连环问: “在我当事人同你发生关系之前,你从来没有尝试过男女之乐,所以你心里面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有一种独特的感觉,是不是?” “正是出于这种感觉,你才会在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坚持要留下肚子里的孩子,因为你想籍此跟我当事人有一点关联,是不是?” “你对我当事人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又怀了我当事人的孩子,却不知道我当事人是谁,所以警方提出要你诱捕我当事人的时候,你直接答应了下来,因为你不想让你的孩子不知道父亲是谁,是不是?” 一连三个刁钻的问题抛出,徐婉芳呆愣在证人席上说不出话。陈锦蓉表示反对后,法官同意证人不回答这几个问题,可是徐婉芳的状态一直没有再恢复过来,不得不暂时退出了证人席位,法官看看时间不早,便宣布休庭到10月5号再审。 回到律师楼,周亦霏向陈锦蓉承认了错误:“师父,一直以来我都自认聪明,再加上拿到律师牌之后打的几次官司都赢了,不知不觉间就自满起来,忽略了对手也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大律师。” “你现在看清楚就好了。”陈锦蓉笑道,“你看下你,原来一直在上学,大学毕业去英国留学,到现在为止参加工作才不到一年时间,拿到拍照更是不足半年,却已经打起凶杀案来了。你太急于证明自己能行,从学校出来之后并没有积攒多少经验,所以才会轻易中对手律师的计策。” “对不起师父,因为我上学的时间太长,以前的同学已经工作了很多年,现在已经拥有了稳定的工作同丰富的生活。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的确可能面对这种情况有点着急了,所以才……”周亦霏一边说一边低下了头。 陈锦蓉笑着让徒弟抬起头来:“不过你这种新手律师也有一个好处。像之前你打的那单凶杀案,你知道那场官司打不打结果都是差不多的,但是你出于想让被告认清自己的错误以及警醒世人的目的,必须要打这场官司,这是你的优点,因为有经验的律师可能仅仅是出于‘不浪费纳税人的钱’就接受辩方律师的意见,给被告承认误杀。” “但是那样一来,世人就不能从这件案子中得到教训,甚至被告也不可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我们做律师的也不能只是想着省事、省钱,总要让法律发挥本应有的作用。如果你的用意是好的,行事又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那么只要坚持这个原则,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都不是什么坏事。” 周亦霏稍稍脸红:“师父,其实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洛伟基那件案子,张律师来找我说给洛伟基承认误杀的时候,接不接受我本来是在两可之间的。不过后来去见邱先生,又觉得他对妻子的死太不在乎,对凶手也太大度。我有部分原因是想替邱太出一口气才赌气一定要打那场官司的。” “不能全看方便,也不能全凭意气,你要把握好这个度。” “我知道了师父。” 陈锦蓉又提起了刘律师:“之前你打包租婆那件案子遇到刘律师的时候,已经认识到他善于从男女关系上挑刺,而这种手段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不止他一个人善用。因为人是有羞耻心的,被人在男女关系上怀疑到的时候会非常容易受到刺激,从而方寸大乱。陪审员把这些行为看在眼里,就很有可能怀疑这个人的人品,这个人所说的话的可信度就会降低,最终会影响到陪审员对案件的判断。” 周亦霏点点头:“师父你当时就提醒过我刘律师会不择手段,不过我那时候只是小遇挫折,实际上还是太顺风顺水,所以没有把师父的话真正听进去。” “呃……”陈锦蓉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这几天有时间的话,你不妨去看一下洛伟基。” “看洛伟基?师父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大律师公会的聆讯之前去看洛伟基?律师公会审查这件案子会去见洛伟基?” 陈锦蓉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你先去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当日天太晚,第二天又是中秋,周小柔早就约了堂妹一起去音乐农庄看兴叔跟Rebecca夫妻——对,是夫妻,Rebecca有孕又从莫家聪手里接过了音乐农庄,兴叔把跌打馆转给徒弟阿强管,要跟着Rebecca去乡下,两人索性就把证领了。 第三天10月1日又是国庆,杨光刚好没有班,就叫上周亦霏一起逛街。 因此一直到2号周亦霏才抽出时间去赤柱监狱看洛伟基,她登记之后发现洛伟基的小舅子陈志远就在自己前面也登记了要见洛伟基。 来到监狱的会客室,看守说洛伟基正在见人,让周亦霏先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一下。她依言坐等,隐隐约约听到会客室里面有喊叫声。没多久就见陈志远一脸怒气地开了门出来,看见外面的周亦霏他愣了一下,指着周亦霏“你”了半天,转身跑了。 看守请周亦霏进去,她来不及思考陈志远的行为是怎么回事,便进了会客室。洛伟基原本虽然只是餐厅经理,却总是西装革履一副精英范,便是现在换了一身囚衣,他也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的一丝不乱,两手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即便放在一众犯人之中,仍旧是犯人中的精英。 “周律师?想不到你会来看我,”洛伟基等周亦霏坐下之后就当先开了口,“你是来问我在法庭上承认罪行的事的?” 周亦霏只得点点头:“是。” “我知道自己之前把邱太当成害死我的孩子以及我太太的凶手是偏激了点,在法庭上却转变得太迅速,也难怪你回想过来不相信我。我向你保证,我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洛伟基道,“至于在法庭上那样做,也是张律师的建议。” “张律师……”周亦霏瞬间明白过来,“你是说,庭审过程中你发觉自己的确偏激了,就向你的辩护律师说明了,而他就建议你在法庭上认错博表现,争取轻判?” 洛伟基点了点头:“张律师告诉我,法律的作用就是让犯罪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同时也警醒世人不要行差踏错。我既然已经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法律的目的其实就算达到了一半;而且我太太已经去世,我再也不会有机会像今次这样去犯罪,而我餐厅管理人员的本职工作做的相当合格,理应为自己争取轻判,早点出去继续为社会贡献。” 周亦霏呆愣了一会儿才苦笑起来:“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233 自己果然是太夜郎自大了。 “周律师, 你……”洛伟基注意到了周亦霏的神情有点不对,便关切地问了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啊, 没事。”周亦霏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在探监, 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被自己送进监狱的人安慰, 她又摇了摇头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 “刚刚你太太的弟弟是不是来看过你?我在外面听到你们好像发生了争吵?” “是。阿远他仍然觉得是邱太害死了我太太,对我在法庭上认错的行为很不理解,刚刚的确因为这件事同我吵了起来。” “陈先生不是也在法庭听审了吗?” 洛伟基叹了口气:“阿远跟我的遭遇很相似。我是被家姐带大的,后来家姐出嫁以后过得不好,还杀了人坐了监,只剩下我一个人苦捱, 直到跟阿诗结了婚之后才好点;阿远也是被我太太带大的, 我太太过了世, 本来指着我照顾阿远的。但是现在我也坐了监,没人可以照顾阿远, 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长进点。” “我看你小舅子已经成年了, 做事应该会有分寸的。”周亦霏道。 “那倒是,阿远虽然冲动了点, 但是行事比我正。”洛伟基点点头,“当初阿远认出几乎同我太太撞车的人就是邱太, 直接就说是邱太害死我太太,叫我报警抓她。如果不是我觉得没有证据,就算报警都惩罚不到邱太的话, 可能不会走到这一步。” 周亦霏略觉放下心来:“不会多一个犯罪就好。” “不会。” 看过洛伟基出来,周亦霏想到文国泰也是关在这间监狱的,既然来监狱一趟,索性再看看他,便向看守提出了请求。 “文国泰?他今天在另外一边的会客室,只能隔着玻璃打电话那种。” 周亦霏道了谢来到另外的会客室,却见婉兰正在跟文国泰通话。Jim就站在婉兰身旁,时不时地从她手中接过电话说上几句,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点淡淡的情愫流动。 周亦霏见状便不忙着上前打扰二人,等两人说完要挂电话时才走上前来,先隔着玻璃跟文国泰打招呼。 婉兰看见周亦霏便笑着起身把座位让给她:“Eva,我听爹地说过,你有时候会来看他。” “别感激我,我多数都是顺路。”周亦霏一边笑着说,一边拿起电话听筒。 “就算只是顺路,始终都让我爹地没有一个人孤零零地那么难过了,我一样感激你。”婉兰笑道,见对面的父亲也拿起了听筒才收了声。 周亦霏跟文国泰共同话题不多,问候过他身体状况之外,又提了一句下个月月初就能出狱,之后两人便说起婉兰的事来。文国泰顾不得女儿现在就在外面,高兴地告诉周亦霏:“刚刚他们两个跟我说,前天中秋,Jim跟婉兰表白,婉兰答应了,他们两个现在在一起了。” 周亦霏回过头来向两人道喜,Jim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婉兰稍稍迟疑了一下便也笑着点了点头。 跟文国泰又随意聊了几句之后就结束了探视,三人正要离开监狱时,又碰上了霍伟聪,他是过来探视尹秋月的。 “Man,我有点事想请你同唐心讲,你不赶时间的话我们就在这里谈一谈?”霍伟聪拦住婉兰。 “你有事同唐心讲?”婉兰有点犹豫,“你同唐心已经订了婚,不管有什么事,难道不是应该自己亲自对她讲的吗?” “我……我不太方便。”霍伟聪支支吾吾了一阵,忽然下定了决心般开了口,“Man,你是唐心最好的朋友,我就不瞒着你了,是唐朝出了点事。” “唐朝出事?”三人都惊讶起来,周亦霏还插了一句嘴:“报纸杂志上不是还什么消息都没有吗?” “等报纸杂志上登出消息就太迟了。”霍伟聪苦笑道,“如果你们有留意财经新闻的话,应该见过前一阵的报道,有一个美籍华裔的大富商华龙生最近回来香港,想在香港拓展业务。” “华龙生?”周亦霏最先惊讶出声,“我知道他。华先生是早些年从香港移民到美国的,在美国的生意做得很大,最近才回来香港,好似暂时在接触服饰珠宝行业,我堂姐接到过华先生的邀请。不过堂姐已经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就拒绝了华先生的招揽,只是帮华先生设计了一款珠宝,结果就收到了一支镶钻的表做谢礼,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这是前天中秋去音乐农庄时周小柔说的,她还给大家展示了那支钻石表,据说那支表在表行的标价是港币二十万。 没等Jim跟婉兰吃惊,霍伟聪便又开了口:“其实那位华先生接触的并不只是服饰珠宝行业,酒店行业也有涉及,我们唐朝就是他接触过并且有意收购的物业之一。” 三人再次同时看向霍伟聪:“收购唐朝?” 周亦霏差点要掰手指头:“我记得唐太太去世的时候,唐心继承遗产刚刚给唐朝估过价,市值一百多亿。而且唐朝现在发展得很平稳,那位华先生怎么会动心收购的?” 霍伟聪又一次苦笑起来:“前两天不是有一个连环强歼犯被抓了吗?那个强歼犯在银行工作,唐朝刚好跟那间银行有大笔金融业务来往。” “但是,只是银行的一个职员犯罪而已,不应该牵连到唐朝这种银行大客户?”婉兰问道。 “本来就是的,不过那间银行的行长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亲自出庭帮那个强歼犯说好话。偏偏他出庭讲的那些话又被爆料周刊的狗仔八到,在爆料周刊上登了出来。结果储户认为那间银行的行长是非不分,对银行失去了信心,中秋国庆这两天到银行挤提存款。现在的关键问题就是,银行方面储备金不足,没办法给所有储户付清存款,就催我们唐朝尽快还款。” “爆料周刊?这本杂志不是一向只报道娱乐圈新闻还有豪门八卦的吗?几时对强歼犯有兴趣了?”周亦霏奇道,难道是跟那间银行有什么私仇? “不管爆料周刊出于什么原因登这种新闻,现在唐朝都受到银行的逼迫了。这时候华先生通过中人向家父透露收购唐朝的意向,家父是唐朝的元老了,再加上我跟唐心又订了婚,他当然不肯就这么让唐朝毁掉了,所以就准备向其他银行拆借渡过难关。不过爹地找的几家银行都不肯借钱给他,爹地说,可能是那位华先生收购心切,私下插了一手。” 霍伟聪恳求起婉兰来:“Man,你是唐心最好的朋友,你一定不想看到她妈咪一手创立的唐朝就这么改姓华?” 婉兰点点头:“我当然希望唐心好好地了,不过我不懂得做生意,不知怎么能帮到你们?” “是这样的,我爹地说,只要我尽快同唐心结婚,就能在短期内拉升唐朝的股价。我们暂时抛售一部分股份获得大笔资金填上银行的数,以后再赚钱慢慢把这些股份买回来。如果唐心生下继承人,还可以令小股东对唐朝继续保有信心,不会轻易卖掉股份。” “结婚?”三个人都很奇怪,“结婚能够拉升股价?” “是,这其中涉及到一些金融术语,我简单地介绍一下……”霍伟聪滔滔不绝地说了好半天,三人都不是做生意的料,直听得脑袋发胀。 最终还是由婉兰出面打断了霍伟聪的讲诉:“我不能帮你这个忙。就算公司有事,都不应该用唐心的婚姻来做交换。如果你想同唐心结婚的话,应该是你们两个的感情到了需要结婚的地步。” 没想到霍伟聪并没有生气:“你说得对,我应该用自己的诚意让唐心心甘情愿地嫁给我,而不是趁人之危。”他很快就向三人告辞,进去看尹秋月了。 周亦霏对做生意的事几乎不懂,也就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反而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向婉兰跟Jim问起两人的事来。 Jim笑着看看婉兰:“如果Man愿意讲给你听的话,我都可以。” “Jim,你先去车上等我,让我跟Eva说几句话好不好?” 婉兰红着脸推Jim去他车上等,她自己则上了周亦霏的车:“Jim前天中秋节的时候向我表白的。” “Jim说,他做心理医生这些年来,见过很多被情所伤的女仔,太多的人都很难走出情伤,有的困住了自己,有的伤害了别人。像我这种被男朋友跟好朋友双双背叛的也很常见,最多的结果是三败俱伤。很少有像我这样,分手以后还能把好朋友继续当做好朋友相处。” “他说,他中意我的坚强。”婉兰柔弱的笑容下的确是藏不住的坚韧,“我想,唐心已经同霍伟聪订了婚,子山也都有了俏君,是时候让那场三角恋彻底结束了。我接受了Jim,是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周亦霏握住了她的手:“你以后一定会生活得很好的。” “我知,因为我一直在努力。”婉兰笑着看向周亦霏,“对了,Jim说,等我爹地出来,他也会叫在加拿大的伯母同妹妹回来香港,大家见个面。” ☆、234 周亦霏又问婉兰心理学课程学的怎么样了。 “不错。”婉兰笑道, “对钟磊的治疗效果很好,他现在已经能够不借助义工或者我或者他家姐的帮助跟其他小朋友进行简单的交流了。” “哇,那治疗效果是真的很不错啊。” “是呀。啊, 对了, 那个义工Alan现在已经不再帮钟莹带钟磊了。” 周亦霏有点奇怪:“为什么?” “钟莹好似因为Alan性格和善, 对她们姐弟又诸多照顾, 所以对Alan有小小中意。这一点还是Jim看出来告诉我的。”婉兰抿着嘴笑,“不过他说Alan这么照顾人好像是因为信教,帮助人纯粹是出于大爱,并不是对钟莹有这方面的意思。Alan可能觉得自己避开一下,钟莹一直见不到他,对他的感情就会自然地淡下来。正好钟磊的病情好转了好多, Alan就主动提出转去照顾其他病情更严重的小朋友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周亦霏不免为钟莹叹了一声。 婉兰忽然又说:“其实钟莹现在的情况也有一点心理阴影的影响。拍拖本来应该是两情相悦的, 但是钟莹那个前男友对她的态度那么差, 她都因为自己被继父强歼过而不敢离开他,还要求着他不要甩了自己。Alan照顾他们姐弟本来并没有其他意思, 但是钟莹就觉得Alan是不在乎她被强歼过, 所以又中意了Alan。” “你的意思是,钟莹并不是喜欢Alan?而是因为Alan表现得不在乎她被强歼过, 所以她才对Alan动心?”周亦霏惊讶道。 婉兰点点头:“跟我以前有很多的状态有一部分相似,所以我好想帮她从这种状态里面走出来。不过她自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又有点讳疾忌医,我暂时都找不到机会同她好好谈一次。” 周亦霏想了想,把徐婉芳的事告诉给婉兰:“或者这个人能让你找到机会。” “徐小姐好坚强。”婉兰赞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婉兰便上了Jim的车离开了。 周亦霏有点茫然地坐在车上,因为碰到了婉兰等人而暂时被藏起来的那些思绪又都涌现了出来。 自己对人性的认识实在是太浅薄了。 还在茫然的时候,霍伟聪探完尹秋月出来,他的车停在周亦霏车的旁边,看见周亦霏还没走,便敲了敲车窗问她怎么了。 周亦霏尴尬地笑笑:“没事,有些事想不太通而已。” “想不通就暂时不要去想了,莫困住自己。”霍伟聪道,“啊,对了,心如最近跟CYC学了新的调酒,你要不要去试一下?” 周亦霏想了想便同意了:“也好。” 唐心亲自动手调了新学的鸡尾酒给周亦霏送上:“里面加了最新鲜的荔枝。”说到荔枝时,她的笑里带了点狡黠,“你试下怎么样?”又倒了一杯端给霍伟聪,“阿聪,你都饮一杯。” 周亦霏似模似样地喝了一口,可惜她对酒没有研究,想了半天还是只说了一句:“挺好喝的。” “好味?”唐心兴奋地说,“师父说,荔枝的浓郁香味加进白酒里面,能够让酒更加清新。但是我之前加的荔枝太熟,甜味盖过了酒味。所以今早师父专门带我在凌晨去荔枝园采那种将熟未熟、带点酸味的荔枝,让那点酸味把酒味全都带出来。” “什么采摘呀,”江子山笑着走到台来,“明明是偷。” 他在台边坐下,向周亦霏打了个招呼之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来递给唐心:“你的钱包跌落在荔枝园里,被那个管理员阿叔捡到拿着到警局要报警。好在今日是阿飞当班,他劝说那个阿叔不要报警,又帮你拿回了钱包。” “Sorry啊,”唐心接过钱包道,“回头我会到荔枝园找到那位管理员阿叔道歉,并且照价付钱的。” 霍伟聪却把空杯子向唐心亮了亮:“心如,还有吗?” 唐心把调酒器里剩下的酒全部倒出来给他:“真是这么好喝?” “因为是你亲手调的,所以特别好喝。”不得不说,霍伟聪的情话技能也点的足够高,一句话就把唐心哄得高高兴兴。 周亦霏离开Chez Mamma的时候,江子山也跟了出来:“Eva。”他脚下踯躅了一会儿,“我听唐心说,Man已经有了男朋友,是一个心理医生,是不是真的?” 周亦霏看向江子山:“师兄,早在Man有男朋友之前,你也已经有一个心理医生的女朋友了。” “是那个Jim对不对?”江子山叹了口气,“……以前见到Jim的时候,还以为他会同Miss Wo在一起,想不到……” “世事无绝对,一点都不出奇。”周亦霏道,“师兄,你同Man已经分了手,现在你们也已经各自有了对象,别再挂着Man了,这样对俏君不公平。” 江子山下意识地点点头:“我知,我会控制自己的。”两人即将告别时,江子山才忽然想起什么来,急忙又拦住了周亦霏,“对了,Eva,有件事需要请你帮手。” “什么事?” “昨天我家姐在中环的一家店里试衣服,听到店外面有卖叮叮糖的喊声,就穿着店家的衣服走出了店门,被店员抓住要告她盗窃。芳姨帮她解释了,但是店员就说不告的话需要家姐把那件衣服买下来。家姐又说自己试过衣服发现不好看不中意了,不买。”江子山苦笑道,“芳姨怎么劝她都不肯听,最后店员就报了警。现在那家店要起诉我家姐盗窃,我想请你做她的辩护律师。” “啊,有点不巧。”周亦霏听得原来是叫自己辩护,忙把自己被人在大律师公会举报徇私、近期不能接案子的事说了。 “你被人举报徇私?因为什么事?” “就是唐心家的那间法国餐厅出的那件案子,我做主控,洛伟基判得太轻,律师公会怀疑我在这件案子上有徇私的地方,现在正在调查。”周亦霏略带尴尬地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江子山安慰了她几句,又问她律师公会的决议什么时候出。 “通知我的时候说是七天之内,应该是5号的上午9点。”周亦霏道。 “那就没问题了,我家姐的案子很简单,也是排在5号,不过是下午1点。”江子山笑道,“我相信你不会徇私,所以这件事还是要请你帮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天晚上周亦霏就跟着江子山去江子青家了解情况了。 江子青说的很简单:“我在架子上看到那件外衫觉得还可以,就穿上试一下。正在照镜子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叫卖叮叮糖的声音,子瑶很中意吃叮叮糖的,那我就即刻走出门去买喽,忘了店里的衫还穿在我身上。” 芳姨在一边叹气:“唉,那件衫又不贵,我都叫你买了算了,你又不肯买,弄得现在被人告。” “那件衫挂起来看着还好,穿上身之后不好看,我都不中意为什么要买?”周亦霏听得出,江子青的逻辑也是足够简单粗暴。 她急忙打了几句圆场,这时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江子瑶露出一张笑脸来:“姐姐呀……” 江子青唰地站起身来到江子瑶身边,两姐妹亲亲密密地进了房间。 芳姨和江子山都替江子青道了歉,周亦霏摇摇头:“不要紧。对了芳姨,我听师兄说,子青穿着店里的衫出门的时候,你还在店里?” “是。” “你身上有没有带钱?” “我带的现金不多,只够买菜、付停车费的。不过我老公的工资卡在我手里,我可以刷卡的。”芳姨道,“还有,子青要试衫,手袋也交给我了。她手袋里有好几张购物卡,我记得其中一张就是那间店的购物卡。另外还有几张一万元的大钞。” “报警之后,警察有没有检查过子青手袋里的东西?” “有,还做了记录。” “有记录就好。芳姨,店员知不知道你跟子青是一起的?” “应该知道?子青拣衫的时候一直都‘芳姨、芳姨’地这么叫我,让我帮她看一下衫怎么样,当时店员就在旁边,肯定听得到嘛。再有她试衫的时候把手袋递给我,店员也看得到的嘛。” “我知道了。”周亦霏道,“师兄,回头请你到交通署查一下那间店外面有没有监控。如果没有的话,就把那间店所在街道十字路口的监控调出来查一下有没有一个卖叮叮糖的人出现过。” “没问题,还有其他要求吗?” 周亦霏想了想:“如果要子瑶也出庭,她的情况你们觉得怎么样?” “阿君说,子瑶现在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芳姨开了口,“唉,子瑶也都是可怜,没有养在亲人身边,被她养母冷淡着长大,嫁了人又挨打,好不容易离了婚,再交的男朋友却又是个拉皮条的……都怪我当初看阿婷可怜把她带回家……” “芳姨,你莫再这么自责了。子瑶姐现在不是已经好好地回来了吗?她杀死曹占那件案子上头也不再追究了,又有家姐照顾她,她以后会慢慢变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小感冒,今天只有这一章了。 ☆、235 明明是双胞胎姐姐, 江子山一个称呼家姐,一个称呼子瑶姐。 周亦霏从江子山对两人的称呼中分辨出来,他对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江子瑶的感情比一起长大的江子青差很多。她不禁暗中叹了口气, 上一辈子的纠葛延祸下一代。 芳姨被江子山劝住不再感叹, 起身去敲房门叫江子青出来继续跟周亦霏谈这件案子。 江子瑶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她乖巧地在姐姐身边坐下, 安静地听几人说话。 周亦霏说了自己的辩护思路:“子青姐,上了法庭之后你照实把事情讲一遍,要说清楚你是听到了叫卖叮叮糖的声音才会出门的……” “叮叮糖!姐姐,叮叮糖!”江子瑶听得“叮叮糖”三个字,立刻抓着江子青的胳膊摇起来,“姐姐, 叮叮糖!” 江子青忙搂住妹妹:“一会儿姐姐就去买叮叮糖给你吃, 好不好?” “好!”江子瑶开心地倒在姐姐的怀里。 周亦霏看着两姐妹的举动, 心里又产生了一个想法:“师兄,如果可以的话, 找一个卖叮叮糖的人出来, 上庭用得着。” 江子山点点头:“可以。” 转眼到了5号。 大律师工会那边果然没有为难周亦霏,只告诫她以后打官司用得到的证人最好全部上庭作证, 这件举报就算结束了。举报人张律师出了大律师公会的门之后叫住了周亦霏:“周律师,希望你能吸取教训。” 周亦霏笑着道:“多谢张律师提点。”早吃亏比晚吃亏好, 而且自己当真能吸取到教训,以后打官司会绝对的全力以赴。 两人算是和平地告了辞,周亦霏立刻赶往最高法庭, 江永建那件案子今天第二次庭审,她要赶去听审。可惜的是路上遇到了堵车,等赶到法庭的时候,法官正好宣布休庭到下午一点再开庭。 周亦霏只得在餐厅里向师父询问上午庭审的情况。 “刘律师请了一位心理专家来作证,证明江永建之所以侵犯多名女仔是出于‘爱’。江永建娶的老婆跟自己的面部骨骼比例一致,后来侵犯的多名女仔也是按照面部骨骼比例跟自己一致这一原则选择的。说明他是一个极度自恋的人,这种自恋达到了心理疾病的程度,所以在见到上述的受害者时控制不住自己。” “自恋?”周亦霏摇摇头,“真自恋的话不是更应该保护自己以及跟自己相似的人吗?” 陈锦蓉笑了笑:“所以我就质疑了这个心理专家的所谓结论喽。” “师父一定把这个心理专家驳得哑口无言?” “话也不能这么讲,不过这个心理专家的确只见了江永建一次,所以他得出的结论不一定是真实的,法官裁定他的证词无效了。” “对了师父,下午我有一单小case要打,不能去看你打官司了。”周亦霏道。 “要尽力。”陈锦蓉简单地叮嘱道。 “我知道了师父。” 很快到了一点钟,师徒两人分别进了不同的法庭。 江子青是被告,案子先由原告方的店员May出庭作证。 “10月1号下午三点钟左右,我在店里看店。因为十一是国庆,内地有很多人来游玩购物,当时店里的人很多,所以我们店员有点忙不过来,每个人要招呼两三个客人。被告从货架上拿了一件外衫到试衣间里换上出来在试衣镜前面照,我当时在帮另一个有点挑三拣四的客人选衣服,等我忙完那个客人之后再转头找被告时,发现她正穿着我们店里的衣服往外走。” “我即刻过去抓住她,她还想甩开我出门,我大声叫同事帮手才拦住了她。谁知她倒打一耙,说我们阻住她买叮叮糖。后来有一位跟被告一起的阿婶向我们求情,说被告不是故意地。我叫被告买下那件衫,我们店就不再追究。但是被告说,那件衫她不中意,不肯买。最后我叫了店长,店长就报了警。” 原告律师又问了几个诸如“被告临出门前有没有向其它店员打招呼”的问题便结束了询问。 轮到周亦霏盘问证人:“May,请问案发当天你们店里一共接待了多少位客人?” “我记不清了,反正就记得一直在忙。” “当天有几个店员为客人服务?” “十个导购,一个收银。” “请问你们店里有几个试衣间?” “4个。” “客人去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需不需要店员进去帮忙?” “不需要。” “也就是说,案发时候你们的十个店员,全部都在店面帮客人挑选服装?” “是。” “May,你刚才说,你们每个店员都要服务两三个客人是不是?” “是。” “请问同时服务两三个客人你的时间会怎么分配?” “是这样的,我先帮第一个客人选好衣服,让她去试衣间换衫,这个时间我帮第二个客人选衣服;等第二个客人选好衣服去试衣间,第一个客人已经换好衣服出来,我再继续为第一个客人服务。等第二个客人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第一个客人正好买单。” “买单是客人亲自到收银台买,还是你们店员拿他们的卡去代刷?” “客人自己去收银台买单。” 周亦霏笑了:“May,你刚刚讲得同时服务两个客人的情况,在案发当天恐怕不能做到?” 她不等May反驳就算了一笔账:“人人都知道换衣服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尤其是女人换衣服。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案发当天你们店的十名店员每个人要服务两三个客人,也就是同时为二十到三十名客人服务。你们店有四个试衣间,只能同时容纳四个人换衣服,也就是说起码有六名客人需要在试衣间前排队等候,是不是?” May点了点头:“是。” “你们店收银的只有一个人,所以收银台那边一样要排队,是不是?” “是。” “你说每个人都要同时服务两三个客人的时候,有没有把在试衣间跟收银台排队的客人计算进去?” “……有。”May低下了头。 “所以你们的十名店员每个人真正面对的客人只有一位,是不是?” May没有回答,周亦霏却笑着继续追问:“你说每个人都要同时服务两三个客人只是为了表示店里太忙碌、所以我的当事人接受的不是专人服务,是不是?” “……是。” 周亦霏转了话题:“被告到你们店的时候是不是孤身一人?” “不是,她跟一个阿婶一起来的。” “你怎么知道跟被告一起进店的阿婶不是凑巧跟她同路?” “……因为,我有听到被告叫那位阿婶‘芳姨’。” “被告选好衣服去试衣间换的时候,那位芳姨在哪里?” “就在被告拿走衣服的货架旁边站着等。” “被告穿着你们店里的衣服向外走的时候,那位芳姨在哪里?” “她在穿衣镜旁边喊‘子青,你干什么?’。” “也就是说,她仍然在店里是不是?” “是……。”May低下了头。 “被告跟芳姨进店的时候, 第二章九点前。 (3) 手里有没有拿手袋?” “应该有,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被告准备离开店铺的时候呢?” “哦,那时候她没有拿手袋。”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周亦霏忽然停止了询问。 原告方又请了第二位证人,是那家店的店长Jessica。 “Jessica,你们的店员May抓到被告穿着没有付钱的衣服外出,请问你当时在不在场?” “May拦住人的时候我在店铺后面的休息室,后来才被叫过去处理这件事的。” “请问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直接报警。” “请问你为什么选择报警?” “店员叫我过去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把整件事讲给我听了,被告穿着属于我们店的衣服,没有买单就外出,事后我的店员叫她买下那件衣服就既往不咎她又拒绝了,那就是盗窃。所以我选择报警。” 原告律师满意地坐下了。 周亦霏站起身来:“Jessica,你们招收店员有没有入职培训?” “有。” “培训的内容都有哪方面的?” “嗯,主要是培训店员怎么样更好地为顾客服务。” “你们店店员的薪金由基本工资跟提成组成,是不是?” “是。” “所以每一个店员都极力向客人推销衣服,因为每卖出去一件衣服她们都可以得到提成,是不是?” “是。” “你这个店长的薪金是由基本工资跟所有店员的交易额提成组成的,是不是?” “是。” “每一单交易对你来说都意味着有提成,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 “如果客人试过衣服以后觉得不满意不肯购买呢?” “这个纯粹是客人自己的意愿,我们尊重客人意见,不会强迫客人购买的。”Jessica笑道。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236 接下来就是被告方的证人了。首先出庭作证的就是芳姨。周亦霏把在江家问的问题又重新问了一遍, 把江子青跟芳姨一起进店、后来江子青虽然自己穿着店里的衣服要出门却把拿着钱的芳姨留在店里的事说清楚了。 之后她又请上了其他品牌服装店的一名店员:“Amanda,请问你做服装导购多久了?” “到下个月就满三年了。” “请问你入职前有没有参加过培训?” “有。” “请你简单介绍一下培训的内容。” “主要的就是怎么样为顾客提供更好地服务,要点在察言观色上。培训的时候有教过我们认识各种奢侈品, 要求我们做到对每一个进店的顾客都能从她的穿着打扮上看出她能够消费的层次是多少, 之后把顾客领到相应价格的货架上选货物。” “请你看一下被告, 由她的衣着打扮判断一下她的消费层次。” 证人看了看江子青, 见她坐在被告栏里只露出了上半身,便道:“她有没有带手袋?” 江子青听到证人的话后便在被告栏里举起了自己的手袋。 因为距离不近,证人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被告应该消费几千元到一万元的普通衣服,大衣之类的不在此列。” “请问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被告的手袋,是价值几万元的名牌货,却用到边角有点磨损了。一个女人会把一只大牌手袋用到磨损, 要么是她有钱到不在意手袋用得不经心, 要么是她攒了很久的钱买了这么一只充门面的手袋要经常拿出来用。而被告刚刚举起手袋的时候我见到她的大衣、毛衣都是大牌货, 还有她手上的戒指钻石很大很闪,所以她应该是第一种人。” “你认为被告会不会选择吊牌价9999元的普通上衣?” “款式好的话应该会选的。” “多谢。”周亦霏道, “法官大人,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跟着就轮到江子青上庭了,被告是天然的辩方证人, 由周亦霏先行盘问。 “江小姐,请你将案发当日的事讲一遍。” 江子青便把自己试穿衣服照镜子时听到外面有叫卖叮叮糖的声音, 她立刻想起妹妹喜欢吃叮叮糖,所以就走出去买的事说了一遍。 “请问你为什么不换上自己的衣服之后再出门?” “我着急买糖嘛,换完衣服卖叮叮糖的人就走远了。” “你着急出门的时候, 知不知道自己身上穿的是店家的衣服?” “知道,但是芳姨还在店里,我只是出去买个糖,回来还要试其他衣服的嘛。” “为什么芳姨在店里你认为自己就可以把店家的衣服穿出门?” “芳姨拿着钱的嘛。” “法官大人,店长报警之后,警方前来调查的事后,曾经对我的当事人还有芳姨两个人手袋里的东西做了记录,物品清单在这里。”周亦霏把一份清单交给工作人员转给法官。 “这份清单上很清楚地写着,我当事人的手袋里面有装有她身份证的钱包,钱包里面有几张大额购物卡,其中一张购物卡正是涉案这家商店所在的购物广场的,并且涉案店家也在购物卡可使用的店家行列之内。另外,我当事人的钱包里面还有现金五万三千一百六十六港币,其中面额一万元的港币五张,面额一千元的港币三张,零钱一百六十六元。” “跟被告一起到店家消费的芳姨手袋里面有现金八百七十九元,全部都是小额。另外还有一张可以透支十万元的附属卡,根据银行能够方面提供的资料,这张附属卡的主卡里面尚有存款三十五万。还有,根据警方在现场的记录,我当事人穿着要出门的那件衫的吊牌价是9999元。” “也就是说,我的当事人和芳姨当时身上带着的购物卡、现金、银行卡任何一种都足以支付我当事人穿着出门的那件衣服,不存在我当事人出不起钱逃跑的可能性。另外,刚刚店员也承认,我当事人要外出的时候,跟她一起进店的芳姨留在店里没有出去,而两个人的钱财全部都在芳姨身上。” 见法官点头,周亦霏又继续询问了:“江小姐,请问你在店里试衣服照镜子的时候,店里有多少人?” “有差不多二三十人。”江子青回忆了一下,“我记得顾客比穿着制服的店员号多一点。” “法官大人,刚刚店员已经说过,案发当天她们一共有十名导购跟一名收银在店里为客人服务,顾客比穿制服的店员多一点的话,应该有十几个人,加起来正好是在二三十人之内。”周亦霏环视了一下法庭,“正好跟现在法庭里的人员数目差不多。” 法官、工作人员以及原告律师都下意识地数了一下法庭里的人数,一共是二十八个人。 “法官大人,为了尽量还原案发当时的情形,我想请法官大人批准法庭中这二十八个人随意讲话一分钟。” 法官皱起了眉头:“辩方律师,你想做什么?” “法官大人,案发当时店里有二十多个人,大部分都在选购衣物,讲话声无法避免;而且案发服装店临街,街上还有汽车通过,环境相当嘈杂。我想向法庭证明,即使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我的当事人也的确有听到店外叫卖声的可能。” 法官沉思了一会儿就点了点头:“本席现在宣布,法庭中的人可以就这个案子展开一分钟的讨论。” 法庭里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周亦霏带头跟助理说了话,其他人这才放开胆量开口。这一开口,法庭里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坐在证人席上的江子青周围没有其他人,只好呆呆地坐着。忽然,她从这吵闹声中听到了子瑶叫姐姐的声音,便霍地站起身来向法庭门口走去。 法官没有开口拦人的情况下,庭警也没有阻止江子青的动作,庭上人的议论声便更大了些。 法庭的门被打开了,门口果真站着江子瑶,她笑着抱住江子青的胳膊:“姐姐!”庭警关上了门。 江子青带着子瑶进了法庭,把她安置在旁听席上。 这时庭里中人说话的声音更大了些,只因刚才说话带有表演的性质现在却是实打实的在议论了。 江子青正准备回到证人席上,又听到法庭外面传来叫卖叮叮糖的声音,她疑惑地走过去再次打开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挑着担子走进法庭,后面跟着江子山。 江子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指着老人喊道:“姐姐,叮叮糖!我要吃叮叮糖!” 江子青顾不得这是法庭了,要求老人敲一块糖下来自己要买。 卖糖老人打开担子一头的筐盖,拿出一把刀叮叮地敲起糖来,江子瑶高兴地直拍手。 江子青快步回到证人席上拿起自己的手袋从里面拿出钱来给了老人,又把包好的糖交给妹妹。江子山看了周亦霏一眼,向她点点头,护着老人也坐到了一边的旁听席上。 法官敲了敲锤:“时间到,肃静。” 法庭里嗡嗡嗡的说话声慢慢停了下来。 周亦霏笑着拿出了一张U盘:“法官大人,这张U盘里面存贮了四份视频,是案发当天涉案店铺所在街道十字路口四个方向的监控录像,请法庭予以播放。” 工作人员当庭播放了几分视频。 “这几份视频里面很清晰地拍到一个挑着担子卖叮叮糖的人经过涉案店铺门前,时间上跟本案发生的时间吻合。证明我的当事人并没有撒谎,她着急出门是因为听到了叫卖叮叮糖的声音。”周亦霏微笑道,“刚才我当事人也是听到了叫卖叮叮糖的声音,她为了给妹妹买糖,不顾自己还是法庭上的被告这一身份先行买糖。但是买完糖之后,我当事人又回到了证人席上准备继续接受法庭的聆讯。” “一个人的行为模式是有规律可循的,今天在法庭上是这样,案发当日在案发现场也是这样。我的当事人在案发当日穿着店家的衣服走出店门,的确只是为了买一份叮叮糖给妹妹,之后还会返回店铺继续购物或者其他行为,根本不存在偷窃的意图。” 有了这番表演,结案陈词后,法官很快就宣布江子青盗窃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了。 江子青向周亦霏道了一声谢便去到妹妹身边。却见只这一会儿功夫,江子瑶就把那一小包叮叮糖吃了个七七八八。她只得看向刚刚也留在法庭里那个卖叮叮糖的老人,老人正挑了担要出门,江子青忙叫住他:“我还要再买一包叮叮糖。” 老人回头说了一句“到外面”便出了门,江子青拉着妹妹便跟出了门去。 江子山则来到律师席上向周亦霏道谢。 周亦霏笑着问他:“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卖叮叮糖的人?” “元朗。”江子山言简意赅地回答,“现在只有乡下的人才会做这些便宜的麦芽糖了。” 就在这时,法庭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237 听到外面的惊叫声, 江子山的脸色一变,丢下正在说话的周亦霏就冲出门去。 周亦霏迟了一步意识到,刚刚那叫声有点耳熟, 好像是江子青的?想到此处, 她给助理留下一句“你帮我把资料都收好”便跟着冲出门去。 门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只见刘律师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身下一滩血, 肚子上插着一把刀,江子山蹲在他身边探脉搏,江子瑶站在一边愣愣地把两手伸在眼前看。 江子青背对着门在卖糖老人的担子旁边,她形体娇小,露出了后面蹲着的卖糖老人。 还有一个大着肚子的江永建太太,她靠着墙站着, 一只手抚着肚子, 满脸惊惧地望着面前的混乱场景。 各个法庭里不断地有人跑出来。 周亦霏冲到跟前:“师兄, 怎么回事?” 江子山霍地站起身来对旁边的庭警道:“好似还有脉搏,救护车几时到?” 一名庭警答了话:“救护车刚刚叫, 应该需要几分钟时间才能到……” 另一名庭警——他跟刚刚答话的庭警正是周亦霏刚刚所在法庭守门的两个庭警——则看着江子山期期艾艾地问道:“江Sir, 是不是应该先把凶犯抓起来?” 江子山看了一眼仍旧懵懂的江子瑶,面色沉重地点点头:“拷起来。” 两个庭警上前去抓子瑶, 子瑶急忙向姐姐求救起来:“姐姐,有人要抓我!” 江子青转过身来:“子山, 你知道你二家姐精神有问题还叫人抓她?”周亦霏这才看到卖糖老人的右手也受了伤,刚刚江子青是在帮他包扎伤口。 “家姐,二家姐用刀伤了人, 依规矩是应该扣留的。你别为难我好不好?” “……但是子瑶有病……不如这样,别带她去差馆问话,去医院,好不好?”江子青道。 江子山略一为难还是让庭警先照规矩办事了,这时陈锦蓉等人都从法庭里出来了。她们一行人中有一个是心理医生,虽然不是外科医生,却也接受过急救训练,见状立刻上前查看刘律师的伤势。 没多久救护车来到,几名医护人员迅速过来,心理医生向他们说了一下自己查看的结果,期间摇了好几次头。 几名医护人员分了一个出来去看卖糖老人的伤势,其他人围着刘律师略一检查,立刻用上了药,很快就用担架抬着他送上了救护车。 卖糖的老人还有怀孕受到惊吓的江太太也被送上了另一辆救护车,跟载着刘律师的救护车前后脚开往医院去了。 两个伤者一名受惊的孕妇都被送走,江子瑶又被庭警抓起来在一边哭,江子青这才再次向江子山求情,希望先送妹妹到医院去:“子山,你二家姐也受到了刺激。” “家姐,究竟是怎么回事?”江子山终于有时间了解事情的经过了。 “刚刚我跟子瑶一起买糖的时候,那个男人还有一个大肚婆从洗手间那边出来往这边走。那个男人跟大肚婆交代一会儿上庭的时候要表达出‘自己丈夫非常在乎家庭,是那些女人自己不正经勾引他,他才会做出那些行为的’的意思。” 江子青解释道:“子瑶本来高高兴兴地看着阿伯敲叮叮糖,听到那个男人的话之后,忽然喊了一声‘曹占’,就从卖糖的阿伯手里把刀抢走,跟着就冲着那个男人冲过去了。” 江子山看了看还在哭闹的子瑶,神色凝重:“家姐,子瑶是我二家姐,这件案子我不应该参与,我会call其他同事过来接手。还有,二家姐是不是应该先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不是我能决定的,我现在请示一下邱Sir。” 他当场打了两通电话,先叫徐飞带人过来接手案件,然后才向邱Sir请示。幸而邱Sir因为之前曹占被杀的案子已经接触过江子青姐妹,知道江子瑶的确是有精神病的,很通情达理地指示徐飞派两名警员陪同江子瑶到医院去治疗,顺便去看看伤者的情况,伤者情况好转的话就录下口供。 周亦霏在一片茫然中跟着陈锦蓉回了律师楼。江永建连环强歼那件案子本来只是休庭十分钟随后就要继续开庭的,现在被告的辩护律师受了伤,案子没办法审理下去,只能暂时延后,看刘律师的伤情以及被告是否有更换律师的意愿再继续审理。 陈锦蓉从徒弟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致经过,无言地拍拍她的肩:“都是巧合。” “师父,我想去医院看一下刘律师的情况。”周亦霏道。 “应该的。” 然而这次探望终究没能成行,在周亦霏出发之前江子山就打来了电话:“阿球跟琪琪去了医院,他们说刘律师被送过去之后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周亦霏顿时自责起来:“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想的主意,让这个卖叮叮糖的人出现在法庭,子瑶就不可能接触到刀,就算想伤人都不会造成严重地后果……” “Eva,这件事纯粹是一个意外,没人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千万别怪在自己身上。”江子山急忙安慰她。 周亦霏的自责感却挥之不去,当天晚上跟杨光一起吃饭时仍旧有些恍惚,立刻就被他看了出来:“Eva,你上午不是打电话给我,说大律师公会那边判你在洛伟基的案子上没有违规行为吗?你现在怎么是这个样?” 周亦霏强打精神把下午的事情告诉给了男友:“子瑶是我为了打官司才请到法庭上去的,事前我就知道她以前杀过人,因为有精神病的缘故没有被追究责任……我却把这样一个有危害性的人带进了法庭,还安排了一个有刀的卖糖老人……” “说实话,我一直都很讨厌刘律师打官司的手段。不过讨厌归讨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方法,我也无从指责。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就这样没了,偏偏杀死他的子瑶是精神病人,很有可能不会负上法律责任。也就是说,刘律师完全是白死了。” 杨光听完女友的话沉默了一阵才开口:“如果你觉得自己在这件案子的处理上有失误的话,不如主动向你们的大律师公会申请核查。” 周亦霏吃了一惊:“为什么?” “我觉得你现在有点钻牛角尖,刘律师的死实实在在的只是各种巧合凑到了一起,我认为你不需要负责,但是你自己不这么认为。我想,就算是让你看心理医生,你都很难解开这个心结。所以,就让你最熟悉的法律给你一个判决。”杨光道。 周亦霏思考了一会儿,认同地点点头:“你说的对,如果大律师公会认为我没错,可能比心理医生的开导更能让我打开心结。” 计划不如变化快,第二天上午,周亦霏正要出发前往大律师公会时,律师楼迎来了刘律师的妻子以及合伙人何律师。他们两个是来找周亦霏的。 相比刘太太用带着仇恨的目光瞪着周亦霏,何律师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周律师,我接受了刘太太的委托,将会代表刘太太就刘律师的死提起诉讼,你是被告之一。” 周亦霏点点头:“我能不能问一下,被告都有谁?” “一共是四名被告,凶手、凶手的亲姐姐江子青女士以及亲弟弟江子山督察,还有就是提议凶手到法庭上去的周律师你。除了江子瑶女士会被控谋杀罪之外,你们三个会被控误杀。你们可以请同一个律师,也可以分开请律师。当然了,周律师你还可以申请自辩。” “多谢提醒。” 两人离开后,陈锦蓉主动过来找徒弟了:“Eva,别这么担心。如果江子瑶的精神疾病真的很严重的话,这件案子可能根本上不到庭。” 周亦霏感觉现在自己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她勉强地对师父笑了笑:“师父,我没事。” “这件案子涉及到了警务人员还有法律人员,上法庭之前应该会先开死因厅,到时候会找你过去死因厅作证,你把事实讲出来就好了。跟你平时打官司叮嘱你的当事人在庭上时要注意的一样。”陈锦蓉道。 听到死因厅三个字,周亦霏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我知道了。” 死因厅当天下午就召开了。 医生提供了江子瑶的精神病病历,再分别听取过江子青、江子山、卖糖老人、周亦霏等的证词后,死因厅裁定刘律师死于意外,不需要有人为他的死负上责任。 刘太太当庭失控,声称会追究到底。 从死因厅离开后,周亦霏思索良久,还是走进了大律师公会,向公会说明了情况,申请核查自己在江子青案子中的行为是否违规。 这次核查仍然需要七天时间,这七天里周亦霏不打算再做任何跟法律相关的事务了。她决定出去旅游几天散散心,向杨光说起后,杨光立刻也请了大假要陪她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母上临时来访,今天没有第二更了。 ☆、238 两人商议过后, 决定再从网上找几名同伴,一起来个香港周边荒岛七日游。 可惜香港是个太忙碌的都市,能拿出七天时间旅游的人不多, 大多数都只能一两日游, 最多不过三日游。两人最后选了一对要三日游的夫妻, 前三天四人结伴旅游, 后四天两人冒险。 四人直到出发前才正式见面,互相作了自我介绍。这对夫妻是大学同学,在大学时谈了四年恋爱,一毕业就注册结婚了。丈夫李先生目前是一个银行高管,妻子李太太则因为身体原因很早以前就不再工作了。也是因为李太太身体的原因,这对夫妻结婚二十年一直没有要孩子。 看到李先生很自然地帮妻子拎包, 周亦霏捅咕了一下杨光:“看到这对夫妻, 我忽然又相信爱情了。” “你什么时候不相信爱情的?”杨光笑道,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周亦霏摇摇头,小声说:“我回来香港一年, 接触到的夫妻还有情侣……相当一言难尽。” 她向男友历数了从周小柔布国栋, 到文婉兰江子山,到彭国栋潘文静, 到简洁莫家聪,再到邱Sir邱太, 最后到江永建夫妻:“这些夫妻或者情侣的表现一直都很好,到真相被揭穿的时候才知道其中隐藏了多少残酷。” “那你怎么不认为李生李太表面恩爱之下也隐藏了一些残酷的真相呢?” 周亦霏被男友这一问给问住了,好半晌才道:“大概是因为, 李太太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生育,李先生却跟她恩爱如初?” “恩爱如初?”杨光轻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解释,渡轮到了。走在前面的李生李太已经回头招呼他们两个快点上船了。两人赶忙提着行李上船,这个话题就此被丢开。 上了船之后四人坐在一处聊天,周亦霏随口问起李先生是不是专程请了年假陪太太旅游的。 李先生笑着点了点头:“算是。” 李太太在一边补充:“他呀,最近给银行立了一个功。不过为了立这个功前一阵他忙得昏天黑地的,连中秋跟国庆假期都没有好好地过。所以现在事情忙完了当然要好好休息一下了,始终是身体要紧。” 李先生很自然地搂住太太的肩:“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功劳,只是另一间银行出了点问题,有几个大客户准备换银行合作。我把那几个大客户拉到我们银行来了。” 银行出问题,时间又是在中秋国庆期间,周亦霏很快想起了在监狱偶遇霍伟聪时他提过的事,遂笑着问了出来:“李先生你挖到自己银行的几个客户其中一个该不会是唐朝公司?” “周小姐怎么知道的?” “机缘巧合。那可真是一个大客户,看来李太太说李先生你为银行立功的事也不是随便说说。”周亦霏道。 “小意思。”李先生嘴上谦虚,脸上却带着自得的笑。唐朝市值一百多亿,跟自己银行合作之后来往的账务金额不会小,自己能从中收取的佣金、奖金…… 杨光忽然开口问了李先生说有问题的那间银行跟他自己工作的银行的名字,得到回答后脸色有点古怪,被周亦霏发觉了:“这两间银行怎么了?” 杨光想了想才回答:“那间出问题的银行,好似是因为一个银行主任是最近最轰动的连环强歼案的凶犯,而那间银行的行长却在法庭上为凶犯说好话,爆料周刊把这件事爆出来了?”见周亦霏跟李先生都点了头,他又继续说了,“那个……那个爆料周刊之所以爆这件事,是因为……” 他犹豫了一下才说出来原因:“因为爆料周刊的老板的女朋友讨厌那个凶犯……” 这个理由让其他三人都有点不知所措,好半晌李太太才试探地问道:“那个老板的女朋友是不是也……” 杨光急忙摇头:“不是,不是……”他顿了顿,索性把详情说了出来,“刚才我介绍过,我是当差的。有一位警民关系组的同事之前因为社区活动的关系跟那个凶犯打过交道,一点都没看出来那个道貌岸然的人会是犯下连环强歼案的凶徒。” “后来犯人被抓住之后,那位同事很自责,说如果自己警醒一点,说不定能发现那个人的破绽,那就不会再多一名受害者了。她跟有爆料周刊股份的男朋友说过这件事,正好又出了凶犯工作的银行行长在法庭上为凶犯说话的事,她男朋友就让杂志报道了出来,还专门在报道里暗示那间银行有问题。” 警民关系组的同事,周亦霏立刻想到了对杨光有过好感的叶可人,她是爆料周刊老板的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 到了下榻的酒店四人便暂时分开去了各自的房间,周亦霏这才向杨光打听起叶可人男朋友的事来。 “哦,她男朋友我记得叫什么Wilson?”杨光回忆了一下才点点头,“你应该也认识?他参加过Rose姐的时装发布会。” Wilson?他跟可人八杆子打不着,居然成了情侣? “小冰姐的消息说,他们两个无意中遇到了好几次,Wilson觉得很有缘分,就主动追求可人了。”杨光很快就满足了周亦霏的好奇心,“对了,Eva,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谈判成功之后做了一个内部分享文件,后来那份文件的内容被记者报道出来的事?” 周亦霏点点头:“我记得,当时我找郭张美芬帮忙传话给那个杂志社的老板了,好像郭张美芬就是让Wilson去办的。” “那你没有记错。当时可人也想帮我,趁着周末带着妹妹亲自去找那名记者了,然后就有了跟那个Wilson的第一次见面。”杨光笑道,“他们两个第二次见面就是Rose姐的时装发布会;那次之后又在Joyce所属的公司举办的一次酒会上见了第三面。之后Wilson就开始追求可人了。” “原来是这样。”周亦霏彻底放了心,可人算是比较传统的女孩,有男朋友就不会再对杨光动心了。而且那个Wilson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哪怕他跟可人的恋情不成了,之后两人分手,可人的眼界也会被提高,应该也看不上自己的杨光这个假富三代了。 “诶,对了,你怎么知道可人向男朋友抱怨的事?”才对可人放了心,周亦霏转眼又看杨光有点疑心了。 “阿武说的。”杨光一点犹豫都没有地解释,“可人之前因为家全堕楼那件事在看心理医生你知道?” 周亦霏点点头:“她家里条件不好,所以看的是的实习医生,还是你们西九龙之前的同事。”说到这里她想到了钟学心跟那个银行行长同一天作为辩方证人出庭的事,“是不是钟医生出庭作证的事让可人不肯再请她看诊了?” “是。而且可人交了男朋友之后经济状况有了很大改善,又对那位的心理医生有芥蒂,所以就辞了她,转回差馆看警队合作的心理专家,也就是阿武了。这件事是她跟阿武说,阿武又转告给我的。”杨光解释完之后,便抱住了女友,仗着身高俯视着她,眼睛里满是笑意,“你又在吃醋是不是?” 周亦霏脸一红,扭开头去嘴硬道:“哪有吃醋?” 两人温存了好一阵才换上方便运动的衣服出了房间,约上李氏夫妻,开始了荒岛探险。 到第三天时,四人已经把整座小岛能探险的地方玩了个差不多,只剩下距离酒店最远的一处丛林。 因为第二天游玩结束回到酒店时李太太有点累到了,所以李先生有点担心太太的身体:“这几天走了很多地方,你撑不住的话不如我们两个就留在酒店休息?” 李太太笑着摇头:“我觉得自己应该还可以撑一天,再说背囊里带着药呢。” 李先生又把背包里的水跟药瓶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四人这才出发去最后这处丛林探险。 路上杨光向周亦霏科普丛林中常见的蛇虫之属,李先生则一路小心照应着妻子。 探险的旅途只到一半就中止了,李太太本就是强撑着陪丈夫出来的,她自己的身体实在不给力,中途发病,吃了药也没有多少好转。李先生当机立断call了救助队,要他们赶快派直升机来送李太太到医院。 救助队的直升机在空中发现了一处反光点,就在这一行四人不远处,于是救助人员给李太太做了急救之后又派人去那处反光地点查看,从那里发掘出了一具尸骨,法医推测埋在这里至少有十年之久了。 周亦霏跟杨光的七日旅游也就此中断,跟着带队前来的凌倩儿一起返回九龙录口供。 尸骨早已腐烂,无法确认面貌,法医只能先根据骨盆情况判断了性别,又测了骨龄推断出尸骨的大致年龄,让凌倩儿从近十年的失踪人口中寻找线索。 在警局录完口供的周亦霏惊讶地发现婉兰陪着Jim也一起来了,交谈之后才知道,Jim的弟弟Jay也是符合尸骨情况的失踪人口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应对催婚的家长真是头疼…… 晚上要陪母上聊天,今天没有第二章了。 ☆、239 因已经是午饭时间, Jim便说自己去录口供,让婉兰跟周亦霏先去楼下的餐厅吃东西。正好杨光也录完口供出来,三人便一起来到了餐厅。杨光去点餐, 周亦霏便跟婉兰聊起天来。 婉兰很担心Jim:“Jim说, 因为小妹去加拿大读书, 伯母过去陪读住惯了, 他们原本打算全家都移民加拿大的。不过Jay在香港失踪了,所以Jim就回来香港开了心理诊所,留伯母跟小妹在加拿大生活。Jay失踪了十年,Jim也找了他整整十年。伯母因为Jay失踪的事伤心,身体不是很好。” 周亦霏安慰她:“现在还没有验过DNA,或者那具尸骨不是Jay呢?先别担心了。” “咦?杨光?你怎么在差馆?你不是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说要跟女朋友去旅行吗?”两人正说着, 一个大嗓门在餐厅里响起。 周亦霏循声望去, 说话的人正是经常跟杨光搭档巡逻的暴龙。 杨光笑着回答:“是去旅行了啊,不过去旅行的那座岛上发现了一具尸骨, 我们中途回来差馆录口供。” “这么衰的事都给你遇到?”暴龙拉着杨光跟同事们一起在长桌上坐下, 杨光见女朋友跟婉兰在聊天,也就过去坐下了。 另一个同事贵叔正在向大家讲自己巡逻时候遇到的事:“……那家超市呀, ”看见杨光在自己身边坐下就拍了拍他,“就是我们三少家的昌盛超市了。” “昌盛超市怎么了?”杨光一头雾水。 “有客人投诉, 从你们家超市买的雪菜肉丁罐头里面的肉丁是用动物内脏做的,要求退货赔钱。那间超市的店长出来说那名客人自己在罐头里面加了动物内脏来超市要钱,这是讹诈行为。如果他们妥协给钱了, 就是在纵容这种恶行,叫那名客人自觉离开,不然就报警抓她。” “那名客人说罐头是刚开封的,是超市自己的货出了问题,自己身为消费者,要求赔偿只是在维护合法权益。两方就这样在超市门口争执起来了。我正好巡逻过去,调解了好半天,两方都不肯妥协。谁知看热闹的人里面就有一个好事者,也可能是一开始就在围观,所以知道两方争执的原因。” “那个好事者就偷偷跑到超市,买了一罐雪菜肉丁罐头,当场打开,结果里面真的有动物内脏,事情就闹大了。”贵叔严肃脸看向杨光,“我看你们超市这次有麻烦了。”一边说一边点头。 杨光也收起了脸上的笑:“你不是玩我的?” “我这个年纪了,你以为跟你一样中意玩吗?”贵叔道,“是真的,不信的话等今天的晚报了,啊,或者现在上网,可能网上已经有新闻出来了。” 杨光立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上网查看,网上不单有新闻,连视频都贴出来了。 视频把一名女顾客跟店长对质的过程全都录下来了,杨光认出那名店长正是大嫂娘家的亲戚。底下一溜的评论都在说这个超市自己卖的东西有问题,不想着怎么改正却要把错误推到顾客身上,要抵制这家超市。 杨光头上直冒汗,他立刻打了电话回家,是妈妈接的电话。杨光犹豫了一下,想到父亲的心脏病,便决定先把这件事告诉给奶奶。 奶奶只是听杨光在电话里的讲诉就知道事态严重,她把电话交回给儿媳,又叮嘱她暂时不要告诉儿子,跟着就吩咐下人要司机备车送她去公司处理这件事,可惜下人说司机送大少奶奶去shopping了。 听到电话里奶奶在发脾气叫下人赶快去招一辆的士来,杨光便小声询问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你知了,你阿爸得的是心脏病,只能养着。”她正说着,忽然听到下人们叫“老爷”的声音,一回头便望见丈夫从楼上下来,还问婆婆发生什么事了。 杨光的电话被挂了。 他担心家里,回头跟周亦霏说了一声就要离开,准备回家看看。 周亦霏问了一声,知道杨家的超市有事,怕他赶不及,便让他开自己的车回去。 杨光拒绝了:“我家里有事,我阿爸的身体不知道会怎样,我又是请过假的,可能需要留在家里照顾他一下,开走你的车你需要用车的话不方便。” 这时Jim录完口供也进来餐厅,听到他的话,问清楚他住在半山,便笑着说自己正好要送女朋友去半山出诊,可以顺路送他回去。 “那我们现在就走。”婉兰跟周亦霏的午餐只吃了一点,知道杨光忧心家里,善解人意地决定立刻离开。 周亦霏也跟他们一起出了餐厅,路上问婉兰:“你去半山出诊?” “是呀,就是去看钟磊嘛。”婉兰笑道,她看看走在前面的Jim跟杨光,拉过周亦霏悄悄在她耳边问,“Eva,你怎么不陪你男朋友到他家里去?” 去杨家?周亦霏略做考虑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我们谈的时间短,也没有正式见过家长。我现在上门不是有点打扰?”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家里出了事,正是需要人帮手的时候。就算你帮不到忙,慰问一下都可以的。”婉兰道。 周亦霏再次摇头:“杨光家里的超市是家族生意,这次出事的店又是他们家的亲戚,我不清楚他家里对这件事的态度是怎么样的。但是我是一个纯粹的外人,我觉得最好还是避开点。” 婉兰想了想也点头同意了她的意见:“你顾虑的也是。” 杨光这一回家,接下来的三天假期就没有再出现,只抽空给周亦霏打了一个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这件事闹出来之后,超市的生意就冷清了很多,雪上加霜的是雪菜肉丁罐头之前的供货商不肯再给他们超市供货了;大哥大嫂还有二姐分别前去找供货商谈过,他很坚持。父亲被气得心脏病发作,忍着病痛亲自去找供货商谈,结果供货商虽然答应继续供货,却要取消优惠价格;父亲最终也铩羽而归。 他说自己既不会做生意,不能帮父亲的手;又不是医生,能帮父亲减轻痛苦;所以打算凭三寸不烂之舌去跟供货商谈,希望能拿到跟以前一样的优惠价格,也算是为父亲尽一点力。 这段时间,荒岛上发现的那具尸骨也验了DNA,证实了是Jim的弟弟阿Jay。Jim不得不把母亲和妹妹从加拿大叫回了香港。 周亦霏没有时间去感叹杨光家的事,也没有精力去同情Jim,她自己又到了上大律师公会等待聆讯结果的时候了。 仍旧是三名大律师做判官。 “周律师,上个月28号你接到公会的通知,要求你在七日之内不能从事法律相关的工作,你有没有做到?” 周亦霏低下了头:“没有。2号我接受了一名好友的委托,帮他的姐姐打一单高买案。” “在处理这件高买案期间,你带了一名曾经杀过人的精神病患者到法庭,是不是?” “是。” “除此之外,你还让一名持刀人士进入法庭,而你处理的这件高买案根本不存在任何刀具,是不是?” “是。” “你认为自己的行为有没有违反律师的职业守则?” 周亦霏抬起头来:“在维护当事人利益这一点上我没有任何违背之处,不过我处理这件案子的时候仍然不够谨慎。” “既然你也认为自己不够谨慎,那么我们建议你停牌三个月,你能不能接受?” “建议?”周亦霏一愣,如果公会认为自己做错了,应该是直接就判自己停牌三个月的,这个建议停牌三个月是怎么回事? 坐在正中的律师年纪最大,头发差不多全白了,他笑得很和蔼:“正式的判决是你没事。我们三个认为你在处理这件案子的过程中虽然有不谨慎的地方,但是的确不算是违反了法律,也没有违背职业守则。不过我看你实习了半年就申请了牌照直接开始接案子,可能实习期太短经验不足,所以私心希望你多沉淀一段时间。” 周亦霏由衷地向三人道了谢:“三个月内,我会约束自己不接案子只做助手的。” 回到律师楼,把聆讯结果告诉给师父后,陈锦蓉笑着说:“那几位律师都是资深大律师,我同他们也很熟,他们知道我有你这个徒弟,一早就替我高兴了。” “师父,不会是你帮忙说情了?”周亦霏小声问道。 “当然没有了。”陈锦蓉严肃道,“你呀,自恃聪明,容易想多。” 周亦霏讪讪地向师父道了歉,陈锦蓉便问她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我想这三个月里面就只做助手,也不拘泥只做师父你一个人的助手。宋大状、孙律师、李律师,他们如果有需要的话,我都可以帮手。多听,多看,多学。” “多听,多看,多学。这三点说得好,要坚持住。” “我知道了师父。”周亦霏笑道。 当天晚上,她接到了另外两个好消息。 一个是杨光成功地说服了雪菜肉丁罐头的供货商,他同意照以前的优惠价格继续给昌盛供货,而昌盛也公关成功,超市里的客流量开始增多。 第二个好消息是由婉兰转告的,却是关于唐心的:“唐心决定重阳节就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 把母上送回继父家里,回来晚了,今天还是只有一章,明天恢复二更。 ☆、240 重阳节结婚?周亦霏急忙拿起桌上的台历, 重阳节是这个月23号,而今天已经13号了,那不是只有十天的准备期?对于唐心这个身家百亿的大小姐来说, 这点时间也太赶了?比当初婉兰跟江子山临时决定结婚的日期还要赶。 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婉兰做了解释:“你还记不记得前一阵去看我爹地的时候在监狱见过霍伟聪?” “是因为他当时说的那件事?”周亦霏秒懂, “但是唐朝不是已经换了合作的银行了吗?” “我不懂做生意, 不清楚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不过唐心说, 一个大公司的年轻董事长结婚,的确有助于稳定公司,股东们也会对公司更有信心。” “我记得唐心今年才不到24岁?这么早结婚不是因为两个人的感情走到了可以顺利结婚的地步,而是为了公司稳定?这样……不会太委屈吗?” 婉兰迟疑了一下:“我也有问过唐心,但是唐心自己同意了。或者因为公司是她妈咪的心血,她不想公司有什么闪失。而且她跟霍先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彼此之间都很熟悉, 之前又订了婚, 虽然重阳节就结婚是赶了点,不过也不算太过。” “那就唯有祝福了。”周亦霏道。 “唐心叫我做她的伴娘, 我没答应, ”婉兰道,“她很不高兴。” “你……”周亦霏稍作思考就明白了, “哦,你是因为Jim家的事所以才不答应做伴娘的?” “是呀。这一阵Jim在忙阿Jay被杀那件案, 伯母从加拿大回来当天就伤心到住院了,我要替Jim照顾伯母。”婉兰解释道,“但是唐心可能觉得我还在生她的气。” “男朋友的弟弟十年前被杀, 现在案子还在查,作为女朋友这时候自然是应该留在男朋友身边支持鼓励了。”周亦霏心道,如果换了自己是婉兰,早在唐心跟自己的前男友搭上的时候就跟这种撬墙角的闺蜜说拜拜了,别说自己不做她伴娘让她误会自己还没原谅她了,她连提出让自己做伴娘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结束跟婉兰的通话后,周亦霏向凌倩儿打听了一下案子的进展。 “从阿Jay随身腰包里面找到了一张小票,因为过了十年,那张小票上面的字迹已经消失了。现在法证部正在想办法恢复那张小票上的字,至于其他的就暂时没有了。”凌倩儿道,“至于十年前阿Jay失踪那天跟他见过面的几个人也到差馆重新录了口供,不过我们仍然没有从他们口供中发现新的线索。这几天彭Sir一直绷着脸,很不满我们没有进展。” “毕竟过去了十年,找不到线索很正常。”周亦霏安慰了一下凌倩儿。 “不是,彭Sir面色难看不止是因为这一单案子,还有那件连环强歼案。”凌倩儿道,“那件案的凶犯江永建的辩护律师不是被杀了吗?他太太又帮他请了一位新律师,今天去警局拿料,专程去拜访彭Sir了。” 周亦霏闻言有点失措:“新律师又去警局拿资料?总不会要把这件案子再从头审一遍?”证人是不是愿意二次出庭不说,如果要控方这边的证人尤其是徐婉芳等受害者当众接受第二次盘问,这种心理压力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彭Sir的意思是相信陈大状会尽力而为。”凌倩儿说完后又加了一句,“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新律师说了什么,反正他走了之后,彭Sir的脸色格外难看,之后才对我们在阿Jay弟弟的案子上毫无进展的状况表示不满的。” “是不是因为那件连环强歼案很受上头的重视,彭Sir受批评了?” “或者。” 周亦霏第二天便恢复了上班,她回到师父身边准备继续助理生涯,陈锦蓉让她叫来了孙律师:“江永建已经有了新律师,Eva,你帮我联络一下。我们要尽快跟他碰一下面。看看这件案子是借着目前的进度继续往下审,还是从头来过。” “好的师父。” 周亦霏正要打电话,杨再谨敲门进来了:“陈大状,有一位江太太说是你手上案子被告的太太,想见你一面。” “江太?”江永建的太太?陈锦蓉有点惊讶,“她是辩方证人,见我做什么?”不过她还是让杨再谨请江太太进来了。 周亦霏看了看,来人正是自己去送简洁回家时见到过跟她住同一栋公寓的江永建夫妻中的那位怀孕的妻子,前几天在法庭里面的走廊上也见过。跟当时相比,江太太明显地又憔悴了,六七个月的肚子被消瘦的身形一衬,好像也忽然大了许多。 周亦霏主动把座位让给了江太太,杨再谨也适时地送了一只凳子进来让周亦霏坐下。 “陈大状,我求求你放过我老公。”江太太坐下之后立刻身体前倾,半趴在桌子上两只胳膊支起上身向陈锦蓉求情,“我的儿子今年才六岁,我肚子里的孩子再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两个孩子都需要爸爸……” “江太太,江先生犯了罪,要接受法律的惩罚,根本不是我想不想放过他的事情。”陈锦蓉叹了口气,“你也是上过大学的人,总不会连这一点道理都不懂?” 江太太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可是他对我那么好,那么好……孩子也不能没有父亲……” 周亦霏看了一眼师父,见她点头,便抽了几张纸递给江太太让她擦泪。 江太太哭了一会儿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稍微平静了一点:“之前那位刘律师说,他帮我老公打官司可能会赢,所以我把全部积蓄都拿出来给他做了律师费;但是刘律师他出了事,我之前付出的律师费又拿不回来,手上没钱就没办法再请其他律师,只能联络法援处,法援处就帮我老公指定了一位新的刘律师。” “我去见这位新刘律师的时候,他说我老公做的事人神共愤,如果让他自己选择的话他是不会帮我老公辩护的。”江太太说着说着又伤心起来,“后来那位刘律师又说,既然法援处已经指定他为我老公辩护,他也会做律师本分内的事,只不过他打算建议我老公认罪。” 江太太这番话的意思,听起来只是被之前那位刘律师随意许下的“可能会赢官司”的美好前景给迷惑住,以为散尽家财后能保住丈夫,现在接受不了丈夫肯定会坐牢的事实。 “江太,我不知道之前那位刘律师给你许了什么诺言,但是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江先生给自己犯案的过程录了相,无论过程是怎么样的,他最后一定会被判刑,刑期多少而已。”陈锦蓉冷静地说。 “但是,刘律师那时候说能赢官司……” “你确定他说的是赢官司,而不是能让江先生无罪释放?”见江太太点头,陈锦蓉便给她科普起来,“赢官司跟让当事人无罪释放完全是两件事。赢官司,意思就是在我跟刘律师的对决中,他获胜。这个获胜并不是我输得一败涂地,而是只要我控告江先生的八项强歼指控里面,他只要有一单推翻了,就可以说是赢了官司。” 周亦霏在一边听得连连点头,从刘律师在法庭上的表现来看,他很明显是准备拿控方的第一证人徐婉芳当做这个赢的对象,所以对徐婉芳极尽可能地提一些近乎侮辱的问题,以期让徐婉芳自乱阵脚,有利于他在单项指控中获胜。 江太太明显愣住了:“是这样吗?……那他怎么不先跟我说清楚……” 说清楚了你还怎么可能散尽家财救丈夫?办公室里其余三人都明白刘律师是故意这样的,一时间竟有些冷场。好一会儿陈锦蓉才开了口:“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请其他律师告刘律师骗律师费。” “你能帮我吗?”江太太满怀希望地抬起头。 陈锦蓉摇了摇头:“你现在跟江先生还是夫妻,还在为他的案子奔走,而我是控方律师,跟你在利益上有冲突。如果你要我帮你的话,需要等这件案子完结之后,我同你没有利益冲突了才行。但是刘律师去世之后他的遗产很快就会被他的亲人继承,你需要尽快追讨律师费,不然他的遗产被别人继承了以后你想再要回这笔律师费就难了。” 江太太得了指点,立刻告辞准备去别的律师行找律师帮忙了。 “你只要不找现在在办公室里的这三个人帮手就行,不需要去其他律师楼。”陈锦蓉又开口指点道。 “啊?除了你们三个,这间律师楼的其他人我都可以请来帮忙的吗?”江太太问。 “对,我们虽然在同一间律师楼,但是其实每个人都是独立开的律师行,没有从属关系,只要不在同一个案子上对立就没所谓。” “那陈大状有谁好介绍?要厉害的大状。” 第二章九点前发。 (1) 另外,本文将会在月底前完结。 ☆、241 “你想要有名的大状的话, 我们律师楼还有另外一个资深大状。不过他的律师费也很高,而且他出庭的话还要另外雇佣一名大律师担任助手。我想你如果真的请这位宋大状的话,可能讨回来的律师费只够付请他的费用。” 江太太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其他律师呢?” “用诈骗的手法骗取高额律师费其实只是一件小案子, 所以追讨律师费也是小案子, 请事务律师出面就足够了, 律师费会少很多的。”陈锦蓉察言观色, 提出了另外的解决办法。 “那就请事务律师。”江太太道。 看着她的大肚子,陈锦蓉叫徒弟送她去王律师或者李律师办公室谈这件事。 周亦霏自是遵从师命把她送到王律师的办公室去,又在王律师的邀请下留下做了个见证。 江太太把事情说完,周亦霏也就江先生的案子做了几句补充,王律师答应接下追讨律师费的案子,江太太便提出了告辞。 周亦霏又亲自送她下楼, 准备帮忙叫的士时被拦住了, 江太太红着脸道:“我真是……把所有的钱都花完了。我老公的事出来之后我也无心上班, 后来银行也出了事,行长说是因为他帮我老公作证被报道出来了, 我就被暂时停了职。没有积蓄, 没有薪金,我……搭的士要几十上百元, 我还是等着搭公车好了。” “那……我送你回家。”恻隐之心一动,周亦霏给师父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开着自己的车送江太太回家,路上还应她的要求在一家超市买了点日常用品。 再到江家所在公寓楼下大厅,管理员仍旧是剑叔。他对周亦霏的态度还算和蔼, 对江太太就纯属无视了。 周亦霏登记出入信息时,有两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有说有笑地走进大厅,剑叔笑着招呼她们:“杜太回来了。又请你的好姐妹来打牌吗?李太,你等一阵,这位小姐很快就登记完。” “哎呀,我经常过来,剑叔你都这么熟了,还要次次都做登记吗?”可能是李太的那个人也笑着说。 “警局有要求,也是怕有事嘛,登个记,留下你的出入时间,万一有事你有时间证明不是?”剑叔道。 “是喽,登记一下好,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嘛。”杜太看着江太太阴阳怪气地说,“哎呀李太,我不是说你。”跟着就凑在李太耳边,指着江太太小声说着什么。 李太太一边听一边上下打量江太太,还不时地发出惊叹声:“哦,真是看不出啊……有些人以为有了个多好的老公,整日出双入对,谁知……唉,好可怜。” 大约是丈夫出事之后就受多了冷言冷语,江太太对杜太跟李太的指指点点视若无睹。 周亦霏登记完正要送江太太上楼,却见简洁也走进了大厅:“江太?有一阵没见了,你现在怎么样?Eva,你怎么会跟江太太到一起的?” 杜太跟李太的讲话声音很大,简洁没等到江太太还有周亦霏的回答就听到两人正在议论江太太跟江先生:“哎哟,听说警察从他们家找出来好多光盘呢……” “是呀,那天来了好多警察呢,我们这个小区一向平安,还是第一次出这么大的事呢?哎哟哟,你是不知道,警察来的时候,那个热闹啊……” “喂,她做人家老婆的,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老公在外边乱搞?况且光盘都是从她家找出来的,谁知道他们夫妻是不是私底下一起看?” “应该不会?怎么会有女人能看自己老公同其他女人亲热不生气呢?” “怎么不会?有的女人就是这么没自尊了,那些豪门少奶奶不都是这样?只要男人肯回家就当他在外面花心风流的事不存在。” “但是这一对也不是什么豪门啊。” “哎呀杜太,你住在这里都没听说你们这栋楼最近有一间屋挂牌要卖的事?我听人讲呢,就是一个结了好多年婚的女人,最近两夫妻出了事才要卖楼的,说的难道不是她?人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看她宁愿卖楼都要救那种人渣男人,说不定真是一起看光盘呢……” “是哟,警察怎么不把这个女人也抓起来?” “这个也不好说,看人家以前一直那么恩爱,她又有那么大的肚了,或者那个人渣男人看在以往夫妻情分上或者孩子份上,把整件事扛起来了呢?” “……”杜太被好姐妹说的不断地打量江太太。 简洁拉下脸来走到管理台:“杜太,李太,要卖楼的是我。你们两个乱造谣言小心被人告。” “是莫太呀,”杜太一脸笑眯眯,“哦,不对,是简小姐,我差点忘了你们两夫妻也出了事离婚了。”又跟李太介绍,“李太你经常来,有没有见过这位简小姐?以前她跟她老公还有江先生江太太可是我们小区排名第一第二的模范夫妻呢,现在嘛……”她两手一摊,“被人拆穿全都是表面恩爱背地龌龊了。看来还是我们这种男人赚钱养家,女人做家务照顾孩子的老式夫妻好,稳定。” 李太看着简洁只是笑。 “你……”简洁被杜太讽刺的话气到,正要说她两句,江太太过来拉住了她:“算了,我们上去。” 简洁忍下了这口气,跟江太太和周亦霏一起上了电梯。 周亦霏先把自己到这里来的原因简单讲了一遍,又问简洁:“Kit,你真的在卖楼?” “是真的。”简洁没有解释原因,反而转向江太太,她不是很赞同江太太托着这么大的肚子还在帮江永建奔走的行为,“江太,你明知你老公强歼了好多女仔,为什么还要帮他脱罪呢?” “我……”江太太词穷,电梯到了,她松了一口气,“周律师,多谢你送我回来,快到中午了,你快点去吃东西。”说着就去接周亦霏手里帮她提着的超市购物袋,“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简洁见她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头,不过她很快找到了借口:“我家已经挂牌出售了,现在我没有地方去,借你家歇歇脚?” 江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请她们进屋了。 屋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东西被搬走之后留下的印迹。 “Sorry,我老公出了事,警察来搜查,拿走了好多东西,还有一些电器我叫了二手店铺的人来当二手卖掉了。我大着肚也没办法打扫,请人来也没钱,只有这么乱着了。”江太太请两人在客厅仅存的沙发上坐下,自己要去厨房泡茶出来待客。 周亦霏忙拦住了她:“我们坐坐就走了,你这么大的肚,又出去跑了半天,还是快坐下休息。” “那……好。” 周亦霏又环顾了一下屋子:“江太,你儿子呢?” “我妈把他接过去照顾了。” 简洁很快就重提前事:“江太,江先生的确是犯了法,你为什么不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他对我那么好,……我舍不得……”江太太低着头道。 “江太,我相信你也知道,我同我前夫一向也很恩爱的。他对我也同你先生一样,很好,好到我知道他橱柜的时候好心痛,很不舍得。但是出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不能原谅。而江先生的问题还要更严重一点,”简洁看着江太太,“强歼是非常严重的罪行,更不应该被原谅。” “我……不是说,他拣的那些女仔都同我脸部骨骼很像的吗?是因为我有了BB,没办法跟他同房,他忍不住才会出去找其他女仔的,还特意挑了跟我像的……他,他爱的还是我……”江太太期期艾艾地解释。 简洁对此嗤之以鼻:“你大着肚辛辛苦苦,他去外面强歼女仔,你竟然觉得是可以原谅的?你这种想法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真的爱你的话,几个月都忍不住?” “江太,你怎么知道江先生选的受害者脸部骨骼跟你的一样的?”周亦霏插了一句嘴,她记得自己去听审那天说到脸部骨骼这一点的时候,江太太好像没有在法庭上。 “是……那位死了的刘律师告诉我的。” 周亦霏不觉皱了皱眉,又是他?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江先生的脸部骨骼也是跟你一样的?也就是说,江先生选择受害者是按照他自己的脸部骨骼比例选的,他不是爱你,他是自恋。”自恋这个点是自己去大律师公会接受关于洛伟基那件案子的聆讯时,师父说庭上争论的,莫非江太太当时还没在? “我老公他……”江太太果真愣住了,“他的脸部骨骼跟我一样?” “江先生大你三岁,所以准确来说,应该是你跟他脸部骨骼相似。”周亦霏道,“江太,你是不是没有去听审?” “是……刘律师说庭审过程很枯燥,除非做证人,不然就要一直坐着不能动,我大着肚不方便。所以我就没有去听审,只在需要我去作证那天下午过去法庭,结果刘律师又被人杀了……” “看来你也没有看过报纸了?” 江太太点点头:“我老公出了事,银行也出了事,我哪有心情看报纸杂志……” “那就难怪你对这件案子的内容一无所知了。”周亦霏摇摇头。 ☆、242 知道自己完全是被刘律师牵着鼻子走了, 江太太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周亦霏跟简洁劝了她好半天。 而知道真相的江太太虽然仍贪恋丈夫待自己的好,却也打算把重心移到儿子以及即将出生的孩子身上, 不再砸钱救夫。 从江家离开后, 简洁回了一趟自己家:“我已经把房子挂了牌出售, 不过还有一点东西没有拿走, 今天是专门回来拿的。” “你是买新楼了吗?”周亦霏问道。 “是呀,换了一套大一点的。”简洁要拿的东西不大,很快就拿到了,“一起吃午饭?顺便聊聊最近的情况。”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餐馆点了菜,等餐的时候简洁说了卖房子的原因:“刚才当着江太太的面我不好意思说。是我跟前夫离婚、现在江先生又被抓到是连环强歼犯以后,我爹地说, 我同前夫、江先生江太太, 我们这两对夫妻是这个小区之前有名的恩爱夫妻, 结果都是图有虚名的,可见这个小区的风水不好, 不利夫妻, 叫我卖楼搬屋。” “刚刚你们楼下的师奶们议论江太的时候你出面维护她的身影多么高大,结果你做的事比她们还过分。她们还只是背地里指指点点, 你都已经要卖楼避开了。”周亦霏笑道,“不过, 你那个不利夫妻的借口是什么鬼?难道你这么快又有可以结婚的对象了?” “没那么快,不过的确有一个可能是合适的结婚对象的人选出现了。”简洁很大方地承认了,“这个人你还认识呢, 他就是Chez Mamma的调酒师徐意志。” “徐先生?他不是……”他不是对邱游丽缇情根深种吗? 之前邱Sir转眼间就放下了老婆死了的悲伤自己吐槽过,还拿他跟徐意志比,觉得跟他一比,邱Sir对妻子简直毫无情意。可现在邱游丽缇死了才一个多月,徐意志居然也找到下家了? “你是说他以前同师妹拍拖的事?”简洁笑了,“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拍拖虽然是很多年前的事,可是徐意志对他这个师妹的感情前不久还有那么深,也能这么快就结束了吗?周亦霏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看你这么纠结,我实话告诉你,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不过双方都不拒绝继续接触。”简洁解释道,“完全是我爹地在我面前念叨他又长情又仗义,是个很好的结婚人选。” “呃,Kit,你以前不是跟你爹地关系很不好吗?好似你离婚之前,莫Sir为你们两父女安排过和解,不过没有奏效。怎么现在你突然又……?” 简洁想了想才回答:“其实是我自己想通了许多,有了BB而我又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之后,我好像没以前那么,那么倔强了。我同爹地心平气和地聊过天,原来当年我妈咪的身体不好,但是又意外有了BB,她身为一个母亲也不想放弃自己的孩子,所以才坚持要生下来的,并不是我以前以为的那样是我爹地逼着她生儿子才累她一尸两命。” “那你们两父女这算是借助你肚子里的孩子冰释前嫌了?” “也不尽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爹地过继的那个弟弟完全是一个白眼狼,只知道回家伸手要钱,要不到钱就抢,还推我爹地,爹地也是被他的行为伤到心了。”简洁叹了口气,“他平时一个人住在乡下,又上了年纪没人照顾,附近也没有好医院,生病都不能及时治。所以我想接他跟我一起住,方便我照顾他。” “原本这层楼够我们两父女住,不过几个月后我生了孩子房间就不够了。而且爹地真的希望我同徐先生能成,他觉得这里的风水不利夫妻,肯定也不利情侣,一定要我搬。我想,这层楼跟前夫一起住了那么多年,换个新的当是换换环境也不错,所以就看了新楼盘,把这边挂牌出售了。” 服务生送来了饭菜,两人边吃边继续聊:“Kit,你跟徐先生是怎么开始的?” “都说还没有开始了。”简洁笑道,“之前我不是去过Chez Mamma用晚餐?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他帮邱Sir选红酒是因为酿制那种红酒的葡萄皮厚?当时我就觉得徐先生对红酒极度热爱之余,为人还有点小调皮。” “哦,那件事,我想起了。你就因为这一点跟他开始交往的吗?” 简洁摇摇头:“那时候只是认识了一下,没想过还会有交集,还是后来又在村子里遇到过,那之后才开始试着交往的。” “他去你们村里找你?” “不是。他好似是调了一味新鸡尾酒,要用将熟未熟的荔枝,就跟那间Chez Mamma的住人唐小姐一起早上六点跑到上水的荔枝园去偷摘荔枝。” “偷荔枝……”周亦霏登时笑了,“原来是你们村子的荔枝园。”她把自己有幸尝到那种新鸡尾酒、并且还亲耳听到了当事人讲诉偷荔枝被人抓现行的过程,“唐小姐逃走的时候太匆忙,把钱包掉在荔枝园,还被报了警,差点被当成小偷抓到警局。她说以后会照价付钱并且赔偿果农损失的。” “就是那位唐小姐去村子里谈赔偿以及采购的事喽。我爹地是村长,村里的大小事他都能插手,果农怕谈判吃亏就叫我爹地一起去。我又刚好回村里看他,自然是陪他一起去谈喽。谁知跟唐小姐一起去的徐先生是专门去对要采购的荔枝提条件的。” 简洁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他真的说了很多要求,什么整颗都红但是根部还要带点绿的,什么被清早的第一缕阳光照过之后的,我笑他专门为难人。偏偏他要的数目又比较少,听起来更像是特意为难人了。好在唐小姐给的价钱很高,所以这么苛刻的条件果农最后还是接受了。” “之后你们两个就开始接触了?”周亦霏眨眼。 “算是。”简洁点点头。 虽然还不能明白徐意志之前明明还表现得对邱游丽缇那么深情,却会突然之间就放下她开始另一段,但是不妨碍周亦霏对简洁表达祝福之意,她还顺便提起了叶可人:“可人也开始拍拖了。” “秋高气爽,正适合出游,是恋爱的好季节。”简洁笑着打趣周亦霏,“你不是刚刚跟杨光旅游回来?” “别提了,本来打算把香港岛、九龙附近的几处荒岛都游玩一遍的,谁知在第一座荒岛上就发现了一具尸骨,中途回来西九龙警局录口供不说,杨光家里又出了事,他回家帮了几天忙。”周亦霏叹道,“好好地七天假期硬生生砍掉一半。” “以后有机会再玩啦。” 午饭后两人分开,周亦霏回到律师楼,杨再谨一看见她就捂着手上的电话问:“周律师,有一位刘律师刚刚打电话过来,他说是江永建的新辩护律师,想跟陈大状碰个面,约下午三点钟过来。不过陈大状刚刚出去吃饭还没回来,我怎么答他?” “师父本来就准备尽快见他的,你跟刘律师把时间定下来。” 杨再谨对着电话讲了几句才挂了,周亦霏则问起对方的妻子跟孩子来。 “都挺好的,”提到家人杨再谨就满脸的笑,“孩子已经适应新学校了,我太太还在附近的便利店找了一份兼职,赚点家用。” “那就好。” 不多久陈锦蓉吃饭回来,知道约了辩方律师三点钟会面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叫杨再谨再准备两把椅子送到自己的办公室。 到了三点钟,刘律师带着助手准时来了,负责案子的陈锦蓉、孙律师加上周亦霏三人一起见了他们两个。刘律师开门见山地表明自己的来意:“我会劝我的当事人承认八项强歼指控,不过希望你能撤销其他诸如跟踪、骚扰、伤人之类的指控。” “可以接受,不过八项指控的刑期不能合并执行。”陈锦蓉道。 “当然。” 这位新刘律师的作风相当雷厉风行,一得到陈锦蓉的答复便起身告辞:“我这就去见我的当事人,劝他认罪。” 加上互相介绍、打招呼,统共说了是来句话,周亦霏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律师开门出去的背影,觉得他走路都带风:“师父……就这样?” “就是这样了。”陈锦蓉笑道,“你以为谈判吗?要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再拉锯?” 周亦霏讪讪地笑了:“可能是因为之前那位刘律师给我的感觉太糟了……” “哦,如果是那位刘律师的话,商量让被告认罪倒真的会像一场谈判。”陈锦蓉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去送江太太期间,律政署又打过电话过来,说刘律师的太太不肯接受他死于意外没有人需要负责的事实,已经请了律师告那位有精神病的凶手,还附带了民事赔偿。” “我呢?开死因厅之前,何律师专门陪刘太太过来跟我说过,准备告四个人,包括我在内。她现在正式起诉江子瑶,有没有同时告江子青、江子山还有我?” 陈锦蓉摇摇头:“没有,而且,刘太太请来打官司的也不是何律师。”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有点事,第二章估计没时间码了。 ☆、243 “刘律师生前跟何律师合作开律师楼, 现在刘律师没了,律师楼在他的遗产之列,刘太太要继承遗产就少不了要跟何律师之间有金钱纠葛。”陈锦蓉看到徒弟有点懵就笑着解释了起来, “之前何律师肯陪刘太太来说要告四个人, 大约是刘律师刚刚去世还没开始遗产继承程序。” “不是说刘律师对何律师有恩吗?”周亦霏还有点无措, “难道何律师还对恩人的遗产有觊觎?” “你跟何律师、刘律师都打过对手官司, 对他们在庭上的做法应该有了解?” 周亦霏点点头:“对。何律师比较正派,刘律师就一言难尽了。” 陈锦蓉了然地笑笑:“所以你把他们在庭上的表现代入生活中了吗?” 周亦霏哑口无言。 “何律师因为家里以前有钱后来算是落魄了,所以一向最看重的就是金钱,同他打官司稳重正派的风格完全不同。” 陈锦蓉说完,孙律师也笑着补充道:“何律师的助手经常更换,因为他无论接下的案子有多大、拿到的律师费有多少, 都坚持给助手固定工资, 而这个固定工资的数目跟其他做律师助手的人相比实在少得可怜。你知了, 做律师这行要经常跟客户见面,车马费、电话费、餐费这些, 何律师是一点都不报销的。” 周亦霏把在法庭上接触过的何律师的形象跟师父和孙律师嘴里的形象做了个对比, 完全不能相信这竟是同一个人。 “还有,助手找人找资料超时工作也没有补贴。”孙律师继续补充, “如果只是这样倒罢了,问题是助手请假的话, 何律师会按照他自己的标准扣工资。你说,这样的律师哪个人肯一直给他当助手?” 陈锦蓉笑了:“你这是找到机会发泄你在他手下做助手时候积压的情绪了?” 孙律师也笑了:“哪有,我还要感谢何律师呢, 如果不是他这么苛刻,可能我还不能下定决心去考一个律师牌出来呢。我能够有今天的成就,真的要多谢他啊。” “你也别记恨刘律师了,他对助手的做法严格来说也不算有错,只是不招人待见罢了。”陈锦蓉劝了一句,“想想他也原本也是家境优渥的公子哥儿,学律师本来可以轻轻松松进自家的公司,谁知一朝公司破产,不得不兢兢业业做成大律师,心理有落差,看钱比较紧也正常。” “我这不是要跟小周解释嘛,”孙律师笑道,“哪里会真的把那点事记那么多年?”说着又特意叮嘱周亦霏,“小周,你才从学校出来没多久,看人做事都还带了点学生意气,多打几次官司就好了。” 两天后,刘律师再次带着助手来访,这次他带来了江永建认罪的消息,还邀请陈锦蓉一起到法庭请法官判断江永建适用的刑期。 法官综合考虑八项强歼罪名之后,每项罪名分别判了三至十年的刑期,八项强歼指控加起来,江永建要坐五十年的牢。他今年已经三十多快四十岁,可以想见余生都将在监狱中渡过了。 江太太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始终没有提出要跟江永建离婚,等他的判决下来,从拘留所转移到监狱后,还带着儿子来探监。反倒是那个只有六岁的小男孩哭闹着不肯见父亲:“外婆说他是坏人!以前对我好都是假的!他把我害得连学校都不能去了,我不要他做爸爸了!” 这一幕被也去监狱探望父亲的婉兰亲眼见到,心里颇不是滋味,特意来找周亦霏聊天:“Eva,当初我爹地绑架骆叔叔的时候,我不但不报警还帮他的行为是不是很不理智?” “Man,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周亦霏一时想歪了,“难道是Jim的家人不接受你?” 婉兰忙摇头:“不是,伯母还有妹妹对我的态度都很好。伯母还说,如果不是她身体不允许,她还准备去探我爹地的监。”她把江太太大着肚子带儿子看坐牢的父亲这件事告诉给周亦霏,“小朋友不明白犯法的严重,可以轻易地由其他人对他态度的改变就说出不认父亲这种话。我想到自己,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重亲情大过法律了……” “这件事当时在法庭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是因为同时遭遇了爱情、友情跟亲情的背叛,所以才会协助伯父绑架的,”周亦霏严肃道,“而且你后来也劝伯父自首了,说明你看重亲情的同时也一样能看重法律。Man,你当时的行为都是根据自己的心做出来的。不要因为小朋友无心的话就动摇自己。” “我知,我只是感概一下,”婉兰笑道,“我来找你,其实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那个小朋友父亲犯的事。” “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个小朋友之所以能说出那种话,都是因为外人的教导。但是犯罪的是他父亲,不是他,如果让他一直接受‘犯了错的父亲就不再是父亲’这种错误观念,再被周围的人歧视,等他长大以后不知会变成什么样。而且,他可能在学校里面也受到了其他小朋友的孤立,这也是一种童年阴影。我既然学了儿童心理,关注儿童心理健康这一方面,自然要帮帮这个小朋友了。” “原来你是想用心理学去帮助这个小朋友?”这是好事,周亦霏乐意帮忙,“不过这件案子是我师父接的,我只在刚开始的时候参与了准备工作,后来因为一些事没有做助手出庭,如果你想要上庭的资料的话我这里没有,要找我师父拿。” “不用那么详细,我想简单了解一下,知道那个小朋友的父亲犯了什么法,也好在跟他交流的时候不会说错话嘛。”婉兰笑道。 周亦霏便把自己所知的事情经过告诉给婉兰,反正这些资料当初她有经手收集,提起来都是知道的。 “多谢你了。” 临告辞时,婉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唐心说,霍先生说他们这次仓促结婚委屈了,等以后有机会了会在举办一个更盛大的婚礼做补偿的。” 周亦霏翻出了抽屉里的请帖:“婚礼那天你去不去?” “我现在也不能肯定,如果Jay的案子有了进展,我可能要陪着Jim。你不知,尸检报告说阿Jay是受了伤没有得到救治,活活痛死的。Jim知道这件事之后情绪有点失控,他说Jay是最怕疼的,竟然会被人用这样的方式害死,他这个做哥哥的却帮不到忙。”婉兰叹了口气,“伯母的身体一向都比较差,现在又在住院,这个消息都没敢让她知道。” “警方那边有线索了吗?” “怀疑跟Jay失踪前最后见过的那三个人有关,十年前他们因为阿Jay失踪就给过口供,不过现在看来那份口供隐瞒了一些事。”婉兰道,“Jim说想亲自去那三个人的健身房试探一下,我叫彤彤请他男朋友帮忙看着Jim了。” “彤彤的男朋友我记得是Frankie?疑犯是他工作的那间健身房的人?” “是呀,三个人,一个是健身房的老板胡启仁,一个是他太太张美恩,还有一个在那间健身房做教练的曾子华,最后见到阿Jay的人就是他们三个了。” “曾子华,曾子华,”周亦霏恍惚觉得这个名字自己听过,她想了半天终于回忆起来,“对了,Frankie去那间健身房面试的时候说过这个人,他说那间健身房的私教身材瘦弱,根本比不上他。” “Frankie又的确很健硕,”婉兰笑了,“彤彤跟我说,她第一次见到Frankie就被他吸引住了,觉得他高高大大很有安全感。” “也许是他们兄妹自小没有父母,相依为命长大缺乏安全感,所以对Frankie这种健壮的男仔有天然的好感。”周亦霏也笑着说。 没想到婉兰竟然点了点头:“是呀。” “我猜的,你还当真了。” “因为是真的。”婉兰认真地道,“其实彤彤自己说了,她觉得Frankie这个人有点冲动,做事凭一股冲劲,纯粹是因为受过教育才会保持一个懂礼貌的形象。不过女人中意一个男人,通常都想要找安全感。彤彤中意的就是Frankie的高大健壮带给她的安全感,反正他也只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冲动。” “果然,不管做情侣还是做夫妻,适合的才是最好的。”周亦霏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自己对Frankie没有偏见,只是不来电,但是挡不住别人对他这种类型的欣赏。 几天后,周亦霏和杨光一起参加了唐心的婚礼,杨家也是豪门,之前跟唐朝也有过来往,同样接到了请帖,由杨光的大哥杨孝文夫妻做代表出席了。 之前杨孝文拿了新厂家的回扣私自换了雪菜肉丁罐头的供货商,哪知新厂家供货的雪菜肉丁罐头竟然用了动物内脏,被顾客投诉后,那位做店长的杨太太亲戚又不肯好好道歉安抚顾客,结果竟然给公司带来了那么大的影响,差点因此把杨孝文昌盛总经理的位给丢了。 杨光这个弟弟解决了这件事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因此杨孝文看到杨光跟周亦霏后便招呼他们跟自己夫妻坐在一起。早前在周小柔的服装发布会上见到周亦霏时不理不睬的大嫂这次也对她露出了笑脸,还介绍了同桌的几位夫妻,都是豪门圈子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晚上8点前。 昨天是我粉的国产男团出道8周年,补视频去了,舔了一晚上的屏…… ☆、244 “这种婚礼场面在普通人看来已经是大场面了, 不过跟唐朝一百多亿的身家比起来,规格小气了很多。”杨大嫂看着大厅里的布置,跟其他太太们说。 “哎, 唐朝是身家一百多亿, 不过唐家大小姐是出嫁, 婚礼能办多大的场面要看男方。唐小姐选的丈夫家世低了很多, 虽然男家的父亲也算是商界名流,到底只是唐朝的一个打工仔。”另有一位太太微笑着道,“千金大小姐下嫁,又赶得这么急,说不定是奉子成婚呢。” 杨大嫂看了看台上的唐心:“新娘的礼服还是收腰的,看不出有了。” “可能月份小, 还看不出呢。”另有人附和。 周亦霏不想参合她们这种无聊得话题, 便把目光放在新郎新娘以及伴娘伴郎身上, 很快就从中发现了熟人:四个伴郎中有一个是Wilson,四个伴娘中有一个是武俏君。 俏君做唐心的伴娘?周亦霏目光逡巡, 终于在新娘的家属那一桌上看到了江子山的身影, 跟他同座的还有徐意志、香姐,还有一位跟香姐很亲密的男人, 却不是邱Sir。 周亦霏想到香姐似乎对俏君的爸爸情有独钟,再看那个男人眉目间跟俏君有相似之处, 顿时明白了他正是俏君的父亲。 这时周亦霏耳中忽然听到了“华龙生”三字,她回过身来,发现杨孝文正在指着其他桌的客人向杨光介绍, “……华董的公司多是在美国的,不过华董看好香港的经济,准备回来发展。” 听得客人真有华龙生,周亦霏不免吃了一惊。幸而她知道自己是在参加婚礼,事前就准备好全程保持微笑,这才绷住了没当场惊讶出声。 不是说华龙生趁着跟唐朝合作的银行出事,打算压低价格收购唐朝吗?霍伟聪跟唐心这么仓促地结婚不就是为了应对因此引发的公司股价下跌吗?怎么办婚礼还请了这个罪魁祸首来? “……华董旗下也有超市,我打算跟他合作赚钱,等一阵你陪我过去同他打个招呼?”杨孝文还在继续跟杨光说话。 杨光立刻摇摇头:“大哥,你别拉我了,你知我对做生意不在行。” “怎么会不在行呢?上一次你能够成功地劝老赵继续以优惠价格给我们供应雪菜肉丁罐头,就说明你很会做生意嘛。你不是不想帮大哥手?”杨孝文的话把杨光架了起来。 “大哥,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我真的不喜欢做生意。我中意的是当差,现在又中意了做谈判专家去救人。”杨光继续推辞。 杨大嫂当着外人的面一向都很给丈夫面子的,她也帮着劝:“阿光,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女朋友想想。你当差,每个月人工只有两三万,你忍心叫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跟着你吃苦吗?” 周亦霏急忙撇清:“大嫂,你千万别这么说,我自己也有工作能养活自己,杨光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干涉的。” “大哥大嫂,我同Eva都只是普通人,当然可以像普通人一样两个人都工作、生活。而且,我们两个一个当警察一个做律师,这两份职业已经是普通人里面薪水高的了。” 杨大嫂便又笑着劝丈夫:“老公,反正公司又不是没了阿光不行,难得他这么中意当差,Eva又这么通情达理,你就别逼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了。” 杨孝文这才罢休,找到机会后自己亲自去接触华龙生了。 婚礼结束后,唐心跟霍伟聪也没能离开香港度蜜月,反而是唐心把自己手上唐朝的股份委托给了丈夫和公公打理。 他们的股份委托合同还是在陈锦蓉律师楼办的,周亦霏还亲自围观了唐心签字。不知怎的,她总觉得霍伟聪跟唐心交换签过字的股份委托书时,比前一天他在婚礼上跟唐心交换完戒指拥吻时还要激动。 报纸杂志上登出了唐朝继承人结婚的消息之后,唐朝的股价的确有小幅度的回升;再加上杨孝文主动找上华龙生寻求合作,华龙生便暂时放弃了从酒店业入手的计划,转而籍着杨家的昌盛集团在全港排名第三的销售网络,开始进军超市业。 当然了,这些跟明言不会做生意的杨光没有关系,跟周亦霏就更没有关系了。 跟周亦霏有点关系的事也有两件,一是张百豪和阿荣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准备合作开店,请周亦霏帮忙跟房东签了租赁合同,又拟定了两人的分成合同,还邀请她开业当天过去捧场。 第二件事则是害死Jay的疑犯之一曾子华被杀,疑凶是Jim,婉兰来请她陪Jim去警局录口供。 “曾子华死了?”周亦霏自是吃惊。 “前几天我不是跟你说过,Jim决定到健身房试探一下那三个人?他过去之后,就故意找了一个那三个人都在的机会,装作跟警察打电话说发现阿Jay的随身物品里有不属于他的东西,现在正在健身,准备健身完就把东西送到警局去。” “其实之前我跟Jim提过,他的计划太浅显。案子还在调查中,死者的任何随身物品都不可能交给亲人带走,只要是稍有这方面常识的人就知道这一点。但是Jim说,就算那三个人有这方面的常识,如果他们真是杀死阿Jay的凶手的话,听到有对他们不利的消息出现都会有点惊慌,只要惊慌了就有可能去确认他那番话的真假。” “看来这么浅显的计策也的确有人中计了,是那个曾子华?”周亦霏问。 “就是他,”婉兰点点头,“Jim见到曾子华去换衣间偷开他的储物柜,知道他真的跟阿Jay的死有关,所以去质问他,还忍不住打了他一拳,后来还是Frankie赶到拉开了他们。谁知当晚曾子华从家里离开之后就不见了,今天警方发现了他的尸体。验尸以后发现他是被车撞到的,那辆车有银灰色的油漆。” “我记得上一次遇到你跟Jim的时候,他开的那辆车就是银灰色的?”周亦霏道,“再加上他刚刚跟曾子华有过争执还动了拳头,所以警方怀疑他报复杀人?” 婉兰再次点头:“跟你说的一样。Eva,我想请你陪Jim去差馆录口供。” 周亦霏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实话跟你说,之前我帮师兄的姐姐子青打官司,把子瑶也带上了法庭,结果她突然精神病发作杀死了人。因为这件事我被大律师公会建议暂时停牌三个月,虽然不是正式的处罚,但是我想最好还是遵守一下。你需要请人做Jim的代表律师,我可以帮你介绍同事。你想要资深大律师还是普通大律师呢?” 婉兰思考了一下:“大律师就可以了,我相信Jim不会用杀人的做法来惩治罪犯,不需要资深大律师。” 周亦霏请杨再谨进来,问了一下知道孙律师暂时还没有接案子,便起身亲自带婉兰去了孙律师的办公室,让婉兰请他做了Jim的代表律师。 接下来的几天里,先是江太太请王律师追讨刘律师骗走的律师费的官司了结;跟着就是刘太太起诉江子瑶的案子上庭。 周亦霏作为涉案人也过去听审了。 不得不说刘太太请的这位律师也相当厉害,他知道江子瑶有精神病,杀人也不需要负责任,所以直接把重点放在江子瑶的监护人也就是江子青身上。 他当庭质疑道:“根据我从警方得到的资料,江子瑶小姐在几个月前已经杀死了一位名叫曹占的人,当时警方就因为江子瑶小姐患有精神病的缘故没有起诉她。按照其他案子的惯例,这样一个有过杀人前科的暴力精神病人,应该是住在精神病院里接受医生的治疗。是因为江子青小姐你以江子瑶小姐双胞胎姐姐的身份做了江子瑶小姐的监护人,保证以后会看好她,再加上精神病院床位紧张,所以才允许江子瑶小姐不用被关在医院里。” “现在,在江子青小姐的监护之下,江子瑶小姐第二次杀了人。当然,她有精神病,所以仍然不需要为死者的死负法律责任。但是我们可以看到,有多次杀人经历的江子瑶小姐仍然没有被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这对其他市民来讲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江子青小姐对自己的精神病妹妹付出关爱的时候,无视了香港另外几百万人。” “子瑶失控是因为那个男人说了刺激到她的话……”江子青无力地辩驳了一句。 “江子青小姐,全港有几百万人,情侣也有成百万对。这上百万情侣不会个个都能相处得很好,可能吵架,可能分手,也有可能讲到对江子瑶小姐来说是刺激性的话题。但是情侣吵架甚至分手也都是常事,没道理让几百万人因为一个江子瑶就要小心翼翼地生活。” 证人席上的江子青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法官也顺理成章地判定江子瑶虽然不需要因为杀死刘律师而坐牢,却要被关进带戒护的精神病院,除非医生判断她已经痊愈,否则不能再出院。 另外,江子瑶杀人破坏了他人的生命财产,她本人因为精神病不需要负法律责任,但是她的监护人要为此做出赔偿。至于赔偿金的数目,由双方根据《死亡赔偿条例》的规定商议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快递寄丢了,快递员跟代收点在互相踢皮球,快递员还总给我打电话叫我不要再投诉他……我该怎么办? ☆、245 江子瑶被判进精神病院治疗的第二天, 周亦霏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迎来了武俏君,两人先就都参加了唐心的婚礼,却没怎么找到机会聊天的事客套了一阵, 然后才进入正题。 “俏君, 你专门来找我的?”周亦霏问。 “是呀。”俏君点点头, “是子瑶姐的事。” 听到跟江子瑶有关, 周亦霏有点惊讶:“她怎么了?” “子青姐找子山抱怨他不肯帮子瑶姐。”俏君叹了口气,“子山已经跟她讲得很清楚了,子瑶姐真的杀了两个人,是有危险的,最好是在低度监护的精神病院里看管起来,总比被关进监狱强。” “但是子青觉得这是自己的亲妹妹, 她觉得这样委屈了子瑶是不是?”周亦霏了然。 俏君沉默地点点头:“子青姐在法庭上的时候明明被律师诘问得无言以对, 下了法庭之后却怪起子山来。子山也没办法, 托我开导子青姐。我想这是她们亲姐妹之间的事,我虽然同子山在一起了, 但是反倒因为这一重身份不好置喙。” 周亦霏也不好就此发表什么看法, 只好转移话题:“那天婚礼上我见香姐几个人坐在唐心娘家亲属那桌,同她很亲密的那个是你爹地?之前见过你们两父女在一起, 不过那时候武先生受了伤头上脸上包得都是纱布,乍一看没认出来。” “是。” “香姐同你爹地又好了?前一段香姐不是还对邱Sir旧情复燃, 还打电话给邱太示威吗?我还以为邱太太去了之后,香姐会跟邱Sir重新走在一起呢。” 俏君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其实之前是因为爹地查出鼻子里面有块阴影,医生说是鼻癌。爹地说癌症都治不好的, 他担心自己去得早耽误表姨,所以故意跟阿杰演了一出戏逼走表姨。表姨是被爹地气到了,所以故意打电话给邱太示威,其实只不过是想出口气。爹地化疗了两个多月,医生说他的鼻癌现在已经控制住,没有生命危险了。所以爹地向表姨讲清楚了当初只是做戏,表姨原谅了他。” 周亦霏尴尬地笑了笑。或许俏君的父亲能熬过癌症很值得庆幸,可她觉得间接被当做出气筒的邱太太更值得同情。你们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耍花枪耍到人家两口子间去了,真够让人恶心的。 亏得邱太太已经去世了,不然她这个局外律师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支持邱太太打官司告楼莲香的。 “那香姐跟你爹地有没有打算定下来?他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 “爹地说,一把年纪了,就不折腾什么婚礼出来给人笑了。”俏君笑道,“不过表姨已经辞了职,打算下个月开始同爹地一起去环游世界,顺便当是度蜜月。” “不办酒席也好,省点钱出去玩。” 周亦霏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可真是把楼莲香给鄙视到尘埃里去了。当初俏君的弟弟武杰来香港,是用四十万跟武杰生母买断了的,那四十万可不是俏君爹武元强自己的钱。 武元强自己没有积蓄,先跟香姐借钱,被拒绝了之后就找老朋友们借到了钱。谁知那笔钱却在交给武杰母亲之前被打劫了,于是俏君先用自己的钱垫出来接回了武杰。后来楼莲香私下里把这四十万补给俏君了,这就等于武元强的儿子是楼莲香买回来的。 等后来抢劫案破了,被抢走的钱却被劫匪花了个七七八八,而且劫匪又因为杀了人被关了大牢,也不可能把这笔钱给吐出来。可武元强从朋友那边借的钱却不能不还,最后又是楼莲香给还上的。里外里楼莲香因为武杰白给了武元强八十万港币。当然了,对于上亿的身家来说,八十万算不了什么。 现在两人要环游世界,武元强一介穷光蛋哪来的钱?旅游花费还是得楼莲香来出。 富婆包养男人不是多新鲜的事,有唐朝股份、身家上亿的楼莲香自然也称得上一声富婆。她这个富婆可厉害了,包养N手货的老男人武元强。 年轻力壮、能赚钱的时候,武元强一直在给别的年轻貌美的女人挣钱。等年纪大了需要人伺候了,也挣不动钱了,还有个人傻钱多的楼莲香捧着他给他钱花。 武·真·人生赢家·元强,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 千万别说感情,要知道武元强当年可是在俏君妈死了没多久就搭上了武杰妈,那时候楼莲香就在武家帮忙照顾俏君了,武元强怎么没看上她娶来做继妻? 楼·倒贴·莲香,你上辈子做了多少亏心事? 俏君一点也不知道周亦霏心理的这出戏,她也只是在江子青江子瑶姐妹的事上有点为难,纯粹找人来吐槽一下的,很快就准备告辞了。临起身时她又想起了什么:“啊,对了,你最近是不是没见过徐Sir?” “他跟芊芊结了婚之后没多久雄哥也搬出去了,不住同一栋楼,又不是同事,的确很少见到。怎么了?” “哦,徐Sir在差馆里发门票,说是芊芊要在下个月5号举行一个舞蹈演出。不过芊芊不是什么知名舞蹈团的人,所以找到的场地不大,票也不多,就没有卖,只打算请人看。你有没有收到票?” “芊芊的舞蹈演出?下个月5号?这么快!”听到这个消息的周亦霏很开心,“她之前一直在复健,舞蹈需要再重新练起来,我还以为要到明年才有机会看到她的演出了呢。” “你连消息都是听我说的,那你大概也没有拿到票了?”俏君虽是问话,却是肯定的语气,“我这里刚刚收到两张票,不如先给你,回去差馆再找徐Sir要票啊。” 周亦霏摇了摇头:“这怎么好意思呢?”她止住俏君接下来的话,“徐Sir跟芊芊我都认识,之前芊芊说想重新跳舞的时候我就说过等有演出的时候我一定去捧场,他们不会忘记给我留票的。”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周律师,有一位徐Sir说想见你。”跟在杨再谨后面的可不正是周亦霏跟俏君刚刚提到的徐飞? 徐飞进了办公室看到俏君也在,就笑了起来:“早知道你会过来看Eva,我就请你把给Eva的门票带过来了。” 正主来了,俏君略寒暄几句便告辞了,徐飞郑重地取出两张门票递给周亦霏:“第一排的,请你男朋友一起。” “多谢,我跟杨光一定捧场。”周亦霏笑着接过门票,“芊芊是不是练得很辛苦?” “为了自己的梦想,辛苦一点不算什么。”徐飞笑道,“而且,有义父留给芊芊每个月三万元的生活费,她可以用到贵一点的药品。我们暂时不打算要孩子,也就没有后顾之忧,当然要尽量实现梦想了。” “那倒是。” 芊芊的舞蹈表演之前,Jim弟弟的案子先破了。婉兰专程来跟周亦霏说了案子的经过,的确是健身房那三个人十年前误杀了阿Jay。 “误杀判不了多久的。”周亦霏叹息道,看婉兰有点皱眉,周亦霏忙问她是不是觉得阿Jay死的那么惨,凶手却坐不了多久牢,有点气不过?“你放心,这两个还活着的凶手不是一个杀了曾子华,一个杀了他妻子王彩凤吗?这两个人都会再被控告谋杀,会得到应有地惩罚的。” “我不是在烦这个。”婉兰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原因,“Jim说,他们一家人这十年来一直都抱着阿Jay还有可能会活着出现的希望,所以默认了Jim留在香港寻找阿Jay的事。现在已经没有可能了,伯母希望Jim离开香港,到加拿大一家人团聚。Jim问我的意见。” “移民加拿大啊……你自己怎么想的?” 婉兰低下了头:“我同Jim才刚刚拍拖没多久,就这么跟他一起移民,我觉得同他的关系还没有到这个程度;再说,我爹地在香港,我不能抛下他自己移民;还有,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小朋友,还没有做完心理辅导疗程。” “那你跟Jim好好商量一下,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如果是以前,周亦霏可能会直接给出自己的建议,但最近的接连受挫终于让她明白自己不是万能的,很多事情都要当事人自己决定。 “我想先问问我爹地的看法。”果然,即便没有周亦霏指出方向,婉兰也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如果他想留在香港,那我同Jim可能就要分开了。如果爹地也觉得移民比较好,那我就等他出狱,给那个小朋友做完心理辅导之后,同我爹地一起也移民到加拿大去。” 周亦霏叹了口气,之前在江子山跟父亲之间,婉兰其实是选了江子山,但是江子山辜负了她;现在,婉兰在Jim和父亲之间选了父亲,不知是她心里彻底把爱情摆在了亲情之后,还是单纯的因为她跟Jim的感情还不够深厚?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9点前。 ☆、246 文国泰的意思很快就通过婉兰传到了周亦霏这里:“爹地说, 他在香港也没有做下什么事业,年轻时候做生意的朋友很早就不来往了。再加上他绑架骆叔叔坐监又丢了大脸,出来之后继续呆在香港被人笑, 反倒不如移民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一来安度晚年, 二来我们两父女又可以多点相处时间。既然Jim全家都要移民加拿大, 我们索性就跟着移民加拿大好了,正好让我跟Jim可以继续拍拖。” “伯父愿意移民加拿大?”周亦霏一听就明白,文国泰同意移民主要还是不想断了女儿跟Jim的姻缘,“Jim知道了吗?” “阿Jay的案子已经交到律政署,妹妹有工作要回加拿大,伯母也要跟她一起回去, Jim最近一直在忙这些事,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婉兰的声音里透着一点惆怅, “只是……既然爹地想移民,那等他出来, 我结束那个小朋友的心理治疗之后就要离开香港了, 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暂时还不能走,就已经这么舍不得香港了, 等真的要离开的时候又该怎样?”周亦霏微微露出一点笑意来,“现在的交通这么发达, 就算是你远在加拿大,想见你的时候买一张飞机票用不了24小时就可以见到了。” “是喽,就算不当面见, 都可以打视频电话是不是?”婉兰也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一向都比较洒脱的。” 阿Jay的案子最终还是有一部分落到了陈锦荣律师楼这里。胡启仁决定用他用惯了的张律师,张美恩却在精挑细选之后选中了宋家齐做辩护律师。 周亦霏不等师父吩咐就自告奋勇地跟着宋家齐和Jack打下手:“Alex,这件案子历时十年,涉及到三条人命,Jack一个人收集资料可能忙不过来,我来帮手?” 宋家齐消息灵通,早就从大律师公会的熟人那边听说了周亦霏被“建议”停牌三月的事,反正又不需要自己给她开工资,也就答应了:“正好疑犯是个女人,由你跟着可能更好沟通点。” 在拘留所见到的张美恩是个相当柔弱的女人,身材娇小,五官精致,还没开口说话就先羞怯地低下了头:“宋大状,我可不可以叫你Alex?” 名字只是小事,宋家齐一向在女人面前有风度,自是点头同意了。 “你的英文名跟我老公一样,”张美恩的眼泪说来就来,“可他……” 见对面的女人说着说着趴在桌上哭了起来,周亦霏嘴角直抽抽,但她还是适时地递上了纸巾。 “那我也叫你Michelle了,”宋家齐见被告都不忘展示风度,“Jack,你先跟Michelle介绍一下律政署对她的控罪。” “胡太太,”Jack一开口就被张美恩给制止了:“不要叫我胡太太,我老公他……”她一句话只说了一半,随即露出一个凄迷的笑容来,“你也叫我Michelle。” Jack看了宋家齐一眼,见他没有反对才轻咳一声:“呃,Michelle,律政署控告你的罪名包括一项谋杀、一项串谋谋杀,还有一项误杀。” “我不是……我没有……”张美恩又哭了起来,周亦霏自认倒霉地再次递上纸巾。 Jack瞟了擦泪的张美恩一眼,继续解释:“这三项控罪之中,只有谋杀王彩凤这项罪名有比较充分的证据,宋大状会向律政署提出撤销另外两项控罪的建议。” 张美恩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串泪珠:“是Alex……啊,不,是我老公求我的,我……不是有心杀死彩凤的……” 宋家齐点了点头:“如果上庭之后你可以保持今天的表演水准,我有信心帮你把谋杀罪减轻到误杀。” 张美恩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又展示出惊慌失措来:“Alex,你信我,我真的不是有心杀死彩凤的,是……是我老公他……他说……” “胡启仁在什么时候,跟你说了什么,你想好了再一并告诉我。”宋家齐道,“我提醒你,想好一个说法之后就坚持住,不要更改。” 张美恩慢慢地收了脸上的泪,再开口之前先嗤笑了一声:“宋大状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在你面前装了。胡启仁那个没用的家伙,又蠢又冲动,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面对张美恩的突然变脸,哪怕是看过资料知道一直是她从中挑拨的Jack跟周亦霏都有点接受不能,只有宋家齐眉毛都没抬:“这件案子牵涉了三条人命,律政署那边也会安排聪明人做检控官。如果你不能从头到尾都装柔弱,那就压根不要装柔弱,就以你的本性出庭。我会尽力帮你的。” 张美恩咬了一下唇:“宋大状,我不明白,不是应该我一直扮柔弱才更能引起陪审员的同情心吗?” “无论陪审员有多少同情心,你这种一开始展现柔弱,被盘问中动不动就来一句‘不装了’的被告,都得不到他们的信任。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只要你敢在法庭上有一点形象上的改变,一定会被判谋杀罪成立的。” “那么我可以一直扮柔弱……” “不,你办不到。”宋家齐斩钉截铁地道,“我说的不客气一点,你只能在看不出你是装的人面前,也就是你老公这种人面前装得毫无破绽。但是法庭上有大把聪明人,哪怕陪审员不聪明,也会被聪明的检控官引导得怀疑你。” “我可以……” “我直说了,”宋家齐不知怎的忽然没了耐心,“警方扣留你48小时的时候,你装的很成功。但是警察只是骗你说你老公自杀了,你完全没有证实过消息是不是可靠,就把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出来了。刚才我只说了几句话,你就又放弃伪装了。这说明你不是个多能伪装的人,之前能伪装得毫无破绽,说白了是因为看到你伪装的人蠢。” 张美恩思索之后终于点点头:“不过,宋大状,我的本性不会让陪审员对我更加不信任吗?” “陪审员交给我来说服。” 达成了共识之后,张美恩再讲起案子的事就痛快了很多,周亦霏一边拿着录音笔录音,一边从她的讲诉里提取要点。 从拘留室离开,宋家齐主动开了口:“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可惜太多人都是自作聪明。”算是解释了一下他拆穿张美恩真面目的目的,“我们现在去律政署,我先申请一下撤销对张美恩串谋谋杀曾子华、误杀Jay的指控。” “能撤销吗?” “只是提个建议罢了。”宋家齐笑道,“就是撤销不掉,在庭上好好引导证人,也可以让这两项控罪不成立的。” 去律政署果然是白跑一趟,不过宋家齐一点气馁的样子都没有:“在上庭之前尽量准备资料。” 周亦霏被分配了一个找心理医生的任务,想到Jim这个心理专家会是控方证人,恐怕宋家齐此举是为了跟Jim打擂台。 然而是自己主动提出做宋家齐助手的,而且跟Jim有点私交也不代表在官司上就要对他放水,这个心理医生自然还是要找的。 10月29号上午9点正式开庭。 检控官先请出了警方的证人凌倩儿、李展风说明事情经过。之后轮到第一被告胡启仁的辩护律师张律师盘问。 他的询问比较中规中矩:“凌督察,我的当事人较早之前已经向警方承认,他的确出手殴打了方世荣致他重伤后又弃之而去,令他未能得到救助而死亡,但是他是在第二被告张美恩先开口暗示之后才做出决定的……” 宋家齐微笑着站起身:“反对第一被告的辩护律师用不能确定的事情引导证人。”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张律师出师不利,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轮到第二被告的辩护律师宋家齐盘问,他照旧微笑着起身:“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 凌倩儿退下去之后,检控官又召了法证部跟法医部的人出庭作证,不料两个被告律师都有志一同地没有问题要盘问证人,甚至不要求保留再问的权利。 坐在上面的法官看了两人一眼:“两位辩方律师,是否确定放弃盘问证人?” 相对于张律师思考之后犹豫地回答确定,宋家齐直截了当地答确定的声音让在被告栏里的两人都看向他。 由情侣到夫妻,两名被告怎么也一起走过了超过十年的时间,胡启仁虽然知道了妻子并不爱自己,但他对妻子却还有感情。见妻子花大价钱请的辩护律师跟多年来帮自己打理经济的张律师一个水平,不由地又起了担心。 虽然在被告栏里,胡启仁却仍是小声询问道:“Michelle,你请的律师是不是假的?” 张美恩转过头来扫了丈夫一眼,嘴角露出一个轻蔑地笑,跟着又转回头去。 ☆、247 Jim在法庭上承认了自己发觉弟弟可能是被本案的两名被告以及第二名死者曾子华三人所害死的之后, 曾经亲自到三人所工作的健身房去试探,发现曾子华当时的表现很可疑,所以跟他起了些争执;后来曾子华死后警方还一度怀疑过是自己杀了他; “曾子华被杀期间我有不在场证明, 警方找到了证据证实了之后就放了我。我想接触一下曾子华的妻子王彩凤, 看看她对这件事知不知情。在这个过程中我无意间发现, 曾子华的丧礼是第二被告张美恩负责的。” “一个小团体中有人去世, 应该是由这个小团体的首领带领大家处理后事。他们这个小团体一向话事的都是首被告胡启仁,其他人都是听从他的吩咐来做事。照理来讲,应该是首被告胡启仁来安排操办曾子华的丧礼,安抚王彩凤的情绪。他却让自己的妻子出面陪伴王彩凤以及安排丧礼,自己避开了。” “所以我怀疑曾子华的死跟胡启仁有关。因为从心理学角度来讲,只有他跟曾子华的死有关, 才会对曾子华的遗孀心里有愧, 不敢面对她, 从而需要避开办理丧礼。” “所以我趁王彩凤落单的时候去见了她,跟她分析了一下胡启仁在曾子华之死这件事上不寻常的举动, 并且把我的名片留给了她, 让她想到线索的话就联络我。几个小时后她打了电话给我,说胡启仁真的很不对劲儿, 叫我回电话给她。” “但是当时我妈咪突然心脏病发,我顾不上接听她的电话, 所以电话直接转入留言信箱了。等我妈咪的病情稳定了之后我才听到留言,当时已经是王彩凤打电话给我几个小时之后了,我即刻回电话给她, 已经无人接听了。我报了警,警方赶到王彩凤家里就发现她死了。” 检控官盘问结束后,轮到辩护律师盘问证人。 这次张律师终于没有再放弃了:“根据警方的记录,你在知道本案第一名死者也就是你弟弟是被人打伤、失去行动能力、活活痛死之后,曾经情绪激动地挥 第二章九点前发。 (2) 拳打一棵树,导致你的拳头受伤,有没有这回事?” “有。” “也就是说你跟你弟弟的感情很好,对不对?” “对。” “所以你对杀死你弟弟的凶手非常痛恨,恨不得他们为你弟弟偿命,是不是?” “……是。” “方医生,你的专业是心理学,是一名有多年的从业经验的心理学专家对不对?” Jim点点头:“对。” “你判断我的当事人在被告、死者等几人形成的小团体里处于领导者地位是出于你的专业知识吗?” “是。” “你从警方那里得到消息,怀疑你弟弟的死跟两位被告以及死者曾子华有关的时候,有没有证据?” “没有。” “当时警方是不是还在继续查案?” “是。” “那么你为什么擅自行动去试探你所怀疑的三个人?” “我……” 张律师并没有在乎Jim事实上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这件事,而是继续盘问了下去:“你跟你弟弟的感情很好,他十年前被杀,三个有嫌疑的人却逍遥法外了十年,你不相信警方的能力,想亲自为你弟弟报仇,是不是?” “……” Jim的沉默很快召来了法官的催促:“证人,请你回答问题。” “我没有不相信警方的能力,但我也想为阿Jay出一点力。”Jim答道。 张律师点点头:“方医生,你的学历是硕士,对不对?” “对。” “那你应该很清楚,普通市民发现有案件发生应该做的是报警,而不是自己私下去查?” “……我清楚,我只是想……” “你只是受到了你弟弟的死的冲击,激动之下才会私自行动,是不是?” “……是。” “那么请你从你专业的角度出发,来说明一下我的当事人在见到自己的女朋友被第二个男人调戏、而女朋友又口口声声说那个男人欺负自己的时候,动手打人是不是一时冲动?” Jim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是。” “假如说,我当事人的女朋友当时说你弟弟欺负她,那么我的当事人可能不会打你弟弟,你觉得这个推测有没有可能成立?” “有……” 宋家齐及时地起身表示了反对:“反对首被告辩护律师引导证人做出毫无根据的推测。” “法官大人,证人是一名心理学专家,有多年的从业经验,他做出的推测是有心理学依据的,并非毫无根据的推测。”张律师分辩道。 宋家齐即刻跟进:“证人可以依据心理学做出医学诊断的首要条件是病人相信他,而且也要证人接收到的信息都是真的。但是本案的首被告十年前就对证人当面撒过谎,证人当时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而十年前证人已经开始攻读心理学硕士学位了;这一点说明即便证人是所谓的专业人士,也并不能百分之百正确地判断出别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另外,证人刚刚亲口承认弟弟的死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导致他情绪激动有失专业心理医生的素质。而且两位被告已经被证实跟证人的弟弟被杀一事有关,因此证人对被告的所谓心理学判断可能会有偏颇,不能作为专业依据。” 宋家齐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法官思索一阵后做出了判决:“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张律师悻悻地坐下了。 轮到宋家齐盘问证人:“方医生,你说,你根据自己的专业知识判断出首被告是他们这个小团体里的领导者。但是根据警方所提供的资料,你后来又推翻了这种判断,认为首被告是一个素质很差的领导者,真正的领导者另有其人,是不是?” “是。” “你认为这个另有其人的人指的是我的当事人,对不对?” “对。” “你跟两位被告接触了多少次?” Jim回忆了一下才回答:“十年前因为阿Jay失踪的案子牵扯到了两位被告,我第一次跟他们接触;之后的十年时间里一直没有接触过,直到这次阿Jay的尸骨被发现,我才再次跟他们接触。” “每次接触你们都进行谈话了吗?” “十年前那次是在警局接触的,并不算是有单独接触。最近因为我想帮忙查我弟弟的案子,跟两位被告接触的才多了点,基本上每次接触都进行了谈话。” “那么你跟首被告总共进行了多长时间的谈话,之后判断出他在这个小团体中处于领导者的地位?” “谈话时间的话……几次接触的时间都不长,加起来的话应该不到半个小时。” 宋家齐笑了:“你平时接触病人的时候,要进行多长时间的诊治才会得出诊断?” “……至少见三次,每次至少半个小时。” “那么你认为你对首被告以及我的当事人所谓的心理学判断准确吗?” Jim沉默了一阵摇了摇头:“从专业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不够准确。” “你刚才说,对杀死你弟弟的凶手非常痛恨,恨不得他们为你弟弟偿命,是不是?”得到了自己希望的回答之后,宋家齐立刻换了方向。 “是。” “你到健身房试探之后,发现曾子华最可疑,你是不是觉得他就是杀死你弟弟的凶手?” “当时我觉得就是曾子华杀死了阿Jay。但是很快他就被杀了,我立刻就知道他可能只是凶手的其中之一,是被人杀死灭口了。” “害死你弟弟的凶手之一死了,你的心情是不是很高兴?” Jim摇了摇头:“当时警方怀疑我跟曾子华的死有关,我一直在差馆接受调查,根本没有心情去想这些。” “根据刚才你在庭上的做供,警方证实了你的不在场证明之后,你就即刻又去接触曾子华的遗孀,也就是本案的第三名死者王彩凤,是不是?” “是。” “你对警方能力的怀疑应该在你的不在场证明被证实之后就解开了,但是之后你为什么仍然要私自行动?” “我是为了阿Jay……” “之前你的擅自行为已经害死了曾子华,你没有想过会再害死王彩凤吗?” “反对!”检控官站了起来,“反对第二被告辩护律师擅自将死者致死的原因归结于证人!”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宋律师,提问的时候请注意用词。” “对不起,法官大人。”宋家齐认真地道了歉,很快就整理好了措辞,换了个问题继续问,“方医生,你被警方调查的时候是不是得知了曾子华的死亡时间?” “是。” “那就是说,你知道曾子华在被你试探出来可疑之后不到三个小时就被人杀死了,对吗?” “对。” “你刚才承认,你得知曾子华被杀之后,立刻想到他是被杀人灭口,所以杀死阿Jay的凶手应该不只他一个。” “是。” “作为哥哥,你想让所有害死你弟弟的人全部为他偿命,所以你在得知曾子华的死讯后仍然擅自行动,就是想让其他参与者害死越来越多的人,让法律惩治他们给你弟弟报仇,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10点前。 ☆、248 “不是!”Jim大声反驳,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宋家齐却微笑着向法官示意自己没有其他问题了。 Jim叹着气离开了证人席。 控方的证人暂时就到此为止了。 一件牵涉了三条人命的案子在香港来说是个比较大的案子,原本应该有诸多线索、诸多证人,偏偏一名死者死于十年前, 因为时间太久, 几乎所有的线索都不存在了;另两名死者又是因为第一名死者的死而被杀的, 又是被告亲自动手杀的人, 整个案子就发生在这五个人之间。弄到最后,除了两名被告之外,一个活口都没有了,所有关键的证词都要从这两名被告这里得到。 接着上庭的是首被告胡启仁。 或许是先前已经在警局承认过了的原因,在庭上他也很痛快地承认了打阿Jay以及撞死曾子华的事。但是他也为自己辩解了:“十年前我打阿Jay,是因为我看到他染指我女朋友Michelle, ”说着扫了一眼被告栏, “也就是我老婆。阿Jay说自己没有欺负Michelle, 但是Michelle就哭着说阿Jay欺负她了。我一生气才冲上去打阿Jay的。我根本不知道打他那两下会那么严重。” “如果不是第二被告说死者欺负她,你会不会动手打人?”张律师问。 “不会。”胡启仁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当你们发现方世荣死了之后, 你们都做了什么?” “Michelle立刻就拉着我的手开始哭, 说她不想我坐牢。” “之后你才决定把方世荣埋在荒岛上的是吗?” “是的。” “如果不是第二被告所说的话,你会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不会。” “埋葬方世荣的时候, 你为什么会扯下曾子华的钥匙扣扔进坑里,让那个钥匙扣跟方世荣的尸体一起埋葬?” “因为Bowie一直在问那样做是不是不行, 说要去自首。Michelle又哭着说,如果我们去自首的话,我酒会坐牢, 到时候她怎么办?我决定把Bowie拖下水,让他不敢自首,也不敢报案。” “也就是说,又是在第二被告的指引下你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是。”胡启仁回答完,叹口气低下了头。 “撞死曾子华的时候呢?” “Bowie说他收藏了我杀死阿Jay的凶器,跟我要一百万离开香港。我本来没想过要撞死他的,不过Michelle在我身边说,就算我给了钱,他也有可能把事情说出去。我想他既然能把指证我的证据藏那么久,说不定真有这个可能,这才起了杀心撞死了他。”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第二被告提醒,你本来不想杀死他的?” “是。”胡启仁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打算的是,如果Bowie坚持要离开香港避风头,我就给他五十万。” “王彩凤呢?” “她不是我杀的,我到她家的时候,Michelle已经把她勒死了。” “你为什么要伪造成王彩凤自杀的假象?” “因为Michelle哭着说她杀了人,会坐牢的,她不想坐牢,所以我帮她把现场布置的好像Cindy自杀一样。” “法官大人,我问完了。”张律师很欣慰,自己的当事人终于知道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别人了。 宋家齐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胡先生,刚才你说十年前你看到方世荣‘染指’我的当事人。我想请教你,你所谓的‘染指’是什么意思?” “是……是阿Jay对Michelle不轨……” “也就是说,在我的当事人开口说方世荣欺负自己之前,你已经对自己看到的情形有一个判断了。我当事人的话只不过佐证了你的判断,是不是?” “……是。”胡启仁低下了头。 “所以,你打方世荣是因为你根据自己看到的情形,判断方世荣欺负了我的当事人,也就是你的女朋友,你要维护自己的尊严,对不对?” “……” “埋葬方世荣尸体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是我。” “我当事人只是说不想你坐牢,为什么你没有想到应该找一个好律师帮你打官司,而是直接想到了要把方世荣的尸体埋起来,不让人知道他死了?你打方世荣只是一时冲动,并不清楚他的伤情,请到好律师的话有很大几率脱罪。我记得你家里的条件很不错,应该不会没钱请律师。” 胡启仁思考了很久才摇摇头:“我不知道。” 宋家齐轻笑一声,接着问了下一个问题:“曾子华把你打死方世荣所用的奖杯藏在了银行保险箱里整整十年,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他想拿着我的把柄威胁我。”胡启仁想也不想地回答。 “我这边有一份文件,是对你名下经营的健身房一部分顾客的访问。访问结果表明,大部分受访顾客对曾子华这个私教很不满意,认为他名不副实,不是一个好的健身教练。还有很多人表示,曾经向健身房投诉过,因为投诉之后健身房就安排换了教练,所以他们再在健身房看到曾子华也没有过问。请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胡启仁点点头:“我知道。” “请问你为什么让这样一个不合格的健身教练在你的健身房里工作?” “因为Bowie一向都跟着我,”胡启仁道,“他没有别的谋生技能,如果我不给他这份工作他可能要到地盘上去打工。当然了,他知道我杀死了阿Jay,我也不能让他离开我的眼皮底下。” “也就是说,这十年来,曾子华相当于是你一直在供养的?” “是。” “所以当你知道他收藏了你杀人的证据,拿着你的把柄的时候,你觉得被背叛了,你非常生气,是不是?” “当然会生气了。我一直觉得Bowie胆小,什么都听我的,没想到他竟然敢把我杀死阿Jay的凶器收藏起来。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还能背叛我,那我给了他一百万之后是不是还有第二个一百万,甚至是五百万、一千万?”胡启仁越说越激动,竟忽然狰狞起来,“我怎么敢还留着他在世上?” 法庭上发出了一阵“哇”的声音,胡启仁这才惊醒过来住了口,可惜说出来的话已经收不回去了。 “胡先生,你是不是自幼擅长运动?”宋家齐开始了新一轮询问。 “是。” “请你说出自己的体重、握力。” “体重是160斤,握力大约在60kg。” “请问你知不知道我当事人的体重跟握力?” “Michelle的体重是41Kg,握力我不清楚,她不擅长,所以没有测试过。” “请问你知不知道王彩凤的体重?” “具体的数字我不知道,听Bowie提过好像跟他差不了多少,Bowie是62kg。” “王彩凤拿着你杀死方世荣的奖杯故意在你面前展示时,你有什么想法?” 宋家齐的问题一下子从体重跳到了案子的核心上,胡启仁没有反应过来就回答了:“把奖杯拿回来毁掉。” 宋家齐再次微笑起来:“所以,是你叫我的当事人到王彩凤家里去拿奖杯的?” “……是。”胡启仁有点懊恼自己之前又被套出了话,特意思索过才回答。 “我当事人叫你在车子那里等她,你为什么又亲自去了王彩凤家里?” “我看Michelle很久都没有下来,担心她出事,所以过去看看。谁知Michelle给我开了门之后,我就看见Cindy趴在地上,人已经死了。” “你只是看见王彩凤趴在地上,就知道她已经死了?” “是Michelle开了门之后哭着说,Cindy说要拿着奖杯去报警,她没办法才动手的。她又说不想坐牢,所以我帮她把现场伪装成Cindy自杀的模样。” “你在伪造现场的时候,有没有查看过王彩凤的脉搏,确认她的死亡?” “……没有。” “也就是说,如果王彩凤只是闭气晕过去了,你把她吊起来之后才造成了她的死亡,是不是?” “反对!反对第二被告辩护律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做出推测。”张律师起身反驳。 法官很快给出了判断:“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宋家齐不以为意,继续盘问:“胡先生,根据法医提供的尸检报告,王彩凤是被一条软质布带勒死的,你向警方提供资料说凶器是我当事人一件外套的布腰带,是不是?” “是。警察查过那条腰带了,有Cindy皮屑的DNA,腰带两边是Michelle的DNA。杀Cindy的就是Michelle,我只是帮她伪造了现场。”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他问题了。”宋家齐终于问完了,满意地坐了下来。 两个辩护律师盘问过之后才轮到检控官,因为两名当事人有内讧,又分别请了不同的辩护律师,所以他们之间火药味更足,几乎把所有能询问的点都涵盖了。检控官随意问了几个小问题就过了。 然后就是张美恩出庭了,先由她的辩护律师宋家齐开始盘问。 “Michelle,请问你跟本案第一死者方世荣有什么关系?” “十年前我们是同一间俱乐部的会员,加上首被告还有曾子华、王彩凤,我们五个经常一起玩。” ☆、249 “根据警方的记录, 方世荣的哥哥,也就是之前上庭作证的心理专家方世友曾经向你询问过一个问题,就是十年前他弟弟究竟有没有侵犯你。当时你怎么回答的?” “我答他, ‘哪个男人不好色?你弟弟根本不是男人!’” “请你解释一下这个回答。” “要解释这句话, 需要从很早以前开始讲起。”张美恩稍稍低了一下头才继续开口, “其实在我老公跟阿Jay之间, 我先认识的是阿Jay,互相之间先有好感的也是跟阿Jay。但是认识了一段时间之后,我老公就开始追求我,而阿Jay就直接退缩了。” “我有私底下问过他,为什么明明喜欢我却要把我让给别人?阿Jay却说,他年纪还小, 还在上学, 家里条件又不怎么好, 我跟着我老公更合适。我对阿Jay很失望,又因为我们几个经常一起玩, 多半都是我老公决定去哪里玩、玩什么, 他发号施令的时候也很有领导者的气度,很man, 这一点对我也有一定吸引力。” “所以我最终接受了我老公的追求,跟他成了男女朋友。之后我慢慢地发觉, 我老公这个人为人冲动易怒,做事也没有什么可行的计划。他安排的事之所以能够成功,完全是用大把港币砸出来的。是钱造就了他所谓的领导者气度, 可是钱又不是他赚的,是他爸爸赚的。所以我对他逐渐也开始失望。” “刚好那时阿Jay大学毕业,家里人也移民加拿大了,我就想看看跟他还有没有可能。十年前,也就是阿Jay失踪那天,我们几个人又约好了一起玩,Cindy那天不舒服没有去,只有我们四个人。于是趁着我老公还有Bowie去其他房间换衣服的时候,我问阿Jay还中不中意我。我对他说,如果他还中意我的话,我就跟我老公分手,以后跟他在一起。” 坐在被告栏里的胡启仁觉得自己的头顶有点绿绿的。 “阿Jay没有回答,反而直接抱着我到沙发上要亲我。这时候我老公换好了衣服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了我跟阿Jay状态亲密的情形。”张美恩闭上眼,“阿Jay一把就推开了我。”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叹息。 “我说哪个男人不好色,是指阿Jay明明不会跟我在一起了,却要跟我玩暧昧;可这暧昧一被我老公发现他就只顾着自保,一点男人风度都没有。” 周亦霏仔细打量了一下陪审团的七个人,见至少有三四个人脸上都有了些了然之色,便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宋家齐继续提问:“首被告打伤方世荣,无视他倒在地上呼叫救命的样子,还叫上你跟曾子华离开,留方世荣一个伤者在南丫岛。你为什么没有阻拦?” “首先,我不是医生,根本不知道只是踢了一脚、砸了一下后背,阿Jay就会伤得那么重。他叫救命我也只是以为他是怕我老公继续打他,所以在求饶。第二,阿Jay之前的行为更让我失望,在那个时候我不能失去我老公这个男朋友。他说要走,我当然不能违背了。” “几天之后你们再回南丫岛,发现了方世荣的尸体,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的话我老公就要坐牢了。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我那时候不能没有他。我不想让我老公坐牢。” “从杀人埋尸到现在有足足十年的时间,为什么你一直都没有报警?” 张美恩冷笑出声:“Bowie是在我老公打完阿Jay之后才换完衣服出来的,只是参与了埋尸。这样我老公都怕他离开了之后会报警抓自己,要把他放在自己身边养着。我是亲眼看见我老公打阿Jay的,他怎么会让我离开?十年前我才20岁,无父无母,没钱没工作,你以为我有办法离开吗?” “曾子华向首被告要求一百万港币离开香港,并且说自己手上有首被告杀死方世荣的证据时,你为什么要对首被告说,即使曾子华拿到钱也有可能把事情说出来?” “人之常情。”张美恩苦笑道,“譬如我,我老公娶了我,对我很好,警察拿着证据问我的时候我不是一样把我老公杀人的事说了出来?还有,我老公口口声声说很爱我,被警察一挑拨还不是马上就指证我,说我杀了Cindy?”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杀王彩凤?” 张美恩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请你解释一下。” “我的确有拿腰带勒她,但我不知道她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的时候,我老公就敲门了。我开门放他进屋,他帮我伪造了现场,把Cindy吊起来。” “也就是说,如果你只是勒晕了王彩凤,那么首被告把她吊起来才导致了王彩凤的死?” “我想应该是的。” “反对,”检控官跟张律师都站起来表示反对了,法官示意张律师先说。 “反对第二被告辩护律师把杀人罪责推托给我的当事人。”张律师道。 “反对第二被告辩护律师对已经确定过的事实进行假设性地猜测。”检控官说了自己的反对意见之后,又专门做了解释,“较早之前法医已经在庭上做供,说明第三名死者王彩凤脖子上有两道勒痕,其中一道勒痕有皮下出血的现象,证明死者被勒的时候还有生命迹象。而第二条勒痕上没有皮下出血现象,说明死者被吊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也就是说,首被告伪造现场吊起来的,确实已经是王彩凤的尸体了。” “反对有效。陪审团不必将这个问题作为判案依据列入考虑。”法官一锤定音。 “Michelle,你勒王彩凤用的是什么?” “我当时穿得风衣的腰带。” “首被告敲门的时候,你有没有把那条腰带收起来?” “嗯……”张美恩做思考状,“没有。腰带还在Cindy脖子上。” “你们伪造现场的过程中,你都做了哪些工作?” “当时Cindy家的窗子窗帘都是拉开的,我老公叫我去拉上窗帘,他自己处理了尸体。” “那条腰带你为什么没有毁掉?” “是我老公说,风衣上本来就有腰带,只要放回去就好了。反倒是腰带没了才容易引人怀疑。” “是你自己把腰带重新塞回风衣里的吗?” “不是,是我老公帮我弄得。我本来说,先不要放回去,拿去干洗店里分开洗了之后再说。但是我老公说我们正在忙Bowie的丧礼,突然送衣服到干洗店去,会被警察怀疑的。要我等风头过后再送洗。” “根据之前上庭做供的凌督察的口供,你跟首被告在接受完警方的问话之后在警局相遇,首被告问了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你究竟有没有爱过他,请你说出你当时的回答。” “我说,当年我说阿Jay欺负我,他冲过去就打阿Jay的时候很man,那一刻我就爱他了。” “之后首被告问你,只有那一刻吗?你又做了什么回答?” “我回答他,我早就应该把他甩了,他自己没用就算了,还连累了我。” “我想请问你,你的这两个回答是不是真心的?你不单止没有爱过首被告,还认为他没用连累你?” 张美恩望了望被告栏:“我的回答都是真心的。当年他冲过去打阿Jay那一刻,我是真的觉得他很man,值得我爱。但是后来阿Jay死了。”她低下了头,“我跟一个杀人凶手一起过了十年,无论做什么都要小心生怕他有一天不喜欢我了,又不肯放我离开,那他可能也会杀掉我。我得试探出他喜欢的女人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跟他相处。在这种压力下,我还怎么爱的起来?” 问到这里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法官宣布暂时休庭,等第二天继续审。 宋家齐却先提出了一个请求:“法官大人,由于我的当事人怀有身孕,需要到医院接受孕期检查,恳请法官大人准许我的当事人保释。” 被告栏里,胡启仁呆立当场。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张美恩的手:“Michelle,你真的怀孕了?” 张美恩甩开了他的手。 胡启仁再次抓住了张美恩的手:“那些警察说,抓你的前两天你还在教高温瑜伽,连教三堂课,怀孕的人不会做这种事;我还亲眼看到你扣留满48小时离开差馆时身手矫健,警察说你不像是怀孕。原来他们是骗我的?” “肃静!”法官道,他手里正拿着宋家齐送上的医生证明,“鉴于第二被告首次怀孕,且孕期不满三月,本席准许第二被告以港币三百万担保外出就医。担保外出就医期间需要交出护照、旅行证、回乡证等文件。首被告还押警方看管。” 胡启仁望着妻子踏出被告栏的身影,暗自下了决定,一回到警局的拘留室就说自己要见律师。 而回到家里的周亦霏则被凌倩儿逼问:“张美恩怀孕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该不会为了赢官司伪造医生证明了?” 周亦霏举手投降:“放过我,虽然我的确有帮忙,但这件案子不是我分内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10点前。 ☆、250 “胡启仁一直想要孩子, 看了很多医生,现在知道张美恩真的有了孩子,他恐怕又要出头顶罪了。不过还好, 他已经指证了张美恩杀人, 证据确凿, 想顶罪也顶不了。”凌倩儿道, “张美恩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被放出来后果可太严重了。” “倩儿,你是不是对张美恩有偏见?”周亦霏忽然问道。 凌倩儿愣了一下:“她不就是一个心机很深沉的女人吗?我们怀疑她杀死王彩凤把她扣留在警局的时候,她就一直伪装自己很柔弱,后来我们不是用事实揭穿了她的真面目吗?”她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周亦霏列举事实,“你看啊,当年阿Jay的死跟她有关;后来曾子华被撞死也是她挑拨的;然后她还亲手杀死了王彩凤……” “我记得了, 你做完证之后就离开了, 没有继续听审。”周亦霏忽然想起来, “你是因为张美恩没有回你们的拘留室,所以才听说了她因为怀孕被保释的事的?” 凌倩儿点点头:“差馆最近有好多事, 我做完证就赶快回去继续上班了。”她看着周亦霏的神色, “难道,我错过了什么?” “是啊。”周亦霏叹了口气, “你知道张美恩怎么给自己辩解的吗?她说,她跟一个杀人凶手一起过了十年, 为了不被杀人灭口,她要很小心才能保住自己。” “瞎说的,她略一挑拨……”凌倩儿说着说着顿住了, “等等,让我理一理头绪。” “我记得张美恩今年是30岁,那她十年前只有20岁,20岁的小姑娘心机再深沉也深沉不到哪儿去。见到有人被杀会害怕,这是20岁小姑娘的常态。”凌倩儿喃喃自语,“假如当年她是真的害怕,又的确不想失去有钱的男朋友……”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一个再单纯的姑娘,从20岁长到30岁,随着年龄增加阅历增长也会逐渐有心计的,而她又是真的跟一个杀人凶手朝夕相处……” “是不是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在心机深沉的样子?”周亦霏问。 凌倩儿先是点了点头,接着才苦笑起来:“我还是这么容易被人说动啊。”她解释了一下,前几天跟阿Wind一起去酒喝酒,遇到了布Sir跟Doctor钟,就一起坐了。当时的情形跟之前大家还都是同事的时候很像,所以不经意间四人又聊起了案子的事。她把Jim对“胡启仁是团体中的Alpha Male”的说法说了出来。 钟学心立刻就这个观点发表起了看法,她可能事先从布国栋那里就知道了案子的详情,所以振振有辞地指出胡启仁虽然是Alpha Male,却是一个素质差的Alpha Male,所以背后应该还有一个真正做主的人。而布国栋则说,有一些女人外表柔弱内心强大,很可能胡启仁背后那个真正做主的人就是他的妻子,一个Alpha Female。 “然后你不知不觉间就把这个观点记住,然后怎么看张美恩都觉得她真的是那个Alpha Female了?”周亦霏笑着问道。 凌倩儿懊恼地点点头:“Doctor钟根本就没见过张美恩,对她的背景也不了解,仅仅是根据她在这个案子上的表现,还是别人的一面之词做出的判断,我竟然就信以为真了。” 周亦霏忽然笑了起来:“张美恩是不是在十年前就有这么深的心机其实除了她自己之外谁也不知道,因为知道她十年前是什么样子的人都死了。而胡启仁跟她有冲突,说她的话不一定客观。” 凌倩儿瞪大了眼:“你刚刚的话让我以为张美恩是逐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现在怎么又自己反驳起自己来了。” “不是,我不是说张美恩。”周亦霏笑道,“我是忽然明白了律师的作用。”她指指凌倩儿,“就如刚才那样,把一件事所有的可能性全部说出来,让陪审员自己选择相信哪一种可能性。” “张美恩究竟是不是真的一直都有那么深沉的心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陪审员想不想相信她。我之前打官司就是没有看清楚这一点,幸亏立场都是站住了的,不然的话恐怕早就出事了。”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啊?”凌倩儿拍拍周亦霏,“什么你打官司恐怕早就出事了,你打官司不是打得很好吗?” 周亦霏清醒过来:“没事,我是说我之前打官司太把自己的感情摆进案子里去了。” 她现在已经彻底弄清楚了宋家齐在这件案子上的辩护思路,这给她了很多启发。 第二天出发去法庭之前,Jack悄悄地告诉她:“胡启仁昨天晚上请张律师帮忙约见了宋大状。” “见宋大状干什么?看医生证明?” Jack点点头:“是。” “他不会真的还想替张美恩顶罪?他自己出卖了妻子,让警方拿到了凶器,现在想再翻案已经没有证据了?”周亦霏道,“宋大状的辩护策略成功的话,张美恩会变成误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就不清楚了。” 两人整理好文件才去敲宋家齐办公室的门,准备叫上他一起到法院去,这时Jack桌子上的电话响了,他一边伸手去接一边示意周亦霏去喊宋家齐。 “陈锦蓉大律师行,是,我是宋大状的助理,是,好,我会转告他。” 周亦霏停下了敲门的手回头看向Jack,他耸耸肩:“律政处的。胡启仁通过张律师向法官认罪,说王彩凤也是他杀的,法官要重新传召有关证人再审一次。” 宋家齐推门出来,他仿佛早有所觉:“出发。” 重新开始审案仍是由控方先传召证人,不过法官要求只需要询问跟王彩凤一案有关的问题,不要再节外生枝。 凌倩儿、法证、法医三人再次上庭,重新把王彩凤被杀一案的所有证据都列了一遍。 “根据警方的记录,首被告曾经主动向警方自首,称王彩凤也是他杀死的,当时警方曾经带他到案发现场还原案发时的情形,结果是怎样的?”检控官问。 “因为王彩凤后背偏右腰处有一处圆形的淤痕,是被人用右侧膝盖顶住所造成的。而首被告的右腿膝盖韧带受过伤,做不到这个动作。” “请你再详细说明一次王彩凤的死因。” “王彩凤的脖子上有两条深浅不同的勒痕,其中一条勒痕有皮下出血现象,另一条勒痕没有,所以判定是有皮下出血现象的那条勒痕造成了王彩凤的死亡。经过对王彩凤颈部勒痕的详细检验,发现有皮下出血现象的那条勒痕上有折痕,推断是一条柔软的布带所造成的。” “而把王彩凤的尸体吊在风扇上的皮带造成的是另一条没有折痕的勒痕,所以皮带不是杀死王彩凤的凶器。首被告指证是第二被告杀死了王彩凤之后,警方根据他所提供的情报,从第二被告的一件风衣腰带上验出了王彩凤皮屑的DNA,证实了那条腰带就是杀死王彩凤的凶器。而在腰带的两端也找到了第二被告的DNA,从而证明杀死王彩凤的就是第二被告。” “在凶器上有没有查到首被告的DNA?” “完全没有。” 检控官问过之后,轮到张律师,他犹豫了一下放弃了提问,于是又轮到宋家齐,他问了:“请问一下,腰带上所验出的我当事人的DNA的位置是不是只有腰带的两端?” “是。” “是不是完全没有发现首被告的DNA?” “是。” “根据上一次的庭审记录,首被告伪造现场的时候,曾经自己亲手把腰带递还给我的当事人。首被告也接触过那条腰带,警方是不是应该在腰带上面也查到首被告的DNA?” “……如果接触的时候没有留下皮屑,就验不到DNA。” “警方在勘察现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首被告的指纹?”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首被告戴了手套。” “也就是说,首被告是全程带着手套把王彩凤吊起来的,是不是?” “应该是的。” “王彩凤的体重是多少?” “根据验尸报告,应该是58kg。” 宋家齐转向陪审团:“首被告的握力是60kg,这意味着他可以单手把王彩凤提起来。”他说完这句话才又继续发问。 “我的当事人承认她把王彩凤推到在地上,并且用自己的腰带勒了她的脖子,导致她失去意识趴在地上。我想请问一下,王彩凤的尸检报告上有没有指出,趴在地上的她是怎么被首被告吊起来的?” “……没有。”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首被告一手提起还缠在王彩凤脖子上的腰带把她拉起来,然后才方便后续的操作?” “有这个可能。” “首被告提起缠在王彩凤脖子上的腰带的时候,会不会勒到王彩凤?” “会。” “腰带造成的新的勒痕跟我的当事人勒王彩凤时候造成的勒痕能不能分辨?” “……不能。” “如果我的当事人勒王彩凤的脖子,只是造成了她的昏迷,并没有杀死她,首被告的操作会不会杀死她?” ☆、251 “……会。” “反对!”检控官唰地一下站起来, 宋家齐却不等他说出反对的理由就施施然地笑着说:“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他轻松自在地坐下了,检控官犹豫了一下放弃了继续说话, 也坐了下来。 胡启仁随即被再次传召上庭, 他不等张律师开始盘问就径直开口:“阿Jay是我杀的, Bowie是我杀的, Cindy也是我杀的。我全部认罪。” 张律师暗中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这单必输的案子:“请你讲一下杀死王彩凤的经过。” “因为Bowie说他收藏了我杀死阿Jay的奖杯,Cindy又在我面前展示过,所以我叫Michelle去Cindy家里帮我把奖杯拿回来。我在楼下等了一会儿,见Michelle还没有出来,就去敲Cindy家的门, 是Michelle给我开的门。我进屋一看, Cindy已经趴在地上了, 脖子上缠着一条腰带。” “Michelle哭着问我,她是不是杀死了Cindy, 会不会有事。我不想自己出事, 就不能让Michelle有事,决定帮她伪造现场。我让Michelle去拉上窗帘, 我趁机去查看了一下Cindy,发现她还有脉搏, 但是我没有说出来。一方面我想着反正等一下我也会再把她吊起来,她肯定是个死,没必要说出来让Michelle知道。” “另一方面, 如果警方怀疑的话,必要时我可以再把Cindy的死推给Michelle。Michelle瘦瘦小小,没多大力气,所以伪造现场的事都是我自己来的。我戴了手套,一只手抓着缠在Cindy脖子上的腰带把她提起来,让Michelle扶她站着,然后我解开缠在她脖子上的腰带,套上皮带,把她吊在风扇上。” 胡启仁这番说明结合着刚刚宋家齐盘问法医的问题,几乎把张美恩杀人的罪行给开脱了个一干二净。 前一天知道自己没有留下听审错过了很多的凌倩儿今天特意把工作交代给手下,空出了时间留在法庭听审。听到胡启仁的话之后,她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破了一个假案子。而接下来她更觉得自己的认知像是出了差错一样,这个之前明明心直口快、行事冲动易怒的胡启仁竟然把自己塑造成了心机男。 “请问你之前为什么要向警方指认是第二被告杀死王彩凤?”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头上的罪名少一项,就能少一个坐牢的可能性,至少也有可能少坐几年牢。”胡启仁道,“只不过是我做事一向都会留后手,随时都可以把后手亮出来。比如十年前,阿Jay打我女朋友的主意,他不给我面子我难道还要放任他?那我的面子往哪放?以后还怎么服众?只不过没想到阿Jay那么不经打,只挨了一脚、被砸了一下而已,竟然就这么死了。” “我才二十几岁,我爸爸又有钱,我当然不想为了一个打我女朋友主意的人渣坐牢。所以我要把知道我杀人的Michelle还有Bowie留在身边,方便我监视他们,免得他们那天想不开了报警。Bowie家里穷,自己又没什么能力,只要我给他一份工作,就能控制住他。Michelle是个女人,女人都是盲目的,我只消让她爱上我她就不会举报我,所以我就跟她结了婚。” “……因为把Cindy吊起来的时候我全程都戴着手套,也不担心会留下指纹,所以我亲自把腰带装回风衣上去,还让Michelle等风头过后再送洗,为的就是留下是她杀死Cindy的证据。” 如果有可能的话,张律师也不想跟这样卖自己的当事人合作,可惜他现在是骑虎难下了:“那么你现在为什么又要把真相全都说出来呢?” “心血来潮,不想伪装了。”胡启仁的回答很任性。 检控官对首被告认下全部罪名为第二被告开脱的行为很不满:“胡先生,根据警方的记录,你之前曾经承认过因为第二被告有孕而为她顶罪;随后你认为第二被告并没有怀孕,所以又推翻了证词,改为指认第二被告才是杀死王彩凤的凶手;现在你再次推翻了证词,承认杀死王彩凤的凶手是你自己。巧合的是你这次更改证词之前刚刚得知,第二被告的确怀有身孕。” “由此可见,你两次三番更改证词,核心是第二被告的身孕。我想请问一下,你现在所讲的话是不是因为第二被告怀孕,你为了孩子替第二被告顶罪?” “不是!”胡启仁大声回答,“不管Michelle是不是有孕,我都在差馆见过她的真面目,知道她一直在我面前伪装出柔弱的样子来,我怎么还会为了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顶罪?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看在第二被告肚子里有你的孩子的份上,是不是?”检控官厉声道。 “不是……不是……”胡启仁眼珠快速地转动一阵,忽而眼前一亮大声道,“是因为绝望!我是假的,我的枕边人也是假的,整个世界全部都是假的!我已经对这个虚假的世界绝望了!所以我要说出真实!” 他忽然中二的发言显然令检控官有点措手不及,接下来的盘问也不顺利了起来。 最轻松的就属宋家齐了。 他原本的辩护要点就是胡启仁提着还缠在王彩凤脖子上的腰带把她拎起来这个细节。因为张美恩柔弱瘦小,勒死一个比她强壮的女人有困难,只是勒晕过去比较可信;倒是胡启仁提起王彩凤时候造成的二次伤害更有可能杀死她;把握住这个细节,不难引导陪审员相信杀死王彩凤的真凶很有可能不是张美恩,而是胡启仁。 另外张美恩自小无父无母的背景也很值得人同情,也可以打一打感情牌。 只是在准备资料的过程中,他意外地发现了张美恩真的怀孕了。 从胡启仁的资料上看,他一直都想要孩子,如果知道了妻子怀孕这个消息,很有可能会再为妻子顶罪。 宋家齐立刻更改了自己的辩护策略,故意在法庭上公开说出张美恩怀孕的消息,结果胡启仁真的太看重这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虽然他之前供出妻子勒王彩凤这一点无法更改,但他却给自己加了一场条“探过王彩凤的脉搏”的戏,坐实了张美恩并没有杀死王彩凤,只是造成了她的昏迷这个事实,强行把杀人的罪名重新揽回到自己身上。 陪审团的讨论时间格外的长。 “法官大人,我们一致裁定首被告胡启仁误杀中国籍男子方世荣罪名成立,第二被告张美恩误杀中国籍男子方世荣罪名不成立。” “首被告谋杀中国籍男子曾子华罪名成立,第二被告串谋谋杀中国籍男子曾子华罪名不成立。” “首被告误杀中国籍女子王彩凤罪名成立。我们以五比二的票数,裁定第二被告谋杀中国籍女子王彩凤罪名不成立,但是误杀罪名成立。” “另外,我们还一致裁定,首被告同第二被告非法处理尸体罪名成立,第二被告妨碍司法公正罪名成立。” 听到张美恩只有误杀王彩凤、非法处理尸体、妨碍司法公正三项罪名,被告栏里的胡启仁笑得像个刚听到孩子出世消息的傻爸爸。 两项误杀一项谋杀让胡启仁得到了一个终身监/禁的判决,而张美恩的误杀罪也得到了五年刑期。但是她怀孕了,孕妇是不能坐牢的,所以法官给了她三年缓刑。 知道自己只要在这三年里好好表现、之后就不需要再坐牢的张美恩心情颇为复杂,她看了看胡启仁,终于在踏出被告栏时回头道:“等孩子出生了,我会带孩子去看你,到时候你来给孩子取名字。” 周亦霏回到律师楼立刻去见了陈锦蓉:“师父,我已经想明白了。” “说说看。” “我是一个普通人,是人就有感情,会对一件案子里的人有不同的情绪。”周亦霏道,“但是法律跟人情不能兼容,我不该把自己的看法凌驾在法律之上。” 陈锦蓉终于笑了起来:“看来你去做宋大状的助手听审这件案子做对了。” “应该是以前接触到的案子没有一个像这个案子一样复杂。就像现在,哪怕案子已经宣判了,我其实还是不清楚杀死王彩凤的究竟是胡启仁还是张美恩。而事实上,律师并不需要清楚这一点。” 周亦霏道:“假如我是这件案子的律师,做检控官的话,我应该尽量让两名被告都入罪;做首被告的辩护律师,就要尽量减轻首被告的罪责,必要时可以把罪责推给第二被告;做第二被告的辩护律师,需要减轻的就是第二被告的罪责,又该把罪名推给首被告了。无关真相,只是律师的职责。” “我们香港的法律是英美法系,是陪审员制度,律师要说服的是陪审员;但是你之前的状态有点靠近大陆法系,上庭的时候有点侧重于说服法官。”陈锦蓉对周亦霏的说法点头表示了认可,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不会了。”周亦霏也笑了,“说来也奇怪,我在香港大学念的法律,到英国留学念的还是法律。都是英美法系流行的地方,怎么会给我念出了大陆法系的倾向来?” “或者是你个人的特质。”陈锦蓉也笑,“阿,对了,港**律系的戴教授拟了一份香港普选法,联络了一部分资深大律师在12月4号法制宣传日那天义务宣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下。” “立法?”周亦霏不由摇摇头,“立法是立法会的事,我只喜欢打官司。” 陈锦蓉却说:“我对这个也没有兴趣,不过戴教授联络到我了,直接拒绝面子上过不去,我才说帮着宣传一下。现在我告诉你了,就当是宣传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完结了~ ☆、252 “师父你这样也挺敷衍的。”周亦霏笑道。 “那就敷衍喽。”陈锦蓉倒是不以为意, “说是法律的事,其实就是披着法律的皮玩政治。” 周亦霏一听是这么回事,立刻明白那个所谓的港大教授恐怕是个热衷政治的人, 用法律作为自己参与政治的手段, 跟师父这种只把法律当法律的人的确不对盘。 晚上回家时, 周亦霏发现自家门口堆了好几个纸箱, 看外面印的字都是吃的跟平常能用得到的。她好奇地看了一眼,里面已经空了。难道是倩儿大采购了? 周亦霏进了屋就看见厨房的门开着,凤萍的声音正从里面传来:“你呀,总是加班,吃饭都不能准时,现在年轻不显, 等以后年纪大了就有的你受了。这种粗粮面包是真空分装的, 你打开包装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还有我帮你买了这些小包装的牛奶, 你记得配着面包喝。” “妈,你买这么多, 我怎么吃得完呀?过了保质期不是浪费了?”凌倩儿的声音。 “超市特价, 还送货,我一时没忍住买多了。不过不要紧, 还有Eva嘛。我看你们两个都是不会自己做饭的……” 周亦霏笑着走进了厨房跟凤萍打了招呼,目光扫过开着门的冰箱, 里面已经被塞的满满的了。 “对了,那间叫昌盛的超市承诺24小时营业,而且无论多远都送货上门, 哪怕只买一件东西都是送货上门。你们这些吃完了可以让那家超市在送过来,不过不用买那么多了。买多几次,买新鲜的就好了。”凤萍告诉两人。 “昌盛?” “是呀,全港排名第三的连锁超市,听说现在跟一个美国回来的大老板合作,拿到了大笔投资,所以才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做香港第一超市呢。” 不就是杨光家?从美国回来的大老板,这说的好像是华龙生? 之前霍伟聪说过,华龙生看好香港经济的发展,想把他在美国的资本投入到香港来。可看上了唐朝想收购,却先不跟唐朝的高层接触,而是直接插手跟唐朝有合作的银行,压低唐朝的股价之后再表达收购意向。 从这一点来看,他不是个正正经经做生意的人。那他跟杨家的合作会不会害到杨家?周亦霏有点担心。不过杨光都只是半个杨家人,作为他的女朋友,自己差不多等于完全的外人,也不好贸然去问生意的事,免得让杨家人以为自己对杨家的家产有意。 杨家好歹也是个大公司了,跟人合作应该会有专人研究合同的?能达成合作肯定是双方谈好条件了。周亦霏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下,便把这件事丢开了。 胡启仁和张美恩夫妻的案子被报道了出来,胡启仁名下的健身房会员们一看,这家健身房的老板、老板娘都是杀人凶手,纷纷退了课程转去其他健身房锻炼了,于是这家健身房很快就关门大吉了。 在这间健身房工作的Frankie也成了池鱼,受牵连丢了工作。 周亦霏没想到Frankie丢了工作这件事还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那天是文国泰出狱的日子。 周亦霏早早打了电话问过婉兰,知道婉兰准备自己一个人去接父亲出狱,便没有强求,打算等文国泰安定下来以后再去拜访。 谁知Jim却先来律师楼拜访她了:“Eva,Man有没有告诉你我们打算移民的事?” “有。不过Man说她手上有一个关于小朋友的病例,要等给那个小朋友的治疗结束之后才能离开。” Jiim点点头:“我知,但是有些事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了。” “你说的是什么事?”周亦霏问。 “我的心理诊所和房产,Man的房产这些。”Jim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地直接提到了婉兰的财产问题,“伯父跟Man移民加拿大是打算以后都不会再回来香港了,所以要在那边置产。伯父说Man名下的物业当初是委托你买的,现在要出售还是委托给你。一事不烦二主,我名下的物业就也麻烦你了。” “香港的房子值钱是在全世界都出名的,我记得加拿大的房产价钱比香港低很多。Man有三处全款的物业,如果全部都卖掉的话,在加拿大置产之后应该还有不少剩余。所以我建议卖掉两处,留一个出租。Man的义父临走前给她留下了每个月三万元的生活费,加上租金,哪怕Man以后都不工作,也可以跟伯父生活得舒舒服服了。” Jim笑了:“是这样的,你知道Man有一个好朋友叫张晓彤的?”见周亦霏点头,他才继续,“张晓彤的男朋友Frankie在胡启仁名下的健身房里做教练。之前我因为Jay的案子去健身房试探过胡启仁他们,Man托那个Frankie暗中照应过我。” “这个我也知道,Man跟我说过。” “胡启仁坐牢,那间健身房也倒闭了。现在Frankie丢了工作,他觉得给人打工又受气又没有保障,想自己开一间健身房又不够钱,所以让张晓彤问Man拉投资。” “那Man打算投资吗?” “Man的意思是帮一把。”Jim道,“所以要把三处房子都卖掉,先在加拿大置产,剩下的钱投资给Frankie。” 周亦霏笑了:“Man是不是有点想当然了?Frankie跟张晓彤才谈了多久朋友?又不能保证以后一定会结婚,就这么看在张晓彤的面子上投资吗?” “所以才要请你拟一份正式的合同。”Jim也笑了,“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Man有曹先生留给她的每个月三万元生活费,就算投资失败,也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质量的。” 周亦霏这才点点头:“可以。”她自己也有别的打算。 她跟杨光的感情比较稳定,没有意外的话几年后应该会结婚。因为杨光在杨家的身份比较尴尬,结婚后她肯定不会跟着杨光住在杨家,那就需要一间属于他们的屋子。 目前她住的这所房子是自己全款买的,让杨光跟自己一起住一时没什么,时间长了估计会伤到他的自尊心,所以还需要另外买一处房子。而当初接受委托给婉兰买房子的时候,自己几乎全都去实地看过,无论地段还是房子本身都是自己也比较满意的。 两人合资买房势在必行。 周亦霏送走了Jim之后就给杨光打了个电话,询问他有没有置产的打算。 “如果买楼的话,就不能买车了。”杨光毫不避讳地把自己囊中羞涩的窘境说给女友听,“这几个月省吃俭用,加上以前的积蓄刚刚攒够三十万,打算买一辆车,以后可以接送你的。” “只是朋友的房子要出售,我觉得合适所以跟你说一声。你考虑一下先买车还是先买房,决定了再通知我。”周亦霏本来其实想给杨光分析一下现在买房比买车合适,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自己独自做好了决定才通知杨光的嫌疑,便临时改了口。 “那就买房,车还有你的代步。”杨光毫不犹豫地说,“不过我只有三十万存款,你朋友的房子是多大的?首付要多少钱?” 周亦霏松了一口气,幸好杨光也不是一定要一辆车冲面子的人,“我朋友有三处房子……” 她细细地给杨光介绍了一下房子的情形,又说到房子市价在六七百万港币,但是可以找人把首付降低到房款的一成,而且自己可以出一半首付款。 联名买楼?杨光一听就高兴地应下了:“好。我当差的买房也有福利,明天上班我就去申请。” 就这样,周亦霏一边忙着买卖楼宇,一边继续做同事的助手参与案件。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婉兰跟Jim的房产全部处理掉了。周亦霏跟杨光合买了其中一处,不过没有全款,而是分了三十年的按揭,每个月要还两万多港币给银行。幸好房子租出去每个月的租金就有差不多一万五,杨光做警察每个月也可以给几千元的福利补贴,算起来两人只需要每个月拿出几千港币还钱,一点都不会降低生活质量。 婉兰投资给Frankie开健身房以及再去加拿大置产的事周亦霏都没有空再管,因为杨家的超市出事了。 一年大促销、24小时营业、不管多远都送货上门的措施在一开始的确给昌盛带来了极大的好名声,十几间连锁店客流量剧增,货物上架就会被客人扫空,杨老太巡铺的时候脸上笑得像一朵花。 可是这项措施其实是有隐患的。 根据昌盛跟华龙生定下的合约,一年之内昌盛需要把所有的商品都做促销,而促销的价格之低让昌盛没有多少利润空间;24小时营业就需要店员24小时值班,这就增加了人工费;不管多远都送货,人工费、油费都增加了;还有很多元朗、新界北的乡下顾客只买一点东西都会要求送货上门,每一单都不够路费。 大促销实施一个月后杨老太查账,发现昌盛这一个月来完全是在亏本做生意。可是跟华龙生签好的合同不能违背,违背的话需要赔偿巨额的违约金。 杨老太在二女儿的撺掇下决定采取节流措施:先是裁员,接着是让员工加班,最后则把底层员工的用工合同上关于工钱的给付法由月结改为日结,等于把所有最底层的员工全部改成了临时工,以此免去了正式工应该享有的保险等福利,省下了一笔钱。 员工加班越来越多,工钱却越来越低,又跟兼职似的日结工钱,众人的情绪越来越不满。等到其中一名员工因加班过度搬货时被砸伤却没有拿到医疗费后,不满的情绪达到了顶点,并且爆发了。 受伤员工的亲哥哥也在昌盛工作,他到昌盛集团的办公室去商议弟弟医疗费以及赔偿金的问题,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便胁持了正好在公司的杨孝文、杨孝贞,要求昌盛出钱给弟弟治病。杨光跟彭国栋合作谈判才说服了那名员工。 可是事情闹得很大,上了电视直播,昌盛的名声一落千丈。 ☆、253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 杨光告诉周亦霏:“虽然奶奶跟阿爸做主一力承担了之前那名受伤的员工的医疗费、后续的治疗费还有生活费,还在法庭上替绑架大哥跟二姐的那名员工求情,但是昌盛受到的影响还是太大。阿爸因为心脏不好, 以前每年冬天冷起来的时候, 都要留在家里养病, 把公司的事交给大哥跟二姐处理。现在已经12月份了, 他还每天去公司。阿妈日日担心他的身体。” “这种名声受损的事一时之间也没办法解决,唯有让时间淡化市民对昌盛的不满了。”周亦霏道,“对了,出了这种事,昌盛跟那个美国老板的合作怎么办了?” “就是因为出了事那位华先生还是坚持合约要继续进行下去,所以阿爸现在才会这么拼命的。”杨光摇了摇头, “好在大哥很愧疚, 把他自己在外面开的公司转手了, 拿到的钱还给公司了。二姐也一心一意帮这阿爸做事,没有再出去搞事了。” “说起来, 当初负责看合约的是你二姐对?她那时候是怎么想的?明明发现了漏洞, 知道合约对昌盛不利,却因为那位华先生许诺只要昌盛被他收入囊中, 他就会让她担任经理,就敢干这种毁掉自家公司的事?”周亦霏问。 “……我听奶奶骂二姐的意思, 好像二姐是想掌权,但是大哥是杨家的长子嫡孙,奶奶说公司以后一定会交给大哥, 二姐就……”杨光解释道。 “得不到的就毁掉吗?”说实话,如果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杨家,周亦霏很可能会称赞杨孝贞一声,但是现在嘛…… “二姐已经认了错,最近也在好好地帮阿爸手,没有再理会那位华先生了。”杨光笑道,“虽然昌盛一时亏了点钱,但是一家人能重新和睦起来,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那倒是。”周亦霏认同地点点头,“好在合约只有一年,只要咬牙捱过这一年,全家人齐心协力,昌盛还会再次昌盛的。” “我听阿妈说,阿爸担心这一年捱不过去。”杨光忽然压低了声音,“说是担心那位华先生出手,和跟昌盛有合作的银行联手逼迫昌盛。” “找人投资呢?” 第二章九点前发。 (3) “阿爸在找人谈了,有意投资的人说起来你也知道,唐朝的新任董事长霍伟聪。” “哦,我想起来了,唐朝也吃过华先生的亏。当时霍伟聪还不是唐心的老公,他们赶着结婚就是因为华先生出手对付唐朝,唐朝的股价下跌,需要唐朝的继承人结婚稳定股东。”周亦霏道,“难怪霍伟聪有意投资呢,或者是同病相怜。” “有这样的事?”杨光吃了一惊,“怪道他们结婚那么仓促呢。你不知,参加完那次婚礼之后,大嫂笑话了他们很久,说是……”他顿了顿笑出了声,“说是规模小得连阿妈一个小护士续弦嫁给阿爸的婚礼规模都比不上,简直丢脸。” 周亦霏也笑了:“哦,当年伯母跟伯父结婚的场面很大吗?” “一般人看来场面当然很大,不过在有钱人眼里估计只是一般,毕竟阿妈只是个护士,嫁给阿爸又是续弦,比不上阿爸的前妻门当户对的场面。”杨光说着忽然对周亦霏道起歉来,“Sorry啊,我只是个小警察,估计以后不能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了。” 说到婚礼,周亦霏顿时心喜男友也跟自己一样有结婚的计划:“婚礼场面大小无所谓,重要的是结婚的人。” 空气中忽然就充满了恋爱的酸臭味。 “杨光,你小子今天好运。”一个大嗓门打破了两人之间粉红色的泡泡,正是没能准时回来警局吃午饭的暴龙。 杨光歉意地对周亦霏笑笑,问暴龙:“你巡逻那条街出事了?我好似没听到call哦。” 暴龙一屁股在杨光身旁坐下,跟对面的周亦霏打了个招呼:“周律师你好。”完了又小声告诉杨光,“我跟贵叔巡逻的那条街今天在搞什么法制宣传,有一群律师不要钱给整条街的行人普法。” “我听到了哦,”周亦霏笑道,“普法不好吗?” “好是好,不过现场太乱,我们的工作量增加了不少。” 暴龙还没说完,贵叔就在他身后喊:“暴龙,你还不快来吃饭,那帮律师下午还要继续宣传呢。快点吃完过去看着,别出事了。” 暴龙对两人摊了摊手,起身去找贵叔了。 这时杨光的上司走进了餐厅:“暴龙、阿贵,没出什么乱子?” “没有是没有,不过人太多,只有我跟贵叔两个人维持秩序……”暴龙趁机抱怨。 上司立刻转过头来:“杨光,下午你跟暴龙、阿贵一起去巡逻,你的班我找人顶替。” “哦,知道了。” 上司交代下来的任务杨光能怎么办?只好接受喽。周亦霏不免笑了一阵,之后才说正事儿:“这个义务宣传之前师父跟我提过一次,说是港**律系的戴教授拟的普选法,跟现在香港特首的选举法不同,是面向全港市民的。你维持秩序的时候留意一下,别让人说是宣传法律,最后却说到政治上去。” “知道了。” 当晚杨光特意打了电话给周亦霏说了一下普选法宣传现场的事:“你提醒过我之后我特别留意,发觉有几个律师真是在宣传的时候夹带私货,还有人有意鼓动市民去中环向政府抗议现在的选举法。” “不是要闹事?” “不清楚,不过我已经向上头汇报过了,有事的话上头会处理的。” 然而接下来两个星期一直风平浪静,周亦霏顿觉是自己多心了。 而她回到香港的第二个圣诞节也即将到来。 跟一年前她只能跟着婉兰去她的朋友家庆祝相比,今年的平安夜周亦霏早早就有了四五个约。她分/身乏术,又有杨光说好要一起过平安夜,索性全都拒绝了,专等到时候跟杨光共度。 24号当天还要上班,周亦霏早早买好了礼物找快递发出去,不过公司里朋友的礼物是当面交换的,还有杨光的准备晚上见的时候再交换。 她正在办公室里拆同事送的礼物时,婉兰跟Jim联袂来访:“Eva,我同爹地商量过,圣诞节过完就准备离开香港了。” “这么快?”虽然早在婉兰要移民时周亦霏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也做好了分别的准备,不过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还是有点舍不得了,“早知道会这么难过,当初就该劝你留在香港。” Jim笑了:“那不是叫我跟Man分手?” “喂,你这样的想法不对哦,怎么不能是你舍不得Man,也跟她一起留在香港呢?”周亦霏笑道。 “不过现在再说这个已经太迟了。”婉兰也笑了,“对了,移民之后恐怕就没机会再参加香港的缤纷冬日节了,我跟Jim打算今晚去皇后像广场玩一整晚。你同你男朋友有没有节目?” “巧了,我跟杨光也是打算去皇后像广场玩的。” “那就一起呀。唐心跟她老公、子山和俏君也会来。”婉兰笑道。唐心、子山虽然曾经跟她是一出三角恋的三名主角,但是几人都各自有了对象,她又要去加拿大定居不再回香港,跟那两个人也就再见亦是朋友了。 “好。” “本来还叫了芊芊跟徐Sir的。不过芊芊上一次的舞蹈演出很成功,她现在正忙着开一个舞蹈学校,专门招收身体有残疾的人学习舞蹈,没时间来。” “芊芊办舞蹈学校也不错。她上一次的舞蹈表演之后,我记得还有杂志采访她,后来在杂志上大力称赞她,说她是浴火重生的凤凰。芊芊倒还平静,徐Sir激动得好似是杂志夸他自己一样。” “应该是比他自己上杂志都高兴?”婉兰道,“芊芊同我讲,徐Sir对她真的很好,再加上她又可以重新跳舞,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这样我都放心点,就算我离开了香港,芊芊也会得到好好的照顾。” 因为先后被曹景添认作义女的关系,婉兰跟芊芊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姐妹。听她这么说,周亦霏就明白,婉兰是真的把芊芊当做姐姐看待了。 晚上,八个人在皇后像广场的圣诞树下相聚了。婉兰先说了要移民的消息,几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感。 唐心尤其伤心,她本来带了一支上好的红酒过来庆祝,却在得知婉兰即将移民后难过得不想开了。 “就当是给我饯行。”婉兰主动打开了红酒,“我们来喝一杯。” 几人都喝了酒。只有杨光沾了沾唇便罢,见几人看他,便笑着摆手:“不是我不给面,是去年的平安夜皇后像广场这边出过事。有人酒后驾车撞到了圣诞树,砸伤了很多人,所以今年中区的同事要加班加点看着这里。他们人手不够,我们差馆也接到通知,全部成员都要待命,随时准备着临时调过来加班。我要待命,不能喝酒。”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十点前。 ☆、254 “Sorry。”去年酒后撞车伤人的主角唐心低下了头。 “啊, 不关你事,这支红酒很好。”杨光不知底细,以为唐心道歉是因为她带了红酒过来, 忙开口解释。 深知前因后果的周亦霏暗中拉了杨光一把, 他才住了口, 寻了个机会问怎么回事。 周亦霏低声把唐心正是去年皇后像广场案肇事者的事说了, 杨光不禁抚额:“这就尴尬了。” “没事,你之前也不知道。” “Man,你去加拿大,能不能顺路照顾一下我爹地?”两人正偷偷交流时,霍伟聪忽然问婉兰,两人便一起看了过去。 “咦, 阿聪, 公公去加拿大做什么?”唐心惊讶道。 “是这样的, 爹地为公司服务了这么多年,很少有休假的时候。今年公司的几位元老接连出事, 爹地肩上的担子更重, 之前他中风都没有好好休养。现在我已经接手了公司的事,想让爹地到处旅游一下散散心。加拿大、欧洲、澳洲, 这些地方都可以去。” “好哇。那阿Man,我公公在加拿大这段期间就麻烦你照顾了。”唐心道。 婉兰点了点头:“好。”虽然她跟自己父亲到了加拿大之后要先安顿下来, 会很忙,不过霍伯父去旅游也呆不了多久,辛苦一点儿应该照顾得过来。 “等爹地旅游回来, 就把公司交给他看几天,我陪你出去旅游。你现在可以先想好去哪里玩。”霍伟聪又对唐心笑。 “旅游啊,”其实唐心每年都会出国很多次,几大洲到处飞,能看的差不多都看过了,不过这次跟新婚的老公一起去,应该会有不一样的感受?“那就加拿大,顺便看看Man移民之后过得怎么样。” “好。” 欢快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平安夜平安度过,婉兰跟Jim携着文国泰、霍寰中一起飞往加拿大去了。其他人则继续自己的生活。一直到新年前夕,周亦霏自我约束只做助手不接案子的时间已经满了三个月。 期满后,她自觉这段时间收获不少,可以开始接案子了,便跟事务律师王律师和李律师说了一声,让他们可以开始转介案子给自己。 王律师立刻介绍了一个客户给她:“这位刘太太以前跟陈大状打过交道,这次本来还想找陈大状的,不过陈大状的收费高,她说自己目前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又叫我改介绍其他律师。正好她之前也跟你接触过,这次的离婚案还交给你。” “离婚案?”周亦霏接过资料没忙着翻开,“离婚案你自己不是就可以打吗?我虽然收费比师父少,但是还是可能比你高。刘太太真是缺钱的话,应该直接请你帮忙。” “可能因为案子比较麻烦。”王律师笑着指指文件夹,“你看下资料就明白了。” 周亦霏疑惑地翻开了资料,首页就有委托人的照片,她仔细辨认了一番:“原来是她!” 照片上的人是之前八十岁阿婆误伤的那位刘保安的妻子刘太太,因为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孕胖得几乎变形,这才让周亦霏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她要离婚?不必往下看周亦霏就明白这件案子为什么棘手了。 她接着往下看资料,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一样:刘太太肚子里的孩子的抚养权夫妻两人不能达成协议。 要知道刘保安当初被那个八十岁的阿婆推倒伤了尾椎骨,最后竟落下了性功能丧失的结果。刘太太当时就想离婚的,不过在刘保安千求万求之下心软没有离,并且还答应了做试管婴儿。 可惜对一个男人来说,丧失了性功能几乎等于宣告了这个男人不再是男人,对男人的心理影响堪称巨大。 这大半年来,没有性功能的刘保安日益暴躁,控制欲也越来越强。先是以妻子怀孕为由逼着她辞职在家养胎,接着不许她回娘家探望生病的父亲;后来连她跟其他男人说话、接触都不允许了,去医院做孕检的男大夫也被逼着换成了女医生。 刘太太不堪忍受这种控制,决定离婚。 刘保安要求她生下孩子给自己,不然就不会放过她。可是怀胎八个多月的刘太太怎么也不舍得跟肚子里的孩子说再见。 而且刘太太认为,是因为丈夫的原因她才不得不忍受促排卵的痛苦做试管婴儿,之后还要忍受十个月的怀孕期,接受怀孕对她身材、工作等造成的巨大损失。 而不能人道的丈夫呢?只需要穿刺抽一次精,舒舒服服地等上十个月,就能得到一个孩子。 承受了这么多痛苦,凭什么不能把孩子留给自己? “他们夫妻关注的焦点就在刘太太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上,”王律师忽然开了口,“刘保安说,自己为了得到这个孩子花了大钱,让妻子不上班在家养胎;怕她吃不好孩子营养跟不上,整天买补品、营养品给妻子补身体;妻子怀着孕脾气变差他也都忍了。吃了这么多苦,为的就是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他决不可能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如果妻子一定要离婚的话,孩子必须留给他。” “其实他只是想要孩子的话,完全可以找一个代孕生个孩子。”周亦霏道,“没必要一定要他妻子生的这个。” “这么说,案子你接了?” “嗯。”周亦霏笑着点头,“怎么,你不赞同?” “可能我是男人,觉得刘保安更需要这个孩子。”王律师道。 周亦霏摇了摇头:“但是法律有规定,一对夫妻要离婚的话,婴幼儿随母。” “唉,有时候法律太不近人情了。” 周亦霏用吃惊地眼神望着王律师:“你不会是觉得把孩子从母亲身边带走交给父亲才是讲人情?从母亲身边夺走刚出生的孩子,这才是最大的不近人情?” 王律师讪笑了一下:“案子你接了,你拿主意就好。” 也许是男人跟男人的想法更接近,对于孩子的归属权,王律师是这样想,刘保安请到的冉律师——是个男的——第一次来找周亦霏商议和解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周亦霏再次拿法律规定的“婴幼儿随母”出来说事。 “周律师,婴幼儿随母这一条只是一般情况之下会这样做。但是现在我的当事人是没了生育能力,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唯一了。而你的当事人身体没有问题,没了这个孩子之后还可以再生其他孩子。请你再考虑一下。” “冉律师,话不是这么讲的。”周亦霏当然要极力维护自己当事人的利益了,“你的当事人因为身体的原因失去了性功能,但他只是不能人道,与生育能力无关,你要搞清楚这一点。而且,我当事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就是在你的当事人失去性功能之后怀上的。你的当事人就算没有了这个孩子,也可以再做一次穿刺取精,做试管婴儿得到其他孩子。” 冉律师只有呵呵了:“周律师你分得真清。” “当然了,法律需要嘛。” “所以这个孩子你的当事人是不会让步的了?” “是。” “那我们来谈谈他们夫妻财产分配的问题。”冉律师推了推眼镜,翻开了资料,“我的当事人在去年4月份得到了一笔赔偿金。具体的时间跟数目周律师你都清楚?” “清楚。”那件案子就是自己跟着师父处理的嘛,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由于那笔赔偿金是单纯针对我当事人所受到伤害的补偿,所以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是我当事人的个人财产。这一点你没有异议?” “没有。” “你的当事人从六个月前开始就不再上班,这半年来花费的都是我当事人的那笔赔偿金。也就是说,你当事人使用了我当事人的个人财产,所以分产的时候要事先扣除这笔钱。我把你当事人这半年的开支做了统计,你要不要过目?” 周亦霏摇了摇头:“冉律师,你又弄错了一点。伤残赔偿金的确是你当事人的个人财产,但是,是他主动拿出来给我当事人使用的。你当事人主动提供金钱用作夫妻二人的日常生活是在他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按照现行法律的规定,这些钱你当事人无权要回。不过,这段时间你当事人买给我当事人的首饰之类可以收回。” 冉律师咬咬牙:“好,这笔钱不算。但是我当事人曾经从他的赔偿金里面拿出一百万借给你当事人的父亲治病,这笔钱总应该算了?” “你当事人当初提供这一百万是给他岳父治病的时候,说是‘借’还是‘给’?如果是‘借’,有没有约定怎么偿还?如果当时说的是‘给’的话,我想这一百万属于赠予,也不应该算数。” “当时说是‘给’,但是那是以你的当事人跟我的当事人继续做夫妻为前提的,也就是有条件的赠予。现在这个条件没有达成,我的当事人决定撤销赠予。” ☆、255 “对不起, 我想我还是要反驳了。”周亦霏看向冉律师的目光仍然坚定,“撤销赠予的先决条件是赠与物的权利尚未转移。但是本案所涉及到的赠予物一百万港币很早就已经用于受赠人治病所用,也就是说赠予已经完成了, 不能再撤销。” “周律师, 我希望你明白, ”冉律师提出的所有条件被一一反驳, 只能无奈地亮出了底牌,“我当事人得不到孩子,又不能收回花掉的财产,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离婚的。周律师,你还是再跟你的当事人商量一下。” 周亦霏同意了。从她自己的角度看,当然是尽力争取一切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但是不知道刘太太自己的想法是怎样的。 她按着资料上注明的刘太太的电话打过去时, 等了好一阵才被接起, 她忙说明自己的身份:“刘太太吗?我是你的代表律师……” “对不起,我不是机主, 机主本人现在正在医院生产, 如果有事请你迟点再打来。” “请问是哪一家医院?”对方说完就要挂电话,周亦霏赶着问道。 “仁爱医院。” 周亦霏赶到了仁爱医院产科, 惊喜地发现刘太太已经生出了一对双胞胎男孩,是异卵双胞胎。也是因为当初做的试管婴儿就是多胎, 减到了两胎。 周亦霏隔着病房的玻璃看到刘保安正在里面陪着妻子,每人抱着一个孩子,都笑得温暖而满足。 不知道两个男孩的降生会对这对夫妻的离婚事件造成怎样的影响?假如两人还是坚持离婚的话, 原则上两个孩子都要随母,但是刘太太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太吃力,而刘保安一个孩子都没有又太可怜。 正当周亦霏思考时,冉律师也来了。 他先过来打招呼:“周律师。” “冉律师。” “呃,周律师,你看到他们夫妻现在的样了吗?觉不觉得他们不离婚也挺好?”冉律师忽然问道。 “其实我当事人要离婚是因为你当事人的控制欲太强,强到她连正常的工作、生活都没办法进行了。只要你的当事人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们夫妻还是有感情的。”周亦霏想了想才回答。 冉律师笑了:“我可以劝我当事人定期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不知道周律师可不可以劝你当事人收回离婚的打算呢?” “我只能说试一下,但是如果我当事人坚持要离婚的话,我不会阻拦。”周亦霏没打包票。 她很快就找到了机会单独去见刘太太。 听到律师说起离婚的事,刘太太恍惚了一下:“离婚啊……”她出了一会神便摇摇头,“等几个月再说。先看看有了孩子以后他对我和孩子怎么样,这段时间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离婚的话没有钱请人帮忙。” 刘太太这番话像是在为暂时不离婚找的借口,又像是她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过这跟周亦霏都没有关系,她问明刘太太的确短期内不打算再离婚,便告辞离开了。 几天后就是新年,周亦霏原打算跟杨光一起去探望一下移民的父母,不料杨光被安排了正月初一的值班。计划落空的周亦霏只好再次回到元朗,跟大伯一家一起过年。 这次新年周小柔带了高Sir回来见父母。 高Sir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在两老面前也禁不住有点紧张,不由自主地忘记了周小柔的叮嘱,又开始摆起了pose。 周亦霏看得直想笑:“家姐,你不是说特意叮嘱过高Sir不要在大伯跟伯母面前摆谱吗?看来有人不把你的话放在心里呀。” 周小柔脸色有点发黑:“我是怕爸妈接受不了才提前告诫他的,没想到爸妈对他满意,他就放肆起来了……” 雯雯在一边表示不解:“妈咪,叔叔很有型啊,我给叔叔画的画还被老师夸奖了呢。外公外婆会不喜欢吗?” 两姐妹顿时笑开了,这一家子老中小三代人的代沟哟…… “唉,对了,雯雯绘画班那个潘老师你还记得吗?”周小柔见男友摆pose并没有吓到父母也就丢开了去,专心跟堂妹聊起天来。 “记得,她怎么了?” “她好像有了,我听菲佣说去接雯雯的时候,听见潘老师问李老师怀孕了还去上课有没有影响呢。” 潘文静有了的话,彭国栋该高兴坏了? “她是想不上班了?” “那倒不知道。” 两姐妹闲聊着,雯雯跟舅舅家的家杰一起在抢游戏玩,堂兄便叫儿子让着点妹妹。 堂嫂一边笑着说“都是小孩子”,一边打开了电视。恰巧电视上播放的正是警讯,提醒市民们节日期间也要注意防盗。而拍摄这条警讯的无巧不巧正是高Sir。 堂嫂立刻指着电视上的高Sir问小姑:“柔柔,这是……”她超还被公公婆婆轮番问话的高Sir努努嘴,“他吗?” 周小柔笑着点点头:“是呀。” “哎呀,我刚才看见他叉腰就觉得眼熟,原来在电视上见过几回了。”堂嫂忙回头招呼攻破,“爸,妈,快来看,小妹的对象上电视呢。” 不但大伯和大伯母被吸引过来了,雯雯跟家杰也过来了。雯雯立刻指着电视上高Sir穿的衣服喊起来:“妈咪,这是你上一回拿回家的那套衣服!” 周小柔脸上有点挂不住:“都是西装,你又认得了?” “认得呀,那个袖扣很好看,我想要,妈咪你不是后来又给我做了个一样的项链坠吗?” 高Sir立刻接了话:“袖扣确实好看,衣服也做得有型,我那帮同事见了还问价钱呢。” 大伯母用肯定的语气问女儿:“是你做的?我看小高身上那衣服的针线就觉得眼熟。” 周小柔只得点了点头。 大伯酸了一句:“我都没穿上柔柔亲手做的西装……” “我没给你买吗?你摆在衣柜里穿过一回没?”大伯母立刻怼了回去,“还叫柔柔给你做,做了你又不穿,浪费那个钱?你看人家小高穿了上电视眼馋,你也上电视呀!你要也能上电视,我一准盯着柔柔,专拣那贵的、好的给你里里外外做一套。” 一屋子人看着老两口打花哨都笑了起来。 新年结束后上班没两天,周亦霏从报纸、杂志上看到了有关唐心的报道。几乎用半幅版面介绍了唐心的生平,重点提及的事情包括: 前后两次的交通违章,被牵连受伤的人无数; 第三者插足,导致好朋友跟她男朋友婚前分手; 藐视法律,包庇、收留杀人凶手在自家酒店的餐厅工作,连累顾客被杀; 等等。 这是谁在针对唐心?周亦霏急忙打电话给唐心,想问问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电话却显示无人接听。 因跟唐心的关系没有那么铁,她试了几次都联络不到,也就算了。 倒是江子山主动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知不知道唐心的消息。他也是看到报纸上的报道,觉得是有人在针对唐心,但是又联络不到她,没办法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听,不过我跟唐心也没有那么熟,师兄你担心的话不如去Chez Mamma问一下。”周亦霏道。 “好的。” Chez Mamma传来的消息是:唐心跟霍伟聪出国旅游了。 所以,联络不上唐心是因为她在飞机上? 这个事实让周亦霏越发明白真是有人在针对唐心了,不然不会把时间把握的这么好。可是谁会对她有这么大的仇恨,要这样揭发她呢?而这些被揭发出来的事,说实话,并不多么惊人。 唐心的确有酒后驾车撞倒圣诞树砸伤了很多人,但是事故后的处理、赔偿等都做的比较好,也接受了法律的制裁;第二次违章只是被吊销驾照期间开车,没有造成任何事故,同样也受了法律的制裁; 她插足婉兰跟江子山的恋情确实导致了两人婚前分手,但是现在时过境迁,三名当事人中的两位女主角一人结婚一人移民,唯一的男主角也另外交了女朋友,这件事除了当事人伤心之外,其实没有伤害到外人; 她餐厅里雇佣的洛伟基确实杀死了邱游丽缇,但是在此之前洛伟基完全是个身世清白的人,唐心雇佣他完全没有问题。 跟别的吃喝玩乐的纨绔富二代相比,唐心只是喜欢红酒,简直算是富二代中的一个清流了。 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二天的报纸杂志上连番报道的是霍伟聪。 报道上把霍伟聪说的为人懦弱无能,能做唐朝的董事长全靠裙带关系;又揭发了他在尹秋月、唐心之间左右逢源的事。 这时周亦霏终于抓住了一点苗头:搞事的人不是针对唐心,这应该只是个开始。 她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第三天被报道的是楼莲香。 报道里详细地写出了楼莲香大度地“原谅”害死亲弟弟的唐太太,从而获赠上亿股份,跻身唐朝董事的事,猜测她应该是心机深沉之辈; 还写了楼莲香跟武元强几十年纠葛的事,写出了她住在姐姐家、却暗中觊觎姐夫的行为; 又写了她在邱游丽缇被杀一案中针对邱游丽缇的所作所为,暗示她是一个插足他人家庭、又水性杨花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十点前 ☆、256 唐心, 是唐朝股份的最多持有人,不过结了婚之后就把股份委托给丈夫,她自己只具体分管了一间餐厅;霍伟聪, 是唐心的丈夫, 目前担任唐朝的董事长, 他手上有从父亲那里得到以及尹秋月委托给他的一部分股份;楼莲香, 也拥有唐朝1%的股份。 唐朝的股东接连被爆出这些负能量的新闻,看来幕后之人针对的应该是唐朝了。 想到几个月前的事,周亦霏开始怀疑整件事是华龙生搞出来的。 华龙生刚从美国回来香港的时候就想入主唐朝,没想到霍伟聪用跟唐心结婚这一招来稳定住了股价,华龙生只能转而向经营连锁超市的昌盛集团下手。 哪知唐朝自己的危机缓解了,竟又注资了昌盛以阻断华龙生入港的脚步。华龙生自然对两次坏了自己好事的唐朝看不顺眼。 华龙生深谙生意场上厮杀的道理, 打击唐朝的股东就等于打击唐朝。而且他能以一介华人身份在美国拼杀出头, 足见手段不少, 做出这种事一点也不出奇。 作为一个纯粹的局外人,周亦霏能想到的也就这样了。这几天她稍稍关注了一下唐朝的股价, 确实下跌了不少。说明这种手段确实是有效果的, 就不知道唐朝为什么没有及时应对。 她又联络了一次唐心,这次电话顺利地接通了, 她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唐心, 你们公司的董事最近接连上报,我怀疑是华龙生做的……” “嗯,阿聪跟我说了, 我们也怀疑华龙生,目前要紧的是对外公关。我跟阿聪现在还在加拿大,最近几天的机票全部都卖光了,我们暂时回不去,所以已经通知了公关部安排媒体见面会,先发一份声明。”唐心道。 “你有办法应对就好了,这几天我看报纸真是替你们担心。” “多谢你关心。啊,对了,Man在加拿大已经安顿下来了。她在方医生家附近买了一栋别墅跟文伯父一起住,还准备考心理学的研究生。” “考研究生?那Man不是好辛苦?” “Man说她之前在香港只是上了一个心理学培训的课程,帮两个小朋友做过辅导之后就觉得自己的知识还不够扎实,所以要考研究生深造一下。”唐心笑着解释,“我觉得她这样有追求很好啊。” “的确不错。” 挂了电话之后,周亦霏想到自己现在居然能跟唐心也聊上天,可见处事上圆滑了不少。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唐心和霍伟聪人虽然不能回来,但是唐朝的公关部筹备的媒体见面会却准时召开了。公司代理董事长——其实就是霍寰中——出面发言,解释了先前报纸杂志上报道过的问题,就唐心跟霍伟聪曾经的违法行为真诚道歉,呼吁市民秉持宽容之心,给他们改过的机会。 不过楼莲香跟武元强还在周游世界,没有回来出席这次发布会,而她当初在唐家只是做唐太太的护工,霍寰中一个管理公司的人怎么可能对她有所了解?所以关于楼莲香的事情几乎都没有解决。 被指为楼莲香勾三搭四其中之一的邱Sir也没能出来英雄救美,他因为被报道出背着妻子跟初恋情人厮混的事也挨了上司批评,正是躲着楼莲香都来不及的时候。 晚上回到家没有看见凌倩儿,周亦霏便知道她不是又加班了,就是又跟李展风拍拖约会了。可惜杨光晚上值夜班,她孤家寡人没人陪,只好打开电视看新闻解闷。可巧电视上放的新闻正是说唐朝这次媒体见面会的。 看到霍寰中颤颤巍巍地上台解释,周亦霏觉得,这次媒体见面会也许能帮唐朝挽回一些? 门响处,凌倩儿走了进来:“Eva,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布Sir跟Doctor钟?” “布国栋跟钟学心?”周亦霏摇摇头,“没见过。怎么了?” “很奇怪,今天下班的时候我听到布Sir跟Doctor钟通电话,说要去接她下班,一起去看她爷爷。但是疗养院那边替钟老先生打电话,说他孙女说好了要去看他却没去,打电话又关机。问是不是警局出了大案子在加班。” “会不会临时有事?” “就算临时有事手机也不应该关机。布Sir是警务人员,手机要24小时开机不说;Mandy做了十几年法医,也习惯了24小时开机,就算转做心理医生,短时间里也改不掉这个习惯。所以他们两个都随身带一个便携充电宝,如果手机没电可以随时充电,很方便的。” “或者充电宝也刚好没电了呢?” 凌倩儿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我已经告诉给彭Sir了,彭Sir说会安排人一直拨打布Sir的电话。” 两人奇怪了一阵之后便各自洗漱了睡觉。 凌晨三点,凌倩儿被一阵电话声吵醒,来电的是彭国栋:“叫上手足回差馆,法证部的布Sir已经证实被绑架,绑匪打了电话到差馆。” 睡在隔壁的周亦霏也被凌倩儿的电话声惊醒了,她起身出来,却见凌倩儿快速洗脸刷牙之后说了一声回警局就跑了。 这件案子破得很快,2月15号下午六点钟左右布国栋、钟学心被绑架,16号的上午十点就被解救了出来,可惜的是两人都受了伤:钟学心右侧脸颊上被划了个十字,肚子上被刺了好几刀,布国栋右手的食指几乎被砍断,左脚也被重物砸到粉碎性骨折。 绑架犯正是三十一年前在元朗度假村杀死钟学心母亲的赵大龙的儿子赵国志。他被抓之后对整个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我爹地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但是他被政府抓去坐牢了。我爹地他年纪已经很大了,又是瘫痪的,行动都要做轮椅。其实一个这样的人,就算不坐牢又能对社会造成什么危害呢?我帮爹地申请保外就医,政府却不肯。我只能经常去看爹地。” “但是监狱里的生活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我爹地这种又老又残废的人,在监狱里是最底层的。如果不是有好心人暗中告诉我,我一直都不知道,他见我的时候是专门收拾过,不给我见到他被欺凌的一面的。我好恨,恨破案的人,恨抓我爹地的人,恨判我爹地坐监的人,我想报复他们。” “我最想报复的,就是钟学心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如果三十一年前她也跟她父母一起死在度假村,就不会再出来指证我爹地杀人了。三十一年前我爹地没有杀死她让她活到现在,不但指证了我爹地,还拆散了别人的家庭。这是一个错误,现在由我来纠正这个错误。” 当被问及那个好心告诉他赵大龙在狱中真实情况的人是谁时,赵国志开始冷笑:“怎么,还想把这个人找出来治罪吗?”他拒绝再开口,被追问的紧了就说要找律师。等律师来到,他再也没对警方说一个字。 警方自然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放过这个人,又去了赵国志做副总编辑的那间报社询问他的情况,想找线索以助找到这个挑拨赵国志的“好心”人。 有赵国志的同事向警方提供资料,说赵国志散布过对警察乃至政府不满的言论,说不定有反社会倾向。立刻又有人出来解释,说这个同事之前跟赵国志竞争副总编辑的职位落败,此番是来落井下石的。 也有人提供资料说赵国志这段时间跟一个男人来往密切,有可能是合谋,还协助警方做了这个人的模拟画像。等画像出来,又有人认出这根本就是个律师。联系到人之后得知,赵国志找他只是想请他帮忙替自己父亲申请保外就医,可惜最后申请被拒,他已经拿到律师费了结这件事了。 只有赵国志的上司,也就是报社总编辑提供的一条线索被证实是真的:针对唐朝董事们的报道是赵国志一力主张登载的,他怀疑赵国志跟唐朝的某个董事可能有私仇。 因为唐心和霍伟聪还在国外没能回来,楼莲香也不见人影,警方只能再去找霍寰中。 霍寰中住院了。 他替儿子儿媳召开的媒体见面会在短时间内的确稳住了公司的股价,可是随后他自己也上了报纸杂志,跟司徒炳和已经死去的尹望石一起,三人曾经亏空公司公款的事被详细地报道了出来。他一是生气自己名声不保,二是忧心公司受到这般针对,儿子儿媳却不在香港,恐怕公司会吃大亏。 又是气又是急,又有过中风的前科,他毫无悬念地再次中风,不得不放下公司的事住进了医院。 不过霍寰中这次中风的症状比较轻,他在病床上接受了警方的询问,得知抹黑自己公司股东的人就有赵国志,他几乎当场骂人:“什么赵国志韩国志的,从来没听过的名字,我们唐朝本本分分做生意,怎么会跟他一个媒体人有仇?他是不是反社会,或者是收了什么人的钱专门针对我们公司的?” 霍寰中还提供了华龙生的资料给警方:“这个华龙生几个月前接触过我儿子,想买唐朝的股份,不过我儿子拒绝了。后来我儿子还插手了华龙生算计一间超市的事,所以现在的事一定是这个华龙生为了报复搞出来的。” ☆、257 华龙生没有把警察拒之门外, 他完全不承认做过收买媒体抹黑唐朝董事的事:“你们当差的用下脑啦,我从美国回来才多久?报纸杂志上报道的事可以追溯到一年前,那时候我人在美国, 怎么可能对香港的交通事故了如指掌?” “就算这些违法的事警方又记录我有办法查得到, 唐朝的董事私人感情的问题我总没有办法查到了?” “我之前的确有意收购一部分唐朝的股份, 所以接触了他们的现任董事长, 姓霍的,叫什么我记不清了。那位霍先生拒绝了。” “什么?说当时我打压唐朝的股价?你当差的怕是不懂做生意?我在美国的基业有几大都好,回来香港强龙也难压地头蛇。公司股价下跌,还是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别乱攀扯。” “现在?我现在正忙着开发超级市场这块蛋糕,哪有时间分心再插手酒店业呀。” 不得不说, 华龙生的说法也有些道理。警方没有证据, 只能无功而返了。 很快到了2月17号, 唐心跟霍伟聪终于买到了机票回到香港,但是他们两个的回归没能挡住唐朝大厦将倾的颓势。 唐朝任用多年的律师谢海超之子谢耀楷, 十八年前误杀人命。而谢海超为了保护儿子绑架唐心, 威胁唐太太做假证害死了一名无辜的十九岁青年,这件事在唐心回港的第二天就登上了报纸杂志。 就在这时, 突然有人抛售大量唐朝的股份,一时间股民对唐朝的信心狂降, 唐朝的股价大跌。 两天后看报纸时,周亦霏惊见“华龙生入主唐朝”的新闻标题。 她吃了一惊:唐朝易主了? 没等她看报道的详细内容,江子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Eva, 你有没有看到报纸?” “看到了。之前虽然好像有人要搞唐心家的公司,但是唐朝的股份变动并不大,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这样?” “我不清楚,但是那个华龙生,之前警方找他问话的时候他说没有对唐朝出手,现在却是他出来说入主了唐朝,可见之前的事的确是他搞出来的。” “呃,对了,这个新闻有没有可能是假消息?”周亦霏忽地想起来当初唐太太去世宣读遗嘱的时候,她都在旁边我隐隐约约听到了遗嘱,好像唐心从母亲那里继承到的唐朝的股份高达80-90%;唐心跟霍伟聪结婚之后也到我们公司办了一份股份委托书,记得那上面写着她的股份还有八十多。 “假新闻?怎么说?” “唐心有百分之八十多的股份,委托给了霍伟聪;尹秋月有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也委托给了霍伟聪,就算原始股被稀释以后比例降低,这两个人的股份加起来也差不多达到百分之九十。那个华龙生怎么可能收购得到超过50%的唐朝股份?” “我请商业罪案调查科的同事去查查。” “啊,师兄,”周亦霏感觉到江子山要挂电话,忙叫住了他,“我想提醒你一下,你现在的女朋友是俏君。你这么关心唐心的事,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想太多了,”江子山笑了,“其实就是俏君叫我关注的。你不记得了,她表姨也有唐朝的股份,而且也被报纸抹黑过。” “就算是俏君叫你关注的,你都要留意一下分寸,别超出了对普通朋友的关心。”周亦霏很想给江子山一个呵呵哒,当初你和婉兰是一对的时候,你跟唐心的互动不也是婉兰主动叫你做的? 江子山沉默了一下,似乎也想起了当初:“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不等商业罪案调查科去调查华龙生,霍伟聪突然接受了一家电视台的采访,在采访中他声称是自己决策失误,他会引咎辞职,还说将会跟唐心离婚。 远在加拿大的婉兰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Eva,霍先生要跟唐心离婚的事你知不知道?” “听到有人说他在电视节目上说本来想着结了婚可以好好照顾唐心的,没想到不但没有照顾好她,还把她妈妈留给她的公司都搞丢了,说很对不住唐心,承认自己无能,不怪当初追了唐心那么多年都没有被她接受,他现在知道自己的确没用,照顾不好唐心,所以决定放手还唐心自由。” “……但是他们已经结了婚,是两夫妻了,不是应该共度难关的吗?怎么会丢下唐心一个人的?” 虽然明知道婉兰看不见,周亦霏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Eva,请你去看看唐心,我很担心她。我打算读心理学的研究生,Jim帮我联络到了一位导师,我现在正在忙着报考的事,走不开,只能请你帮忙了。” “你放心,我对这件事好奇,怎么也要去看个究竟,会顺便看看唐心的。” 当初唐心妈咪去世,唐家只剩下唐心一个人,住在唐家大宅里实在太空荡荡的了。那时她又对江子山有企图,所以从公司名下的物业里找了一处江子山家附近的房子搬了过去。 不过她跟霍伟聪婚以后,就跟丈夫、公公一起搬回来住了。 周亦霏来到唐家大宅以后,很快就发现来开门的佣人还是以前就在唐家做佣人的三姐,她见来人是周亦霏,就小声告诉她:“小姐正跟姑爷在书房里说话呢。” “三姐,霍先生真的跟唐心提离婚了吗?”周亦霏问道。 三姐点点头,叹了口气:“霍先生又是的,追小姐追了那么多年才追到,结了婚才几个月就说要离婚,把小姐当成什么人了?” 她领着周亦霏到客厅,自己去敲了敲书房的门:“小姐,周小姐来看你了。” “请她过来。”可能书房的门并没有关好,周亦霏在客厅隐约听见了唐心的声音在叫霍伟聪出去,接着就看见霍伟聪从书房那边走出来,经过客厅时向周亦霏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唐家大宅。 三姐又把周亦霏请到书房,四姐送了茶过来,两人关好门离开了。 “Man很担心你,又不知道霍先生是不是真的要跟你离婚,所以叫我来看看。”周亦霏开门见山。 唐心苦笑了一下:“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个Man是真心对我好的人。”她忽然低下头哭了起来,“可惜我不珍惜,亲手把她推进了地狱,落得现在孤家寡人的地步,是我自己的错。” 孤家寡人?这么说霍伟聪是真的要跟她离婚了? “你,节哀。”周亦霏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安慰的话,只好给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安慰。 “节哀吗?也对,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现在我失去了婚姻,爱情没有葬身之地,的确应该节哀。” 说是这么说,周亦霏却觉得唐心其实并没有真的那么伤心,她主动提起了公司:“报纸上说华龙生入主唐朝是真的吗?” “是真的。”唐心给出了明确地回答,“华龙生给昌盛超市设下了圈套的事你知道?阿聪觉得昌盛集团跟唐朝同病相怜,应该联合起来应对华龙生。他跟我商量过以后,决定以我手上唐朝85%的股份的一半为抵押向银行借钱注资昌盛。那家银行……” 唐心再度苦笑:“华龙生回来香港之后收购的第一项产业,其实正是阿聪借钱的那家银行。所以阿聪的做法是自投罗网,不单止没有救出昌盛,还把唐朝搭了进去。阿聪就是因为这个才觉得累,不想再掺和生意场上的事,只想自私一点轻轻松松过一世。” “那也不需要跟你离婚啊……” “算了,人各有志。而且,一个人的性格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差不多定型了,阿聪做事没有常性,又中意享受,纵然一时之间因为感动而努力,也不能长久。现在,他累了。” 周亦霏试探地问了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其实虽然阿聪比我大几岁,但是我同阿聪、秋月还有耀楷都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唐心果然很快就收起了眼泪,拉开了长篇大论的架势。 “阿聪大约十七岁的时候,有一个机会去国外读设计,他出国读了不到两年就读不下去回来香港了;后来霍叔叔帮他在公司里安插了一个职位,他只做了三个月又做不下去;没办法就做了我妈咪那间餐厅的经理,但是餐厅在他的管理下生意马马虎虎,还是霍叔叔出手帮他,餐厅的生意才能稳定住的。所以,说到能力不足,其实阿聪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都是这样。” “那时候我插足Man同子山,结果秋月就为了阿聪杀死了她自己的亲人入狱了。我知道那件事对阿聪的冲击很大,还以为他会遵照秋月的愿望去国外继续读设计。但是我没想到,阿聪受到了冲击,却是觉得秋月一个女仔能够为了自己中意的人做出违法的事,他一个大男人,又怎么不能为了我努力学习管理公司的事呢?” 周亦霏插了一句嘴:“也就是说,你是被他感动了?” 唐心点点头:“当时子山明确对我说跟我没有可能,Man虽然不怪我,我自己却觉得不敢面对她。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众叛亲离,所以当阿聪向我表白的时候,我真的很感动。我知道自己对他一直都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但是那一刻我愿意尝试给他一个机会。” 她自嘲地笑了:“其实我早应该明白,感动不是感情,更不是感觉。” 一直呆到了九点多周亦霏才离开唐家大宅。走出那栋豪宅之后再回头去看,那曾经辉煌的灯火只剩下了寥寥几盏。跟当年她和江子山看到夜幕下婉兰家的大宅只有客厅亮着灯光一样,透出满满的凄凉。 周亦霏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霍伟聪和唐心定情,以及他在Chez Mamma向唐心求婚的画面。只是半年时光,那些欢乐就全然消散,留下的只是孤独。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周亦霏拿出手机,来电者是杨光。 她接起了电话,听着另一端男友关心自己的话语,很快就将刚刚的感触都抛在了脑后。 纵然人生来孤独,可是有人作伴,她已经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到此就完结了。 原定的结尾其实是要以前几章提过的那个法律系戴教授(香港闹事人的领头者之一,现实中的人)为主线的,不过现实牵涉到政治,不能写,临时删掉了,放出来的这个结尾有点仓促了。 ☆、番外 “阿月, ”监狱会面室里,霍伟聪不知道第多少次来看尹秋月,“我这次来, 是有消息要告诉你。” 尹秋月冷静地望着对面的人:“我虽然人在监狱, 但是也能看到报纸杂志。而且监狱也会定时让我们看电视的。” “那, 你都知道了?”霍伟聪急切地问。 尹秋月点点头:“你做了唐朝的董事长不到三个月, 就把唐朝弄到改姓华。唐朝好歹也是香港前二十的大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没有报道呢?” “不,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说的是你跟唐小姐的事吗?”或许是骨子里已经染上了清冷,尹秋月说起自己心爱的人跟别的女人的事时,一点都看不出她爱对面这个人爱到疯狂得会为他杀人。 “我同她的婚姻是一个错误,现在我已经决定结束这个错误了。”霍伟聪毫不犹豫地道, “我想跟你说的也不止是这一件事。” “如果你是想告诉我, 我委托给你的股份也被你败坏掉了, 不用担心,我从来没有把那些股份看在眼里, 只不过是你需要。” “阿月, 你能不能暂时不要开口,听我说一句。”接连几次要说话都被尹秋月先料到并说出来了, 霍伟聪却没有不耐烦的神色,“你的股份, 其实,我卖掉了。” “我已经猜到了。唐小姐手上的股份你卖掉了一半,哪怕华龙生全部收购过去, 只要你还有我的股份在手上,跟唐小姐剩下的股份合起来仍然占据最多。但是事实却不是那样,所以我只能猜测是你手上已经没有我的那部分股份了……” “阿月,既然你都猜到了,我就全都告诉你。其实,华龙生入主唐朝,整件事是我跟爹地策划的。” 尹秋月的表情终于变了:“你策划的?你为什么……” “阿月,”霍伟聪忽地伸出双手抓住了尹秋月的手,“对不起阿月,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瞒着你。其实,我同唐心在一起,就是要报复她的。” “报复唐小姐?”尹秋月挣了一下手没挣脱,“你不是一直都中意她的吗?为什么要报复她?” “我是曾经很中意她,但是在她利用我做挡箭牌插足江Sir同文小姐之后,我对她的爱就转成了恨。”霍伟聪深情地望向尹秋月,“她这种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怎么比得上你?” “但是……” “阿月,你不知道,唐心如根本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她看上自己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就不顾一切地创造机会跟江Sir相处,完全无视了她跟好朋友多年来的友情;我追了她那么多年,她都可以毫不客气地拿我做挡箭牌,完全无视我的感情,难为我还以为她搬家是想离我近点儿,其实她是去追江Sir;” “等江Sir跟文小姐的婚礼被她在婚前的告白破坏掉两个人分手,她又第一时间甩了我打算跟江Sir发展。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开始恨她,但是我的身份报复不到她。我爹地说是商界名人,其实只不过被她看做为公司打了多年工的打工仔,一旦有事她就翻脸不认人。” “我要报复她,就只有隐忍下来等机会,所以我才会假装对她情深意重,用真情去打动她跟我在一起,甚至同意跟我结婚,把公司的股份委托给我。之后我又等到了从美国回来的华龙生想收购唐朝这个机会……” “阿聪,我中意你,你对我也有感觉,我很高兴,很激动。”尹秋月打断了霍伟聪的话,“但是说到底,中意你是我自己的事。我只是想借着对你的感情这件事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并没有想过一定要得到你的回应。” “阿月,我……” “你恨唐心玩弄你的感情,想报复她我可以理解。但是你恰恰也采取了玩弄感情的方式来达到报复的目的。”尹秋月终于将自己的双手从霍伟聪的手里挣脱出来,“你知不知道,人的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而仇恨是这个世界上最丑恶的东西。” “阿月!”霍伟聪痛苦地喊道。 已经走到门口的尹秋月回过头来,向他露出了最后一个笑容,然后就消失在铁栏后。 作者有话要说: 半章番外,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