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如雪,红叶长安》 第1章 契子 四岁那年,舅舅带着我和锦言到了京城落了脚。 舅舅喜欢酿酒,酒的名字叫桃花醉,每到三月桃花时节,他都会开一坛酿好的桃花醉,撒一杯在桃树下敬我娘。 舅舅说,我娘最爱桃花醉,尤其爱在桃树下品桃花醉。 我对娘的记忆很少,可娘死的那一年我已经记了事,虽然朦朦胧胧,但我知道,我娘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女子。 可是自古红颜多薄命,她死了,为了我爹,殉了情。 除了敬我娘,舅舅还会拎了两坛桃花醉去大牢里去看一个人。 那个人,我是有印象的。 他抱过我,为我摘过桃花,是个很好的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关进大牢。 我十六岁那年,生辰,舅舅好像很开心的样子,难得的穿了一身鲜红的衣服,为我庆了生。 过了几日,舅舅从大牢里将那个给我摘过桃花的男人接了回来,我忘了他的名字,舅舅说,他叫白晃儿。 白晃儿在舅舅家养了三个月,消瘦的身体才长了一点肉。 又过了两个月,舅舅将家里的钥匙给了锦言和我一人一把,他说他要和白晃儿云游四海。 舅舅和我坦白,他等了白晃儿十二年。 蹉跎了太久的时光,剩下的后半生,舅舅说他想带他红尘飒踏,海角天涯。 交代好后事,舅舅和白晃儿潇洒离去。 留下了我和锦言大眼对小眼。 钱财散尽的很快,我和锦言都会武功,又懂易容之术,所以经常会去官府接一些难办的案子,靠着官府的赏银过着日子。 我一定要遇到一个深爱的男子。 如同我娘和我爹,可要保护好他,绝对不会让他像我爹死在我娘的面前一样在我面前受到丁点伤害。 我和锦慕平时里接一些案子办,在京城混的久了,便知道京城还有一号人物,姓萧,名吟风,人称一声萧爷,是个办案奇才。 这个办案奇才为人不拘一格,什么案子都接,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 这点倒与本姑娘不谋而合。 第2章 恶毒夫妇一 贞观十年,大唐盛世,天下太平,百业齐兴。 就算是在李世民的眼皮子底下,这夜里行事,偷鸡摸狗,女娼男盗之事却齐齐全全一样也不少。 有官府怎的?知道什么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么? 是也,人家不管你什么年代,那个皇帝,是不是在天子脚下官府眼皮子底下。 该摸得摸,该偷的偷,该卖肉的卖。国家越富,办这事的越兴旺,赚的钱才又多又快。 于是国家便又应运而生了一批出类拔萃的人才。 这群人没有特定的称呼,但假使这人把刘家前几天丢的姑娘,官府上个月被盗的鸽子蛋一样大夜明珠寻到了,人家便会在那人姓身后无比恭敬的加一个爷,若不愿透露姓氏,便由百姓尊呼一声,军爷! 假使搁到现代,人们便能称一声大侦探。就是这么个美角。 苏澈自觉自己担不起爷这个字,但在京城混的久了,人心也变了有些势力,总觉得那能称爷的,一定都是翩翩公子,绝世美男,天纵奇才。 于是乎,一颗思春的少女之心渐渐萌动起来。不禁对那神龙不见尾的军爷们心生敬畏。 一旁藏在床底下锦言踢了她一脚,小声说道:“喂!你睡着了?姑奶奶你可别睡,今天过去这一晚随便你怎么睡,不然今日连命丢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苏澈轻咳一声,证明自己没睡,整了整头上的凤冠,又将一边的红盖头盖在了头上,顺便将脚向床底下一缩,不动声色的还了锦言一脚。 锦言藏在床底下,瞪大了愤怒的双眼却不敢开口大骂。 “你等着。”锦言愤愤的说。 “嗯,我等着。”苏澈嘿嘿笑了两声回道。 今日京城十分不安稳,出了个拐卖人口的人贩子,这人贩子也是个奇人,姑娘家专挑成亲的偷,小儿专挑满月的偷,其团伙十分庞大,官府抓了一截他还能卷土重来再生一截,于是官府便贴了榜,能抓到贼首者赏黄金百两! 我的个乖乖,这黄金百两在这盛世里算不得什么,但要搁在苏澈和锦言这两苦命的被亲舅抛弃的孩子身上,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苏澈与锦言虽经常捉点小贼赚点商银来补贴家用,但碰到赏银这么多的还是头一次。 他们心里盘算着,就算捉不到贼首,拿个小贼肯定也能赚不少银子。 苏澈自知自己再也扮不了满月的婴孩,便装了个刚嫁人的姑娘,替了个京城要嫁人的姑娘,那姑娘的父母怕自己的女儿成亲之夜被偷走,便同意了这招狸猫换太子之计。 门前彩灯结张,倒是像那么回事。只是这场谋划里少了个新郎。 屋里两人绷着弦,一人藏床底下,一人盖着红盖头。 所以一支细竹筒穿透了窗户纸,往屋里吹了一股烟。 两个人谁都没看到。 没有想象中激烈的打斗场面,等苏澈反应过来,她已经浑身软趴趴的被人扛在肩上扬长而去了。 不带这么玩的! 锦言乌龟似的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动了动手腕,一点力气也没有。 抬起头,刚好看到房顶跳下一抹风骚的红。 锦言不禁老泪纵横,这年代,贼都穿这么风骚了吗? 还是那贼有扮新郎的癖好? 没成想那抹风骚的红回头望了他一眼,还客气的笑了笑。 是个白面的俊俏小哥。 锦言伸了手,抹了把眼泪,却没有说出话来。 那个,能不能给苏澈留条小命…… 要是哪日他师父回来见不到苏澈,他的小命也别想要了。 小哥脚下生风,扬长而去。 苏澈扯下来头上的盖头,觉得很伤心。 千算万算没算到人家会用这一招,不费吹灰之力,不动一兵一卒就将她捉住。 还真是丢人的很呢。 而且这身喜袍是从王大娘的店里租来的,想是弄脏了王大娘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想着她心里不禁又伤心了几分。 她拍了拍扛着她的黑衣人,趁着月色甚好和他搭两句话。 “大兄弟,你老大哪里人?” 大兄弟后背震了震,没有搭理她。 苏澈哀叹一声,觉得一路甚是寂寞,便卯了劲的和大兄弟说话。 “大兄弟,你是哪里人?” “大兄弟,家中几口人?” “大兄弟,可否娶妻?” 大兄弟…… 大兄弟一个没忍住,一掌拍在苏澈后脑勺。 谢天谢地,终于清净了。 “哎呀,你看这小姑娘生的真是俊俏。” “是呀,可怜了刚成亲就被捉来了。” “哎,谁还不时个苦命的人了。” “嘤嘤嘤,我的檀郎……” “嘤嘤嘤,夫君……” 苏澈扶着自己发疼的后脑勺坐了起来,几个和她一般大的小姑娘见她醒来赶忙将她扶坐在墙边。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一个穿红喜袍的小姑娘问她。 另外一个穿红喜袍的小姑娘白了刚才那个床红喜袍的小姑娘:“问名字用吗?早晚是要成贱货的命,卖到皇宫还好,假若卖到青楼可就有的受了。” 苏澈看着满屋子的红,竟然十分不应景的觉得十分喜庆…… 那几个小姑娘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个哑巴,便没有再搭理她。 苏澈揉着脑袋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四处打量着这个关她们的地方。 这里像是个牢房,只关着十几个姑娘,并没有小孩子。头顶有一扇小窗,不大,却是唯一一处与外界联通的地方。 她动了动手腕,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只是还需调息一下,想着便靠在了墙边,盘起腿来,一边调息,一边想着全身而退的万全之策。 有个小姑娘见她盘着腿一副要入定的模样,便凑了过来问道:“你干嘛呢?” 苏澈睁开眼对着那小姑娘露齿一笑,并没有答话。 她需要安静,万一再和刚才一样一伙人把她围起来她可招呼不来。 哑巴就哑巴,哑巴万岁欧耶。 小姑娘以为她真的是哑巴,叹了一口气,却并不离开,反而很是可怜她,絮絮叨叨的和她说着自己的事情。 苏澈闭着眼睛,听了个七七八八。 大致是,这个小姑娘名叫李明月,今年十六岁,是洛阳人。家里父母逼着她嫁给一个富商,可是她早就心有所属,便誓死不嫁,可是她在新郎引着她迈过喜堂的时候,一阵大风将她的盖头吹落了,她看到了那个富商的脸,竟然,一见钟情了。 那富商很温柔的又将盖头给她盖了回去。 她拿着那富商和她从小到大的竹马比了比,似乎她对竹马的那点感情根本不算爱,就如她看见那富商的那一刻,才知道心动原来是这番模样。 说到此处她无奈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许是老天要惩罚我对爱情的不忠,我理应受此报应。” 苏澈将身体里的最后一点邪气逼出了体外,睁开了眼睛,看向李明月,问道:“要是你能出去,是选择竹马还是富商。” 李明月没想到她会说话,张大了嘴巴看着她,半晌苦涩道:“我若能出去再说。” 苏澈活动了一下筋骨,四处勘探了一番,发现此处左拐处有两个贼来来回回巡视着。 两个,好办。 骨头磨得咔咔作响,吓得身后几个小姑娘躲得远远地,只有李明月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姑娘你要做什么?” “记住了,姑娘我叫苏澈。”苏澈一挑眉说道,继而抬起脚尖一转,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踹向木头做的牢门。 轰的一声牢门应声倒地,后面的一群小姑娘被吓得尖叫起来。 苏澈回头看了一圈缩在墙角的姑娘们,颇有风度的掸了掸衣袖和她们说道:“姑娘们,我是来救你们的。” 苏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十分舒畅。 又道:“但是现在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个时辰后再离开便可。” 话说完,她觉得奇怪,转了头看向拐角处,那两个贼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蹲墙角的那些姑娘见苏澈不是坏人,一个个都激动的热泪盈眶,纷纷点头。 苏澈离去前觉得不妥,便又回头说了句:“谁要是现在忍不住跑出去了,刀剑无眼,死了别怪本姑娘。” 众姑娘听了一哆嗦,头点的更深了,唯有李明月一脸从容,苏澈便和她说道:“明月姑娘,就请你看着她们些。” 李明月睁大了眼睛,狠狠点头。 苏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出了门。 曲曲折折的走了好一番,才走出了这个地牢似的地方。 还未迈出门去便听到了院子里的打斗之声。 啧啧,好样的。 苏澈迈出牢门,踏在了一片温柔的月光里。 倾城月光下,一男人身穿红衣,容貌祸国殃民,与贼人打斗之。 身手行云流水流风回雪,一派从容。 他身手敏捷的和贼人对抗,细长的美目里满是从容的神情。 啧,真是个小白脸。 一个人贩子见牢里跑出了一个小姑娘,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她,在她脖子架了把大刀做人质,威胁道:“你给我站住,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小姑娘!” 萧吟风果然停下的手,站在那处,被几个贼人包围了起来。 苏澈一扬眉毛,本姑奶奶是你说威胁就能威胁的? 那贼人正得意着,苏澈也得意,一抬腿对着控制着她的贼人的脚便狠狠一跺一蹍。 贼人痛叫一声将苏澈松了开。 萧吟风应势抬起手中的剑将把他围起来的贼人一网打尽。 苏澈没有武器,一拳一个却也打的痛快。不过片刻地上便躺了一片。 萧吟风挑了眉毛看着眼前霸气侧漏的女子,正欲问姑娘师承哪家。 苏澈却笑眯眯的看着他,打量了一番,发现他腰中一块玉牌,伸手便扯了下来,看了两眼,确定是官府的东西,正面是一个萧字。 “你叫什么?”苏澈将玉牌往萧吟风身前一丢。 萧吟风稳稳接在手中,美目半眯,调笑道:“名字不重要,哥哥我在江湖行走,人称一声萧爷,不知姑娘芳名,师承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暂且两天一更,谢谢。 第3章 恶毒夫妇二 苏澈对他说道:“苏澈,师父么,是我舅舅。” 说话间,一群穿红喜袍的姑娘们从牢里跑了出来。出了门便看到了倒了一地的歹人。 嫁娘们乐了,一个个都提着裙摆,毫不客气的用脚招呼着他们,直到打的累了才算作罢。擦了擦汗,一抬头便看见了远处红衣风骚,玉树临风的萧爷。 嫁娘们微怔,一瞬间都整理好衣衫和被丢到姑奶奶家的贤良淑德。也不顾自己已经嫁了人,莺莺燕燕的,以萧吟风为中心挤得满满的。苏澈很快就被挤得远远的。 “是公子救了我们吗?”某嫁娘害羞道。 “公子好厉害!”另一嫁娘羞涩道。 苏澈挑着眉看着被围在一环,表情恭恭敬敬温温和和的萧吟风。 姑娘我是来干什么的? 这世道,小白脸就是吃香,尤其是文武双全会办案的小白脸。 苏澈低头看着地上的躺着七横八竖的人贩子,随便揪起一个问道:“谁是你们老大?” 那人贩子视死如归的瞪了苏澈一眼,嘴里漫出一缕鲜血。 咬舌自尽了。 苏澈脸上带了怒气,一把丢开那个人贩子。 还能这么玩的? 此时一群官兵从门口闯了进来。 那群姑娘们见了官兵,都被吓得胆怯的躲到一边,莺飞燕去,萧吟风这才得到了解脱。 为首的官兵对着萧吟风抱拳道:“萧爷。” 萧吟风点了点头,一群官兵这才围上去将还活着的几个人贩子擒拿。 院子里活的死的都被收拾走以后,那为首的官兵又对萧吟风说:“这群匪徒性情烈的很,能用的刑都用了,可是却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套出来,我家老爷让我来请萧爷明日到京兆府一趟。” 萧吟风拇指摩挲着腰间的配剑,但笑不语。 那官兵又说道:“我说了,赏银给萧爷翻倍。” 萧吟风眉梢一挑,开了口说道:“好罢,明日我去京兆府尹会会那几个匪徒。” 苏澈这才意识到,这个姓萧的,是来跟他抢生意的。 所以当一群官兵准备将她们带走的时候,苏澈顺着墙两三下就爬了上去。她站在墙头冷眼看着墙下的一群人,嗤笑了一声说道:“这里躺着的一半匪徒都是本姑娘打倒的,要算功劳,是不是也有本姑娘的一半功劳?” 苏澈有些不服气。 墙下面的一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手脚如此之敏捷的小姑娘,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半晌人群传来一声轻笑,苏澈看见了,是那个姓萧的。 他将目光从苏澈身上收回,对着为首的官兵说道:“今日的功劳确实是有这位苏姑娘的一半,假如不是她,萧某也不可能找到这帮匪徒的贼窝。” 苏澈品了品他话中的意思,终于明白了过来,然后恼怒的对他说:“你一直跟着我,等歹徒出面下手,然后你再坐收渔翁之利是吗?” 萧吟风眼角弯了弯,不可否置。 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实在是玩的妙极了。 他戏谑道:“姑娘若下来,这赏银我分你一半可好?” 分她一半,苏澈被这句话砸晕了。一半是多少呢? 刚才那个衙役头领说了,一百两黄金翻一翻,那就是二百两,二百两再分她一半那就是一百两。 够她和锦言逍遥快活好久了。 苏澈满意的跳了下来,拍了拍手说道:“成交。” “不过,我可是有条件的。”萧吟风看着苏澈说道。 苏澈刚从墙上跳了下来,听了他的话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萧吟风见她转身又要往墙上爬急忙喊了声慢着。 “我不过是看姑娘身手不错,希望姑娘以后能和在下搭个伴罢了,若是姑娘机灵聪敏,日后得了赏银我们都对半分如何。” 苏澈不动声色的收回攀上墙的一只手,转了身,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那以后了就叨扰萧爷了。” 领头衙役见苏澈从高墙上爬了下来,以后又与萧吟风搭伙,便不再担心她的安危,和萧吟风道了别之后便带着一群需要安顿的嫁娘和一群半死不活的匪徒离开了。 临走时刚才那个叫李明月的姑娘拉着她的手和她道谢。 “姑娘,我知道我选谁了,谢谢你。届时你若来来洛阳,记得来蒋家玩。” 苏澈对她笑了笑说:“一定。” 李明月这才跟着官府的人离去。 苏澈临走时十分义气的拍了拍萧吟风的肩膀,不过她随她娘,个矮,得踮起脚才能够到。 “我请姑娘吃酒?”萧吟风抱臂现在苏澈面前笑道。 苏澈摇摇头说:“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人等我,姑娘我就先走了,明日辰时官府见。” 说完便朝门走去,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念念不忘的对萧吟风说:“你可别忘了我的银子!” 萧吟风点了点头对她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苏澈此人生平有两大愿望,一是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如意郎君,二是能够赚很多钱,能养活自己和锦言。 找如意郎局的这条路,路漫漫其修远兮,还需上下而求索。 而关于养活锦言这件事,苏澈却一直在坚持不懈的努力着,虽然锦言曾多次咬着牙表示他不需要她养,但苏澈还是觉得养活他是自己的义务所在。至于锦言的白眼,苏澈全权当成他害羞。 屋檐翻飞之间,苏澈迷了路。她叹了口气,坐在了房檐上,四处张望一番,发现了不远处的萧吟风。 苏澈眼睛一亮,对着在羊肠小道上行走的萧吟风喊了声:“萧兄!” 萧吟风停下脚步循声抬头望去,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姑娘蹲在房檐上对他挥手。他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了?” 苏澈扒着房檐不好意思的说:“我迷路了。” 萧吟风点点头,仍是笑:“下来,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苏澈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才自报了家门。走了两步她似是想起什么,猛然回头道:“你不是跟我来的,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萧吟风嗯了一声,却道:“可是不问姑娘家住哪里便带着姑娘走,是不是有些失礼?” 苏澈竟无言以对。 其实她迷路的地方离她的家并不是很远,只不过她很少自己独自行动,一般出门都是和锦言一起的。 走了半晌,萧吟风便将她送到了她家的巷子口。巷子里隐隐可见一个黑影扑过来。 萧吟风眼中带了点凌厉,直到那人影一下子将苏澈扑了个满怀,是锦言。 “阿澈你终于回来了,你要是丢了我日后如何和师父交代。” 萧吟风轻咳一声道:“苏姑娘,告辞。” 锦言看见了萧吟风,有些惊讶的问道:“你是那个……”咽了口唾沫又继续说:“原来你不是贼。” 苏澈嫌他丢人,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嘴角抽了抽和萧吟风说:“师兄不懂事,见笑了……告辞。” 说完扯着锦言进了黑乎乎的巷子。 锦言站在苏澈身边唠唠叨叨:“阿澈,以后一定要小心一些,别贼没捉到反倒是把自己赔了进去,还有,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你不会看上他了。” 刚才两个人皆一身红衣站在白月光里,身影一修长一纤细,无由的让人想入非非。 苏澈闻言站住,把手腕掰的咔咔作响,道:“本姑娘像是这么肤浅的人么?” 锦言轻笑:“我倒是没看出你有多高深来。”锦言顿了一下想了想:“看着怪眼熟的。” 苏澈回道:“只是知道他姓萧,名字我并没有问他。” 锦言思忳了半晌,一拍手说道:“我知道官府有个赏金排行榜,第一就是一个姓萧的,好像叫什么风。” 苏澈似是也想了起来,不自觉的说了出来:“萧吟风。” 原来是他。 锦言啧啧两声,不屑的说:“人家萧爷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会和你这个小姑娘搭上边?” 可是苏澈看他腰上的牌子和官府衙役对他的态度,应该就是萧吟风没错了。 苏澈道:“可是刚才我听官府的人叫他萧爷。” 锦言愣了愣,问道:“真的?” 苏澈点头。 锦言道:“阿澈,不然你勾搭勾搭他?以后我跟你混。” 苏澈笑眯眯的说:“你让我养你了?” 锦言摇摇头:“哈哈,等你勾搭上再说。” 锦言暗想,你能勾搭上他?母猪都能上树了。这些年锦言算是看透了苏澈,女孩家的一样没有,男孩家的,除了命根子,简直一样没少。 苏澈不在乎,拍了拍锦言的肩膀说:“萧吟风答应我只要我以后和他一起办案,每次拿的赏银都分我一半。” 走到门前锦言看她一眼,挑眉,并没有说话。 第4章 恶毒夫妇三 苏澈以为他生了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的钱就是你的,我们两个谁跟谁?” 锦言白了她一眼,说道:“谁要跟你谁跟谁,爷我拿钱拿的坦荡荡,这样,以后你跟萧吟风我就跟你,三个人更合适,爷我拿钱拿的也能明明白白。” 苏澈思索着,觉得这样也很妥当,便点头应下了。 这时隔壁家的鸡打了鸣,苏澈暗叫糟糕,明日辰时她还要去官府,看来今晚是不能睡了,睡得话肯定会睡过头的。 “你怎么了?”锦言有些好奇,这鸡打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苏澈揪着他的衣襟,说:“锦言,辰时我要去官府提审犯人。” 锦言一扬眉毛道:“哇,咱家阿澈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啊,都要去官府亲自提审犯人了。” 苏澈道:“你不说跟我?” 锦言摸摸鼻子说:“担心了你一晚上,心力交瘁。我要睡觉,下次再跟你去。” 苏澈暗想,难道我折腾了一晚上就不心力交瘁了吗? 想是为了银子,忍了,等办完这件事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好在锦言也不是全无良心。 苏澈趴在桌子上打盹,锦言就在她旁边坐着,边喝茶便看着时间,等辰时一到喊了她起来之后再去睡觉。 “阿澈,醒醒。” 苏澈转过脑袋去,继续睡。 “阿澈,你相公跑了。” 啥?相公跑了,谁的?苏澈噔的站了起来。 锦言掩嘴大笑,毫无风度。 苏澈抬腿招呼向他,怒道:“锦言你是不是想死?” 锦言一侧身躲开,从盘子上端下一碗洒了葱花的白米粥,打了个哈欠说:“吃了赶紧走,我睡觉去了,再见。” 苏澈挑眉看了一眼那碗粥,对着锦言的背影道:“师兄今日怎的这样好,这粥里没放泻药?” 锦言回头瞪了她一眼:“不喝拉到!狼心狗肺的东西。” 苏澈笑嘻嘻的抿了一口白米粥,是咸咸的,不错,很合她口味。 师兄果然是亲生的。 饭罢,苏澈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了门,直奔京城长安京兆府。 长安京兆府尹是苏澈舅舅的一位故人,小的时候苏澈她舅经常会带她登门造访,所以她现在还能接到官府的生意,勉强度日。 轻车熟路的进了京兆府,萧吟风早就坐在偏堂喝着茶水和京兆府尹聊着天了。 京兆府尹名叫卫和。是一名高个精壮的中年男人。 卫和见苏澈进来,和蔼一笑,问道:“澈儿,今日怎的就你一人来了?锦言那小子呢?” 苏澈站在大堂中间对着卫和恭敬一拜,这才说道:“师兄近日身体不适,不能和苏澈一起来了。” 卫和点点头说道:“刚才吟风都和我说了,以后他能带着你些,我也放心。” 苏澈余光瞥一眼萧吟风,他正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她。 苏澈点头称了个是,心里却想着萧吟风是如何知道卫和认识她的。 提审犯人是一对一的,苏澈作为萧吟风的新晋小跟班,破了个例,可以站在一边看着他审犯。 那犯人浑身是血的被绑在十字架上,精神几欲崩溃的破口大骂。 萧吟风绕着他转一圈,开口道:“其实你们那老大一点也没把你们放在眼里,你们这样守口如瓶,怕是有把柄在他手里。” 那囚犯呆滞一霎,便又开始破口大骂,不过这次明显底气不足。 萧吟风一笑,猜对了。 “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给他下手的机会的,如何?” 说着萧吟风手轻轻张开,一张粉色的丝帕摊在手心。 没有丝毫废话,不气不怒不用刑,句句戳心,恰到好处。 囚犯终于停止了喊骂,他声音颤抖的问道:“你……你怎么做到的?” 萧吟风弯了弯眼角,将那块丝帕塞回那囚犯的怀里,说道:“不过是速度一般人快些罢了。” 这句话,当真值得囚犯深思。 “她还有很多人被关在城郊东边十里外的孙家庄,你若真能救了她出来,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好”萧吟风含笑回道。 那囚犯又和萧吟风说了孙家庄里有多少人手和几处机关,这才被带了下去。 就这么完了?苏澈有些难以置信。 是就这么完了,萧吟风和卫和商议过后,为了不要打草惊蛇,决定今天晚上行动。 晚上,二十多个官兵身穿黑衣埋伏在孙家庄外面,十个官兵飞身跃上房屋去将孙家庄埋伏的贼人那里侦查,届时再找机会发信号,以免伤及无辜。 今日萧吟风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想必这次人质众多,他暂且风骚不起来了。 萧吟风对着苏澈比了比孙家庄的方向,使了个眼神便身轻如燕的跃上屋顶。 苏澈在身后追了过去,两人在房屋间翻越,终于找到了一处比较大的院子。 院子里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个小屋子里面亮着烛火,隐约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萧吟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苏澈,又指了指那间屋子。 苏澈瞪大眼睛看着他,手指指着自己,用口型说:“你没有搞错?” 萧吟风摆了摆手指头,用手型告诉她:“没有搞错。” 苏澈挑起眉毛看了他一眼。 苏澈小声说:“小瞧本姑娘是?等着瞧好。” 说完便顺着墙壁爬了下去。 苏澈轻手轻脚的走到那门口,凑近窗口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是几个大汉喝酒划拳的动静,苏澈听不到别的动静,便又去院子其他地方勘探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人。 一无所获,苏澈翻上屋顶,附在在萧吟风耳边小声说:“就几个喝酒的,要看看去吗?” 这时,院子里的地窖里突然冒出一个男人来,他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才大大咧咧的走进屋子。 萧吟风对着苏澈挑眉轻道:“就几个喝酒的?嗯?” 苏澈扶额,还真是疏忽了。 “我再去看看。”说着苏澈又翻身下了屋顶,四处查看了一下,凑近那地窖一听,隐约有许多人的说话声和孩童的哭闹声。 苏澈抬头对萧吟风指了指地窖。 萧吟风点点头比了个我去叫人的手势,飞身离开。 苏澈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匪徒,免得一会打起来伤到老人孩子。 那地窖上上了锁,想是刚才那人是看守地窖的,已经走了。 很好,这样打起来也可以不用有顾虑了。 苏澈正准备转翻身上墙,却发现脚底下踩到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 试了试,能开。苏澈抑制住自己狂躁的内心,又将地窖锁上了。 今天苏澈出门之前肯定开过光了,感谢苍天感谢大地,感谢师兄早上的大米粥! 苏澈做贼似的拿起钥匙转身翻墙就跑。 跳下墙头苏澈才发现这个院子已经被围了起来。 苏澈贱兮兮的把钥匙在萧吟风眼前一晃,说道:“你们进去随便打,人质特别安全,安全的不能再安全~” “这是哪里的钥匙?”萧吟风问道。 苏澈得意道:“地窖的,我捡的。” “……” 没了后顾之忧,一群官兵破门而入,那匪徒喝了酒,一个个醉醺醺的从屋里提着长刀跑出来。 苏澈数了数,大概有十几个人的样子,还都喝醉了,完全不像那个囚犯说的有三十多人。 简直不战而胜。 老天眷顾,丢了把钥匙给她,又醉死了一群绑匪,今天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等官兵将绑匪们拿下,苏澈用钥匙打开了地窖的门。 地窖里大大小小竟然藏了二十多口人,无一不惊恐的看向地窖门口的官兵。 想必这群绑匪的老大就是拿这群人压制着手下的人。 待人质被押送走,苏澈使劲打了个哈欠。 她真的要困死了,又饿又困。 萧吟风扯了脸上的蒙面黑布,对苏澈说:“辛苦了,苏姑娘早点回去休息。” 这样就想打发了本姑娘? 苏澈哼笑一声:“既然知道我辛苦了,不如萧爷请我吃顿饭如何?苏澈现在身无分文,况且现在官兵已走,城门也关了,还请萧爷能担待个。” 萧吟风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说道:“好。” 萧吟风似乎是格外的有耐性,出了孙家庄,仍是不紧不慢的走着。 苏澈心想,这样哪辈子走到城里去?可萧吟风既然答应了请她吃饭,她实在是不好质问他,或说一句咱走快点…… 走了似乎不到半个时辰,萧吟风停下了脚步,回头对她说道:“苏姑娘,我们到了。” 苏澈看了眼前的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揉了揉眼睛,实在不知道到底是到哪里了。 萧吟风又往前走了两步,一棵粗壮的树上挂着一盏灯笼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般,萧吟风从树洞里拿出火折子点了之后走在前面又引着苏澈走了小片刻。 第5章 恶毒夫妇四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清新雅致的木屋,木屋周围有一圈木篱笆,篱笆里还蹲着一条大黑狗。 一条很大的狗。 那大黑狗见了苏澈汪汪直叫。 难道萧吟风很缺安全感? 萧吟风看着苏澈用一脸复杂的目光看着大狗,便为她解释道:“乡野之间难免发生偷盗之事,养只狗还放心些。” 苏澈揉揉发疼的耳朵,点点头,说道:“这狗嗓门挺大,有名字吗?” 萧吟风摇摇头:“不曾起名。”说着他走到门口,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苏澈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四处打量着,有些难以置信。 官府赏金排行榜第一的萧爷就住在这种地方。 萧吟风点了蜡烛放在木桌上,见她一副很好奇的样子,笑了笑说道:“你坐一会,我去换件衣服。” 苏澈将目光收了回来,点点头。 萧吟风进了里屋,苏澈便好奇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瞧一瞧这屋里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 说通俗些,她就是想看看萧吟风把钱藏哪里了。 萧吟风出来的时候,苏澈正蹲门口和大狗两两相望。他见狗不再乱叫便没有说话,将衣袖轻挽,拿着一根发带将身后的青丝束了起来,进了厨房。 当一阵面食与鸡蛋混合的香气从屋子里飘出来萦绕在苏澈鼻尖的时候,她终于回了过神。 回过头,萧吟风已经将两碗面摆上了桌。 这次萧吟风没有换那身风骚的红衣,而是穿了清淡一些的杏色宽袖衣袍。 苏澈笑眯眯的坐到桌前,忍不住夸了他两句:“萧公子真是贤惠。” 萧吟风摆筷子的手一怔又恢复正常。他坐到桌前手指点了两下桌子说道:“苏澈,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以后叫我萧爷,一个是叫我哥哥,你自己选,公子二字我劝你以后不要再叫。” 君子行方正,公子须以礼待人,爷却不需要。 苏澈双手托着腮,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萧吟风,开口叫了声:“哥哥。” 萧吟风以为她会选萧爷,却万万没想到她选了个哥哥,这便宜占的。 苏澈拿起筷子夹了那碗热腾腾的面上的荷包蛋,咬了一小口,这才慢慢道来:“我爹娘在我小的时候就死了,舅舅丢下我和师兄和他的小情人私奔了,我亲人甚少,有个哥哥也不容易。” 空气有一刹那的寂静,萧吟风笑了笑,拿起筷子顾自吃了起来。 苏澈咦了一声,问道:“原来你不是左撇子?” “……我为什么要是左撇子?”萧吟风抬头问道。 苏澈想了想,说:“那日我明明见你是左手用剑……” “左手用剑未必是左撇子。”他将筷子放下,又道:“我右手和左手都能用剑,只不过左手更灵活一些罢了。” 苏澈哑口无言,总是想不通为什么左手会比右手灵活,就像搞不懂他赏金排行榜第一却住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树林里。 苏澈不禁在脑中出现一个画面。 萧吟风一个人和一条大黑狗独坐夕阳,阳光透过树林斑斑驳驳…… 哇,还是不要想了。 吃了饭,苏澈又打了个哈欠,见外间的木窗边有一张下棋用的软塌,不禁去上面坐了坐,手中拿起一颗棋子在棋盘上点了点。 萧吟风将剩下的面喂了院子里的大黑狗吃,再回屋的时候就看到苏澈趴在棋盘上,呼吸均匀,已然酣甜入睡。 今日还真是被这个小姑娘赖上了,不仅要管吃,还要管住。 四月的天不是很冷,萧吟风拿了件薄毯给她盖上,熄了蜡烛便去里屋休息了。 萧吟风床上躺了一阵子,觉得有些不妥,又下了床将两屋之间隔着的门打开,这才满意的躺回了床上。 次日苏澈是循着香气醒来的,睁开眼便看到眼前的饭桌上摆了几道可口的小菜,还有两碗粥。 萧吟风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两双筷子,见她醒来,便说道:“吃了饭赶紧回家,今天准你休息半日,下午再去京兆府。” 他仍是穿着昨日那件杏色的轻衫,青丝半束在脑后。 少年身材修长挺拔。站在门口逆在阳光里,带着柔软的色调,越发迷人。 苏澈忙不迭的点点头,乖乖坐到了桌前。 萧吟风递给她一双筷子,又道:“你一夜未归,你师兄怕是又要担心了。” 师兄……苏澈这时才想起来她在家里还晾着个师兄。然后苏澈再也淡定不了了,抬起屁股就要走。 虽然平时锦言喜欢和她拌嘴,但是两人之间有一种特殊的默契。那就是从不在外过夜,从不突然消失,去某个地方之前一定会互相转告。 萧吟风见她急迫的想要离开,忍俊不禁的笑了声:“苏澈,把粥喝了再走。不然难为哥哥我一早起来就去忙饭了。” 苏澈面上红了红,又坐了下来,一点点的抿着粥喝,有些烫。 粥是甜的,苏澈本以为自己不喜欢甜味,可今天喝了竟觉得意外好喝。 等苏澈酒足饭饱的回到家后,果然看到了一脸幽怨的蹲在墙头向远处眺望的锦言。 锦言那厮见她走进了巷子,漂亮的翻了一个白眼从墙上跃了下去不见了。 啊,他师兄生气了,要耍小性子了。 苏澈见他这样,心里那最后一丝丝愧疚也都悄无声息的湮灭了。 她不急不躁的走到门前,推了推大门,推不动,再推了推,还是推不动。 苏澈轻笑一声,翻身上墙。 锦言站在院子里,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她:“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还知道回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兄?” 苏澈坐在墙头晃荡着脑袋说:“阿澈去赚钱了,赚了钱还要养师兄。” 锦言脸一阵红一阵白,瞪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澈知道锦言是担心她,便不再气他,轻轻跃下墙头,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进屋。 “阿澈错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锦言别扭的挣扎了两下,见她知道错了才放弃挣扎,任凭她拉自己进屋。 “苏澈。”锦言进了屋,抱臂站在门口正色言道:“你是不是和萧吟风过了一夜?” 苏澈听他这么说,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是啊,怎么样?”苏澈坐到桌前顾自倒了一杯茶水,看着锦言。 锦言的表情变的微妙,他坐到苏澈桌前,语重心长的说:“阿澈,不是我说你,女孩子要矜持,要自重知不知道,你越是往人家脸上贴人家越不会喜欢你知道吗?” “停!”苏澈赶忙喊道。 “怎么了?”锦言不解。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萧吟风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锦言冷笑:“都在一起过了一夜你告诉我不是那种关系,咱大唐民风开放的很,你不用藏着掖着。” 苏澈一掌拍在桌子上,声音高了八度:“昨个捉完那伙绑匪他请本姑娘吃饭,本姑娘困了一天所以不小心睡着了。锦言你再乱猜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哼。” “这样啊。”锦言沉思,又道:“他有没有吃你豆腐?” 苏澈哼笑一声,道:“本姑娘不如豆腐白,一般人吃不得。” 锦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是了,只有我们阿澈吃别人豆腐的份,没有人敢吃我家阿澈的豆腐。所以阿澈,萧吟风这块白豆腐你吃不吃?” 苏澈做沉思状,嗯,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锦言敲了她脑袋一下说道:“你没勾引男人的本事知道么?除了你这个人是个女的,你有一点像女人的地方吗?” “啊……怎么会,我明明也是个好姑娘。”苏澈揉揉头,因在思考所以反应慢了半拍,忘记了还击。 锦言坐在她旁边,问道:“这样啊,我问你,你要是喜欢一个男人,你怎么得到他?” 苏澈考虑了一阵,犹豫问道:“告诉他……我心悦你?” “他要是不心悦你呢?” 苏澈挽了袖子,说道:“打晕了扛回家,每天让他都看我一个人……?” 是也,朽木不可雕也。 锦言道:“你这样,也成。”他笑的狡猾,却不点破。 有的没的聊了许多,锦言喝了口茶问道:“你什么时候再走?” “嗯……午后,你这次去不去?” 锦言点点头说道:“去,不过既然你今日上午有空就跟我上街把师父留的字画卖了去。” 苏澈点头,自知他们存粮所剩无几,再不赚钱就要饿肚子了。 两人去了顾容然的卧房,把能拿去卖的画都拿了出来。 苏澈将那画一幅幅展开,看看有没有一些不能卖的,她问道:“你说我舅舅还回来么?” 锦言头都没抬,亦未说话。因为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第6章 恶毒夫妇五 作者有话要说: 算错字数了,今日就双更了,。 咦。苏澈打开一幅画,把锦言也吸引了过来。 两个人凑到一起去看那幅画。 画上是一个红衣小姑娘在桃树上酣睡。 那小姑娘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目清澈,无忧无虑的躺在桃树上阖着眼眸。三分调皮七分天真。是江南女子温温婉婉的样子。 画的题名是,桃歌。落款容然。 是苏澈的阿娘。 原来阿娘年轻的时候是这般模样,苏澈拼命忍了忍眼中的酸楚,将画收了起来,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一双手慢慢的,郑重其事的打开一幅幅画。 可是并没有她想要的。 舅舅并没有给她的爹画画像。 想必她的爹,那个叫苏叶言的男人,应当是很好很温柔的一个人。所以她娘才会为了他殉情。 苏澈虽是扬州人却生长在京城,任她长得如何如水柔纤弱,也学不来她娘举止眉眼间的风情。 苏澈的阿娘,虽无扬州闺秀的风范,却确确实实是韶华光阴里一个花季女子该有的活泼可爱。 锦言将她手中的画夺了过来说:“看什么看,走了。” 锦言将所有的画都收了起来,却心中了然苏澈所想,将那副桃歌留了下来。 画上女子,桃歌,锦言再熟悉不过。 年少时,她曾当过他一段时间的老师,是个比水还要温柔几分的女子。 苏澈笑了笑,拍着锦言的肩膀说道:“等本姑娘赚了银子,请你吃饭。” “呸,小爷我今个开始自力更生,你赚你的我赚我的。”锦言道。 “那我也要请你吃饭。” “喔?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锦言笑道。 两个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到了京城当铺将顾容然的画都当掉之后,拿着银子好好的开了顿荤。 可怜的两个娃。 午后两人结了伴去了京兆府,官府衙役告诉他们,萧吟风正在提审犯人,听说那绑匪全都招了,正在对口供画押。 说着那小衙役满脸的崇拜。 苏澈心中暗自不爽了一把,明明那天是她打探的情况,还把钥匙弄到了,结果力气活是她的,光环全都是萧吟风的。 可这不爽之感也就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儿,因为萧吟风从赏银里拨了五十两黄金给她,虽然只是定金,却足够苏澈对萧吟风五体投地了。 他今日穿的是那身风骚的红,可苏澈觉得这骚红竟无比赏心悦目。 萧吟风见她拿了钱,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细长的美目里不禁嗜了点笑意。 他转头看见了锦言,对他点头一笑便悠然离去。 萧吟风走后,一位陪他审犯的衙役交给苏澈一封信,他说刚才萧爷等了姑娘半晌姑娘都没有来,就先审犯了,让我把这封信等姑娘来了交给你。 信上只有五字:子时,最欢楼。 锦言凑过来看了两眼,问道:“去那里做什么?” 苏澈将信收起来说道:“我想大概是……捉贼。” 难道还有别的事情,你要告诉别人萧吟风去逛窑子,九门提督府萧吟风的小迷弟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人淹死,不要活了。 要说这最欢楼是什么地方,那是讲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几字寥寥带过,便是夜夜笙歌、缱倦缠色授魂与夜夜合欢好,说难听些,便是嫖|娼。 两人一见来了提督府也没有什么事情,又想夜里又是一场恶战,便情投志合的决定。 回家睡觉也。 美哉。 苏澈拍了拍满满当当的荷包,携着锦言飘飘然离去。 午后阳光正好,不燥不寒,苏澈进了院子伸了个懒腰,进了屋子将自己的一床被子拿出来晒了晒。锦言见了,把自己的被子也拿了出来,顺便把顾容然的被子也拿了出来晒了晒。 苏澈笑:“舅舅又不在,不给他晒被子做什么?” “非也。”锦言坐在苏澈旁边的石凳上说道:“师父在的时候我侍奉师父以报教养之恩,师父不在,教养之恩却仍在,现在师父虽然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但他对我的教养之恩我却还没有还完,还没还完呢你知道吗阿澈?” “师兄今日……还真是酸的很呢。” 日暮向晚时收了被子,两人随便吃了些东西便去休息了,因为心里记挂着子时那桩事,所以两人睡得并不是很踏实,但因为休息过了,醒来时精神倒是很不错的。 是夜,午夜时分。 长安最为繁华之处灯火长明犹如白昼。 屋顶有两道黑影上下翻飞,最终停在最欢楼楼顶。 “锦言,你说咱们就在这等着吗?”苏澈小声说道。 “……” “你怎么不说话?” “叫师兄。” “我呸。”分个天时地利人和行不行? 苏澈啐了他一口再也不说话了,低着头仔仔细细的看着楼下。 可是并没有瞧出个理所然。 萧吟风为何还没有来? 这时锦言拉了她一把,把她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他指着楼下道:“你看,萧吟风在那。” 苏澈顺着锦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萧吟风。 只是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样。 腰间的佩剑不见了,手中多了一把风流倜傥的折扇,未束玉冠,只是将头发简简单单的半束在脑后,红衣妖娆,极尽风骚。 几个姑娘迎了上去,萧吟风也不反抗,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像极一朵妖娆的红莲。 不知玩的什么鬼把戏。 今天不是悄摸摸的来吗?难道是她理解错了? 苏澈自觉自己在黑暗中藏的很好,可她藏的再好萧吟风锐利的目光也一眼就发现了她和锦言。 他只是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与几个姑娘客套一番后消失在最欢楼的屋檐下,最欢楼屋檐下那块地方于苏澈锦言那个方向来说是个盲区,所以他们看不到萧吟风去了哪里。 “这萧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锦言小声嘟囔。 “嘘……看情况,萧哥哥喊我们来一定有理由。” 锦言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问道:“你叫他什么?” “萧哥哥,怎么了?” “离我远点,我不认识你。” 苏澈低低笑了两声,她就喜欢锦言这样一幅恶寒的样子,有趣。 苏澈身边突然间多爬趴了一个人,是萧吟风。 他托腮道:“你俩干嘛呢?” 苏澈被他身上的脂粉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萧吟风将衣袖放在鼻尖闻了闻,嫌弃的皱了眉。 锦言先开了口:“萧爷今个让我们来做什么?” 萧吟风将衣袖放下,坐了起来,笑道:“来玩。” 锦言忍着拳头往他那张小白脸上打的冲动。他冷道:“那锦言便不奉陪了。” 说着拉起苏澈便要走。 苏澈一把又把他拉了回去,没办法,她没有别的优点,唯独力气很大,连锦言力气都没有她大。 “萧哥哥不要开玩笑了。”虽然只相处了两日,但苏澈敢肯定萧吟风不是随便耍人玩的那种人。 萧吟风手中的折扇在下巴上轻点了两下,弯了眼睛,他道:“还是我们阿澈聪慧,叫哥哥好生喜欢。” 哥哥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此话甚是妙哉,夸了苏澈,贬了锦言,锦言还不能发作。自己冲动怨谁? 锦言甩开苏澈的手,带着些薄怒坐了回去。 萧吟风换了个方向坐下,指着最欢楼其中的一座说道:“三楼,右边属第二个房间,等里面的男人出来你们进去翻翻看有没有那群绑匪的账本。” “萧爷,我们对此处并不熟悉,你去不是更好。” 萧吟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你要穿这身给我站在门口放风么?” 锦言道:“萧爷信上并没有提及着装打扮。” 萧吟风笑了一下说道:“也是,有我半分责任。”说着他站了起来又道:“你们从后窗进去,假如里面有人,打晕便可,事后京兆府会合。” 说着萧吟风便从墙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跃而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走开了,慢慢移步向那个房间。 分配好了任务,苏澈和锦言也抬脚顺着房檐向那个房间后窗走去。 到了目的地,两个人蹲窗边的房檐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调笑声此起彼伏。 等调笑声消去,里边又换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声音。 苏澈好奇的凑了过去,还没等凑过去,锦言便在她身后伸出手遮住了她的耳朵。 “肮脏之声,不要听。”他道。 啊……好,不听,不听就不听。 等过了许久,苏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的时候,锦言终于松开了她的耳朵。 第7章 恶毒夫妇六 他移到苏澈身前,勘探一番,里面已经熄了烛火。 “我先去,你等着。”锦言小声道。说完轻轻跃进屋内。 刚才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应当是那男人出去了,此时床上只有一个光溜溜的女人在睡觉。 锦言毫不客气,一掌劈在她后脑勺,做完还嫌弃的在衣服上抹了抹手。转过头这才招呼苏澈进来。 苏澈跳进来的时候锦言已经在到处翻了,她四处看了看,走到门口准备看看萧吟风过来了没有。接个头先。 萧吟风此时正靠在门口的栏杆上,身上倚着一个美人纠缠, 美人调笑着要轻薄萧吟风,萧吟风嘴角虽挂着笑,眼中却无甚缠绵之意。 这时门吱嘎一声开了,一颗黑乎乎的脑壳从里面探了出来。 美人楞了一下,刚要转过头看看,萧吟风一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吻了下去。 苏澈咽了一口唾沫,脸红了。 她这一动作可谓推波助澜,直接就把美人送萧吟风唇上去了。 萧吟风在美人身后用手给她比了个快进去的手势。 苏澈悻悻的将头缩了回去,悄然关门。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为什么突然觉得他刚才对那美人一拉一吻这么霸气呢。眼中虽无深情,却唯美得惊心动魄,仿佛他的身后有万千红莲做陪衬。 锦言翻了半晌,见苏澈站门口发呆便忍不住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样饰品砸了过去。 苏澈吸了吸鼻子,瞪了锦言一眼,这才从屋子里翻找起来。 可是并没有什么收获。锦言翻遍了屋子,见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便在墙上敲打起来,直到一块空心墙被他发现。 “阿澈,过来。”锦言小声道。 苏澈蹑手蹑脚的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他眼睛指了指那面墙。 苏澈抬手敲了敲,也发现是面空心墙,便摸索着想要寻找机关。 锦言拉住她,笑道:“找什么机关,你还用找机关吗?” 苏澈愣了愣,瞬间明白了过来。她微微一笑,说道:“你离远些,别伤到了你。” 锦言了然,拍了拍她的肩膀,退后两步。 苏澈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掌击在那面空心墙上。 轰的一声,那半面墙轰然倒塌,里面露出一个红木盒子,锦言拿出匆匆一看,就是账本没错了。 因响声很大,锦言和苏澈拿了盒子便麻溜跳窗逃走了。 京兆府尹晚上只有几个人看守,见来人是苏澈和锦言,便装作没有看到,继续巡逻去了。 他们顺着墙爬到院子里又等了好一会儿萧吟风才回来,他翻墙而来,衣衫不整。 苏澈又想到了刚才的画面,脸又开始发热。 萧吟风来到他们面前,有些奇怪的问:“你们在屋里做了什么,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苏澈呵呵干笑两声说道:“账本在墙里,我……没找到机关就……” 萧吟风挑眉:“就直接把墙砸烂了?” 苏澈点点头,像办错了事的孩子。 萧吟风又道:“那假如账本不再墙里呢?是不是得不偿失?再者,你们这样势必要惊扰那绑匪,他账本没了,畏罪潜逃怎么办?” 苏澈抠着手里的木头盒子,低着头安静的接受着萧吟风的训斥。 锦言拦在苏澈面前道:“这次是我们办事不妥,况且是我想出来的办法,与苏澈无关。下次不会这样了。” 萧吟风摇摇头叹息:“事到如今再怪你们也是多余,下次切记小心便好。” 苏澈从锦言身后探出半颗头,有些怯懦的好奇,她问:“萧哥哥,这个绑匪的头头是个什么人啊?” 听到萧哥哥几字,萧吟风脸色明显好了许多,他回道:“是皇宫里的一位公公,据说是大内总管眼前的一位红人,不过此事还需查证。此事你们应庆幸,那人在天子皇宫,要跑路还要周转一番,不会轻易逃跑。” 苏澈心中暗想,怪不得这公公品味如此奇特,姑娘转挑成亲的偷,小儿专挑满月的偷,原来是自己娶不了媳妇生不了儿子才又这么个变态的癖好。 临走时,萧吟风又吩咐将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守住,凡是相貌阴柔的男人都要好好盘查一番。 为什么京兆府衙役会听萧吟风的呢,当然这和崇不崇拜没关系。 自萧吟风屡破奇案之后,卫和便赐给他一块玉牌,就是那日苏澈拿的那块。见此玉牌如见京兆府尹本人。若有紧急情况,京兆府人马可随意调遣,而且玉牌上刻了一个萧字,此玉牌除萧吟风之外任何人使用都不会有作用。 所以这简直是个男主才开得起外挂。 到了第二日,最欢楼老板泪漪涟涟的来京兆府报案,说昨日他们那里招了贼,还直接把她家一栋墙打穿了,希望官府能尽早把那贼人捉拿归案。 但当那本账本丢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的脸色变的苍白,显然没有想到昨日偷账本的是官府的人。 她装傻的问,这是什么? 可是她的表情早就把她出卖了。 官府以包庇和绑匪同伙之罪将她捉拿,后从最欢楼救出三十二名从各地拐卖来的良家子。 苏澈和锦言站在一边不禁哀叹,原来最欢楼老板也是绑匪的同伙。 一层层的牵扯出,还有最近京城丢的十几个小儿,这最欢楼老板是半个头,想必应该晓得那群孩子去了哪里,于是乎,那最欢楼老板便哭天喊地的被带下去提审了。 却没想到那最欢楼老板嘴硬得很,任凭如何用刑她就是装傻。 她为何如此嘴硬呢? 直到京兆府又将萧吟风求了过来提审。 他站在牢房里溜达了一圈,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来。 锦言和苏澈倚在牢门边,看着这萧吟风一副我是大爷的样子。 “红老板,别来无恙啊。” 红老板冷笑一声说道:“要杀要剐随便,我红老板确实拐了不少良家子,但做这事的就是我一人,无甚关其他人,拐卖孩子的事我更是不知道。” 萧吟风笑了一下,缓缓道来:“可是我最近打听到一件有趣的事,就是关于红老板的。” 红老板猛然抬头:“什么事?” “嗯,就是昔年红老板和一名叫刘英的男子的事。” 红老板眼中变得浑浊,她尖叫:“那个王八蛋早就和我恩断义绝了!你莫要提他!” “是么?可是我听你最欢楼的姑娘说,红老板和一名姓刘的老板来往十分密切,恩爱的很呢。” 红老板捂着耳朵缩在墙角尖叫:“我不知道,刘英是谁?!滚滚滚!” 萧吟风不气。站了起来说道:“来人,把红老板绑到城楼上去。”说完他又对红老板一笑:“红老板不想看看那刘英对你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么?” 红老板瘫坐在墙角,面无表情,也不再尖叫。 是夜,微风拂面,城楼上捆绑着一名风韵犹存的女子,女子一身花色衣服已尽数染红,她目光毫无焦距的看着远处的皇城。 只求,你不要来。 远处的风似乎是疾了些,红老板衣裙翻舞,好似夜空中开出的一朵妖娆的花朵。 顺风而来,十几名黑衣人沿墙壁翻飞,四处张望,最后停在了城楼下面。 领头的黑衣人翻身爬上城楼,一剑劈断红老板身上的绳子。 红老板身体一软,栽倒在那人怀里。她努力直起身推他:“你来干什么,送死吗?!” “陪你一起死!”男人声音不容抗拒。说完抱起她跃下城楼朝城郊外飞步跑去。 四面八方,无数官兵从角落里冒出来,将二人的逃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英便是那名领头的黑衣人。他怀中抱着红老板,无法使用兵器,只能一路奔逃,好在他带来十几名黑衣人尚可为他做一番掩护。 可即便这样,他们仍无法逃走,因为为了这次追捕,京兆府做了万全的准备。 城门上站了十几个弓箭手,利箭破空,直穿刘英胸膛。 刘英跪倒在地,再无退路,身后是城门打开和官兵追来的声音。 他松开红老板喊道:“跑!” 红老板蹲在他身边将他的头抱进怀里,不讲理的说:“你他娘的不是说一起死吗?现在怂了?老娘就不走!不走!!” 本来,想干完这一票就收手的。 过够了纸醉金迷的日子,忽而想起年少时的青葱岁月,心里很想念便执意要回到过去。 可他们两人的双手变得肮脏不堪,再回首也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梦里悠悠,高山白雪,一个纤弱的少年牵着一个小小的少女在雪中艰难行走,是年少时的刘英和红老板,她的真名其实叫高琳。 那日高琳随主人出游,却不慎落入猎人的陷阱,主人只当她死了,连怜悯的眼神都没有留给她。 第8章 恶毒夫妇七 她在陷阱里呆了两日,绝望之际,一名少年将她救了出来,带她回了家。 少年家里很是穷苦,多一个人便多一张嘴吃饭,少年的父亲几次想把高琳送走,却每次都被刘英拦了下来。 高琳很委屈,每次都躲在那破旧的茅屋后面自己偷偷的哭泣。 刘英和她说,不要怕,我不会让爹送走你的。我是男子汉,会保护你的。 高琳这才破涕为笑。 可就算狮子也有打盹的时候,何况刘英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小少年。 那日父亲只是和他说,他将高琳送去了皇宫,享福去了。 少年血气方刚,一拍桌子就出了门,再也没有回来。 等两人再次相遇时,时光已将两人磨砺成两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可她于他仍是那个爱哭的天真少女。他于她也仍是那个信誓旦旦要要保护她的麻衣少年。 华丽柔软的绸缎下,有些东西没有改变。 刘英被一群官兵围堵起来,他道:“让她走,我就告诉你们剩下的孩子在哪里。” 官兵让开一条道路,萧吟风走了过来。 所有官兵都看着萧吟风,等着他做决定。 红老板跪坐在地上,握着刘英的手,骂道:“老娘我这把年纪去哪里?能活多久?刘英你给我记好了,这辈子你欠我的,下辈子我要你十倍奉还。” 此生你只陪我一个年少,来生你要陪我一个完整的一生。 话尽,红老板抽出一把官兵的佩刀,自缢而亡。 虽死,她眸中却似三月的一江春水,那眸中里面藏了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小姑娘伸手握住身前少年温暖的手掌,再也放不开。 刘英俯身将她抱进怀里。 今生欠你十里红妆,今生欠你一世安稳。 终是还不清了。 苏澈转了头,再不忍心看下去。 后来刘英招了供,被官兵押入大牢,第二日送饭的小卒说,刘英死了。 当时萧吟风三人正坐在京兆府审查账簿,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无甚惊讶,只不过苏澈有些难过。 萧吟风和她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同样,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即是造孽,迟早要遭报应。” 后来不过半日,官兵便寻到了拿群孩子所在的地方,有些孩子已经被贩卖了出去,不过贩卖到哪里都有做记录,那群孩子在的地方是一家农户,刘英也不是全无良心,找个七八个老妈子照顾孩子,那十几个孩子被接出来的时候小脸都是红扑扑的,一点也不像受过苦的样子。 又过了几日,那些被贩卖出去的孩子也被寻了出来,那些孩子大多都卖给有钱却无子的大户人家,并没有受苦。 结了案子,苏澈和锦言拿到了剩下的五十两黄金。但是苏澈心里却总是向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来气。 锦言开导不通她,便让她拿了银子自己出去散散心。 其实,锦言是看她那副丧气样觉得十分晦气,最好有多远走多远,什么时候好了再回来。 苏澈在街上晃悠了一阵,觉得街道上实在是闹得慌便出了城。 走了很久,不知不觉竟到了萧吟风住的那处树林。 过而不往,非礼也。 苏澈整了整衣服,走了过去。正巧萧吟风从外面回来,正指挥着一群人来来回回的往车上搬着许多东西。 苏澈立马蹲在篱笆后面探出半个头来偷偷瞧着那里。 萧吟风站在篱笆院子的门口,朝她这边看了过来,看到她之后对她勾了勾手指。 苏澈拍拍手上沾的尘土,走了过去。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些东西是一些新的衣服和书本,还有笔墨纸砚诸如此类。 “萧哥哥,这是要做什么去?”苏澈不解的问道。 萧吟风不回反问:“你躲那里干什么?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苏澈挠挠头说:“没有啊……” 车子装好了,满满当当的一车,那装车的马夫装完以后和萧吟风道了别便离去了。 “你在这等我下。”萧吟风道,转头进了屋,片刻后拿了一个包袱出来。 苏澈有些惊讶,问道:“你要搬家?” 萧吟风将包袱向苏澈这边丢了过来。苏澈一伸手稳稳的接在怀里。 好像是书,很重。 萧吟风道:“只是出去一趟。这个包袱是刚才那个马虎的车夫落下的,你拿着。” 苏澈很有小跟班的意识,自觉点了点头。 萧吟风笑:“拿了可就要跟我走了啊小姑娘?” 苏澈摇头又点头,最后问道:“去多久啊?” 时间太久师兄会发飙。 萧吟风道:“一日,下午就回来了。” “那我和哥哥一起去。”苏澈笑道,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么乖过。 “嗯。”萧吟风走在前面,继续说道:“那就出发了。” 苏澈将那一包袱的书扛在肩上,慢悠悠的跟在萧吟风身后,她力气大的很,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只是她有些奇怪,便问道:“我们去哪里?” “孙家庄。”萧吟风回道。 啊,上次做贼的地方,去那里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随着一阵孩童的欢笑声而迎刃而解。 那是在孙家庄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里,院子虽然不大,门口却挂了一块牌匾,牌匾上写着三个潇洒的大字——济幼堂。 那是一群孩童,大的七八岁,小的只有三四岁。他们见萧吟风跟在马车后面进来,都欢呼着绕过马车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果然,萧吟风不论在哪里都是最受欢迎的。而她,苏澈,再折腾也是个小透明,譬如上次救的嫁娘,譬如这次。 还真是无可奈何。 那群小娃娃围着萧吟风亲切的喊着萧哥哥,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被拦在了人群外面,吃着手指,眼中带着些许怯懦和期待看着萧吟风。 萧吟风见了,挨个摸了摸他旁边的孩子们,俯身将那个最小的娃娃抱了起来。 “天天,最近乖不乖?”他柔声问道。 那个叫天天的小娃娃狠狠点点头。 苏澈将包袱换了个肩膀,又揉了揉发酸的肩头,心想:“原来传说中的萧爷是这番模样。” 旁边的马夫见苏澈肩头扛着那一包袱书,十分不好意思的赶紧拿了过来,又道了一声抱歉,这才将马车牵到里院去。 直到这个时候那群孩子才发现了苏澈,他们跑了过来又把苏澈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群孩子还真是后知后觉…… 小孩子们十分天真,对苏澈的身份也很好奇。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问:“姐姐你是谁呀?我从来没见过你。” “我是……”苏澈刚要开口,另外一个小娃娃便插了嘴,他一脸得意的说:“我知道我知道,她是萧哥哥的媳妇,萧哥哥从来没带大姐姐来这里玩过,她肯定是萧哥哥的媳妇!” 苏澈咽了口唾沫,其实她想说,她就是个跟班跑腿的。 可是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的十分激烈,完全不给苏澈说话的机会。 苏澈绝望的抬头,像萧吟风投去求救的目光。 萧吟风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浅浅的。他说道:“苏澈,你在这里陪谁他们玩一会,我去和管事的交代点事。”说着便抱着天天离开了。 其实萧吟风这个人,有点黑。 反正苏澈是这么觉得的,不然你你你你让这群小孩子走开会死啊啊啊……! 苏澈从夹缝里挤了出来,刚想说话,那群孩子又把她围了起来。 简直就是狗皮膏药么,苏澈掸了掸衣袖,抬头望了望身后的高墙。很好。 她轻轻一跃,坐上了墙头。坐上墙头以后苏澈从内心升起一丝优越之感。 她看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小娃娃说道:“黄发小儿,如何难得住本姑娘。告诉你们,本姑娘不是萧吟风的媳妇晓得了没?” 那群小娃娃终于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姐姐好厉害!和萧哥哥一样厉害!你下来和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好啊,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不要再问奇奇怪怪的问题了。还有,不准围着我乱转,听见没有?” 小娃娃们乖的很,听了苏澈的话,都乖乖点头。 苏澈满意的点点头,从墙头跳了下来。 她问道:“你们萧哥哥去哪里了?我们去看看?” 小娃娃们忙不迭的点头。 一个眼睛很大的女娃娃拉着苏澈的手往后院走去,便走还边说:“萧哥哥对我们可好了,让我们住在干净的房子里,还让我们读书识字,还给我们买新衣服。” 其他孩子都肯定的点点头,有个孩子还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姐姐我叫苏澈。”苏澈笑眯眯的回道。 走了一路,绕过三四座房子,终于到了后院。 第9章 济幼堂 苏澈本来想走过去来着,刚才拉着她过来的小姑娘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过去,她说:“萧哥哥说了,大人讲话,小孩不能听。” 苏澈觉得好笑,她又不是孩子。可是苏澈一米五的个子确实容易引发误会。 萧吟风坐在后院的方亭里,旁边还坐着个长胡子的老头,两人似乎在说些什么,然后苏澈便看到了萧吟风将一袋子钱递到那老头手里,那钱袋看起来分量不轻。 苏澈咽了口唾沫,心想,萧吟风一定是做了什么缺德事才拿钱赔给人家的。可是再一细想,萧吟风貌似是捉办缺德事的人的,而他本人好像没做过什么缺德事。 可是以苏澈的世界观来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况这么多钱,这么多钱啊,要这事搁在苏澈身上,她除非办了缺德事,不然想让她掏这些银子,门都没有。 几个小孩子闹哄哄的在墙角挤着,不一会就把萧吟风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萧吟风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然后不一会便抱着天天和那老头一起走了过来。 顿时一群孩子做鸟兽散。 很明显,这个老头不是个善茬。起码对孩子们是。 天天在萧吟风怀中挣扎了两下,嗫嚅道:“萧哥哥……天天去玩。” 萧吟风摸摸天天的小脑瓜,将他放了下去。天天得了空,撒开丫子就跑去找哥哥姐姐们了。 那老头见了苏澈,礼貌的对她点点头,他看了看萧吟风又看了看她,最后问道:“姑娘是……?” 苏澈晓得,假如她不解释,这老头保准会误会。于是她回之礼貌一笑,说道:“小女苏澈,是萧爷的随从。” 萧吟风见她这样中规中矩,生怕说错一个字就让别人误会了去的样子,很有趣。 那老头摸着胡子点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他道:“老夫刘芳,是济幼堂的教书先生,既然萧爷在这,老夫便去教课了,这群孩子……哎,还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很呢。” 说着,刘老夫子便摇头晃脑的迈着八字步离开了。 怎么这种被人误会的感觉还是如此浓烈呢…… 苏澈看着萧吟风尴尬笑笑:“以后我能叫你萧爷么?” “不行,称呼哪里有随便改的。”萧吟风很是正经的说道。 有趣,就忍不住想逗一逗。 “啊,那我们现在去做什么?”苏澈正了神色,心中决定,以后对萧吟风就用你这个字,再合适不过。 萧吟风道:“干活去。” 说着将袖子挽了起来,朝着前院的一座房子走去。 苏澈小跑着跟在萧吟风后面,忍不住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给那个老头这么多钱啊?” “叫萧哥哥。”萧吟风不回反道。 “哼。”本姑娘也是有脾气的。 萧吟风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可是苏澈心里就像是有一只小猫在抓挠一样,他越不说,她越好奇。而最终妥协。 “好,萧哥哥,你为什么要给刘老夫子那么多钱,是因为他在这里教书吗?可是教书也不用给这么多钱?” “嗯……你看,这个济幼堂,平日里孩子们的衣食住行,样样都需要花钱,其实我给的不多,每次给的钱都是半年的份,还包括刘夫子的工钱,如此一算,便不多了。” 苏澈内心流泪,这济幼堂还真是萧吟风开的。 “萧哥哥,这里这么多孩子,都是从哪里来的啊?”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门前,萧吟风在前面推开屋子的木门,皱了眉。 他回道:“有时候办完案,会有一些不知家在何处的孩子,或者流落街头的乞儿。怎么这么乱,这群孩子……” 苏澈在萧吟风身后挤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禁轻咳了两声。 这间屋子应该是孩子们睡觉的地方,脏倒是不算很脏,但是孩子们的小床上的被子都乱七八糟的摆着,床下的鞋子七横八竖,还有许多团成蛋的宣纸,角落里还有战斗过后留的一个枕头。 苏澈打量的功夫,萧吟风已经拿来了一把笤帚,叫了一声苏澈。 苏澈不解的转过头,然后就看到那把笤帚直直的朝她的面门砸来。 苏澈挑眉,一侧身,一抬手,稳稳的将那把笤帚接在手里。 萧吟风道:“身手不错。” 身手不错你妹啊……敢不敢不要玩这么危险的动作。 萧吟风忽略苏澈一脸不满意的表情又道:“好了,干活。” 苏澈这回脾气彻底上来了,她找了个地方坐下,哼了一声说道:“不干。” 萧吟风却也不气,轻飘飘的喔了一声,说道:“好啊,那以后的赏银我也可以多拨一些给济幼堂了。” 苏澈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她麻利的坐起来说道:“萧哥哥,不要这样嘛,阿澈不过是站累了想要坐一会儿罢了。” “嗯~那你可做舒坦了?”萧吟风挑眉,弯了眼睛。 苏澈点头:“舒坦了,舒坦。十分之舒坦。” 萧吟风抱臂,半倚在门框边轻笑道:“那就开始。”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短。萧吟风作为苏澈的大金主,得罪不得。 苏澈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拿起笤帚便开始忙活了起来。 起初苏澈还在为自己来的这一趟觉得不值,甚至是亏大发了。可是当她扫了一半的时候看见了萧爷他亲自挽着袖子将孩子们的被子抱了出去晒太阳,来来回回间又打了盆水开始擦拭屋子的时候,苏澈觉得自己错了。 这一趟来的,也不亏。萧爷他又不是什么都不做,甚至比她做的还多。 明明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着便静了下心,安静的打扫着屋子,将角落里的那个枕头捡回塌上,又给孩子们铺好了床。 等做完这些的时候,苏澈半死不活的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靠着墙,一句话也不想说,一动也不想动。 萧吟风丢给她一颗苹果坐在了她旁边。 苏澈接了过来,有气无力的啃了一口。她道:“你经常来这里吗?” “嗯。经常。”他回道。 苏澈想象了一下,每次萧吟风自己干活的样子,不禁心生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萧吟风一愣,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说:“每次我来时,刘老夫子都会派几个孩子来打扫,今日不知怎么了。” 一边的拐角处冒出几个小脑瓜来,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 一个略大一点的孩子说:“今天刘夫子说了,萧哥哥的媳妇来了,谁也不能去打扰。” 一个看起来比那个孩子小一些的小姑娘说道:“那我们还要不要去帮萧哥哥干活呀。” 那个大一些的孩子又说:“不去,夫子说了,夫妻在一起谁都不能去破坏气氛。” “哦……”剩下的几个小朋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苏澈啃了一会苹果,有了些力气,坐了起来看向萧吟风。 这群黄毛小儿,真当本姑娘听不见是么?不过苏澈看萧吟风假装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苏澈啃了一口苹果,也权当没听见。 萧吟风仰着头,手中把玩着苹果,细长漂亮的眼睛半眯着,对着太阳,舒服的像一只懒散的猫。 咦,他额角好像沾上了一丝灰尘。 苏澈看的犯了强迫症,伸出了手,准备给他擦下去。 萧吟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转了过头。 然后苏澈的一双手就摁在了他的额头上面。 天空好像有一只乌鸦飞过…… “你在干什么?”萧吟风问她。 苏澈仍旧执着他额角那块灰尘,皱着眉将他的脸掰了过去,将他额角那块灰尘擦了去,这才撤了手。 萧吟风看着她,一脸无言。 苏澈轻笑道:“脏了,本姑娘给你擦擦。” 角落里几个孩子的位置很好,成功将苏澈给萧吟风擦额角这个动作错位成苏澈掰过萧吟风的头亲了一口。 几个孩子红了脸,转身就跑了。 夫子说的果然没错。 几个孩子跑走的声音有些大,苏澈与萧吟风又是习武之人,自然听的听的清楚,苏澈不禁叹息一声。 恐怕,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坐了半晌,休息了过来,孩子们也下了课。 那群孩子倒是懂事的很,被子晒的差不多了便自己收了回去,收完被子,一群孩子簇拥着萧吟风去厨房做饭了。 平时厨房有两个专门做饭的老妈子,但每次萧吟风来了,孩子们都要和萧吟风一起包饺子,孩子们手艺虽不好,却一个个的都格外认真,像是过节一样。 这群孩子,有些曾在街头流浪,有些被人贩子卖了当奴隶。只有在这里,和他们的萧哥哥在一起,他们才有了做一个孩子的权利。 苏澈觉得很温馨,弯起嘴角来。找了个地方。,也开始包起了饺子。 第10章 玉蝴蝶一 回去的时候,天色渐暗,孩子们送了一篮熟饺子让苏澈和萧吟风带回去吃,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却是孩子们的一番心意,萧吟风接过之后很顺手的就交到苏澈手里。 呵呵,苏澈已经想到了。 她道:“你给我了,那我就全收着了,正好晚上的晚饭问题解决了。” 萧吟风轻笑一声说道:“那就给你,我并不是很喜欢吃饺子。”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我养的狗倒是很喜欢。” 苏澈脸黑了,她一脚踩向萧吟风的脚。 萧吟风躲开之后楞了一霎,反应过来之后哈哈大笑,弯着腰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虽是哈哈大笑,声音却格外爽朗,像是山泉拍打着青石叮叮当当悦耳之音,且弯着腰都别有一番风情。 夕阳很好,眼前的红衣少年无意中惹怒了少女,乐的不可开交。 他笑了半天,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喂……我能叫你阿澈吗?阿澈,我没说你是狗,你怎么自己就往那方面想了呢?哈哈……哈哈,笨死了。” 苏澈更加恼怒,挎着篮子狠狠地瞪了萧吟风一眼便加快了脚步。 萧吟风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笑意,追了上去。不知为何,心情格外的好,好到怎么都坏不了。 到了萧吟风的家里,苏澈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争取无视篱笆里蹲着的那只大黑狗,走了半天又猛的回过头来,似是想起什么,噔噔噔的又走进了萧吟风的院子里,哗啦啦的将饺子都倒进了大黑狗的食盆里。 “哼。”苏澈一抹鼻子走远了。 萧吟风在她身后哀叹一声:“可惜了好好的饺子。” 只是那声音里带着笑意,哀叹倒显得十分不真诚。 倒了之后苏澈又后悔了,想着提着个空篮子回家怎么和锦言交代。浑身上下摸了摸,摸到了锦言早上出门前塞给她的银子,舒了口气。趁着城门没关赶紧进了城,四处打量一番发现还有家卖烧鸡的店开着门,于是便买了一只烧鸡回家。 待到家时天已大黑,苏澈走了许久,终于在她家的小巷口看见一点亮光。 走进了,便晓得,那是锦言提着一盏灯在等她回家。 不知为何,刚才还空荡荡的心,竟被一股不知名的暖流浇透,灌满四肢。 又不知为何,苏澈突然害怕起来。 假如……有一天,她在回家的时候,再无人掌灯等她回家怎么办?一回家便是漫无止境的黑暗怎么办?想到这,苏澈四肢又生了许些寒意。 她要对锦言好,不要让他生气离开自己。因为锦言是她唯一在乎的亲人。 可每次等待的人都是锦言,每次晚归的都是她,每次都是锦言为她担心。 锦言会不会有一天不愿意等她了? 她站在原处半晌,锦言已经走了过来。 烛火对面的少年带了些怒气,却忍着,一手提着灯,一手拉着拉着她的衣袖转身就进了小巷。 “回家。”锦言薄怒。 “锦言……我……最后一次,以后一定早早回家。” “叫师兄。” 噗嗤,苏澈笑了出来。 其实于锦言,苏澈又何尝不是这诺大的京城里唯一的亲人。 进了家门,锦言松开苏澈进了门,突然转身道:“以后如果和萧吟风在一起的话,跟我说一声,允许你晚回来。但萧吟风必须送你回来。要么你和他说,要么我和他说。” 苏澈张大了嘴巴,眨了眨眼睛,最后只是弱弱的点点头。她问:“师兄怎么知道我去找萧吟风了。” 锦言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她的脑袋说道:“从认识萧吟风,你哪天按时回家过?” 啊……苏澈羞愧的低下了头。 “真喜欢他?”锦言问。 苏澈猛的抬头,又使劲摇头。 锦言难得的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并没有说话。 苏澈退闪一步,将小竹篮搁在桌子上,掀开之后,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苏澈脸红着说:“吃饭。” 锦言点头,这才结束这尴尬的话题。 这两日京城风平浪静,苏澈和锦言每日去京兆府报道之后都和换班的官兵喝喝茶聊聊天,偶尔赶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萧吟风来了,严肃一阵装个样子便又嬉笑起来。 这日苏澈正和正在京兆府的房顶上晒太阳,便听见有换班的官兵在讨论。 大概是说,有个叫玉蝴蝶的男人,是个贼,这个贼喜欢偷各种各样的宝物,但这个贼比其他贼招人喜欢,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个贼有个癖好,偷走宝贝之后会留下一只精致的玉蝴蝶,而再过几天那宝贝他玩够了就又还回去了。 而且这贼只偷三品以下的官员,还没等报案人家就已经换还回去了。一来二去,知道此贼秉性的官员也懒得报官了,而那玉蝴蝶,家里有小孩儿都就都让小孩儿拿去玩了。 因不知这贼的姓名样貌,便给他取了个玉蝴蝶之名。 而这都不是讨论他的原因,原因在于,这贼胆子变大了,手伸到一品官员太师家里。 是个什么样的宝贝呢? 听人说,是今年漠北游牧一族上贡给皇上的一株仙草,浑身鲜红,周身有刺。夏日开花,开花看心情。假如心情好一年可能会开两次花,心情不好十年可能也开不得一次。其草无叶,肉可入药,药可医百病。皇帝十分喜爱,因太师已年过半百,所以又将此仙草送给了太师。 圣仙草这一失窃,太师勃然大怒,却又怕皇上伤心怪罪便压着消息命官府捉拿那玉蝴蝶。 私底下的官员们不甚在意,有经验的更甚是,反正那贼玩两天就送回来了。但太师是谁?昔日皇上太子时的师父,这玉蝴蝶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阎王殿里自找不痛快,活够了的节奏。 苏澈和锦言默契的对视一眼,继而一笑。 好像闻到了金子的味道。 果然,不过一会萧吟风便出现在了提督府。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房顶上的两人,点头一笑便去见京兆府尹了。 此事太师说过,不宜张扬,要暗中将那玉蝴蝶捉拿。最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圣仙草拿过来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玉蝴蝶处理掉。所以解决此事之法非萧吟风莫属。 京兆府尹卫和说过,假使萧吟风愿入朝为官,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可萧吟风却道不喜束缚,若是那一天觉得这京城无趣了,还可以换个地方歇歇。 卫和惜才,多次劝解无果便由他去了,但京兆府尹总会给萧爷三分薄面,不,应该是七分。那玉牌便是证明。 萧吟风大概进去半盏茶的时间便出来了,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一丝笑,坐在了京兆府院中间的一株大树下的石凳上。颇有风度的跷起二郎腿对房顶上两人勾了勾手指。 两人翻下屋顶,坐在了萧吟风旁边,准备听他说话。 萧吟风打量了两人一番,最后目光停在了锦言身上,问道:“不知这位小爷贵姓?” “锦言。”锦言道。 萧吟风点点头,又道:“想来这件事方才你们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了,我便直说了。有银子,赚不赚?” “赚。”锦言和苏澈简直异口同声。 哪有银子摆在眼前还不赚的道理? 萧吟风点头,道:“此事不宜声张,传了出去可能会掉脑袋,今晚我们去拜访一下太师。”顿了一下,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便装,我们从正门拜访。” 苏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连点头:“晓得了晓得了。” 锦言白了苏澈一眼,却也正儿八经的点了点头。 三人约好了晚上聚头的时间,便散了。 是夜,月上中天。 苏澈和锦言似是夜里捉贼成了习惯,弄的现在夜里正常出个门都神经兮兮,苏澈走在锦言身前,四处张望,脚步无声。 锦言虽步履比苏澈轻缓许多,眼角的余光却也不时的瞥向两边,似乎下一秒就会从角落里窜出个不得了的东西。 一阵脚风划过两人耳畔,两人顿时竖起戒备,腰间佩剑马上就要出窍。 这时一个红衣少年带着愉悦的笑声从墙头跳了下来,转过身,便艳煞了倾城二字。 不错,来者正是萧吟风。 他看着眼前两人一脸懵圈的表情,又笑了笑说道:“喂,出了门还带杀气的,你们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 苏澈将腰间的佩剑收了起来,哼了一声说道:“谁让你大晚上的还神出鬼没,还怪我们有杀气。” 萧吟风轻咳一声,说道:“我本来没神出鬼没的,刚在拐角处见你们两个一脸戒备的样子十分可爱,便想逗你们一逗。” “可爱?”锦言眉毛挑了老高,似乎很不满意这个词,又问道:“萧吟风,今年你多大?” 萧吟风捻起了一缕粘在脖子上的青丝绕到颈后,弯了眼睛,说道:“十九。” 苏澈竟觉得他挽头发的这个动作无比……香艳。 第11章 玉蝴蝶二 锦言终于翘起了嘴角,他道:“巧得很,小爷我今年二十岁。” 萧吟风喔了一声,似乎不是那么在意,反而看向苏澈,开口问道:“阿澈呢?” 苏澈眨眨眼睛,不好意思的说:“十六。” “喔,不错。”萧吟风继续无视锦言,说:“走,别让太师等太久了。” 什么不错?苏澈有些不解。 三人来到太师府前,差了人去通报又等了片刻,一名瘦瘦高高的男人才从府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三人面前,恭恭敬敬的做了一礼道:“在下文青,是太师府的管家,今日太师有些劳累便睡下了,如不介意可到再下寒舍一坐,在下会向各位说明此事经过。” 三人相视一眼,这才点了头进了太师府。 文青领着三人进了他在太师府的住处,还未进屋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文青无奈一笑,回头对三人说:“在下的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三位莫要怪罪。” “无事。”萧吟风轻道。 苏澈觉得古怪,这太师府是何地?就算谦逊,也无这样毫无架子的人?何况这个叫文青的还是个管家,不应该是那种很横的人么? 还有,有贵客进门不是要偏厅伺候吗,这点虽然只起了一点疑心,但想到大晚上的,偏厅必定太隆重容易遭人怀疑,若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去便不好了。念此,苏澈老老实实的跟在萧吟风和锦言身后了。 不管怎样,这个叫文青刷新了苏澈对管家的认识。 “文青啊……是谁来了。”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扶着门框出来了。 文青小跑了两步将那个老太太扶了过来,又回头道:“三位军爷还请屋里稍后片刻,文青去去便回。” 三人进了屋,坐在桌前,来来回回几个小丫鬟给三个人上了三杯茶,等候片刻,文青便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物。 他坐到桌边摊开手中的丝帕,露出一物。 是那只玉蝴蝶。 萧吟风将那只玉蝴蝶拿在手中观察一番,做工很精致,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他将玉蝴蝶纳入袖中,又道:“可否带萧某看一下圣仙草被偷前放的位置?” 文青犹豫一下,终是点头。 出了门,文青在前面带路,萧吟风跟他走了半晌却突然换了方向。 苏澈锦言也不解,却只能跟着他走。 药味越来越浓烈,苏澈这才明白过来,萧吟风这是闻着药味过来的。 眼前是一个厨房,并不大。应是文青家的。 文青有些尴尬,他道:“在下厨房简陋,不知萧爷为何到此地?” 萧吟风摸着下巴,眉毛轻挑了一下说道:“萧某只是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便过来看看,文管家,你不会拦着萧某?” 文青尴尬一笑,让开了地方,低眉顺眼道:“文青不敢。” 萧吟风进了厨房,四处打量了一番,又将挂在墙上的药包拿了下来看了看,放在鼻尖闻了闻。 好似并没有什么异常,他转了一圈停在煎药的药蛊前,掀开盖子拿着筷子拨弄一番,余光似乎瞥到什么东西,弯了腰拿出一张干净的丝帕,收了一点放在丝帕上,做完这些,他又将丝帕纳入袖中。 文青这才道:“萧爷莫不是怀疑在下偷了圣仙草?” 萧吟风转头看着他,不回反道:“是我闻错了,并不是我熟悉的那味药材。” 说完出了厨房,做了个请的动作:“还请文管家带路。” 文青走在前面,无奈的笑了一下,说道:“放置圣仙草的地方戒备森严,文青半分武功不懂,怎能偷得到圣仙草?” 萧吟风淡然回道:“萧某从未说文管家是偷圣仙草的贼,不过各处勘探一番,文管家还是不要莫有虚无的好。” 文青脸上带了些尴尬,他确实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了。 自知心虚,文青终于不再说话,老老实实的带着三人去了放置圣仙草的地方。 圣仙草虽被偷,但却如文管家所言,守卫森严,一般人并不能靠近。 此处为一偏院,院中有许多花草,中间还有一座精致的花坛,花坛上却空无一物。 想必这就是放置圣仙草的地方了。 苏澈有些奇怪,这圣仙草如此珍贵,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不是等着贼去偷么。 想着便问了:“文管家,这圣仙草如此珍贵,为何要摆在这样显眼的地方?” 文青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圣仙草最喜晒太阳,就像人一样,搁在自己喜欢的环境里生长的才会好,此处阳光最好,太师说了,假使这环境适合圣仙草生长,或许今年夏天就会开花的。” 锦言道:“听说圣仙草开花极美,花期却短。迎晨光而开放,随日暮而败落。可谓朝生暮死。” 萧吟风转过头对锦言笑道:“喔?锦言兄这样一说,我倒想见识一下这这朝生暮死的圣仙之花了。” 文青叹了一声道:“可从皇上赐给太师圣仙草之后已经一年了,它却从未开过花,前些日子我看它长了一个树枝一样的东西,头上带着点白色,想是结了苞,便赶紧跟太师说了一声。太师知道后欢喜的不得了。”说着又叹息一声:“可惜却没想到还未等到圣仙草开花便被那贼偷了去。” “喔?文管家,你不是说你近不得圣仙草吗?”萧吟风问了一句。 “非也,我只是说我偷不得,而并非近不得圣仙草。反之,圣仙草一直是我在照料。”文青直言不讳,言辞倒是坦荡。 “那……圣仙草丢失之时为何这些官兵毫无动作?”萧吟风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想是要么贼人身手了得,要么便是这府中有内鬼。 文青道:“玉蝴蝶所作所为京城三品以下的官员尽知,从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况且太师府也没想到他会偷到太师府来,便疏忽了。” 萧吟风点头,又道:“圣仙草,何模样?” “圣仙草是今年漠北游牧一族上贡给皇上的一株仙草,浑身鲜红,周身有刺。夏日开花,开花看心情。假如心情好一年可能会开两次花,心情不好十年可能也开不得一次。其草无叶,肉可入药,药可医百病。”文青回道。 “开花还要看心情?”锦言有些诧异。 “是也。”文青回道:“若这环境它待着舒服,心情好了,自然会开花。环境差它不喜欢,自然就不会开花。” “这倒是稀奇,果然还是物以稀为贵。也怨不得太师如此看重这株草。” 萧吟风说着,从花间踩了过去,靠近中间的那花坛,弯下腰又仔细看着什么。 苏澈好奇,便也跟着踩了过去。 锦言站在原处,怀中抱着一把剑,余光打量着文青。 文青看着那被踩的东倒西歪的奇花异草,着实心痛得很呐。 苏澈蹲在萧吟风跟前,认真的看他在地上翻找着什么,还好今天有月亮,不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萧吟风的手微微一顿,拿起来一看,手上扎了一根黑黑的刺,拔下来之后有一滴血珠顺着指尖缓缓流下。 苏澈见了忙道:“啊……萧哥哥你的手流血了。” 萧吟风抬眸看了她一眼,轻道:“无事。”说着便将手指放在嘴中吮吸了一下,将那根刺对着月光细细观察。 苏澈看着他唇畔沾染的一点血红,咽了口唾沫。 萧爷名不虚传,果然秀色可餐。 锦言瞧见了苏澈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咳了一声,沉声道:“阿澈,别添乱。” 苏澈回头对锦言做了一个鬼脸,转过身继续看萧吟风。 萧吟风此时已经将那根黑刺收进方才的手帕里了。做好此事后他站了起来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文管家,叨扰了。” 文青做一礼道:“此乃文青之本分。” “明日萧某再来拜访太师大人。”萧吟风说道。 “是。”文青回道。 文青送三人出了门,又客套了一番这才关门离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苏澈好奇的问萧吟风:“萧哥哥,刚才往手帕里面包了什么?” 萧吟风摇头:“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先收了起来,免得以后能用到。” “萧爷当真是心细的很。”锦言阴阳怪气的说道。 萧吟风看他一眼:“锦言是么?这样,明日你去找几个人去京城繁华之处散播消息,就说萧爷我得了一件稀世珍宝。至于是什么宝贝,你自己编,越离谱越好。” 锦言无语。 苏澈道:“我们这是要将那贼引出来吗?” 萧吟风笑了一下,说道:“听说那贼玩够了的宝物会奉还,只是我们不知他什么时候来,这些日先让官兵把太师府守严实了,我先会会那贼。” 是了,就算玉蝴蝶会还回来,太师大人也不会放过他。 第12章 玉蝴蝶三 放消息这事不着急,所以现在有两种捉玉蝴蝶的办法,一是守株待兔,等着玉蝴蝶自己找上门来。二是像萧吟风说的那样,引蛇出洞。 三人道了别,萧吟风凭着玉牌出了城。 锦言先一步转身离去,轻飘飘的说:“别看了,人都出城了。” 苏澈这才收回目光,跟在了锦言身后,她道:“你什么意思?” 锦言笑了一下,道:“你瞧见刚才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了吗?眼睛都直了,没见过你这么没出息的。” 苏澈伸出手臂搭在锦言身上,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说道:“我就这么没出息了,师兄要怎样?” “一个女孩子,勾肩搭背成什么样子?”锦言伸手拨开她的手臂。 苏澈不甘心,又搭了上去,还贱兮兮的笑道:“本姑娘见师兄长的甚是可口,就想没出息一回。” 空空的长街有微风拂过,一轮弯弯的月儿挂在天空中。 苏澈说完这句话,空气凝固了很久。 然后她就心虚的将胳膊撤了下去。 她师兄怕是要发飙了。 苏澈其实知道锦言的身份。 扬州锦绣山庄庄主锦若白之子,天生的少爷命。 八岁那年,舅舅要带她离开,锦言便要一起跟来。可是锦言的父母不允,锦言执拗,绝食三天,终是跟了来。 那时苏澈虽年幼,却对这件是记忆犹新。 那时她抓着锦言的手哭的喘不上气来,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睡着了再也不会醒来了,由此便很害怕锦言也会像她的父母一样,睡着了,然后再也醒不过来。 那时锦言也年幼,说话耿直不带半点保留。 他说:“我要保护你,我不会离开你。” 锦言八岁,不知从何处听来,苏澈的父亲是他的叔叔锦慕害死的,苏澈的母亲也因此殉了情。 年幼的锦言,带着这个秘密,跟到了京城。 本以为顾容然会万般刁难,却不想他仍是他的良师益友,循循善诱,半丝半毫都不曾亏待他。 有一次冬天,锦言十五岁,已是一名长身玉立的少年。 他站在雪中,一夜。 心中的愧疚和那个秘密生出的盘错交缠的复杂感情随着年龄增长没有得到半丝半毫的释放和解救。 仿佛只有他不停的自虐甚至去死才能还清锦慕犯下的罪孽,唯独她,苏澈,她最不想伤害的人,被他最亲密的家人弄的遍体鳞伤。 那夜顾容然只拿了一柄折扇,和他说道:“锦言,和我打一架。” 结局很明显,他输了。 顾容然扶他起来,悠然道:“世间俗事,皆有因果,你知因果么?因是桃歌,锦慕喜欢桃歌,桃歌亏欠了锦慕五年的陪伴之情,所以苏叶言受了桃歌的情而死于锦慕手下,锦慕自缢自食其果已是报应。所以,因果报应便断送在锦慕这里。” 是了,顾容然让他明白,他不在他们那一代人恩怨情仇的范围内,饶是顾容然武功高强,也破不了他们之间的恩怨,何况年幼的他。 只是心中的结,怎是轻易一句话能解开的? 顾容然知道他性情执拗,便道:“假使你心中释怀不下,便留在澈儿身边,以长兄身份护她一世周全。” 他不明白为何是长兄。 顾容然苦笑:“因我不是一个好哥哥,害了桃子,便不想澈儿再重蹈覆辙。”所以,顾容然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之上,郑重其事的说:“假使澈儿哪天眼瞎了看上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锦言,你就算杀了那个男人,也不要让澈儿跟了他。” 可阿澈喜欢了一个万里挑一,绝世无双的男子。 他又该如何呢? 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 苏澈走在锦言身前,自知气氛不妙,便走快了一些,直至进了那条黑漆漆的巷子,锦言都一语不发。 苏澈转过头,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锦言靠近她两步,伸出手将她锁在墙壁上。 他看着一脸惊恐差异的苏澈,眼中竟生出一丝亮光,他道:“你不是想跟我没出息一回吗?” 苏澈靠在墙壁上,不解的看着锦言。 锦言伸出手指使劲弹了一下苏澈的脑门,笑了两声说道:“以后不要和别的男人随随便便就勾肩搭背,知道了没?” 说完起身离去。 只留苏澈一人站在原处,一脸懵逼。 锦言嘴角笑意逝去,心中却如一片轻羽落入水中。 他想,他不愿意做第二个锦慕。 如此想来,如释重负。 第二日,苏澈起了床照例出来觅食。 锦言已经将饭摆上餐桌,桌边还留有一张纸条。 饭都吃掉,不够锅里还有。我去找人散布谣言了。 落字锦言。 苏澈将纸放在一边,端起粥碗抿了一口,咸咸的,很好喝。 锦言的厨艺说实话,真的真不错。 当年他们初来京城的时候,顾容然并不会做饭。 苏澈那时年幼,伸着小手指着他说他笨。 顾容然笑呵呵的,并不生气。只是道一句,丫头,君子远庖厨啊。 是也,苏澈她亲舅是个名副其实的君子。 但她那时就是觉得,她舅是在为自己的懒找开脱的理由。 后来他舅为了养活她和锦言,请了个厨娘来。 那厨娘长的有几分姿色,经常串通苏澈给顾容然送些丝帕香囊之类的小玩意。当然这些于锦言来说却是不屑的,所以那厨娘从来没找过锦言。 有一次,那厨娘趁着顾容然沐浴,穿的十分清爽的进去伺候了。 而后第二日那厨娘就被顾容然十分客气的请走了。 不知为何,厨娘走的那日锦言格外开心。 可是锦言开心,顾容然却开心不起来了。 家里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正在长身体,总不能天天在外面买着吃。 意外的是,当晚锦言灰头土脸的端了一碗卖相很不错的粥给顾容然尝了尝。 顾容然尝了尝,苏澈也尝了尝,都不禁赞叹好手艺。 所以从此以后,做饭的这个重任便落到了锦言身上。 吃了粥,又吃了些小菜,苏澈将一桌残羹收走洗净。伸了个懒腰在院子中散了一会步,最终决定去找萧吟风。 自觉良心不安,苏澈乖乖的遣回屋里留了一张纸条,这才离去。 师兄,阿澈出去浪也。 到了京兆府和几个关系不错的衙役打了招呼,问了问萧吟风有没有在府里。 几个衙役面面相觑,都说没有看到。 苏澈应着,离开了京兆府尹之后在街上胡乱逛游着,走到一处看到有卖肉骨头的,思索一阵便买了一些,准备给大黑去吃。 出了城,又走了好一阵才到了萧吟风住的树林 还没等苏澈进去,一只黑影就汪汪汪的扑了过来。苏澈一个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扑到在了地上,大黑鼻子灵得很,叼着那包肉骨头就跑。 苏澈躺在地上,很绝望。 直到头顶出现萧吟风的那张脸。 他蹲在地上看着她,问道:“你没事?” 苏澈摇摇头:“有事,你得负责。” 萧吟风微微一怔,伸出手来。 苏澈握住他的手坐了起来,伸出手掸了掸衣袖,坐在草地上盘起了腿来。 萧吟风见她不站起来,自己也坐在了地上。 上午的天气很好,透过树林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和几朵雪白的白云,少年杏色轻衫,席地而坐。 他问道:“今日来是有事么?” 苏澈低头揪着衣服,摇摇头。 这时大黑吃完了肉骨头,颠颠的跑了过来,蹲在了萧吟风旁边。 萧吟风转头摸了摸大黑的脑瓜,又道:“今日上午闲来无事本想放它撒撒欢,不想撞上了你,还真是抱歉。” “它……咬人么?”苏澈刚被被大黑扑到,一下子有了心理阴影,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萧吟风沉思一会儿说:“貌似还没有咬过人。你要摸摸吗?” 苏澈眨眨眼睛,点头。 萧吟风拍了拍大黑的头,大黑乖乖的趴在了地上。 “好了。”萧吟风道。 苏澈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搁在大黑头顶摸了一把。 没成想大黑突然抬起了头伸出舌头舔了苏澈手心一下。 “啊!!!”苏澈被吓了一跳,慌忙将手收了回来。 萧吟风以为她被咬到了,赶紧将她的手拿拿过来仔细查看。在确定没有受伤之后这才舒了一口气。 “你喊什么,吓死哥哥了。” 手还被他握在掌心,苏澈不自觉的红了脸。 萧吟风以为她是羞愧加害怕,便柔了语气说道:“没事啊,没事。”说着转过头拍了大黑脑瓜一下又道:“好狗儿,自己去玩。” 苏澈见大黑走了,这才舒了口气,不好意思的将手从他手里收了过来。 萧吟风撑着下巴看着她,笑了一声说道:“阿澈,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第13章 玉蝴蝶四 初见时,少女凌厉而霸道,没有一丝一毫的矫揉造作。 “嗯?我那副样子你觉得……嗯……很好吗?” 萧吟风点点头。 苏澈觉得自己释然了,她拍了拍萧吟风的肩膀站了起来,说道:“我回家了。” 说着便要离开。 “慢着。”萧吟风道:“申时去太师府,记得转告锦言。” “知道啦。”说完苏澈一蹦一跳着离开了。 苏澈走后,萧吟风又小坐了一会儿。 今天天气是真的很不错,微风拂面阳光和熙。 等进了五月就没有这么舒服的天气了。 大黑摇着尾巴趴在了萧吟风旁边。 萧吟风拍了拍它的头道:“怎的这样没出息。” 大黑耷拉着尾巴,委屈的呜咽了两声。 锦言回来的已经过了中午,苏澈撑着下巴坐在桌前等他。见他回来,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 锦言坐定后喝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问道:“中午吃饭了没?” 苏澈点点头:“随便吃了一些。”又道:“今日申时去太师府。” 锦言挑眉:“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苏澈笑:“萧哥哥告诉我的。” 锦言问道:“你今天去找他了?” 苏澈乖乖点头。 锦言看着苏澈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道:“嗯,我知道了,你去休息一下,申时我叫你。” 苏澈点点头,美滋滋的去睡觉了。 申时快到的时候,锦言洗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一下覆在苏澈的脸上。 苏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着一脸欠扁的锦言,刚要说话,锦言便道:“起来洗把脸,去太师府了。” 苏澈听了锦言的这句话,才反应过来,他们今日是要去太师府的。 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二人便出了门。 刚出了门,便看到小巷口一抹艳丽的红色。 正是萧吟风。 萧吟风见他们出了,笑了笑说:“一个人无趣的紧,便过来找你们了。” 苏澈问道:“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吗?为什么不进去。” 萧吟风摇头:“无事,我也是刚到。” 三人走了一阵子,终于到了太师府。 差人进去通报了一声,便出来一人迎接他们,正是太师府管家,文青。 因为已经见过一次面了,所以此次再来几人也和文青熟悉了许多,一路上也多多少少的说了一些话。 苏澈问道:“文管家,太师今年高寿啊?” 文青见问话的小姑娘十分可爱,便柔了语气说道:“太师大人今年六十高寿。” 六十,还真是高寿呢。 说话间的功夫,文青便带着几人来到了偏厅。 文青道:“几位先在此等候,我这就去请太师大人。” “有劳了。”萧吟风回道。 不过片刻,一位身穿华服的老人便走了进来,应就是太师大人无疑了。 太师大人虽然今年已经六十高寿了,一双眼睛却异常精神犀利。他走了进来,微笑道:“萧公子。” 萧吟风苏澈锦言三人站了起来,回之一礼道:“太师大人。” 太师摊手道:“请坐。” 三人坐定后,太师这才开口感叹道:“三位小小年纪便能担此任。自古英雄出少年,这句话果然没错。” “不敢当。”萧吟风回道。 客套了几番后,太师这才切入正题。 他道:“不知萧公子对这玉蝴蝶有什么看法?” 苏澈听到萧公子这几个字后本能看向萧吟风的表情,可是萧吟风的表情并没有发生变化。 他道:“不知太师大人对这玉蝴蝶有几分了解?” 太师道:“这江湖黑道上的贼人本太师从未刻意去打听过,所以并不是很清楚,还请萧公子开解一二。” 萧吟风点点头,开始细细说来:“其实在下之前也只是对这玉蝴蝶是一知半解,直到圣仙草被偷盗才开始打听此事。我听闻此人有个怪癖,喜爱各种珍奇异宝,而且专挑三品一下的偷。而且玩够了便还回去,然后在被偷盗的官家留下一只玉蝴蝶,这也是玉蝴蝶名字的来历。可是这贼不知怎么了,竟然偷到太师大人这里了。” 太师眸中目光凌厉,道:“我看那玉蝴蝶分明是贼胆肥了,不想要命了。” 太师这句话说得凌厉萧吟风只得应了一个是字。 他似是觉得自己杀气确实是有些重了,便柔了语气说:“不知萧公子打算如何?” 萧吟风恭敬道:“既然那贼玩够之后会将宝物还回来,那还请太师大人这几日将太师府守紧了些,假使那贼人不来,我已让锦言放出在下得了一件罕见的宝物。届时我再亲自会一会那玉蝴蝶。” 太师皱了眉,似乎是不太满意:“萧公子,可还有完全之策?” 萧吟风摇摇头:“在下从未见过那玉蝴蝶,也从未接过玉蝴蝶偷盗过的官家,自然不能说大话诓骗太师大人。但是既然是贼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唯有引蛇出洞这条最妥。当然,除了引蛇出洞,萧某定竭力查办此事,给太师大人一个交代,还请太师大人放心。” 这时老太师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捋着胡子,眼睛里精光和慈爱同在。他道:“萧公子做事谦逊有礼,不信口开河,也怪不得那卫和如此看重你,不知萧公子可有意入朝为官?我倒可引荐一番。” “太师谬赞,在下只是一个闲游散人而已,今朝不管明日时,实在是无做官的天分。” 关于萧吟风的一些事,老太师也听闻一二,此人性情散漫,有钱时便闲着,无钱时才接些案子赚些钱花,虽天分有余,但却不够严谨,若放在朝廷中确实是一个容易被打压的人物。 念此,老太师便也不再强求萧吟风。只是道:“那老夫便将此事托付给萧公子了。” “是。”萧吟风回道。 商议好此事后,三人便告辞了。 出了太师府,萧吟风和苏澈锦言说道:“这几日你们可以先休息一番,这几日我们需等两件事,一是玉蝴蝶自投罗网,而是等谣言发酵,届时再去收网。” 得了休息的空,苏澈开心的不得了。 这几日苏澈闲来无事,经常去萧吟风家里蹭饭吃,蹭完饭顺便撸撸大黑。弄的大黑现在看到苏澈便哀嚎着躲开,一脸受伤的样子。 有一日苏澈回家时在门口看到锦言手中抓着一只白鸽,他从白鸽的脚上取下一封信之后又将白鸽放走了。 幸而他并没有发现在门口窥探的苏澈,拿着信便进了屋。 苏澈有些好奇,进了屋偷偷看着,发现锦言竟然出了门,而且没有告诉他。 看他的背影,似乎是有些郁结。 苏澈等了一阵子,确定他不会回来了,便偷偷潜进锦言的房间。 进了锦言的房间,发现那封信正安然的躺在桌子上。 苏澈将那封信打开一看,发现这封信其实是一封家书。 内容是——我儿锦言亲启。我儿锦言已过而立之年,我与你娘已经为你寻得一门好亲事,盼我儿年后归来。如若不归,为父将亲自到长安将我儿遣回。望我儿珍重,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父,锦若白留字。 苏澈垂下眼眸怔了怔又将那封信原封不动的放回桌子上,悄然出门。 夜里,苏澈躺在自己的床上,将自己蜷缩在一角。 明明五月的天已经很暖和了,可苏澈却觉得很冷,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 是了,锦言很快就要走了。她早就该想到的。 锦言的身份,又怎会能一直在长安陪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师妹。 突然想起那日锦言手执一盏灯站在小巷口等她回家,与那时心中的暖意相比,此时的她简直如同掉进的冰窟之中。 或许,以后的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手执一盏灯,站在小巷口等她回家了。 一想到孤独一人,一想到一回到家便是无止境的黑暗,她的心脏便如针扎一般的疼痛。 或许是太过没有安全感,她就算是缩在墙角,也并没有安全感。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突然听到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明明已经醒了,她却不敢睁开眼睛。 锦言坐在她旁边,看她缩在墙角一副没有安全感的样子,皱了眉,往床里面坐了坐,这才看见了她的睡颜。 他伸出手来替她将睡的乱七八糟的头发理了理,指腹却不小心划过她的脸颊,触电一般,他弹开了手指。 那不该有的念想,究竟是指什么呢? 夜里,苏澈做了一个梦,梦的是她的小半生。 她梦见了爹娘死在她面前。 舅舅带着白晃儿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中越走越远。 转过头,锦言笑着和她说:“阿澈,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想问,为什你们都那样自私,为了自己的幸福,全部抛弃了我。 可她还是哭喊着在梦中惊醒,嘴里绝望的喊着:“不……不要,不要离开我” 锦言在外面听见了她的呼喊声,赶忙跑了进来。 他刚走到苏澈床前,还没问她怎么了便被她扑了个满怀。 锦言一愣,坐到了床边,柔声问道:“做噩梦了吗?” 苏澈将头埋进他怀里,点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我存稿点错位置了,一下子把这章都删了,而且我电脑的存稿也删了,修改中。差点疯掉。 修改完毕,重写的卧槽。我的黄金宝贵时间。。。。 锦慕是锦言的阴影,锦言不愿意伤害苏澈。 第14章 玉蝴蝶五 “没事了,醒了就没事了。”锦言轻道。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苏澈吸着鼻子,揪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锦言靠在床边,目无焦距的看向远处。 苏澈不敢问,真的不敢问,怕问了他走更快。 “阿澈。”过了许久锦言终于开口:“我没打算让你吃我豆腐,你能不能给小爷我起来?” 苏澈哼了一声,这才从锦言身上起来,不讲理的说:“本姑娘才不吃你豆腐。” “哦。”锦言笑呵呵:“有本事别跟狗皮膏药一样黏我身上。” 苏澈一脚飞过去,准备将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踹下去。 锦言一手捉住她的脚,丢到一边去,摸了摸鼻子站起来说:“小爷我不跟你一般计较,赶紧起床吃饭,今个还有事做。” 苏澈这才将刚才的事抛到一边去,坐直了身子,好奇的问:“今个有什么事?” 锦言回道:“你算算,咱们歇了几天了?” 苏澈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抬头道:“三天。” “是了,小爷我好不容易散布出去的谣言,再不收网,恐怕就要黄了。” 苏澈扶额道:“师兄你出去,本姑娘换衣服。” 锦言抱着双臂,一副不屑的样子:“想来和床板差不多,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还漂亮的翻了个白眼,这才转身出门。 苏澈忍着想那鞋板拍死他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淡定。 可是穿衣服的时候苏澈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某处,心里想着:“哪里像床板了?” 穿好衣服出去的时候,锦言已经自顾自的吃了起来,见她过来,将一口粥咽了下去,说道:“一会儿吃饱了你去喊萧吟风,我去天香阁等你们。” 苏澈笑嘻嘻,坐在了桌边凑近锦言问道:“师兄要请阿澈吃饭?” 锦言拨开她的头道:“你不应该表示表示吗?” “阿澈想开了,师兄不让阿澈养,那以后师兄就养阿澈。”苏澈捧着脸,依旧笑嘻嘻。 锦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说道:“小爷不养,找萧吟风养你去。小爷我养自己都是问题,还养你这个拖油瓶。” 果然,听到萧吟风这几个字,苏澈瞬间老实了下来,耳根涨的红红的,低头喝粥,再也不说话。 “吃饱了,我走了。”锦言拿起桌边的佩剑就要出门,出门之前还嘱咐道:“吃完把碗刷干净再走。”交代完,这才出了门。 苏澈咽下一口粥对着锦言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可他走后心底刚刚被压下去那那丝忧愁又慢慢的浮了上来。 哎,姑娘我还真是多愁善感的很呐。 吃的差不多,收拾了一桌残羹之后苏澈也出了门。 到了萧吟风家的时候,萧吟风换好了衣服,也是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苏澈站门口看着大黑,觉得自己那天是有些做作了,可究竟为什么做作苏澈却不太清楚。 大概是弱者在强者面前的本能反应,可她要做强者,不要躲在别人身后。 想着苏澈进了院子,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向着大黑走去。 大黑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眼前竟从心底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呜咽了两声,向后退着。 此事萧吟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见苏澈一个小姑娘和一条大黑狗对峙,而且明显大黑狗处于弱势,不禁觉得有意思,便抱着双臂靠在了门上,想看看苏澈究竟想做什么。 没想到苏澈见那狗害怕了,竟得意的笑了起来,转过头看见萧吟风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这才升起一丝尴尬之色。 大黑见了萧吟风犹如看见救星一般的小跑了过去,蹲在他身边又委委屈屈的呜咽了两声,似乎在诉说着刚才不幸的遭遇。 萧吟风低头瞅了大黑一眼,又看向苏澈,笑着说:“阿澈,你怎么老跟一条狗过不去?” 苏澈摸摸鼻子,无法反驳,便扯开了话题:“师兄让我喊你去天香阁。” “嗯。”萧吟风应了一声,又道:“那走。” 苏澈好奇的问:“你都不问我们去做什么吗?” 萧吟风已经出了院子,此时正站在门口等她。见她问便回道:“你师兄很聪明,大抵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谣言已经放出三天去了,太师府也无任何动静,今日便应是去查验成果的时候了。” 两人到了天香阁之后,果然察觉到许多目光向他们投来。苏澈不解,却在看到天香阁架了那座高台之上陈列的各种宝物的时候突然明白了。 萧吟风这是来这打肿脸充胖子了。 苏澈和萧吟风在天香阁里走了片刻,终于找个坐在一角的锦言,过去之后打了个招呼便坐下了。 京城里经常在官府走动的一些小有名气的这里也坐了一些,非富即贵。有些认出了萧吟风,便在远处置之一笑。萧吟风亦回之一笑。 苏澈不解的问:“这是做什么呢?” 锦言为她解答道:“鉴宝大会。运气好的话,可能能在这里看到那个对宝物痴迷的玉蝴蝶。” 锦言和苏澈低声讨论着,萧吟风托着腮看着台子上,一杯茶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不多时,天香阁便满满当当坐了许多人了,来者非富即贵。 天香阁鉴宝大会,不发拜帖,只要有钱,有欣赏宝贝的能力,皆开门迎客,客满为止,客满开会。 也许有人会问了,这样万一进来几个小贼把宝贝偷走了怎么办? 不存在的,天香阁虽为酒楼,可实则背地里培养了一群暗卫,看放置宝物的台子后面围了一圈暗卫了么,看台下一圈侍从将客人和宝物隔开的暗卫了么,看见人群中穿着便装却目光凌厉的十几个便装暗卫了么?看房顶,喔不,房顶看不到。总之知道房顶还藏着十几个暗卫就行了。 所以,不想死就老老实实的待着。天香阁从不伤及无辜,却也从没有放过一个小贼。 这时一个衣帽普普通通却依旧风度翩翩的青年走了进来,敲着折扇四处打量了一番,似乎是在找地方坐下。 打量了一圈之后最后将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三人这里。他对三人笑了笑,走了过来。 苏澈看了看自己旁边的空位,丝毫不介意的挪了挪地方,给那人让开一处地方进去。 那人十分感激的对着苏澈做了一礼,道:“在下司徒文西,不知姑娘芳名。” 苏澈笑眯眯,眉梢微翘道:“姑娘我叫苏澈。” 司徒文西坐下后看了两眼也正在打量他的萧吟风和锦言,便又道:“三位可是一同来参加鉴宝大会的吗?” 锦言点点头,并没有搭理他。 萧吟风也只是微微一笑,也没有说话。 大抵两人都觉得只是萍水相逢,并没有深交的必要。 司徒文西也不想自讨没趣,回之一笑便将目光放在了放置宝物的台子上。 客满,鉴宝大会开始。 台上上去一个高挑风雅的俊美男人,男人一身华服,依次介绍着台上的宝物以及出处,还有由哪位官家老爷提供,或者准备卖出去,或者只是放在那里供人欣赏。 苏澈眼睛不禁一亮,不禁赞叹道:“哇,台上的那个公子生的好生俊俏呀。” 两道目光直直向苏澈看来,一道属于锦言,另一道属于萧吟风。司徒文西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只是认真的听台上的公子哥做介绍。 锦言冷道:“阿澈,看上了?” 萧吟风道:“好看?有哥哥我好看吗?” 苏澈扶额看着眼前两个美男子争风吃醋,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好弱弱的说:“此言差矣,师兄和萧哥哥乃天人之貌,如何是台上的凡夫俗子能比得的。” 锦言挑眉看了她一眼,转了过头去继续看着台上。 萧吟风满意的翘起了嘴角,也转了过头去继续看着台上。 苏澈心中暗自记了一笔。 锦言乎,做梦都想给她找个如意郎君,不可欺也。 萧吟风也,见不得别人比他长得好看,不可攀比也。 司徒文西听见三人的对话不禁觉得有趣而将目光收了回来,笑道:“苏姑娘,在下听闻台上公子名曰君莫一,姑娘若有意,在下刚好与君公子相识,愿做月老为之牵上一根红线。” 苏澈后悔了,她不该多嘴的,打嘴。 锦言回头道:“好啊,早点嫁出去,小爷我也省心了。” 萧吟风之后回头挑眉看了一眼,笑了笑便转了过头去。 苏澈忙道:“别别别,本姑娘就是随口一说,婚姻大事可马虎不得。” 锦言冷笑一声,回过头手指点着桌子,说道:“你看上人家公子,人家公子还未必看的上你呢,是不是阿澈?”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觉得司徒文西和君莫一谁是真凶 第15章 玉蝴蝶六 苏澈其实对那公子没什么意思,但是锦言这一刺激她她火气就上来了。她笑了一下,没有搭理锦言,转过头对司徒文西说:“有劳司徒公子了。” 锦言见苏澈应下了,笑着拍了拍萧吟风的肩膀,道:“萧爷,你看了么,我家阿澈要嫁人了。” 萧吟风打量了一眼君莫一点点头道:“不错。” 不错你个大头鬼。 苏澈蹭的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她听见台上的君莫一用清亮的声音说:“在下听闻提督府萧爷得了一件稀世珍宝,名曰怜鸟,通体碧色,是一展翅欲飞栩栩如生的孔雀。喂其之水可闻悦耳之乐,不知萧爷可否在场?可否一观此宝物?” 苏澈冷哼一声,你这辈子也别想见到那什么怜鸟了。 说完便出了门,捉贼什么的,去死。 萧吟风用余光看了一眼苏澈离开的方向,细长的美目里带了点无奈,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几乎所有人都顺着君莫一的目光看向他这里。 空气似乎是被凝固一般。 见过萧吟风的人不多,但萧爷红衣风流,陌上公子之称可不是浪得虚名。 萧吟风轻抚着衣袖袖角,淡然一笑,站了起来,道:“即是宝物,自然不可随身携带,改日有空萧某再携宝物来给诸位鉴赏一番。” 君莫一这才放过萧吟风,转了头又去介绍其他宝物的奇妙之处了。 萧吟风坐定之后看了一眼司徒文西,凑近锦言耳边小声说道:“改日还请锦兄将怜鸟寻来。” 锦言轻咳一声,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知是一句玩笑话,两人便都没有再细究,毕竟当时萧吟风都说了,编的越离奇越好。幸而锦言不笨,虽然编的离奇,好在还算靠谱。 看起来,这谣言似乎是散播的不错呢。 司徒文西有些担忧的说:“苏姑娘自己跑出去了,真的没关系吗?” 锦言唉了一声,靠在了桌子上没有回头,轻飘飘的道:“不用担心,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谁能欺负的了她的呢。” 萧吟风似是想起了什么,赞同的点了点头。 司徒文西不禁无言,大人物的世界果然不是他这种菜鸟能懂的。 走时锦言不禁凑近萧吟风问了句:“你说那玉蝴蝶今日来了么?” 萧吟风笑:“谁知道呢。不过现在天已经黑了,你是真的不担心苏澈?” 锦言愣了愣,点点头道:“那便告辞了。” 其实苏澈并没有走,锦言和萧吟风的动作她都分毫不差的收入眼中。 苏澈此时真拿着一小坛桃花醉盘着腿坐在房顶上,脸红扑扑的,还打了一个嗝。 她酒量很好,只不过她不和一般人说。 见锦言和萧吟风道了别,苏澈将酒坛放下,仰头倒在房顶。 有些硌得慌,苏澈翻了个身将手臂枕在头下。晚风惬意的吹拂着她的衣摆,因是一身青衣,所以在黑夜里还是有些扎眼的。 “谁在那!”一个黑衣暗卫发现了苏澈,踏着屋顶的青瓦轻盈的飞奔而来。 苏澈又坐了起来,看了那暗卫一眼,满不在乎的拿起酒坛,灌了一口酒对那暗卫勾了勾手指。 那暗卫刚来到苏澈面前,一见是个小姑娘,懵了一霎。一见那小姑娘对他勾了勾手指,更加懵了。 苏澈笑的灿烂,脸颊微红眯着眼睛,竟有种让人不能抗拒的力量。 可苏澈每每露出这样的表情时,都说明,她的心情糟透了。 暗卫蹲到她面前,刚想问你这小姑娘从哪里来的,还没说出口,苏澈便甜甜一笑,一拳头将那暗卫从房顶捶了下去。 楼下响起咚的一声。 苏澈又打了个隔,继续倒下。 不一会儿苏澈就被六七个暗卫围了起来。 苏澈这才醒了一些酒,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不知是真醉还是装醉。 勾勾手指,一个极其挑衅的手势。 几个暗卫互相看了看,犹豫着要不要对这个小姑娘动手。 正犹豫着,苏澈便咯咯笑了两声,动作飞快。等众人看清的时候,一个暗卫已经又被踹了下去。 小姑娘歪着头不停地打嗝,皱了眉,自言自语道:“都怪你们。” 众人哭笑不得,动手,实在是有点倚强凌弱,不动手,又不知道这个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来历。 这时天香阁里出来一个人,对着房顶几人大声问道:何人在此处打闹?” 苏澈晃悠着酒壶,听见下面的那个人说了话,好奇的凑到边上看看站那里的究竟是谁。瞅了两眼,她歪着头想着想。 啊,是站台上的那个长的特别好看的公子。 “姑娘,别去那边站着。”一个暗卫道。 “啊?”苏澈不知死活的在房檐边上转过了头,疑惑的看着那个说话的暗卫,还未等那暗卫跑过来拉住她,她就掉了下去。 下去之前苏澈又打了一个嗝。 她想,完了,要去见爹娘了。 首先是酒坛落在地上响起的清脆声音。 然后是一声因疼痛而发出的闷哼。 意外的是,苏澈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活着,是那个公子接住了她。 所以刚才那声闷哼是君莫一发出来的。 从这么高的地方砸下来,想必接住她的人要是没有点功夫底子恐怕早就废了。 苏澈此时终于将方才的郁闷一扫而光,转念又想,他师兄还有萧吟风不是都对这个人挺满意的吗,那好啊,她就让他们称心如意好了。 苏澈歪在君莫一怀里,嘴角扬起,眉眼弯弯,她道:“公子,我心悦你。” 几个刚从楼顶跳下来的暗卫听了苏澈的话都不禁虎躯一震,还有两个刚跳下来的暗卫一下子崴了脚。 君莫一显然被苏澈突如其来的表白弄的晕头转向,他将苏澈放下,面带一丝尴尬的说:“可在下并不与姑娘相识。” 苏澈摆摆手,捉住君莫一的胳膊捏了捏,问道:“你没事?” 君莫一莫名其妙的看着苏澈:“没事。”想了一阵,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你是和萧爷坐一起的那位姑娘。” 苏澈不知觉的用力捏了一下君莫一的胳膊,引得他皱了眉。 苏澈赶忙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无事,姑娘早些回家。” 苏澈一听这句话,立刻戏精上身,扶着额头,一副头晕的样子。 坏事了,她师兄又要发飙,怎么办。 “你怎么了?”君莫一看她一副难受的样子,虽然一看就知道是装的。 苏澈想了想,觉得君莫一是个很好的挡箭牌,便道:“公子,我心悦你,我特别心悦你,你送我回家。” 君莫一:“……” 君莫一一想她自己一个姑娘家回家确实有些不妥,便应下了:“那在下便叫这几个暗卫护送送姑娘回家好了。” 一听护送二字,刚才那两个被苏澈从楼顶踹下去的两个人不禁抖了一抖。 君莫一说完转头便要走,显然不想和苏澈废话。 “哎,不要这样嘛。”苏澈伸手拦住他,却没想到在他腰间扯落一物。 待苏澈反应过来,君莫一已经走远。 几名暗卫走了过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苏澈哼了一声:“连本姑娘都打不过,本姑娘才不让你们送。” 说完健步如飞的离开此地,空留几个暗卫大眼瞪小眼。 苏澈走到转角处,偷偷看向天香阁的方向,发现那几个暗卫没有追过来,这才放心的将掌心摊开。 果然,是只玉蝴蝶,不过要比那日在太师府见到的那只要大些,还要精致一些。 刚才她将这块玉佩扯在手心的时候摸到它的轮廓便觉得像一只蝴蝶。打开一看,果然是。 苏澈美滋滋的将玉佩揣进怀里,回了家。 苏澈翻墙而过,正欲潜进屋子里,身后却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呦,你还知道回来啊?” 苏澈机械的转过身去,便看到了靠在墙上,一脸冰霜的锦言。 “啊,师兄你还没睡呀。” “我可没你那么心大。”说着锦言绕过她,进了屋。 苏澈跟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角。 锦言一愣,转头问道:“怎么了?” 苏澈看了眼门外,关上门,这才拉着他坐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物。 正是那枚蝴蝶玉佩。 锦言一愣,问:“你从哪里弄来的?” 苏澈笑眯眯凑近锦言,不回反道:“我说了你就不能生气了。” 锦言白了她一眼,轻声嗯了一下。 苏澈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慢慢道来:“是从君莫一身上扯下来的。” 锦言一脸复杂的看着她,似乎不明白这个扯是什么含义。 “你和他?” 苏澈一掌拍在桌子上:“锦言你又乱猜,我是不小心扯下来的。” “不小心啊……”锦言的表情越发暧昧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时候啊,苏澈喜欢萧吟风,但萧吟风还没有喜欢苏澈,就觉得她是个小妹妹。 锦言的人生奋斗目标就是给苏澈找个好人家嫁了,但锦言对苏澈,有些那种感情,但大多就像顾容然对顾桃歌那样。 有段时间我差点就把顾容然和顾桃歌写成兄妹恋了,卧槽还好收手的早。 萧吟风的身世后面会说 反正感情为主,案情我肯定也是再三考虑编好再写的,不过三生就这点智商,还是喜欢写小甜文。喜欢看悬疑的不要指望三生了。 第16章 玉蝴蝶七 “哼,不需要我就去还给君莫一了。”苏澈拿起玉佩便要走。 “哎,你别啊。”锦言又把她拉了回来,这才正色道:“我不乱猜就是了,明日去找萧吟风商议一下。” “这还差不多。”苏澈将玉佩收进怀里道:“我睡觉去了。” “嗯。”锦言点点头,也准备休息了。 第二日苏澈便带着锦言去了萧吟风所住的树林。 清晨微凉,带着些薄雾。 锦言一进树林,有些难以置信的问:“萧吟风就住这?” “啊,对的,他就住这里。”苏澈踩着地上的落叶嘎吱嘎吱响:“很奇怪吗?” “喂,你觉得赏金排行榜第一的萧爷住这不奇怪?” 苏澈终于收起那副其实也不过如此的表情,叹了口气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和你反应差不多。” “呵,女人。”装。 走了半晌,终于来到萧吟风门前,大黑本来十分惬意趴在院子里,一见苏澈来了,夹着尾巴就躲墙角去了。 锦言看了苏澈一眼,挑起眉毛:“苏澈,你对这狗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呸,本姑娘做事从来光明正大。” “哦,那你光明正大的对这条狗做了什么?” 苏澈瞪了他一眼,进了院子。 萧吟风听了院子里的动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衣衫和头发有些凌乱,好像刚睡醒的样子。 他还揉了揉眼睛,声音略带沙哑的说:“早啊。” 苏澈有种上去蹂躏他一番的冲动。 苏澈克制了自己内心的冲动,微笑着说了句:“早啊,萧哥哥。” 锦言看着两眼冒光的苏澈,揉了揉额角,觉得很丢人。 萧吟风点点头,请了他们进去。 待他们坐定后,萧吟风道:“我去换衣服,你们自便。” 萧吟风进屋后锦言凑近苏澈小声问:“阿澈,你觉得萧吟风长得好看还是君莫一长得好看?” 苏澈一脸懵逼的看着锦言:“你问这个做什么?” 锦言托着下巴作思考状:“君莫一看起来似乎是天香阁里的管理层的人,虽然表面光鲜,但背地里过得未必好。萧吟风,虽然住在树林中,然身后的资产不知道有多少呢,阿澈你觉得呢?” 苏澈想一口茶喷他脑门上。 “师兄这是做什么?是想帮我寻个如意郎君吗?跟你说啊,我看上人家人家未必看的上我呢。” 苏澈想起昨天君莫一冷淡的态度,摇了摇头。 锦言以为她说的是萧吟风,便道:“你不告诉他,怎么知道他看不上你呢?”、 此时萧吟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听到了这句话笑眯眯的坐到桌前问了句:“阿澈看上谁了呀,昨日的君公子吗?” “当然是……唔……” 苏澈捂住了锦言的嘴,把锦言的那个你字堵在了嘴里。 她笑,另一只手狠狠的在锦言后背掐了一把以示警告。 “今日阿澈带来一件东西想让萧哥哥看看。”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蝴蝶玉佩。 萧吟风轻声嗯了一声,这才抛开了刚才的话题。 他从苏澈手里接过那枚蝴蝶玉佩,看了半晌皱着眉转过身,走到屋子里拿出一物,正是太师府的那枚玉蝴蝶。 他将两枚蝴蝶摆在桌子上,点了点那枚玉佩,问:“这两个玉蝴蝶可有异曲同工之妙?” 锦言和苏澈两个人看着那玉佩,有些微妙。 如果两只玉蝴蝶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的话,无论怎么掩饰都无法掩饰一个人对于雕刻细节的习惯,就算掩饰,细微之处也能察觉的略微异曲同工之妙。 可是很显然,这两枚玉佩并没有那种异曲同工之妙,细微之处更甚是。 锦言和苏澈虽不懂玉佩雕刻的技艺,但是仔细看了许久还是看了出来,这两枚玉蝴蝶有六成的几率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但事情真如看上去那么简单吗? 萧吟风见他们的表情,又将刚才和玉蝴蝶一起拿出来的白丝帕放在桌子上摊开。 丝帕上是那日萧吟风在太师府文青厨房和太师府花园搜集到的东西。 是两种刺,一种白白软软的毫无攻击力。一种又黑又尖,是那天扎破萧吟风手指的那种黑刺。 萧吟风道:“我有些地方不明白,这白色的刺是从何而来。黑刺应是圣仙草身上的,那这白刺会不会也是圣仙草身上的?”他顿了顿,颇为遗憾的说:“可惜我并没有见过圣仙草,单凭文青一面之词,并不能确定圣仙草的样貌。” 锦言摸着下巴道:“我倒觉得这个文青很有问题,但这两个玉蝴蝶也不是能咬死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所以凶手在文青和玉蝴蝶中徘徊不定。 苏澈从来没接触过这种能把人绕昏头的问题,她只会捉贼,而且快准狠。 听的有些头晕,苏澈便想找了个借口出门到外面喘口气。 锦言和萧吟风知道苏澈智商不够,便允了她出去。 毕竟智商这种东西不是谁都有的。 苏澈看两人向她投来怜悯的目光,心中一梗,愤愤离座。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大黑的哀叫。 屋里里两个人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商讨对策。 萧吟风道:“我想看一看之前玉蝴蝶留在别的官员家的玉蝴蝶,拿过来与这两个蝴蝶一对比便晓得哪个是真正的玉蝴蝶了。” 锦言赞同的点点头,道:“那我去打听,打听到了我来找你。”说完锦言便要走。 “慢着。锦兄,我有一事相求。”萧吟风道。 锦言又坐了回去,问道:“何事?”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锦言并不是很喜欢萧吟风这个人,但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发现萧吟风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所以锦言对萧吟风的态度也好了起来。 萧吟风笑道:“我见令妹十分喜爱君公子,不如让令妹靠近君公子打探虚实,也好晓得这君公子和玉蝴蝶有无关系。不过这事并不能强求,还需令妹自愿。” 苏澈其实一直蹲门外墙角和大黑对视,他们在屋子里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苏澈听的一清二楚。 苏澈摸摸鼻子站了起来,进了屋坐到桌前。 锦言和萧吟风疑惑的看着她。 苏澈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我并不喜欢君莫一,那天那句话就是随口说出来的。第二,这事我去做,不过以后你们再也不准给我乱指姻缘,本姑娘不稀罕。” 萧吟风竟和锦言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一起对着苏澈默契一笑,点了点头。 苏澈有种师兄被人拐跑了的感觉。 但是苏澈十分大度的拍了拍自己扁平的胸口,非常有义气的说:“交在我身上了,就算那君莫一讨厌死我,我也会死缠烂打让他乖乖屈服的。” 萧吟风衣袖掩嘴,不动声色的咳了一声。 锦言戳了戳苏澈的脑瓜道:“谁要你让他屈服的,你要不喜欢人家就别糟践人家,这次你只要让他觉得你可以信任,能查的玉蝴蝶是不是出自他之手就行了。哦,对了,如果你能找到圣仙草那就更好了。” 苏澈心想,你是没看到人家君莫一有多嫌弃我,要不死缠烂打估计人家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几人正说着话,太师府也派人来了。 来的正是文青。 他站在门口等几人出来才道:“太师大人让我来转告各位一声,请务必五月中旬寻到圣仙草的下落。” 萧吟风请他进来做,文青很委婉的拒绝了。 锦言问他:“为什么是五月中旬?” 文青道:“因这圣仙草是六月初开花,开花之时便是入药之时,若寻不到,恐怕那云蝴蝶便要将那圣仙草入了药。” 那便要加快脚步了。 文青并未多留,交代完太师的话便走了。 几个人回道屋子里开始分配今天晚上的任务。 晚上一般是天香阁生意最火爆的时候,苏澈负责去天香阁蹲君莫一的点。 然后是萧吟风和锦言。 萧吟风提议:“锦言,你一会去查曾被玉蝴蝶偷盗过的官家,到时候我们去登门拜访。” 锦言却道:“那样我觉得有些麻烦,从正门拜访需告知来意,还需周旋,不如直接拿刀架在脖子上来得痛快。” 萧吟风虽无言,却也应下了。 商议好之后锦言便要出门。萧吟风喊住他,问道:“锦兄吃早饭了么?不如吃饱饭再走。” 锦言觉得这萧吟风还是不错的,便回头一笑,道:“我和阿澈吃过来的。” 萧吟风点点头:“好罢。” 锦言这才出了门。 在分头行动之前,三人暂且不分开,只是锦言出去打探消息,只留苏澈和萧吟风在这里等待。 萧吟风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道:“阿澈,你还要再吃些吗?” 苏澈想起了那天早上的甜粥,竟嘴馋起来,点点头道:“要。” 萧吟风微微一笑,有些得逞的说:“那就跟我去做饭。” 苏澈扶额,原来这厮在这等着她呢。 第17章 玉蝴蝶八 苏澈坐在灶前添着柴看着萧吟风忙碌。 狭小的厨房他一身杏色轻衫,挽起衣袖,脚步轻快的烧水添米。 做好之后又从腌菜缸里取出一块白生生的萝卜君拿到案板上,挥刀一下一下的切起来。 他半垂着头,一缕青丝垂到胸前,动作并不快。却在这样的清晨,格外温柔。 苏澈摸了摸鼻子,收回目光,全神贯注的看着灶洞里的火苗。 萧吟风转过头对她说:“阿澈,不用添柴了。” “啊?”苏澈反应慢半拍,迷茫的抬头看着他。 萧吟风看着她愣了愣,然后慢慢走到她跟前俯下身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鼻子。 他笑:“沾上灰了。” “喔。”苏澈与他错开目光,又用衣袖揉了揉鼻子低下了头,红了耳根。 锦言回来的时候已近中午,他进了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水润了润嗓子,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条,交给萧吟风。 上面清楚的写着曾被玉蝴蝶偷盗过的官员名单,不多,就七个。可丢的样样都是十分罕见珍贵的宝物。 锦言问道:“怎样?去哪个家里?” 萧吟风看了一阵,将纸摆在锦言面前,指尖点了三个官员的名字:“为了万无一失,我们去这三个人家里。” 锦言了解点头,毕竟多拿到几个排除嫌疑人的几率就越大。 苏澈的行动不必在白日里,所以她下午便准备去找君莫一,搞定的话晚上还能和锦言萧吟风一起去打劫玉佩。 临走是锦言万般叮嘱她:“女孩子要矜持,要矜持!千万别说本姑娘怎样怎样,别动不动就盯着人家看,知道没?还有啊……” 萧吟风拉住了恨不得跟着苏澈一起走的锦言,微笑道:“阿澈就是去交个朋友,真性情就好,锦兄不必记挂。” 锦言听了萧吟风的话,这才闭了嘴。 苏澈沉着脸心想,矜持什么,不存在的。 苏澈进了长安城,徘徊好久终于叹息一声朝着天香阁的方向走去。 昨天晚上苏澈趁着酒气胡乱说了一通,现在想想,还真是丢人的很呢。 苏澈垂着头站在天香阁门口很久。 炽热的太阳毫不留情烘烤着站在那里的小姑娘,小姑娘垂着头,头一次因为觉得丢人而踌躇不前,她脸颊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太阳晒的还是因为丢人而羞愧的。 暗处的守卫认出了苏澈是昨日晚上的那个小姑娘便盯了一会。却只发现那个小姑娘四处望了望,朝前走几步犹豫一下又退了回去,抬起头来望了望天香阁几个大字,眼睛被太阳照得红红的,揉了揉,最终可怜巴巴的蹲到了天香阁一处太阳晒不到的角落里。 暗处有两个守卫,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一个守卫离去,还留下一个看着那小姑娘到底想做什么。 苏澈心想,她还是听师兄的话矜持一些好了。 可是矜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苏澈思索一阵,觉得可以利用道歉去接近君莫一。 还未起身,她便被笼罩在一阴影里。 苏澈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了君莫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道:“姑娘是在等在下么?” “啊……嗯。”苏澈点点头。 君莫一请了苏澈进了天香阁,进了一个雅间。 雅间里还有一个人,是司徒文西。 他见了苏澈明显有些惊讶,从软塌上站了起了,问道:“苏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君莫一有些诧异的说:“你们认识?”他自然是问的鉴宝大会之前。 司徒文西点点头:“不过是那日在鉴宝大会那日见过一面,后来也才知道坐苏姑娘旁边的那位是就是京兆府萧爷。”说着他顿了一下转头问苏澈:“不知姑娘和萧爷是何关系?” 苏澈见气氛不是那么紧张,便坐了下来,笑道:“我和师兄蹭他饭吃的关系。” 司徒文西轻咳一声,坐到了桌前顺便帮苏澈倒了一杯茶。 苏澈接过,道了声谢。 门外一个侍卫在外面喊了一声君公子。 君莫一应了声转过头和司徒文西道:“你先招待一下苏姑娘,我去去就回。” 司徒文西看着他微微一笑,点点头:“自然。” 等君莫一出了门,司徒文西凑到苏澈面前问她:“你怎么来了?” 苏澈自然不会把她的真实目的告诉司徒文西的,于是她便笑眯眯的搪塞道:“我来找君公子呀。” 司徒文西一愣,继而笑道:“苏姑娘真的喜欢君莫一?” 苏澈眨着眼想了想,最终愉快的点了点头。 司徒文西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的味道:“我还当那日姑娘只是随口一提。” 苏澈托腮,翘起嘴角:“所以,那日你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咯?” 司徒文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笑道:“姑娘若喜欢,文西定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苏澈垂眸,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真他妈要和这个叫君莫一的好么? 司徒文西以为她害羞了,便笑了笑,和苏澈说起君莫一平时喜欢的一些事。 苏澈想,这倒是正和她心意,或许能听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细细碎碎的,一点一滴,说到有趣的地方司徒文西还会笑一笑。 苏澈听的很认真,虽然并没有听到她想要的,却惊叹司徒文西和君莫一关系这么好,就连君莫一喜欢吃辣讨厌苦味这种都很清楚。 这让她想起了顾容然和白晃儿,不过只是想想而已。 还有就是,不知是司徒文西故意还是有意,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过君莫一腰间蝴蝶玉佩的事情。 他每件事都很清楚,但如果两人关系很好,刚才他两个又共处一室,怎么会不晓得君莫一的玉佩丢了。 而他,连提都没有提,是因为她是萧吟风身边的人吗,可他又为何愿为她和君莫一牵红线?这似乎是个怎么都想不开的悖论。 苏澈心中有五分把握,玉蝴蝶就算不是二人,那二人也与玉蝴蝶摆脱不了关系。 这是一个来自女人的直觉。 聊了一阵子,君莫一从外面回来了,他慢慢从门口走来,坐到桌前然后看着苏澈:“苏姑娘,在下并没有娶妻的打算,还请姑娘以后不要再纠缠在下。” 苏澈想一口茶喷他脑门上。 你以为本姑娘愿意坐这里是么? 这时司徒文西啧了一声,显然没想到君莫一知道苏澈的来意。他愣了愣便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看苏姑娘也是心胸开阔不拘小节之人,不如你考虑考虑?” 苏澈扶额,确实是不拘小节,人家正常姑娘家看上小伙子都是请媒人说话再隔着屏风见一面。 她很好,不必说。 司徒文西将一只手搭在君莫一肩膀,一副开解的样子。 君莫一顺着他的手瞪了回去。 司徒文西竟然讪讪的将手收了回去,一副你老大你说了算的样子。 君莫一却笑了,对着苏澈说:“既然司徒公子都这样说了,那在下再推辞便有些虚假了。” 苏澈虽然承认了她对君莫一有意思,可师兄和萧吟风出门前的教导她还是记得的。 她是来交朋友的。 苏澈垂眸笑了一下,温声道:“想必君公子是误会我此番的来意了。此次来我并没有逼君公子和我如何的打算,而是想和君公子向昨晚的事道个歉,然后再和君公子交个朋友。” 君莫一和司徒文西颇为不解的看着苏澈。 苏澈又道:“不知君公子是否丢了一件要紧的物件?” 君莫一这才露出一丝诧异,正了神色,他却道:“在下并未丢过要紧的物件,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苏澈感叹一声,果然是老狐狸,他死不承认,她便不能拿他怎么样。 是了,苏澈猜的估计**不离十了。 司徒文西只是用微妙的眼神看了一眼君莫一,并没有说话。 苏澈笑了笑:“那便是我认错了,不过君公子,我这个朋友,你交还是不交?” 君莫一笑:“自然是交。” 司徒文西双手合十,啪的一声打破僵局,他笑眯眯的说道:“今天我请苏澈娘和君公子吃饭好不好?” 苏澈看他一副和事佬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应下:“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司徒文西笑:“不必客气。” 君莫一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苏澈和两人有的没得聊了好久,期间君莫一又出去两趟,等他回来,天已经黑了。 苏澈想着,萧吟风和锦言应该开始行动了。 夜间的天香阁无比热闹,君莫一交代给下人一些事才脱了空回到雅间,这时司徒文西和苏澈已经坐在桌边喝着小酒等他了。 司徒文西道:“苏姑娘果然不同于寻常女子,酒量这般好,在下可否请教一下是如何练成的么?” 第18章 玉蝴蝶九 苏澈饮尽一杯,觉得这酒不如桃花醉好喝,听了司徒文西的话抬头回道:“我舅舅会酿酒,从小就哄骗我和师兄喝酒。” 君莫一难得来了兴致,问道:“不知苏姑娘的舅舅是哪位?” 苏澈虽面上带了些红晕,却清醒的很,她笑着胡扯:“我舅舅好几年前就跟他小情人跑了,知道名字也没什么用了。” 君莫一自然听出苏澈不想多说,便没有再问。 苏澈席间观察着君莫一,发现他竟然一杯酒都没有喝,而且苏澈这才发现,她之前以为君莫一长的白,但凑近了一看,他的那种白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一副好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的样子。 苏澈虽酒量好,但是这次喝的酒比较烈,喝过几轮之后也是头有些晕了。 这次君莫一竟自告奋勇的提出送苏澈回家。 苏澈自然笑着应下。 司徒文西送苏澈和君莫一出了天香阁 君莫一本来想叫一辆马车送苏澈回家,可是苏澈说她家就在附近。君莫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伸出手搀扶着苏澈离开了。 暗处有两个人影小声讨论 某锦:“你不要拉我,我要弄死那个姓君的小子去!” 某萧拉着某锦的胳膊:“锦兄,君公子并没有对阿澈做什么……你不要激动。不如我们先去拿玉蝴蝶好了。” 天色才刚刚黑下来,苏澈被君莫一搀着,与其说是搀着倒不如说是君莫一钳着手臂拖着往前走。 苏澈心中暗自冷笑,却并不反抗,她倒要看看这个君莫一到底想干什么。 果然,君莫一没有问苏澈她家的方向,甚至连理都没有理她,而径直拖着她进来一个漆黑的巷子离去。 巷子很窄,苏澈后背紧紧贴着墙,一只手被君莫一抓着摁到了墙上。 他冷声道:“你靠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澈眨了眨眼睛,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眼角还带着醉后的水雾。 她委屈道:“我不是说了,我心悦你。” 君莫一冷笑一声:“你为什么要拿我玉佩?” 苏澈更加无辜:“你不是说不是你的吗?” “呵呵。”君莫一凑近几分,眼中带着几许恶意:“姑娘这样瞧得起在下,那在下唯有以身相许回报姑娘了。” 苏澈心想,卧槽卧槽,要假戏真做了吗? 眼前的君莫一虽然脸色苍白,力气却打得惊人,刚才好像是为了防止她逃跑,所以一条腿钳住了她的腿,虽然她曾想着他要是敢做什么她就一脚踹向他的重要部位,可眼前这个姿势动弹不得的明明是她。 君莫一抬起她的下巴,让苏澈与他对视,他道:“说,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在苏澈想什么借口搪塞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屋顶跳了下来,直逼君莫一。 就凭苏澈练了这么多年武功的份上,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个人就是她师兄锦言。 君莫一一把丢开苏澈与锦言缠斗在一起。 而后屋顶又跳下一人,虽用黑布蒙着脸,但那永远双嗜着笑意的那双狐狸眼她却无论如何都不会不认得。 他站在苏澈身边,说了声:“辛苦了阿澈。” 突然之间,有些生气,却不知道为何而气,所以她只是抿着唇,半字未回。 锦言和君莫一显然都没有想恋战,打斗一阵,君莫一便逃走了。 锦言走进深巷将苏澈拖了出来,萧吟风跟着从里面出来了。 苏澈使劲甩开锦言的手臂有些生气的说:“师兄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还想问问你想做什么呢?哎,你不会真看上那小子了,都钻小黑巷子里幽会了,啊?” 锦言这番话说的很难听,苏澈眼中含了些许雾气,一跺脚狠狠的锤了锦言肩膀,转身就跑了。 苏澈这一下用了七八成的力气,锤的锦言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好几步,他也怒了:“小崽子,有本事别回家,愿意去哪去哪!” 萧吟风拍了拍锦言的肩膀,无奈道:“此事因我而起,若不是我让苏澈去靠近君莫一,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锦兄,我看阿澈不是确实不是朝家里的方向去了,不如……你去看看?” “小爷不看,爱去哪去哪!”说着锦言也转了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萧吟风扶额,看来今日去找玉蝴蝶的计划暂时泡汤了。 凭这兄妹两个的这般性格,这些年究竟是怎么相处下来的? 虽是这样想,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自己跑了出去,还是挺让人担心的。 萧吟风想着便朝着苏澈离开的方向追去。 追了许久,萧吟风都没有看到苏澈的身影,直到漫不经心的路过一个小巷,愣了愣,又转过了身,朝那个小巷走去。 墙角蹲着一个抽泣的小姑娘,要不是她一身青色的衣服和猫儿一样抽泣的声音,萧吟风或许就找不到她了。 萧吟风从来没有安慰过女孩子,有些无措,想了想之后蹲在她身前,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他道:“阿澈,对不起。” 苏澈呜咽了两声,将头从臂弯里抬了出来,两个眼睛红红的。 有点像小兔子,萧吟风想。 “萧哥哥,你说锦言是不是特别讨厌。”苏澈表情很是愤愤,却有些可爱。 萧吟风被她这幅样子逗乐,他道:“你师兄是担心你。” “可是她也不能这么说我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今年都十六了,我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 萧吟风点头又揉了揉她的头,就像哄天天一样哄她:“阿澈说的都对。” 苏澈很喜欢萧吟风摸她的头,忍不住蹭了蹭他的掌心。蹭的萧吟风漂亮的双眸里带了一点点别的意味的笑。 萧吟风突然觉得,有种摸大黑的感觉。 不过他马上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将手从苏澈头上拿了下去,又把她拉了起来轻咳了一声道:“我送你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苏澈不禁抖了抖,她使劲摇摇头:“不要,我怕。” “怕什么,有哥哥呢,有事哥哥替你担着。”他道:“再说了,你师兄也是为了你好,不会为难你的。” 有了萧吟风的这一番话,苏澈面上少了几分胆怯,她抬起头看着萧吟风点点头。 萧吟风想,这小姑娘刚开始相处的时候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相处久了才觉得也不过是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罢了。 一路上萧吟风走在前面,苏澈就跟在后面,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跟在家长后面一样。 因为跟在萧吟风身后,苏澈本能的从心底升起一丝安全的感觉,她觉得就算是她低着闭着眼头,他也能带她回家。 走了半晌,萧吟风停了下来,转过身和苏澈缓声道:“阿澈,到家了。” “啊?唔……”苏澈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便撞进了萧吟风怀里。 空气似是凝固一般。 苏澈头埋在他胸前,无法抑制的红了脸,吸一口气,却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竟然不想离开。 苏澈突然想起了那日萧吟风的话,他说,他觉得第一次见到她时,觉得她那副样子,很好。 那是不是她再大胆一些,他就会有点喜欢自己了呢? 萧吟风有些疑惑的问:“阿澈?” 苏澈低笑一声,骤然伸出手圈住他的腰抬头看着他,声音想强势一些,却终究因为含羞而显得又些怯懦。 她道:“萧哥哥,我从来没喜欢过君莫一。” “嗯?”答案明明就摆在眼前,某些人却还在装傻。 苏澈松开萧吟风道:“我回家了,有萧哥哥陪着,阿澈现在一点也不怕了。” 她笑得很甜,心中有了打算。 她要追萧吟风。 追到他愿意主动握住她的手,温柔只留给她一个人,看她就觉得欢喜,欢喜到漂亮的眼睛里都是她的影子。 “嗯,那就回家。”萧吟风虽带着笑,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的尴尬。 苏澈却不介意,她挥挥手和萧吟风道了别,进了黑漆漆的巷子。 一个在黑暗里蹲了许久的身影,在苏澈路过的时候哼了一声,似乎是在宣布自己的存在。 苏澈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然后就看见了一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师兄?!”苏澈难以置信道:“你蹲这里做什么?” 谁知锦言却没了刚才的怒气,反而呲起一口白晃晃的牙齿说道:“我在看戏呀。” 苏澈咳了一声,蹲他旁边:“所以,刚才你都看见了。” 锦言慈爱的拍拍她的脑袋,笑而不语。 “啊……好丢人,师兄你不骂我吗?” 锦言摇摇头说:“这个人,师兄允许你喜欢。” 第19章 玉蝴蝶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谁也不着急回家。 苏澈问:“为什么师兄愿意让我去喜欢萧吟风呢?” “……”锦言不愿意当面去夸一个大男人,但无可否置,萧吟风确实是个很可靠的男人。 锦言竟觉得自己和顾容然有几分相似。 小时候,夏天很热的时候,顾容然会在院里摆些瓜果在院里乘凉。然后他和苏澈就会坐在旁边听他讲一些陈年旧事,有白家的苏家的,还有顾家的,当然还有锦绣山庄里那时候的一些故事。 苏澈最喜欢听她爹和娘的故事,有次顾容然提到为她爹和娘牵线的事。 他说:“我认识许多人,朋友许多真心相待的却没有几个。我和苏叶言有总角之好的缘份,自然也就多了解一些。这个人虽然说话不怎么好听,却是一个十分靠得住的男人,给桃歌挑夫婿这件事,挑来挑去还是觉得苏叶言最合适。”他苦笑:“可是世事难料。最合适的未必能有举案齐眉的缘份。” 苏澈年幼,听到此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想爹娘了。 至此,顾容然再也不讲苏澈爹娘的故事。 可是锦言想,就算是没有缘分,到头来他们还是将彼此的心靠在一处,再也没人能分开了。 顾容然和顾桃歌是亲生兄妹,自然会将最好的留给自己的妹妹。可他呢?他能毫无杂念的将从小看着长的的小阿澈交到另外一个男人手里吗? 毕竟少了血缘那道羁绊,想的东西就会变多一些。 苏澈见锦言走了神,伸出手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拍的锦言一个哆嗦。 苏澈问他:“在想什么呢?” 锦言瞪了她一眼,站了起来,揉了揉腿朝自家的院子走去。苏澈也站起来跟了过去。 苏澈想起刚才的事,无奈的在锦言身后说:“萧哥哥好像不喜欢我。” 锦言停下脚步嗯了一声,轻道:“你要追求他?” 苏澈点点头,带着坚定:“对。” “那明日你和萧吟风去拿玉蝴蝶,我不去了。” “为什么?” 锦言使劲揉揉她的头,骂了她一个笨字。 到了第二日,锦言果然没有再跟着苏澈一起。 萧吟风也并没有多问,而一路也没有说话,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打破寂静之后就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 第一个去的是中书令的宅邸。此时正值夜晚,更深露重,两人蹲了许久才捉到了那个油腻的大胖子。 萧吟风将那大胖子拖到角落离去,说明来历之后发现他竟然尿裤子了。 虽然两条腿不停的颤抖,还是老老实实的将玉蝴蝶交了出来。 当然,真实身份自然是不能说的,只是说明了来历。凭中书令这个身份,给二人加个夜闯官宅,要挟朝廷命官的帽子是完全没问题的。 从中书令那里出来之后,又去了纸条上的官员家,拿到两枚玉蝴蝶。有两个官员嫌晦气就丢掉了。 拿到玉蝴蝶之后萧吟风送了苏澈回家。 他站在巷子门口和她说:“明日你和锦言到我家里去。” 苏澈笑眯眯的看着萧吟风,点了点头。 萧吟风觉得她那种眼神似乎是带着某种宠溺的味道。 他转开头不去看她又道:“我走了。” 苏澈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萧哥哥,你要记得想我呀。” 萧吟风抖了抖,抽出自己的手仓惶而逃。 苏澈懊恼的看着自己的手,这样做不对吗? 似是每次晚归锦言都会等她,这次也不例外。 锦言见萧吟风走远了,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苏澈一转身便看到了靠在墙边等她的锦言。 他说:“回家。” 苏澈跟在锦言身后,想问如何撩一汉子,最终觉得他师兄这个性格保不齐会说什么,还是不要问好了。 第二日清晨锦言和苏澈起了个大早,随便吃了些东西便去了萧吟风那里。 今日便能看到结果了。 盗取圣仙草的盗贼嫌疑最大的便是文青和君莫一。文青此人形迹十分可疑,那日虽不停的将自己和圣仙草撇清关系,但越是这样,越是可疑。 君莫一此人手中有蝴蝶玉佩,明明丢失却声称自己并没有什么蝴蝶玉佩,老化奸诈,很是可疑。 到了萧吟风家的时候,他貌似还没有起床。 “萧哥哥!”苏澈在门外喊道。 果不其然,过了一阵萧吟风果然衣衫凌乱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不停的打着哈欠,问他们:“你们怎么来这么早……我……” 萧吟风抬眼便看到了露出一脸圣母之微笑的苏澈,空气似是凝固片刻,他干笑一下继而转身就回了屋,留下一句:“我去换衣服,你们轻便。” 苏澈小心肝乱颤,萧哥哥怎么这么可爱呢。我又不吃了你。 苏澈和锦言进了屋坐下。 锦言凑近苏澈道:“没想到风流倜傥的萧爷也会因男女之事而羞涩。” 真的吗? 苏澈想起那日在最欢楼萧吟风搂着那女子亲吻的样子,摇摇头。 羞涩什么的,不存在的。他可能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而已。 萧吟风换好衣服之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几块玉佩。 苏澈看他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很有挫败感。 萧吟风坐下之后,将几块玉佩放在桌子上。 左边是昨日萧吟风和苏澈拿到的蝴蝶玉佩,右边是从文青那里拿来的蝴蝶玉佩还是君莫一的那枚玉佩。 几枚玉佩,只有君莫一的那枚最精致。 苏澈看大几枚玉佩看的两眼发昏,瞅不出什么理所然来。 锦言皱着眉,一手拿着一枚昨晚拿的玉佩,一手拿着从文青的玉佩,看了半晌,又将昨晚拿的两枚玉佩放在手中观察,最后又将君莫一那块玉佩与其他几枚玉蝴蝶做了比较。 萧吟风见他看得差不多了了,便问道:“锦兄,如何?” 锦言放下玉佩不回反问:“萧爷如何看?” 萧吟风垂眸,食指指尖拨弄,将玉佩分成两组。 一组是君莫一和昨晚他和苏澈从各官员家里拿的玉佩,一组是文青那枚玉佩。 分完组后,他点了点桌面,问道:“如何?” 锦言道:“和我想的一样。” 昨日从官员家里拿的玉佩和君莫一的玉佩雕刻手法如初一辙,而文青的那枚玉蝴蝶虽然在雕刻手法上尽己所能做到最好,可雕刻者非同一个人,在细节之处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证明了两个想法,一,玉蝴蝶确实是和君莫一有关系,但玉蝴蝶究竟是君莫一自己的还是别人赠送的,这便不得而知了,毕竟玉蝴蝶这么招摇过市的东西还敢明目张胆的挂在腰上让别人去注意,反倒让人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二是文青的那枚玉蝴蝶是仿造的,平日里最能接触到圣仙草的只有太师和他,若无人陷害他,那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文青想要将此祸栽赃给玉蝴蝶。 而文青要圣仙草的目的,众人恐怕都已经晓得。他有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娘,整日被药吊着才能活下去,或许他便是因此而生了歹心,这样一来,此时便说的通了。 苏澈似乎看出一点门道:“你们的意思是,偷圣仙草的凶手是文青。” 苏澈想到君莫一似乎并不知道她靠近他的目的,那如果这么说的话,君莫一并不是偷盗者。 “有七成把握是文青做的。可我还是有些不明白,那些白刺是从何而来,圣仙草的刺是黑色的。” 念此锦言蹭的站起来道:“我去问问便晓得了,那文青若是不说实话,哼。” 萧吟风喊住他,道:“此事先不宜被太师大人知道,毕竟还没下定结论,假使太师一怒之下杀了文青,而我们现在又不完全确定凶手是文青,实在是得不偿失。” 锦言站在门口回首问道:“那要如何?” “这样”萧吟风道:“问是一定要问的,你拿着我的玉牌去太师府,就说有关于圣仙草的事要询问文青管家,将他请到这里我们再质问不迟。”说着他从腰间取下玉佩递给锦言。 锦言接过玉佩放进怀里,这才出了门。 锦言在的时候没有发觉气氛有何不妥之处,待锦言走了之后,萧吟风才发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他将玉佩收了起来,转身便要进屋。 苏澈一伸手又将他拉了回去。 苏澈没有别的优点,唯独力气独一无二的大。 哗啦啦,几枚玉佩掉在了地上,好在玉佩不大,地板是木头的,所以玉佩只是安然无恙的躺在了地上。 萧吟风撤出自己的手,眯了眼睛看着苏澈问道:“阿澈,你要做什么?” “本姑娘要问。”苏澈一脚踩在凳子上,一手勾过萧吟风的下巴问:“萧哥哥昨个想我了没有。” 萧吟风看着她,良久,弯了眼睛。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阿澈,不要闹了。”他道。 第20章 玉蝴蝶十一 苏澈默默放开萧吟风, 然后低头将散落一地的玉蝴蝶捡了起来。 为什么挫败感这么浓烈呢? 将玉佩捡起来之后她递到萧吟风手里, 笑眯眯的说:“萧哥哥, 我去给你做饭。” 萧吟风接过玉蝴蝶的那只手轻轻的抖了抖,但他还是笑着说:“好啊。” 突然有种后悔将哥哥二字给她喊的冲动。 清晨的风很舒服, 萧吟风拿了喂大黑吃的一些杂粮, 弯着腰在院子喂它。 树叶飒飒作响, 清晨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斑斑驳驳的落在院中,就像是流年行走的痕迹变的缓慢而温柔一般。 苏澈淘了些米放进锅里开始做饭, 她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 萧吟风平时吃的很清淡, 所以也没有难倒她。 萧吟风喂完大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苏澈做饭, 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帮这丫头一把? 苏澈见他站在门口不进来, 有些失落, 但还是摆摆手喊了声萧哥哥。 萧吟风点点头,沉寂片刻后进了厨房。 饭刚上桌, 锦言便拉着文青风风火火的进了屋。 文青本来就没多少血色的小白脸上此时更加煞白,他整了整衣襟,喘息着问:“不知萧公子找在下有何事?” 萧吟风贴心的给他将凳子搬得离桌子远些,摊手道:“文管家请坐。” “多谢。”文青抚着胸口坐下。 萧吟风也坐下, 开口道:“萧某已经查清偷圣仙草的人是谁了。” 文青眼神闪了闪, 他道:“不知是何人所为?” 萧吟风长腿交叠,靠近文青几分,轻飘飘的说:“不知我将文管家偷圣仙草为其母治病的事情告诉太师大人, 太师大人可信?” 文青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道:“此事和我没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阿澈,去我房间把我那块丝帕拿过来,在桌子上的小盒子里。” 苏澈本来做饭桌上看热闹,萧吟风一叫她,她先是一愣,继而反应了过来,点点头进了屋,不一会就将丝帕拿了出来。 萧吟风将丝帕拿在手中摊开:“当日我在文管家厨房里找到一些白色的软刺,本来觉得很奇怪,后来一想,这些刺若是长大了,是否就是圣仙草的硬刺呢,你说呢,文管家?” 多方猜忌,再加玉蝴蝶一事,事件起因便渐渐浮出水面,萧吟风虽不是很确定,但唯有推敲和炸文青一番为上计。 文青冷静下来,他道:“我说圣仙草不是我偷得你信吗?” 萧吟风点头:“信啊。” 文青略显尴尬:“那你还要跟老太师参我一本?” 萧吟风笑:“但是不是你偷得,你要给萧爷我一个说法啊。” 文青叹了一口气说:“确实不是我偷的,这些白色软刺确实是圣仙草身上的,不过却是圣仙草的子株身上的。” 文青慢慢道来,他说,那些日照顾圣仙草确实是起过歹心,不过他虽有贼心却没贼胆,只听圣仙草无数的流言中还有圣仙草有灵气,拜一拜可实现心愿的说法。于是他便每日精心照料那圣仙草。每日都向它祈求母亲能身体健康之类。然后就发生了一件可以说神奇的事情。就是那就是圣仙草长了子株。文青觉得这是圣仙草显灵了,便又好好照顾了圣仙草一段时间,等那子株长大之后,便趁人不注意拿了去。因是子株,所以他也没有在意,处理干净之后却遗落了一些子株上的刺被萧吟风看到了。 他说完之后摊手道:“文青知无不言,绝无半丝保留。” 可,那只不同于其他玉蝴蝶的那枚玉蝴蝶又当如何说。 苏澈似是知道萧吟风在想什么,又进了一趟屋子,拿了一枚真的玉蝴蝶和文青那只假的玉蝴蝶出来交给萧吟风。 萧吟风抬起头对她一笑:“多谢。” “嗯~”苏澈美滋滋的坐了回去。 萧吟风拿那两枚玉佩交给文青:“这两枚玉佩你可能分辨的出来哪一个是你的?” 文青表情略带迷惑:“这两个玉蝴蝶难道还不一样么?” 萧吟风点点头,示意他继续看。 文青看了好一阵子才看出了一点端倪,他不解道:“难道不是玉蝴蝶偷的?” 很显然,文青压根没往自己是贼那方面想,而且看他的表情,确实不像知道此事的样子。 苏澈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的拉了拉萧吟风的衣袖。 萧吟风有些迷惑,苏澈却道:“今日就到这,文管家不如先回去。” 文青看着萧吟风,似是在询问。 萧吟风点点头道:“文管家先请回。” 文青如负释重这才站了起来,问道:“萧爷要将此事告诉太师么?” 萧吟风回道:“不。若能捉到真凶,萧某自然要成全了文管家的孝子之心,不过文管家以后还是少做这种容易让人看低一眼的事,有这些功夫还不如为令母多积些德。” 文青自知,这圣仙草并没有传说中那样神奇,虽然母亲吃了,病情却并没有好转。 他自愧不如道:“文青谨遵教诲。” 待文青走后,萧吟风问苏澈:“你刚才想说什么?” 苏澈看了眼锦言又看了眼萧吟风,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日我去见君莫一,我发现他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像是命不久矣的样子。你说,若不是文青嫁祸给玉蝴蝶,那会不会是玉蝴蝶嫁祸给文青呢?就是说,他这次并没有想把圣仙草还回去,所以才用一块假的玉蝴蝶来蒙蔽人们。” 萧吟风眼前一亮,竟用赞许的目光看向苏澈。 锦言似乎也很惊讶苏澈的这个猜想,难得的夸了她一句。 “我们家阿澈还是有点用的。” 虽然苏澈并不认为这是锦言在夸奖她。 可是圣仙草究竟在哪里,却成了一个问题。 如果真如苏澈所言,君莫一是玉蝴蝶的话,那圣仙草肯定是被他藏了起来。 苏澈点了点桌子道:“吃饭吃饭,饭都凉了。有事吃完饭再说。” 现在还没到五月中旬,离六月早的很,既然找到了线索,那就不必太过心急了。 “好。”萧吟风应下,果然拿起筷子来开始吃饭, 苏澈见锦言一直没动筷子便拉了拉他说:“师兄,今早你没吃什么东西,赶紧吃些,今天的饭是我做的。” 锦言一听饭是苏澈做的,目光复杂的在苏澈和萧吟风之间打量,最终嗯了一声,拿起了筷子来一起吃饭。 这次吃过饭后两个大男人一起收拾了残羹剩饭,本来苏澈要和他们一起的,可是锦言一脚拦住了厨房的门,抱着双臂冷淡道:“怎么,还没嫁过来就这么贤惠了?” 萧吟风揉了揉额角,从厨房里拍了拍锦言的肩膀道:“锦兄,我们收拾。”然后又给了苏澈一个赶紧一边玩去哪凉快哪呆着去的眼神。 苏澈知道师兄发飙后果很严重,所以识趣的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的大黑一见苏澈走了过来,哀嚎着冲进树林。 还真是有些尴尬,苏澈总觉得她和锦言像霸占民宅欺负萧吟风和他的狗的混蛋。 看看把人家萧吟风的狗子吓得。 收拾好之后几人开始商议应对之法。 萧吟风说,三个人一起目标确实是有些大,不如一个人去跟踪君莫一看看能不能找到圣仙草,剩下两个人在不远处做接应,若是找到圣仙草,跟踪君莫一的那个人便去通知身后两人,如果君莫一真的是偷圣仙草的玉蝴蝶,那再将他一举拿下。 苏澈自告奋勇的说她要去跟踪君莫一。 锦言十分不赞同,有两个大男人在这,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姑娘往前面跑? 萧吟风右手握住左手手臂轻轻摩挲,他道:“萧某知道锦公子护妹心切,可是锦公子护的了一时,未必能护得了一世,倒不如让阿澈去锻炼一番,阿澈成长起来,好过千万人护着她。” 锦言沉默不语,其实在萧吟风与苏澈认识之前他从未向现在这样护着过她,两个人基本都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可最近不知怎么了,总忍不住想对她好一些,看不得别人对她不好。 不过萧吟风这句话确实是点醒了他,他护得了阿澈一时,却又拿什么去保证能护得了她一世呢? 她成长起来,能自己保护自己,总胜过别人去保护她。 苏澈不是温室的花朵,她之前面对的太多,以后面对的会更多。 如此想来,倒显得他太过妇人之仁了。 沉思了片刻,他终于点了头,却叮嘱:“万事小心不可莽撞,有事的话第一时间回头找我和萧吟风。” 苏澈见锦言答应了,美滋滋的说:“我知道了师兄。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也是无意的,我也才发现每次苏澈和萧吟风在一起的时候萧吟风总是让苏澈先上,苏澈和锦言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锦言先去试探情况,安全再叫苏澈出来。 不过是两个人保护苏澈的方式不太一样罢了,锦言是在身前,萧吟风是在身后。 总之女主很幸福哒~ 萧吟风不是从树林变出来的猴子。哎,后面说,萧哥哥的身世就由小阿澈自己去探索。 第21章 玉蝴蝶十二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有一小段bl情节,不喜勿翻,可跳过~ 是夜, 上弦月, 清风幽。 三人算准君莫一出天香阁的时间守在了天香阁暗处。大概等了半刻钟的功夫才看到一个白袍镶金丝的男人从天香阁里出来。 正是君莫一。 锦言拍拍苏澈的肩膀, 低声说了一句小心。 苏澈点点头给了锦言和萧吟风一个安心的眼神,顺着房檐跟了上去。 苏澈看见君莫一出了天香阁的门就上了一顶轿子, 虽然头一次自己做事, 但知道身后还有两个人跟着, 所以她心里并没有担忧。 她小心的在君莫一的轿子后面跟着,好在她一个人目标并不大, 所以没有人发现她。 躲躲藏藏跟着走了好一阵子才跟着他走到一处院子, 院子并不是很大, 门口站着一个人在四处张望。仔细一看竟然是司徒文西。 司徒文西见轿子停在门口, 赶忙走过去,叫了莫一, 轿子里却无人应答。 苏澈躲在墙角, 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从司徒文西的声音里能听出一丝担忧的急躁。 他一把撩开轿子的帘子, 似是冷静下来了,将昏迷的君莫一从轿子上搀扶了下来。 苏澈暗想,这君莫一果真是得了什么病。心里想着,她伸手攀上高墙, 看着司徒文西将君莫一搀扶进了屋子里。 进了屋子之后苏澈便看不到了, 好在君莫一住的这个院子只有几个下人服侍,晚上人更少了,所以苏澈瞅了个墙角蹲了过去在纸窗上戳了个洞偷偷瞧着里面。 司徒文西将君莫一扶到床上之后帮他褪去衣衫和鞋袜给他盖好被子, 然后出了门。 苏澈看到他出了门,蹲墙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待司徒文西走远,苏澈四处瞧了瞧,发现没有什么人,便偷偷潜进君莫一的卧室里。 君莫一的卧室虽不算很大,却足够精致,不过苏澈此时没有空欣赏,她四处打量了一番,终于在墙角发现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就发现一个机关。 就在此时司徒文西回来了。 苏澈赶紧将暗格合上,找了半天,看到了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君莫一,一咬牙躲进了床底下。 门吱呀一声打开,司徒文西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他坐到床边,一勺一勺,慢慢的将药喂入君莫一口中,嘴里轻声说着:“莫一,再等些时日,离六月份还有些日子,到时候你的毒一定可以解的。” 苏澈在床下听的十分震惊,六月份不是圣仙草开花的时候吗?难道他说的是圣仙草? 那么……玉蝴蝶究竟是?谁呢…… 听到此处,床上传来猛烈的咳嗽声,应该是君莫一醒了。 司徒文西将他扶坐了起来。 君莫一突然之间喊了一声滚,伸手将司徒文西手中的药碗打翻在地上。 司徒文西没有说话,默默的将瓷碗的碎片捡了起来。 苏澈暗想糟糕,使劲往墙角缩了缩,屏住呼吸。 好在司徒文西是背身朝着苏澈的,所以并没有发现苏澈。他将碎片收拾好便拿了出去。 司徒文西出之后苏澈看便到一双脚从床上探下来,踩在鞋子上,有些步履维艰的走到桌子面前。 司徒文西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毛巾,毛巾上有一点血迹,应该是刚才被瓷碗刮伤的。 君莫一似是发现了,想把他的手拿过来。司徒文西却将手藏到身后说:“你余毒未清,不宜久立,赶紧回床上躺着。” 君莫一站在那里不动,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司徒文青。 司徒文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将毛巾拿出来叠了叠,将沾血的那一面折起来,然后一手捧着君莫一的脸,一手在他脸上慢慢擦拭。 君莫一抓住了他的手,冷道:“你还来做什么?” 司徒文西笑:“我不来,看着你死么?” 君莫一不吭声。 司徒文西给他擦拭完之后将毛巾放在桌子上,把他拉回了床上。做完这一切的司徒文西,本欲离开,却不想君莫一从他身后伸出一双手将他拉回了床上。 君莫一的声音沙哑而缱倦:“以后不准给我找别家姑娘。” “莫一啊……”司徒文西叹息:“不找了,你看你都把人家苏姑娘吓跑了,哎不是我说,你能别压着我么?有事起来说话。” 君莫一冷道:“不能。” 床底下的苏姑娘很绝望。 苏澈觉得,现在她出去,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所以她很自觉的又往墙根里缩了缩。 君莫一探出头将床头的蜡烛熄灭,随机床上传来司徒文西拒绝的声音,而后又变得微弱,最后成为低低浅浅的哀呼。 就在苏澈准备冲出去破罐子破摔的时候,君莫一的卧室门被咚的一声踢开。 是锦言,身后跟着的是萧吟风。 看来她进来的时间太久,师兄忍不住来找她了。 君莫一起身将司徒文西用被子裹严实,提着床头的剑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院子里便传来打斗的声音。 苏澈摸摸鼻子在司徒文西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苏澈干笑着对床上衣襟半敞,正在穿衣服的司徒文西说:“司徒兄,真巧啊……” 一点也不巧好吗? 司徒文西突然眼前一亮,道了一声得罪了,翻身将苏澈控制出,临出门前找了一把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 苏澈对司徒文西的印象一直是文文弱弱的,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武功,而且动作很快。 她被司徒文西拉出卧室,站在门口。 他冷道:“都停手,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小姑娘。” 闻言锦言和萧吟风果然停了手。 君莫一本就是病号一枚,虽锦言和萧吟风并没有下死手,可他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此时正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剑柄大口喘息,额头上都是虚汗。 司徒文西皱着眉看了一眼君莫一,声音冷若冰霜:“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锦言刚想提着剑冲过去将苏澈救下来便被萧吟风一把拦住,他道:“萧某近日接了个案子,是太师府太师大人立下的,想必司徒公子和君公子应该很清楚。” 司徒文西怔忪片刻说:“太师府,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哦?”萧吟风不气,伸手将君莫一提了起来,继续说:“想必你们是因圣仙草的传说才起了歹心的。可是我告诉你们,这圣仙草不过是西域最常见的一种草而已,你们当做宝贝的东西,在西域却是谁都懒得养的东西。” 司徒文西似是在思索萧吟风这句话的真实性。 萧吟风继续说:“珍贵之物之所以珍贵是因为物以稀为贵,所以愚昧的人才会加之传说使其更加神乎其神。可这草的药效却又有几人能说上个一二三来?而你所求的圣仙草的药效,无非是清热祛火而已。如若不信,司徒公子一翻医书便知。” 司徒文西终于有所动容,他一双架在苏澈上的手慢慢垂下,无奈的一笑:“我以为,传言是真的。” 苏澈趁机闪身跑去了萧吟风身边。 “如此说来……”萧吟风道:“你便是那玉蝴蝶了。” 他苦笑道:“你把莫一放了,我就告诉你。” 此时君莫一已经昏了过去,萧吟风将他放在地上说:“我萧吟风的为人,司徒公子难道信不过。” 司徒文西道:“他恐怕活不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了,我只求萧公子能暂且放我一马,待他走了之后了无牵挂。我自去官府自首。” 锦言看向萧吟风,苏澈也看向萧吟风。 究竟该如何呢。 萧吟风将剑收回剑鞘,回了一个好字。 司徒文西垂眸一笑,转身进了屋,不一会便将一株植物拿了出来。 正是那圣仙草。 苏澈走过去欲将圣仙草拿过来,锦言摁住她的肩膀,替她走了过去。 圣仙草的头顶果然已经结了一个黄色的花苞。 萧吟风道:“我明日会和太师说玉蝴蝶已经就地解决,你不必再去自首。”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长安你们却是万万不能留的了,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司徒文青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萧吟风这样就放过他了。他感激的对萧吟风一拜:“今日萧公子的恩情,司徒文西将没齿难忘。” 此案,算是结了,从立案到结案也不过六七日的功夫。 因此次圣仙草丢失本就是私下寻找,所以次日三人将圣仙草归还,和太师大人说玉蝴蝶已死时,老太师虽有些怀疑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几日便听说天香阁换了管家,之前的君公子不知所踪。 当时锦言和苏澈正聚在萧吟风家里乘凉喝茶,因为已经近了五月中旬,长安城人口密集空气也显得十分珍贵,反倒是萧吟风住的这个小树林十分惬意的很,所以锦言和苏澈得了功夫便到萧吟风家里赖着不走。 苏澈坐在门口,转头问里面坐着的两个男人:“你们说,圣仙草真的有那么神奇么?” 锦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反倒是萧吟风笑了,他道:“谁知道呢。” 大概也是如同周庄蝴蝶,黄粱一梦罢了。 几人坐着喝茶的功夫,一个小厮来到了树林里,交给箫吟风一个红色的木箱。说是司徒公子送给三位的。 萧吟风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了三只玉蝴蝶。 不同的是,那三只蝴蝶是血玉做的。 就算黄粱梦灭,梦醒之后,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第22章 萧哥哥的身世 玉蝴蝶一案结掉之后萧吟风便没有再接案子, 天气渐渐热了, 萧爷说他怕热, 也怕晒黑了,所以什么案子都不接, 安心在他的小木屋里避暑。 这日萧吟风收拾了外厅的软塌, 软塌上扑了一张凉席, 然后便倚靠在了塌边惬意的打着盹。 此处位置甚好,凉爽的穿堂风轻柔拂过萧爷那杏色的袖摆, 袖摆一起一伏, 人面桃花, 惬意美然。 门外蹲了个小姑娘, 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根肉骨头。 正是苏澈。 苏澈在门外木头做得台阶下小声叫了大黑,大黑本来趴在萧吟风塌下乘凉, 见到苏澈之后一下瞪大了狗眼, 想哀叫,却被她手中的肉骨头给吸引了过去。 苏澈看着大黑流着口水走过来, 笑眯眯的举起骨头,然后朝与小木屋相反的方向使劲一丢。 没什么,苏澈没什么优点,唯独力气大。 苏澈估摸着大黑再回来也得一个时辰左右了。 她满意的点点头, 手中拿着一张白的的帕子擦了擦手, 进了屋。 萧吟风似是睡着了,并没有注意到苏澈进了屋。 苏澈走到软塌边蹲下,色眯眯的看了一会儿萧吟风, 站起来之后开始在屋子里慢慢的转悠。 萧吟风的小木屋并不是很大,一件卧房,一间小厅,厨房在院子里独立一间。 不过萧吟风还真的是很会享受,此处避阳,清爽又舒服,一看居住此处的人便是喜僻静乐享受之人。 可是,冬天会不会冷呢? 苏澈想了想,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京城听到萧爷这个名讳的呢? 前年冬天顾容然和白晃儿刚走,卫和受顾容然所托照顾他们,经常交给他们一些小案小贼去办,似乎那时并不知道有萧爷此人。 少年成名,弹指一瞬,如同烟花般灿烂的映入所有人的眼帘。似乎是,某次一个官员家的姑娘被采花贼瞧上,恰好碰上初来长安的萧吟风。 少年风采卓然,擒拿采花贼不过片刻,少女倾心少年却是无意。虽无意,少年的风采却传遍长安。 自此,他便在京城落稳了脚。 从不曾有人问过京兆府萧爷的出处,无缘是一,他说不说是二。 这个问题像一粒小小的种子种入苏澈的心底,只会生芽不会长大,发芽时会痒。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那芽孢开了又灭,灭了又开。 还真是痒上加痒。 走进他的卧房时似乎有些本能的羞赧了一瞬,幸而苏澈脸皮够厚,即是羞赧,也只是一瞬。 萧吟风的卧房干净而整洁,多的一样没有,少的一样没有,恰到好处。床边是一扇木窗,阳光透过树林照在屋子里落下几个婀娜摇晃的树影,窗边青纱荡漾起伏,悠然美哉。 看了一阵,苏澈本欲退出他的卧房,却在他的卧房了发现了一点不和谐之处。 萧吟风窗边矮案的角落里,有一个长方形的红木盒,不知装的是何物。 苏澈有些好奇,俯身将那木盒拿了起来。似是主人很久没碰了,上面落了一层的灰。 她拿着木盒出来卧房,看了眼萧吟风,最终盘腿坐在他的塌下,打开了木盒。 是一把匕首。 苏澈拿出那把匕首垂眸细细观察。 匕首上是麒麟图案,麒麟围绕着三个小字。 戒律刀。 冷冰冰的三个字,毫无感情可言,苏澈甚至觉得,有些可怕。 戒律不知为何戒律。戒的又是什么律。而苏澈却能看出,这应当是一把类似家法的匕首。 苏澈看的很认真,却不知道萧吟风已经醒来。 萧吟风凑在她的脸颊边,轻声说了句:“小贼,敢来偷哥哥东西了?” 苏澈一个哆嗦,将戒律刀丢在了地上。 萧吟风盘腿坐了起来,垂头看着坐在塌下苏澈,弯了眼角,笑了出来,声音清冷好听。 苏澈默默将戒律刀捡了起来,转头趴在塌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晃着戒律刀问:“这是什么?” “匕首”他道。 这个回答还真是没毛病,苏澈暗想。 苏澈笑:“既然只是一把匕首,那萧哥哥不如送给我?” 萧吟风也笑:“那可不行,匕首在哥哥就在,匕首没了,哥哥的命也没了。” 苏澈终于笑不出来来,她一声不吭的转过头摆弄着戒律刀不说话。 好像有点过火了。 “阿澈?好,我骗你的。”他道。 苏澈摩挲匕首的手微怔,她将匕首抽出,转瞬便把萧吟风扑倒在床榻,将那把匕首抵在他的脖颈上。 “萧哥哥,你骗我?” 萧吟风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扑过来,愣了一霎,然后道:“阿澈,起来。” “我不。”苏澈将匕首离他脖颈远了些,她觉得,这样好的皮肤要被划一刀,确实可惜的很。不过她很喜欢萧吟风刚才被扑倒时迷茫的那一刹那,有点像被雾气朦胧了的皎洁月光,当真是撩人。 萧吟风弯了弯眼角,笑着说:“你下去我就给你讲这把匕首的故事。” 苏澈来了兴致,问:“可是萧哥哥的故事?” 萧吟风点点头。 苏澈乖乖坐了起来,觉得塌上的温度有些灼热便又坐回了地上。 萧吟风起身整了整衣襟,俯身将戒律刀从苏澈手中拿了过来。 他娓娓道来:“阿澈,你的武功是你舅舅教你的对吗?” 苏澈趴在塌边,乖乖点头。 萧吟风笑,继续说:“哥哥其实挺羡慕你的,至亲之人传授的技艺,想必一定是尽心尽力。我师父有两个弟子,对我们寄予厚望,然而却着魔一般只传授我们一套双人剑法。你不是说我为何是左手比右手灵敏么?”说到此处他看着苏澈,似是询问。 苏澈点点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我掌左手剑法,我师弟掌右手剑法,然而我们那里,并不是只有师父一人,我还有好多师叔,师叔们也都有自己的弟子,我其他的师叔从不执著只传授弟子一套剑法。” 苏澈很好奇,那究竟是哪里?萧吟风这样说,倒觉得他说的像是一个门派。 “我和师弟很奇怪为何我们只能学这一种剑法,也很不甘心只学这一种剑法,后来听别的师叔说,这套剑法是我师父的魔障,年轻时他因练剑的右臂受伤从而再不能修习这套剑法,所以便将此剑法传授给了我们。”他在此处一顿,似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我在人师门之前还学过一套别的剑法,后来我将师父传授的双人剑法和幼师所学的剑法融合编造了一套独特的剑法。我师弟是个小心眼的人。”他肯定的说。 苏澈觉得萧吟风不像是讨厌他的师弟,反倒是在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幼时多学那套剑法。为什么这么想呢,苏澈只是本能觉得萧吟风不像是会憎恨的人。 他继续道:“有个师叔当时挺坏的,他和我们说,我们如果离开一人,剩余令一个人便可以修习别的剑法。” 嗯,这是很明显的挑拨离间。苏澈想。 “当时我并没有想许多,但后来有几次我发现我师弟经常去找那个师叔。”说道此处他垂头看着那把戒律刀,继续说:“阿澈,你可知这戒律刀是做何用的?” 苏澈摇摇头。 萧吟风苦笑:“自裁用的,戒律刀只要是门下弟子,都会有一把。每年仙剑大会,犯戒律的弟子都会在会场当着师父的面自裁。”他放下戒律刀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我师弟和师叔将我骗到藏剑阁,以我偷剑之名,欲让我在仙剑大会自裁而尽。” 苏澈不解:“你师父信了?” 萧吟风摇头:“我从未做过这种事,师父自然不信,况且那位师叔和师父关系并不是很好。” “可是,欲加之冕,何患无辞。我师父最后还是将我逐出了师门。”他转过脸来对着苏澈笑:“阿澈,你说,我师父对我还是挺好的对不对?起码没让我用这把戒律刀把自己交代了。” 苏澈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坐到萧吟风身边,抬眸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 萧吟风其实应该挺难过的。 最亲密的人,心里尽想着算计,最后连师父都不再相信他,那应该是很让人感到难过的一件事? 萧吟风见她不出声,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一转头便看到苏澈一脸的纠结难过。 他笑着揉揉她的头说:“怎么?你觉得哥哥很可怜?” 苏澈目光闪躲,似是被看透心事,却嘴硬的说了一句:“我才没有。” “哥哥现在和你还有锦言在一起,很开心。”他浅道,声线温柔而好听。 苏澈小声的嗯了一声,站了起来,说:“我回家了。” “阿澈。”萧吟风在苏澈身后问:“不问我从哪里来,师门究竟是人所立,所学双人剑法为何吗?” 苏澈回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看你不太想说,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苏澈说完便要走。 “阿澈。” “……” 苏澈无奈转身。 萧吟风将戒律刀放进木盒,笑道:“从哪里拿的,放回哪里去。” 第23章 洛阳一行一 作者有话要说: 很认真的请假,明天停更一天 九月份的尾巴, 天气在下了一场大雨之后凉爽了起来。 这几个月里苏澈的生活模式是, 吃饭睡觉撩萧哥哥。萧吟风的生活模式是, 吃饭睡觉遛狗被苏澈撩。锦言的生活模式是吃饭睡觉练功还有监督苏澈撩萧哥哥。 啊,生活是如此美好。 这天锦言买了两条鲤鱼做了个酸辣鱼, 收了一条让苏澈给萧吟风送过去, 说是入了秋吃鱼最好了。 锦言像妈, 为两个孩子操碎了心。 苏澈捧着瓷罐欢欢喜喜的去了萧吟风家里,正巧碰见一个侍卫给萧吟风一封信。 她躲在不远处, 见那侍卫给萧吟风递了信, 又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去。 等那侍卫走了, 苏澈才捧着瓷罐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看了看那小侍卫的方向,转过头正好看到萧吟风站在门口。 苏澈挥了挥手:“萧哥哥, 我来看你啦。” 萧吟风点点头, 对她微微一笑。 苏澈进了屋将瓷罐放在桌子上,问道:“萧哥哥, 刚才那个侍卫来干嘛的?” “喔,没事。”萧吟风走到桌边打开瓷罐闻了闻道:“真香,你做的?” “呃……我师兄做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澈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修炼一下厨艺了。 萧吟风放下瓷罐的盖子, 坐了下来, 将那封信放在桌子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说:“接活了,这次是老太师引荐的。” 苏澈也来了好奇心:“什么案子?” “洛阳刺史贪污案。” 苏澈有些好奇:“这种案子不归京兆府管, 我们更是沾不上边的?” “所以。”萧吟风笑:“是太师引荐的。不过我们管的不多,此次有皇上钦派的御史前往,我们不过是随行,助御史一臂之力罢了。” 苏澈这才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想明白之后,苏澈突然兴奋起来:“那么,此次去洛阳我们不就和游玩一样吗?” 萧吟风含笑:“可以这么说,如果你能活着到洛阳的话。” 苏澈疑惑的看着萧吟风:“为什么?” “阿澈,换个角度,你是那个贪官,会让那个来翻你老底的人活着进洛阳么?” 苏澈懂了,假使她是那个贪官的话,必定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那个御史然后再大哭着求老天爷给他一个清白。 啊,她怎么没想到。 苏澈了然,道:“所以,这次我们不止随行,还要护御史一路周全。” 萧吟风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太师想的确实是周全,萧吟风能破案会武功,确实是洛阳随行的不二人选。 “那我回去告诉我师兄去。”说着苏澈便要走。 “慢着,着什么急。这条鱼哥哥我自己可吃不了。坐下,吃饭。” 苏澈收回刚要迈出门的脚,转头道:“那阿澈去添碗。” 苏澈吃干抹净之后回了家,到家之后锦言似乎是知道苏澈不会回来吃,也已经早早的吃了饭收拾干净了。 苏澈坐下之后将萧吟风临行前的那封信交给锦言。 锦言疑惑的看了一眼苏澈,将信打开,看完之后又将信交还给苏澈。 他说:“我知道了,这信你收好了,还给萧吟风也行。” 苏澈点点头:“萧哥哥说明日就出发,时间紧迫,如果有要收拾的东西赶紧收拾。” 锦言笑:“小爷我没什么东西,把你收拾好了再上路就行了。” 苏澈反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怒道:“锦言你找不自在呢?” 锦言道:“不敢不敢,小爷我自在的很。” 夜间收拾了行装,天微亮的时候两人便赶去城门和萧吟风会和。 马上就要进十月份了,此时的清晨凉爽而潮湿,带着秋天特有的味道,道路两边的青树已经变成了暗绿色,暗绿里还参杂着几片掉了颜色的树叶,偶尔会飘零一两叶在地上。 待走了片刻,便在城门口看到一队人马,那队人马里唯萧吟风那抹鲜红映在清晨,格外明亮。 萧吟风身边站着一名穿黑色便服的男子,男子身材挺拔,面容清冷,应该就是那位御史了。 本来想早来一会儿的,没想到萧吟风和那位御史来的更早。 苏澈赶忙拉着锦言走过去,抱一拳道:“对不住,来晚了。” 萧吟风点点头介绍道:“这位是周御史。”给苏澈锦言介绍完有转过脸给周御史介绍:“锦言,苏澈。” 周御史虽然一直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却也抱了一拳道:“鄙人,周子轩。” 客套一番便有城门守卫过来开门,两辆马车便出了城门。因此次低调出行,所以一队人马不是很多,除了周御史萧吟风锦言和苏澈,还有十个侍卫个两个车夫。 老太师果然很给面子,虽然锦言苏澈是两个跑腿的,但还是多拨了一辆马车给他们坐。 萧吟风和周御史坐在前面的马车里,苏澈和锦言坐在后面的马车里。 锦言道:“阿澈,你知道洛阳刺史是谁么?” 苏澈摇摇头:“不知道,我又不管那个。” 锦言鄙视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苏澈看到他这个眼神不愿意了:“难道师兄知道?” 锦言靠在车窗边,眼角微扬,悠然道:“阿澈,我跟你说一遍,你记着,知道总比不知道的好,到时候不要闹了笑话。” 苏澈点点头,一副乖乖宝宝洗耳恭听的样子。 “现在的洛阳刺史姓沈名江。洛阳和长安两地按说都归天子管,可是都城在长安,洛阳总要有人管辖,这沈江是太子太傅大人的侄儿,靠着这一层关系他便当上了洛阳刺史,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皇上应该是背着太傅暗地调查沈江的,等找到石锤,再定罪。” 苏澈了然,可是仍然疑惑:“那沈江是哪方面的贪污。” 锦言摇头:“不知,到时候便知道了。” 从长安到洛阳大概要一日的时间,清早出发,第二日清晨便能到。可是中间这一夜并不是那么好过的。 虽是十月,可从长安到洛阳的路上并看不到一丝荒凉之色,反倒是碧树黄叶,飘飞飒飒,如同人间极致美景。 苏澈坐到一半路便头晕的坐不下了,坐在马车门口看到骑着马的几个侍卫,灵机一动。她对着马车旁边的侍卫喊了一声:“侍卫大哥,我坐马车坐的头晕,能和你换一换吗?” 那侍从看坐马车上的小姑娘被颠的脸色煞白,心里不禁动容几分,于是便点了点头。 苏澈高高兴兴的跨上马,驾了两步走到锦言的车窗前。 “师兄,你看。” 锦言靠在窗边,看着苏澈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午后的阳光很好,金黄而明亮,透过层层树叶落在一队人马之上,如同要进入一个神秘而美丽的领域。 锦言眯了眼假寐,目光不自觉落在一脸兴奋的苏澈身上,嘴角弯了弯。 苏澈本想着去萧吟风的马车前显摆显摆去来着,奈何那个周御史脸太臭,苏澈真心有些怕。所以苏澈直到天黑到了驿馆之后才见到萧吟风。 一路的颠簸,大家中午只是将将就就的吃了些东西,此时早就疲惫不堪。 几人下了马车,进了驿馆,周御史并没有将自己的腰牌拿出来给驿馆馆主看,而是萧吟风将自己的腰牌拿了出来,两人之间的动作仿佛商量好了一般。 驿馆正值淡季,四面都是空荡荡的,所以房间充足,四个人一人一间。 一行侍卫吃过饭之后守在了四人的门前随时待命。 苏澈觉得对萧吟风真是,一日不见,十分想念。于是她便在房间里擦了擦脸,出了门,直奔萧吟风的房间。 周御史似乎也在萧吟风的房间里,两个人应该是在说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声音很低,苏澈听不到。 她在心中暗骂了一声阴魂不散便回了房间,还没进屋便在门口看到了锦言。 他靠在门口,见苏澈回来便转过了头看着她,道:“今晚我和你睡,你自己我不放心。” 苏澈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锦言。 锦言白了她一眼:“我睡地下,就你这样的,小爷我没兴趣。” 苏澈觉得自己确实想多了,锦言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来找她睡觉呢。念此苏澈便点了点头,进了屋,分了一床被子给他铺到地毯上。 锦言盘腿坐在被褥上,对着苏澈的背影说:“阿澈,去找你的萧哥哥了?” 苏澈本来想在床上拿过枕头给他递过去,听见他这句话之后便转过身坐在床上,看着他:“是啊。”然后将枕头丢在了他头上,又道:“怎么,你有意见吗?” 锦言完美的接过枕头躺下,看着房梁笑了起来:“我可没意见,你喜欢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24章 洛阳一行二 作者有话要说: 码细纲码到凌晨两点,沈正这个案子后面那几张已经写完了,头很疼。不过看到小天使的收藏和评论我就好开心啊。要是哪天我入了V一定日万给你们。其实我还算良心作家哈,起码压字数没有压的那么狠,我也想要榜单呀,可是我又怕不更新小天使们会飞走。三生就在这里保证,如果哪一天我不需要压字数等榜单了,每天更一章绝对不会断。其实我每天都在写,全都存了起来,但是真的是迫不得已压字数的,晋江就这样,耗时间去推一本书。 最后祝各位小天使阅读开心~ “是哦。”苏澈也笑, 熄了烛火, 和衣而睡。 夜凉如水, 锦言一双黑色的眼眸在黑夜中格外明亮,不过片刻耳边便传来苏澈均匀的呼吸声。锦言心道无奈, 这孩子还真是什么时候都能睡着呢。 躺了一会儿, 锦言并没什么睡意, 便起了身出了门,萧吟风屋子里的烛火还未熄灭, 不过锦言并不想去找他谈心。 外面转悠了一圈, 几个侍卫也都一丝不苟的轮班值守着, 有些无趣, 锦言便回了屋子。 一进屋子,锦言便被眼前的人影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 原来是苏澈。 苏澈见他进来,伸出手遮住他的嘴, 嘘了一声,把他拉到屋子里唯一可以躲人的屏风后面。 她的手很小,贴着唇上有些微软的触感,柔软而细腻。锦言疑惑的看着有些衣衫凌乱的苏澈。 苏澈将手缩回去, 指了指窗外。 方才没注意, 锦言这才发现,窗外似乎有几个黑影攒动。 不一会儿,那几个黑影便从窗边探了进来, 苏澈似乎是处于本能的有些怕,身体向后缩了缩。 锦言握住她的手,似是在说不要怕。 其实苏澈和锦言的功夫对付几个毛贼绰绰有余,可苏澈也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有胆肥的时候,自然也就有胆怂的时候。 几个黑衣人在屋子里乱翻一气,什么都没有找到。 这时一个黑衣人脚步转向屏风这边,慢慢走来。 门外响起哐的一声,瞬间将几个黑衣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很久以后,锦言想起这个时候,总是问自己为什么不上去把那几个黑衣人处理掉呢。 心中有答案,却不能说给任何人听。 因是自私的贪恋这一点贴近她的一小点时间,掌心相握,那么那么眷恋。 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打斗的声音。 苏澈似是想起什么,甩开了锦言的手,跑了出去。 这次来的黑衣人貌似武功都很高墙,门口的侍卫已经被放倒了四五个,苏澈没有多想,迈开那几个侍卫便朝着楼梯拐角处的房间跑去,还未进屋,便听到屋子里的打斗声。苏澈摸摸自己腰间,暗叫糟糕,她竟然忘记带剑了。 “阿澈,身后有人叫她。” 苏澈转过头,锦言便丢给她一把剑。 两个人踹开门,果然看到萧吟风和周子轩与几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和萧吟风周子轩打斗的黑衣人算上门外和几个侍卫打斗的黑衣人差不多有二十几个。 苏澈还未拔出剑,锦言拉住她,轻飘飘一句:“你不怕了?” 苏澈点头,冲了进去。 锦言无奈摇头,也加入了混战。 萧吟风和周子轩应对的大约有十人,本来处于劣势的他们因为苏澈和锦言的加入而渐渐将局势倾倒。 而就在此时,无数官兵从驿站入口鱼贯而入。领头进来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那男人一声令下,瞬间便将数名黑衣人拿下。 等处理完那些黑衣人,楼上几人走了下来,那穿官府的男人赶忙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微笑:“诸位受惊了,沈正救驾来迟,还望各位军爷不要怪罪。” 苏澈看向锦言,原来这就是那个沈正。 萧哥哥那日说了,要取我们性命的是沈正,那为什么他要来救我们呢? 苏澈想着的功夫,周御史已经走到了沈正面前,他虽然平时脸臭臭的,但此时他表情怎么说呢,平静里带着点笑,笑里还带着一点不屑。 他道:“沈刺史来得如此是时候,周某怎么会怪罪。” 苏澈转头看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萧吟风,她看过去,没想到正好跟他目光对到一起。他点头一笑,将目光放到沈正身上。 苏澈注意到他将右手负在了身后,而他之前从不曾有过这个小动作。 苏澈从人群中穿行而过,走到他面前,在他疑惑的眼神里将他的手臂拿了出来。 果然,鲜血已经将他的衣袖染透。 苏澈不顾所有人的目光,拉着他去了楼上,进了她刚才的房间。刚才那一番打斗,萧吟风的房间早就成没有一块好地方了,苏澈的房间虽然凌乱,好歹能有个地方坐下。 “阿澈,我没事”萧吟风在她身后说。 苏澈拉着他没受伤的胳膊将他按在凳子上:“没事会流血了?” 萧吟风无言以对。 苏在屋子里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找不金疮药。 锦言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上拿着的正是苏澈翻来覆去都找不到的金疮药。 锦言也不叫苏澈,就让她在那里胡乱翻着,顾自坐在萧吟风面前,将他的袖口挽起。 伤口不深,可若不处理仔细也会成大问题。 “阿澈,去打盆水来。” 苏澈听见锦言的声音转过头来,见锦言手中的金疮药虽然有些气他不告诉她,却怕耽误了萧吟风的伤,于是便赶紧去打了水。 苏澈打来水,站在一边看着锦言将萧吟风的伤口擦净。那伤口不停的流血,根本就擦不干净。 苏澈看着那伤口咬了唇别过头去。 锦言和萧吟风看她这副模样都笑了,锦言道:“阿澈,这么点伤口你就怕了?” 苏澈不理他,只是默默的开始收拾屋子,萧吟风觉得奇怪,问道:“阿澈?” 苏澈愤愤的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她道:“我才不怕。” 可是受伤的不是她,是萧吟风,假如受伤的是她,她一定不会哭的。 好久的沉默,锦言将萧吟风的伤口包好之后,正好周御史也和沈正客套完走上来,他站在门口看到萧吟风的手臂受伤后目光闪了闪,开口道:“今晚沈正的人在外面守着,应该不会有问题了,诸位早些休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地将声音提了提,似乎是特意说给沈正的人一样。 待周御史出了门,锦言将门关紧坐到桌前压低声音问萧吟风:“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萧吟风道:“我觉得沈正演这出戏真是费尽心思。” 锦言点头:“听闻沈太傅的侄儿头脑不太灵光,却没想到他把我们都当做傻子。” “锦兄可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萧吟风笑道。 锦言也笑:“应当是。” 两人会意一笑,全然没有顾忌旁边一脸茫然的苏澈。 苏澈看看萧吟风又看看锦言,问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锦言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正此番作为有两个目的,目的正反两个,给自己留了退路。一是将他们斩草除根,二是无法将他们斩草除根,譬如方才,那些黑衣人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他便出来当这个好人,将自己的嫌疑洗脱,还能落个好官的称呼。 可自从萧吟风出发之前便想到了这个问题,自然是有备而来。这才周御史虽然带的人不多,却个个是百里挑一的高手,虽然人数上沈正占上风,但若正打斗起来,一句话便应了此时的场景,那便是贵精不贵多。 萧吟风和锦言说了几句话,目光落在铺在地毯上的被褥一瞬然后便将目光收回和锦言苏澈告辞离开了。 萧吟风走后,苏澈将锦言的被子收了起来,道:“今晚应该没事了,师兄你回去睡。” 锦言点点头,也出了门。 等锦言出门,屋子里只剩下苏澈自己的时候,苏澈坐回床上,目光有些出神。 仅此一次,下次不要再看到他受伤。 天亮的时候,几人收拾了行装,沈正的人一路护送几人到了刺史府,昨日被黑衣人放倒的那几个侍卫受了伤,跟在队伍后面。 锦言看出苏澈的心情似乎不是那么好,便转头对萧吟风道:“我听闻洛阳十月风景极佳,不如你带阿澈去散散心?” 周御史听见便道:“确实,来到洛阳不好好欣赏一番确实可惜的很,萧爷放心去,这里有周某呢。” 苏澈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萧吟风,虽然极力掩饰,可那无辜渴求的眼神早就将她出卖了。 萧吟风看着苏澈,将口边推辞的话咽了下去,点点头。 萧吟风和苏澈走后,锦言悄悄跟周子轩道了一声谢。 周子轩的表情第一次有了点温度,他道:“谁没有年轻过呢,我都懂。不过……” 周子轩又道:“那还要麻烦锦小兄弟现在去和我查这府上的出入账簿了。” 锦言抱拳笑道:“自然,锦言甘愿受命。” 周子轩满意的点点头:“你这孩子,我看了很是喜欢,不如我收你为徒如何?” 锦言轻轻摇头:“锦言已有师父,无法再拜师。” 周御史点点头,不再强迫他。只是暗道可惜。 第25章 沈正一 洛阳的街道很是繁华, 一点都不亚于长安。苏澈越走越心烦, 干脆拉着萧吟风出了城。 萧吟风在她身后低低的笑了出来:“阿澈, 迷路了怎么办?” 苏澈遁下脚步,回头望去, 走出洛阳已经有一段路了, 她想起了她第一次迷路的时候, 心里一点着急的感觉都没有。 “迷路了正好。”苏澈松开萧吟风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从洛阳城向西望去有一座高山, 高山上隐隐可见一座寺庙, 苏澈脚步顿了一下, 朝那边走去。 萧吟风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走着。 “萧哥哥, 我们去寺庙卜一卦好不好?” 萧吟风点点头,二人便顺着崎岖的山路慢慢走向山间的寺庙。 寺庙名叫华严寺, 寺中香火鼎盛, 各处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进了佛堂,苏澈拿了签筒跪在佛祖前, 心中念着所想之事,摇了签筒。 哗啦啦的签筒响过之后掉下一支竹签。 苏澈将竹签拿起一看,皱了眉。她回头向萧吟风望去,只见他坐在那处和解签的和尚说着话, 见她起来, 点了点头。 苏澈走到萧吟风面前问道:“萧哥哥不卜一卦吗?” 萧吟风看了一眼那和尚,摇了摇头:“不必了。” 那小和尚道:“施主既然来了,那便卜一卦, 一卦虽不能知命,却可了却心中之念。” 萧吟风托着腮,指尖点了点桌子,终是点了点头。 他起身去佛祖面前拿了签筒,轻撩衣摆跪了下去。 苏澈收回目光,将签递给小和尚。 是下签。 小和尚问:“施主求的是什么?” “姻缘。”苏澈道。 小和尚拿着签翻着书,半晌后抬头道:“施主的情路坎坷,唯放手为上策。” 苏澈冷笑:“我若不放呢?” “并非无破解之道。” “如何解?” “人命在天,天机不可泄露。施主只要遵循本心,总会寻到破解之道。” 苏澈心想,一个小和尚而已,怎么知她命?念此她笑了笑,站了起来。 萧吟风求了签交给了小和尚。 苏澈看了看,是中下签。 小和尚依旧问:“施主求的什么?” “前途。” 小和尚翻着手底下的册子,最后道:“施主前路平稳,可此生会有一生死劫,看签象,应会有贵人相助。施主,贫僧奉劝一句,万事信自己,不要轻信别人,贵人也是。” 萧吟风笑着应下,从袖中掏出银两来交给小和尚。他道:“多谢小师傅提点,这钱便留作华严寺的香火钱。” 小和尚将钱收了起来,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回去的路上,苏澈跟在萧吟风身后走着,她道:“萧哥哥为什么会算前途?” 萧吟风放慢脚步和她并排着走。他道:“哥哥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像做梦一般,便疑惑将来,是否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他顿了顿:“阿澈算的姻缘如何?” 咦,苏澈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算的姻缘。” 他道:“姑娘家家的,进了寺庙不就是去求姻缘么?” 苏澈摸摸鼻子,觉得自己确实是俗了些。 她胡诌道:“我的是上上签,我爱的人会爱上我,终此一生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哦?”萧吟风笑:“那哥哥就恭喜阿澈了。” 苏澈撇嘴,心想用不着你恭喜我。 “萧哥哥,你信卦吗?” 萧吟风想了想说:“这种事情,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苏澈垂头:“那你信吗?” “我啊。”萧吟风笑:“哥哥我命由己不由天,现在怎么活,以后怎么活都是哥哥自己说的算。” 苏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道:“我们回去,萧哥哥你还认路吗?” “不认,阿澈认不认?” 苏澈摇头。 “果然。我们阿澈是个路痴。”他道:“走,哥哥骗你的。” 苏澈也忍不住笑了自己,跟着萧吟风朝着洛阳城的方向走去。 等回到刺史府的时候,锦言和周御史已经查完账簿被迎进内府歇息了。 刺史府来了两个小丫鬟带着萧吟风和苏澈进了内府,两个小丫鬟将他们两个引到大堂,此时锦言和周子轩正坐在大堂和沈正说着客套话。 沈正见萧吟风和苏澈回来,起身做一礼,吩咐下人们招呼好几人便告辞了。 待沈正走后,萧吟风坐在周子轩旁边低声问道:“如何?” 周子轩回道:“并无蹊跷。” 锦言笑了一声,附和道:“简直是一穷二白。” 苏澈打量着这个地方,发现有几处被挪动的痕迹,有些奇怪,看了几眼四周的几个下人,终是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的走开了。 午饭是沈正准备的宴席,并不奢靡。而到了晚上,沈正说,要为几人接风洗尘。 苏澈想起今日的发现,找了个借口留在了内府里。 苏澈故意避开那些下人在府中查探,果不其然,许多地方都有都有被摩擦过的痕迹,虽然不明显,但却没能逃过苏澈的火眼睛睛。 估摸着萧吟风几人快回来的时候苏澈偷偷潜进萧吟风的房间,准备将此事告诉萧吟风。 苏澈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在说话,虽然隔着一扇门却仍能听的清楚。 大概是沈正为周子轩萧吟风和锦言一人找了一个美人,美人在门口哭哭啼啼不愿意进来,另外一个人劝她好自为之,成则拿到一笔巨款,虽没有说失败怎么样,可是个人便能想到不是什么好下场。 苏澈打量了一下屋子,最终躲到了衣橱里面。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美人擦了擦眼角的泪走了进来,走到卧房中间停了下来,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露出一身轻薄的粉色纱衣,纱衣下玲珑有致身材若隐若现。 苏澈咽了口口水,还真是个美人,假如她是男的,一定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美人坐到床边,等着萧吟风回来。 衣橱里有许多的衣物,软软的,苏澈等了很久,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正在苏澈迷迷糊糊的时候,萧吟风回来了。 苏澈听见外面的声音,一个哆嗦醒了过来,从缝隙里偷偷看去,萧吟风正坐在桌边,那美人跪在地上,低着头。 良久的沉寂,然后,然后萧吟风打量着屋子,最终将目光落在苏澈藏身的地方。 苏澈抖了抖,使劲往衣橱里缩了缩。 美人哭了起来,哀怨道:“萧爷不知,今晚你若不收了我,我便……”说着,那美人便泣不成声。 “可是姑娘。”萧吟风道:“今日萧某已经佳人有约,恐怕不能收留姑娘了。” 那美人疑惑的抬起头看着萧吟风。 萧吟风回之微微一笑,走到苏澈藏身的衣橱前,毫无波澜的打开衣橱将苏澈扯了出来。 苏澈:“……” 那美人仍不死心,垂头道:“奴婢,女婢愿意和这位姑娘一起侍奉公子。” 萧吟风将手圈在苏澈腰上,淡道:“姑娘,还是请回。” 那美人执拗的跪在那里不动弹。 苏澈小声跟萧吟风解释:“刚才我听她们说,要是被赶出去的话可能会没命,不如让她在这待一晚,明日再让她走?这样她也好交差。” 声音虽小,但屋子里就三个人,且寂静的可怕,那美人自然也听了进去。 萧吟风喔了一声,道:“那你是想二女侍一夫了?” 苏澈:“……” 那美人显然没想到这两个人还有这一层关系,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萧吟风又道:“嗯?” 苏澈:“……” 苏澈想,你再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萧吟风笑了,转头对那美人说:“你愿意在这待着那便待着。”说完拉着苏澈坐到床上,拉上了帷幔。他嘘了一声,盘腿坐到床上。 苏澈幽叹一声,脱了鞋子,坐在了他旁边。 过了好久,那美人还未走,似是不甘心:“原来公子平日里回家便是倒头便睡吗?不如让奴婢带公子体会一下这闺房之趣?” 萧吟风毫不动容,弯了眼睛看了一眼苏澈。 苏澈还没有明白这个笑的意义,萧吟风便伸出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 “啊,疼,你干嘛?” “嗯。”萧吟风道:“疼就对了。” 苏澈也微微一笑,伸出手在萧吟风腰上掐了一把。 萧吟风闷哼一声,无奈的看着苏澈,伸出手在她的脸上掐了一把。 苏澈呜呜的扑过去开始在他的身上挠痒痒。 两个人在帷幔内嬉嬉笑笑,偶尔发出一两声难以描述的声音,外面的美人脸色煞白,终是忍不住狂奔了出去。 第26章 沈正二 两人衣衫有些凌乱, 对那美人出去并没有做何感想。 萧吟风的半边衣襟被扯开, 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 苏澈压在他身上, 有些得意,有些看的入迷。 苏澈觉得, 假使她是男的, 一定是个色鬼。 萧吟风刚才和苏澈嬉闹让着苏澈几分, 却没想到这丫头直接骑他头上来了,他握住苏澈的肩膀欲把她扯下去, 可苏澈不依, 直接又靠近萧吟风几分。 她道:“是萧哥哥先招惹我的。” “嗯。”萧吟风笑:“你要如何?” 苏澈捻了一缕他柔亮的头发, 甜笑道:“我想亲萧哥哥。萧哥哥这么聪明, 不会看不出阿澈喜欢你。” 萧吟风侧过身让苏澈躺在了床里面,托着腮看着她, 有些无奈。 苏澈在等, 她眸中依旧带着一点笑,一眨不眨的看着萧吟风, 片刻有些生气的说:“萧哥哥连最欢楼里的女人都愿意亲,阿澈就不能亲萧哥哥了么?” 萧吟风有些无语,还有好好的姑娘家拿自己跟风尘中的女子相比的。 “丫头。”他道:“那你可不要后悔。” 苏澈终于笑了出来,似是得到应允一般的开心, 伸出手圈住他的脖颈将唇贴了上去。 饿狼扑食, 苏澈凑上来的那一刻萧吟风脑海中飘过这几个字。 苏澈吻技生涩,舔了一会觉得有些没意思便想撤离。她稍稍离开一小点空隙。 萧吟风声音有些低哑,他轻声道:“阿澈, 我需要想一想。” 说完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头主动吻了过去。 若刚才苏澈的吻只能算舔,那萧吟风的这个吻那就真是名副其实的吻了。 苏澈从来不知道亲吻是可以唇舌交缠的,那种感觉,软软的滑滑的,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慢慢享受。 萧吟风揉了揉她的头,竟又不应时的想起了大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苏澈微微有些喘息,她坐了起来,疑惑的问:“你笑什么?” 萧吟风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的说:“我只是想起大黑,我把它托付给京兆府了,不知道想我了没有。” “啊?”苏澈一脸懵逼,似是想起什么,问道:“萧哥哥刚才你说你需要想一想,你要想什么?” 苏澈又躺下,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锁骨上戳着玩。 萧吟风捉住她那只手,轻声笑道:“没什么,你今天就在这睡,我去你那屋睡。” 苏澈点点头。 总归萧吟风还是很心细的,若是刚才在那美人眼里翻雨覆雨,下一刻便自己出来,确实有点不妙。 萧吟风起身坐在床边将帷幔挽了起来,苏澈在他身后嘿嘿笑了两声圈住了他的腰,声音有些绵绵:“萧哥哥,我都忘了来找你办正经事的了。” 萧吟风侧头问道:“什么事?” 苏澈松开萧吟风坐到了他旁边,环视了一眼屋子:“我发现这个刺史府里有好多地方少了一些东西。”说着她穿上鞋子,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看,这里,那里,还有那里。很明显搬动过的痕迹,还有拆卸过的痕迹,还有墙上,明显有字画放过的痕迹,虽然做了处理,但墙的颜色仔细看还是有不同的。萧哥哥你说……”苏澈笑:“是不是这里曾经放过许多值钱的宝物。” 苏澈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这个沈正有多奢靡。 萧吟风看了那几处,欣慰道:“阿澈眼力不错,只是不知道那沈正将那批宝物转移到哪里去了。” 苏澈美滋滋的凑近萧吟风:“我这么聪明,萧哥哥不表示表示?” 萧吟风在她贴过来之前摁住了她的头。 没法,苏澈没别的缺点,唯独个头随她娘,矮。萧吟风一只手就把她摁的动弹不得。 他道:“明天再说,睡觉去。” 似是觉得命令的语气有些重了,便揉了揉她的头说:“乖。” 不知为何每次摸她的头都会想起大黑。 不过苏澈倒是十分受用的点点头。她乖乖点头:“好,到时候我们把他藏的东西都翻出来,看他怎么狡辩。” 萧吟风放开她摇摇头:“光这点证据还不够。明日再说。” 苏澈得了空还是贴了上去,她揽住萧吟风的腰还蹭了蹭,说:“阿澈知道了,嘿嘿嘿。” 笑得跟花痴一样。 萧吟风想,这丫头,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 好在苏澈知分寸,楷到油水便松开了手,然后笑眯眯的送萧吟风出了门。 萧吟风刚出门一会儿隔壁的房间里便传来锦言响彻云霄的一个滚字。然后是姑娘受到惊吓哭唧唧的声音,比起锦言,周子轩明显要淡定很多,他只是将那美人扯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苏澈闷在被窝里笑得不可开交,她能想象到锦言被气的脸色发青的模样,毕竟像萧哥哥这样能在这种情况下对美人以礼相待的好人真的不多了。 第二日,周子轩要去洛阳几家较大的商户去打探,因为参本的里面写着商户贿赂这一条。 沈正次日喊了几名侍卫跟着几人,美曰其名:“保护。” 此行的目的周子轩几人并没有告诉沈正,只是说要去看看洛阳的美景。可是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侍卫简直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苏澈没有管那么多,一脸美滋滋的跟在萧吟风身后,一副合格小跟班的样子。 锦言见她这样觉得奇怪,戳了戳她问:“你吃错药了?” 要搁在平时,苏澈非怼回去不可,可她今天心情好,不想怼她师兄,便道:“本姑娘才没吃错药。” 锦言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突然心生一计,他低头和她小声说:“阿澈,我们把后面这几个人甩开怎么样?” 苏澈疑惑的问:“怎么甩?” 锦言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苏澈忍不住笑了起来。 洛阳集市人来人往,周子轩和萧吟风有些奇怪锦言和苏澈为什么没跟上来,转头一看,苏澈和锦言站在角落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转眼间苏澈转着眼珠子蹲到了地上,哎呦的一声比一声像真的。 锦言守在她身边对萧吟风和周子轩招了招手。 萧吟风和周子轩走了过来,虽然一眼就能看出苏澈是装的,但萧吟风还是很配合的蹲下柔声问道:“怎么了?肚子疼吗?” 苏澈抽抽搭搭的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脖子说:“萧哥哥,我肚子疼。” 锦言看着找到机会就楷萧吟风油的苏澈,眉毛抽了抽。 他道:“萧爷送苏澈回府上歇息,我和周御史到处逛逛便可。”然后他又对身后几个侍卫说:“你们几个跟着苏姑娘,她若出什么岔子,你几个拿小命来赔。” 侍卫有四个,四个人相互看了看,最终留下两人跟着萧吟风和苏澈,剩下两个人跟着周子轩和锦言。 锦言给苏澈比了个我先走的手势,转头拉着一头雾水的周子轩便遁走了。 苏澈哭唧唧的抱着萧吟风的脖子被拉了起来,苏澈个头才刚到萧吟风的肩膀,所以再想抱着他的脖子有些困难,于是便将手挪到了他胳膊上。 “阿澈。”他拖着她往前走了几步与那两个侍卫隔开距离小声说:“你想做什么?” 苏澈皱着眉装作很疼的样子,还贼眉鼠眼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所以她的表情十分可笑,引得萧吟风掩唇而笑。 苏澈本人却不知,她见两个侍卫在三步之外的位置跟着,便小声和萧吟风说:“我们甩开这两个侍卫。” 萧吟风低笑道:“好啊。” 苏澈和萧吟风在人群中穿梭,哪里人多往哪钻,可那几个侍卫也不是吃素的,甩开一会儿又跟了上来,苏澈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景,又拉着萧吟风找了个人多的地方钻了过去。 萧吟风四处看了看,反手拉起苏澈的手进了一户开着门的人家,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苏澈看着萧吟风拉着他的那只手,似是沁出了一丝鲜血,这时苏澈才想到萧吟风的这只手势受了伤的。 她赶忙松开他的手,转过身,却看到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大眼睛的主人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衣着十分普通,看见他们之后,眼睛红了起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澈慌忙蹲下捂住她的嘴,摸摸身上有什么能送给她的,摸了半天只在袖中找到了一两银子。 萧吟风也蹲下,伸出手拍了一下苏澈捂着那小姑娘的手,好气又好笑的说:“阿澈,你是想憋死这个小姑娘么?” 苏澈讪讪的收回手,那个小姑娘却不再哭泣,目光放在了苏澈手上的银子上。苏澈见了便将银子举到那个小姑娘面前晃了晃。小姑娘的目光随着那银子晃来晃去。 苏澈想,这孩子,这么小就是个财迷。 她将小姑娘的手拿起来将银子放在她的手心里,柔声说:“姐姐和哥哥不是坏人,这银子姐姐送给你,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姐姐一会儿就走。” 小姑娘狠狠点头道:“我娘要给我爹买药吃,没有钱,现在有了,谢谢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我要认真考虑我们的关系了。我觉得这是十分负责任的男人才能说出来的。作者的世界观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感情必须认真考虑 第27章 沈正三 苏澈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 笑眯眯的和小姑娘说:“你看, 这个大哥哥受伤了, 小妹妹你的家里有没有药,我们给哥哥包扎一下好不好?” 小姑娘乖乖点了头, 领着两人进了屋子, 等萧吟风坐下, 小姑娘已经将一篮子的药哪了出来,她说:“我不认识要用哪种药, 你们自己拿。” 苏澈挑挑拣拣, 终于在竹篮里找到了金疮药, 她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你爹娘呢?” “我叫兰兰,我爹和我娘去集市上卖东西了。” 苏澈点点头, 打了一盆水为萧吟风擦拭了伤口, 伤口虽仍在沁血,却能看出长了鲜红的新肉, 苏澈,眼睛一眨不眨的仔细涂着药,为他包好了伤口。 萧吟风道:“阿澈,你不害怕了?” 苏澈回道:“我本来就不怕。” 只不过, 见不得你受伤罢了。 苏澈包好伤口, 轻轻的将他的衣袖落下,回头笑眯眯的跟兰兰道谢。 萧吟风和苏澈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确定那侍卫走远了, 这才从院子里出来。 苏澈问:“今天你和周子轩说好去哪里了么?我们去和他们会合,我师兄应该也把那两个侍卫甩开了。” 萧吟风眉梢微挑:“今日只是到处看看,并没有确定去哪个商户,你和是师兄没商量好去哪里会合吗?” 苏澈:“没有啊……我以为你们定好了呢。” “我也以为你们说好了。”萧吟风道:“那到处走走。” 苏澈点点头,和萧吟风在街道上不紧不慢的走着。 四周喧闹无比,各种小贩在街上叫卖着,两人走了片刻,走到了一个还算僻静的地上,而一块牌匾吸引了苏澈的注意力。 十步开外是一座二层雅楼,雅楼上红色的牌匾上写着“玉蝶斋。” 长安到洛阳,能爱玉蝴蝶如命且能开得起玉器行的,除了司徒文西和君莫一苏澈真的想不出还有谁了。 苏澈和萧吟风对视一眼,默契的朝那雅楼走了过去。 似是不确定,苏澈在进门前犹豫了片刻,她拉了拉萧吟风的衣袖问:“你说,君莫一还活着吗?不然我们不要进去了。” 苏澈怕君莫一本来就不长的命见到她之后会被气的更短。 “那就不要去了。”说着萧吟风转身便走。 “可是……”苏澈纠结又犹豫。 “嗯?” “万一司徒文西知道关于沈正商贿的事呢……” 萧吟风抱臂看着苏澈,决定等她纠结完再决定进还是不进。 还没等她纠结完,二楼就探出一个青色衣衫的公子,他靠在栏杆边对着楼下两人轻笑了两声说:“萧爷和苏姑娘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呢?” 说话的正是司徒文西。 苏澈抬头看着司徒文西,尴尬的笑了笑。 萧吟风道:“那就叨扰了。” 说着便走进了门。苏澈在他身后叹息一声,也跟了进去。 店里的装潢十分精致,但是一楼摆的玉器虽精美却能看出来并不能精贵的玉种。精贵的玉种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摆在明处,如果是有识货的客人来一定会令处招待的。 司徒文西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对萧吟风和苏澈做了一礼道:“萧公子苏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并没有看到君莫一,司徒文西将萧吟风和苏澈请到了二楼的雅间,来了两个小侍从上了茶水便又下去了。 苏澈坐下之后还是没有忍住,问道:“司徒公子,君莫一呢?” 司徒文西听到此话顿了一下,坐下之后,无奈笑道:“莫一,上个月走了……” 可是苏澈没从司徒文西的脸上看出任何的悲伤,仿佛他在说一个路人。 他道:“这几个月,他过的很开心,走的时候无牵无挂。” 真的无牵无挂吗?苏澈不信。可她并没有说什么,既然君莫一人生的最后一段路是司徒文西陪伴着走的,那此生唯一的遗憾,便是留司徒文西一个人在这世间。以后或许会有人陪他,但那个人永远不会是君莫一了。 萧吟风道:“今日恰逢碰到司徒公子,有一事想问阁下。” 司徒文西问道:“何事?文西一定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萧吟风点头,问道:“从司徒公子到洛阳以来,可曾贿赂过洛阳刺史沈正?” 司徒文西知道萧吟风这一句话问的并无恶意,便回道:“贿赂过,这洛阳城大大小小几百家商户,恐怕没有一家清白的,可若想在这洛阳城站稳脚,恐只能讨好这洛阳刺史了。” 是了,在洛阳城里,若想站稳脚,只能唯沈正为首。 沈正还真以为山高皇帝远还有一个太傅做靠背皇上就不敢动他了。 “可有账簿?”萧吟风道。 司徒文西面露难色:“自然是有,可这账簿我若交于你,日后这沈正必定会来找我麻烦的。” 萧吟风摇头:“不会,账簿你先收着,届时证据收集的差不多的时候你再出来推波助澜一番便可,到时候这洛阳便不再归他沈正管了。” 司徒文西听到萧吟风这样说,安心了许多。 苏澈和萧吟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司徒文西,若是一般的商户肯定会因为忌惮沈正的势力和自己贿赂这件事而怕承担后果而对外人只字不提贿赂之事,其实大多数的人都是喜欢与世无争和热爱安稳的人,沈正没有过分对他们怎么样,他们自然也懒得趟这趟浑水。 沈正不笨,自然是拿捏的人性的这一点而搜刮民脂民膏的。 司徒文西欲留二人在玉蝶斋吃饭,萧吟风找了个十分真诚的借口推辞带着苏澈离开了。 只不过不知道锦言那边怎么样了。 了却一桩心事,苏澈伸了个懒腰从从玉蝶斋走了出来,毫不客气的挎着萧吟风的胳膊说:“萧哥哥,我饿了,我们去吃好吃的。” 萧吟风看着前面,弯了嘴角。 苏澈顺着萧吟风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一身狼狈脸色铁青的两个侍从。 “阿澈。”萧吟风道:“看来我们得回去了。” 苏澈瞪着那两个侍从,恨不得用眼刀扒了他们的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近中午时刻,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变少了,街道空了起来,寻人也就变得容易了一些。 那两个侍卫来到萧吟风和苏澈面前抱拳问道:“公子和姑娘若玩尽兴了便和我等回府。” 萧吟风笑:“自然尽兴了,还劳烦二位引路了。” 萧吟风和苏澈回到刺史府的时候锦言和周子轩已经回来了。 锦言见二人进门,尤其是见苏澈小手挽着萧吟风一副谁都不许碰的样子不禁有些失笑。 他道:“你们两个去哪里了?” 萧吟风坐到桌边回道:“我们碰见了司徒文西。了解了一些事,你们呢?” 一说到今天上午锦言就生气,他愤愤道:“今日我和子轩去了三家商户,两家装傻,还有一家之间就把我们赶出来了,萧吟风你说,我们这是为了谁呢?啊?还不是为了这群刁民的利益,他们竟然这样对我们?” 周子轩拉着锦言坐下,让他冷静一下。 “总会有转机的,刚才萧公子说在哪里了解了一些事?是什么事呢?”周子轩说。 锦言听了周子轩这句话才冷静了下来,安静的等着萧吟风说话。 萧吟风指尖在桌子上轻轻点着:“锦言,你刚才听到我说司徒文西了么?” 锦言一愣,摇摇头,他太激动了,刚才根本什么都没听到。 萧吟风无奈的摇摇头,缓缓道来:“司徒文西的人品我觉得还是可信的。他那里有给沈正贿赂款项的账本,且整个洛阳城的商户基本都被沈正强制贿赂过。” 苏澈趴在桌子上看他们说话,看着萧吟风好看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点来点去,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 空气刹那间的寂静,萧吟风后面的话憋了回去,锦言和周子轩轻咳一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苏澈从吃了萧吟风豆腐之后胆子就变得大了起来。她本人毫不在乎,慢悠悠的站了起来,说了一句:“你们聊,我出去看看,别有偷听墙角什么的人。” 说完便走了出去。 苏澈走后,锦言看了看萧吟风又看了看周子轩,觉得没有外人,便像萧吟风问道:“阿澈最近怎么了?” 萧吟风笑的稳如泰山,他道:“阿澈大概是……”顿了一下又道:“思春了。” 锦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非常想拽着萧吟风的衣领子说,现在是秋天!秋天好吗?但是他明白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于是便顺了顺气,假装淡定的坐了回去。 第28章 沈正四 萧吟风锦言周子轩商议一番, 决定先去把沈正藏匿宝物的地方寻到, 先定罪暂停他的职位再说, 毕竟这官员只要被指出一点贪污,就算不免职也是要被暂时免职的。到时候沈正被暂停职位, 那些商户安了心, 必定会有人站出来伸张正义的。 除了为了防止沈正起疑而带的十个侍卫, 那日从长安出发之后,还有五十多个便装官兵在城门大开的时候穿着便装来到了洛阳, 为了以防万一在就埋伏在洛阳城内各处, 以便防止沈正潜逃和随时捉拿。 所以为了准确捉拿沈正而不使几人陷入险境必须要去和朝廷派来的官兵去接头会和, 而四人之中, 锦言最近和周子轩走的很近,反而是萧吟风和苏澈一个小姑娘最不容易引起怀疑。周子轩将会和的地方在手心写给萧吟风, 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万事小心。” 萧吟风看着周子轩道:“定不负所托。” 锦言看了看两人, 说道:“那我去找藏匿宝物的地方,周御史你留下稳住沈正。” “好, ”周子轩应道。 刚才苏澈出了门,在府里随便逛了逛,果然不一会儿就迷路了。 苏澈觉得在这里迷路确实是丢人的很,便装作看风景四处走着, 走到一个拐角处听到两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听起来一个是沈正,另外一个却不知道是谁。 那人有些犹豫的质疑沈正,不知道在质疑什么, 可是沈正下面的一句话苏澈听的变了脸色。 他说,不就这几个人么,弄死丢妓院去,想是皇上就算怀疑也不会将这丢人的事捅出去的。 那几个人,说的是他们几个么? 那人又问,这几个人里面的那个小姑娘呢?她好像不是朝廷的人。 苏澈心想,说到她了。 沈正道,那更好说了,杀了一了百了。 那人似是有些不满,一个小姑娘而已。何必赶尽杀绝。 沈正乐了,那就送给你如何? 不必,那人道,做完此事你我二人再无瓜葛,只是那个小姑娘我劝你还不是不要害的好。你坏事做这么多,还不如给自己积点阴德。 沈正笑得猥琐,那沈某今日便将那小姑娘给你送府上去。 那人似是懒得搭理沈正了,并没有说话。 一阵脚风划过,那个男人似乎是从墙头离开了。 苏澈正得意着,还好她听到了,这就去告诉萧哥哥他们。 却没想到她一转头却看到两步之外站着一个男人。 “姑娘,偷听别人说话可是非常失礼的。” 听声音,是刚才和沈正说话的男人。 苏澈暗叫不妙,刚要跑,却没想到身后的沈正一掌将她劈晕了过去。 沈正道:“慕公子,这小姑娘可还留得?” “留。”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沈正提起苏澈啧啧两声,,慕枫公子能看上你,你这小姑娘运气不错。 是夜。 白日的时候锦言萧吟风并没有见到苏澈,以为她在房间便没有在意,夜里分头行动的时候,萧吟风去找苏澈发现苏澈的屋子里空无一人,这才猜测,苏澈大概是出事了。 此时锦言已走,周子轩自己去应付沈正怕是会有危险,萧吟风只在门口站了片刻便冷静的决定先去找埋伏在洛阳城的官兵会和。 会和之后第一时间去找周子轩,若沈正对周子轩露一点杀意便即刻捉拿沈正,届时直接拿出人证证据将他收监。 想是苏澈现在应该在沈正手上,只能这样了。 萧吟风先去找了司徒文西。 萧吟风第一次觉得有些慌乱,他镇了一下心神走向前敲了玉蝶斋的门。 似是刚睡下,司徒文西过了很久才来开门,一见是萧吟风来了,赶忙打开门让他进来。 萧吟风进来后关上了门。 司徒文西刚想请他坐下却被他拉住手腕。 司徒文西有些疑惑的看着萧吟风:“怎么了?萧公子?” 萧吟风摇摇头松开了他的手腕:“不必坐了,今日萧某来找司徒公子是有一事相求。” 司徒文西疑惑的问:“何事?” “不知司徒公子在洛阳朋友多不多?有没有从商的?”萧吟风问。 司徒文西想了想,点点头:“在下人缘还是不错的,在洛阳刚落脚的时候认识了几个从商的朋友,不知萧公子有何事相求?” 萧吟风低声凑在司徒文西耳边说了一句话,说完之后推开两步问道:“司徒公子,可有为难之处?” 司徒文西摇头:“应该没有问题,在下尽力而为。” 萧吟风点头:“那便多谢了。萧某告辞。” “好。” 苏澈醒来时,正泡在一个香气四溢的浴桶之中,苏澈总感觉这水的香气让人头脑一阵阵发晕,她努力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是在一个装潢华丽的有些过分的屋子里,身边有几个小丫鬟站着,还有一个在她身后给她洗着澡。 苏澈忽然想起今天偷听到的事情,清醒几分,开始担心萧吟风锦言他们的安危。可是她现在身上未着半缕,连力气都没有,要怎样才能逃出去呢? 过了一会,几个小丫鬟伺候她穿好衣物,苏澈试了试,还是没有力气,于是便任她们摆弄,却在偷偷调息身体。 等她们给苏澈穿好衣物,苏澈睁开眼睛一看不禁无语,这衣服里面是薄薄的一层绸缎,绸缎薄可见肌肤,外面是一层软沙,这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沈正要将她送给那个男人苏澈心里便一阵害怕,好在丫鬟们收拾完残局便退了出去,留下苏澈自己坐在床上。 屋里有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与其说沁人心脾,倒不如说是蛊惑人心。因为这股香气一直无法静下心来调息身体,反倒渐渐喘息,脸上愈见滚烫。 苏澈心底暗骂,卧槽这不会是春药? 苏澈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朝那香炉走去,弯着腰使劲将那香炉搬了起来,一个没站稳坐到了地上。 胸口的起伏和心脏的剧烈跳和浑身的无力感使苏澈抓狂,她咬着牙一使劲将香炉搬了起来,步履蹒跚的走到门口,打开门将香炉嘭的一声丢了出去。 本姑娘,就算没力气也不是好惹的。 门口站着两个侍卫,见苏澈这般不服气的样子皆哑口无言,只得默默的将门又关上了。 可是没过一会儿窗户又被打开了。那两个小侍卫以为她要逃跑,却发现她只是坐在了窗边闭上了眼睛,见她不逃,两个侍卫便没有再管她。 虽然身体不听话,但好在头脑清醒。 苏澈暗想,就现在我这个样子怎么可能逃得出去?当前要紧的是恢复力气,能拖一阵子是一阵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靠在了窗边,笑了两声:“苏姑娘好本事呢。” 苏澈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慕公子,她冷道:“苏澈怎敢让公子夸奖,毕竟比起公子,苏澈还差的很呢。” 慕枫不进屋,就趴在窗边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他道:“那香并不是我放的。” 苏澈冷道:“狼狈为奸竟还能分你我,嗯?” 慕枫不气,离开了窗子,进了屋,苏澈手中握着刚才从屋子里翻找出来的一支银簪,准备与他来个鱼死网破。 慕枫进了屋子,却并没有走到她这边来,反倒是坐在不远处的桌边,他道:“姑娘其实应该谢谢我救了你。” 苏澈有些不解。 慕枫起身离开:“一会儿救姑娘的人应该就到了,姑娘不必戒备。在下这便告辞。” “等一下,他们怎么找到的我?”苏澈问。 慕枫回首一笑:“自然是在下找人告诉那位萧公子的。” “你不是……?” “我知道姑娘要问什么,这些是在下的私事并不方便透露,但苏姑娘只要知道在下是站在姑娘这边就可以了。” 苏澈还想问些什么,慕枫却毫不迟疑的离开了。 啊,苏澈突然有些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这些侍卫不过一会儿便离开了,苏澈坐回床上等了许久,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终于在看到萧吟风的那一刻终于松懈了所有防备,彻底闭上了眼睛。 醒来时并不是在刺史府,而是在一家客栈里。萧吟风手中拿着一块毛巾给她擦着脸。 苏澈握住他的手,坐起来贴了上去。 萧吟风推开她轻笑道:“哥哥我从不乘人之危。” 苏澈睁大无辜的眼,使劲摇摇头说:“没有,我现在清醒的很,真的。” “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因为我心悦你啊。” “……”“为什么还冒了这么多汗?” “因为我心悦你。” “狡辩。”萧吟风觉得有些好笑,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眉心。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基友的一本书 书名《道友,来颗药吗?》 简介:歪,妖妖灵吗,这里有个卖假药的 第29章 沈正五 苏澈拍了拍脸, 还是趴在了萧吟风腿上, 她道:“我没有狡辩, 我就是喜欢你呀。” 萧吟风摸了摸她散落后背的黑发,柔声说:“阿澈, 我并非万能, 也没有别人口中说的那么厉害, 我只是个普通人,就像旁人一样我也有对某些事情无力而为的时候。”他顿了顿, 又道:“所以阿澈, 就算我和锦言不在你身边, 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吗?” 苏澈安静的一动不动, 均匀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萧吟风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俯身将她抱回床上, 盖好了被子。 当晚, 五十名大内高手从洛阳各处来到刺史府,将刺史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正夜宴周子轩, 可是只有周子轩一个人赴宴,察觉到不对劲的沈正宴席间借口上茅房,准备逃之夭夭,可刚拖着早就准备好的家当出了门便被门外围的水泄不通的官兵吓破了胆。 从这群人中走出一个沈正再熟悉不过的人。 是慕枫。 证据未到, 沈正被暂时收押软禁在刺史府。 次日清晨, 官兵验出沈正当晚宴请周子轩的饭菜里有毒,次日下午,锦言在此时府一株老槐树下翻出一个木盒吗, 盒中是一本贿赂宝物的名单,沈正包裹空无一物,后在木盒夹层翻出十张豪宅地契。 第二日,司徒文西上交周子轩文书一封,文书上是洛阳二百八十户商家的亲笔签字,内容是洛阳城二百八十户联告沈正强行收取贿赂。 假使一个人不愿意站出来,那么一群人的话,可愿站出来指罪沈正? 是,愿。众人拾柴火焰高。 和司徒文西一起交联名书的是一名叫蒋笑的男人。 蒋笑低调而衣着奢华。想必司徒文西能拿到联名书,必有他的一份功劳在里面。 沈正被押走的时候,慕枫也在。沈正停在他身边,冷声道:“原来慕公子早就知道了是么?” 慕枫笑而不言。 沈正被压走,目光狠辣而不甘。 苏澈一直站在萧吟风身边看着慕枫,思索着沈正那句话的意思。 总觉得,这个慕枫不是简单之人。 而且这个慕枫的眼神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司徒文西旁边的蒋笑身上。蒋笑却似乎没有察觉一般,头微低,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司徒文西看着萧吟风点头一笑,因有官员在场,所以并没有多说话,陈上证据做完口供便离开了。 然后是慕枫,竟然和周子轩站在一边。慕枫见人一个个的离了场,沈正也要被压回长安,便也向周子轩道了别。 周子轩似乎心情不错,温和的说:“此次多谢慕公子相助,不然周某或许已经命丧黄泉了。” 原来是慕枫救了周子轩,慕枫不仅救了周子轩,还救了苏澈。 苏澈虽知不该插嘴,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慕公子可和沈正有什么过节?” 慕枫道:“这件事么,一个月前沈正救过我一命,后来我命人查害我的人,虽没查到,却查到沈正的人一直等在我身边,等我受伤之后才出来让我盛的他这份恩情,你说,要杀我的人,会是谁呢?” 苏澈犹豫回道:“沈正?” 慕枫点头:“是不是沈正我不清楚,但在我眼里,此事和他脱不了干系。你说我是报恩,还是报仇?” 慕枫避开自己身份,只说了经过和结果,虽敷衍,但是他应是自有不说的理由。 官兵离开刺史府,今日便要启程回京了。 萧吟风和锦言已经走到门口,锦言喊了她一声:“阿澈,走了。” 苏澈最后看了一眼慕枫,这才跟了过去。 出来刺史府,回京的马车已经备好,周子轩和慕枫谈完话也从府里走了出来,出了府,慕枫便和周子轩告辞了。 就当苏澈三人准备上车的时候,从刺史府的石狮子后面走出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她看了看四周,走向前一把握住苏澈的手。 苏澈有些疑惑:“这位姑娘,你是?” 她掩唇而笑:“苏姑娘不记得我了么?我是李明月。” 李明月?苏澈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来李明月是哪号人物了。只是见过一面,上次她穿着一袭红嫁衣,一身狼狈,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女人衣着不凡且妆容精致,根本不会让人往那日被关的那个女孩身上想的。 李明月说:“前两日苏姑娘来的时候我便见姑娘眼熟,今日一见果然是苏姑娘,那日我说了,苏姑娘若来洛阳一定要来我蒋家玩,姑娘这便走,是嫌弃明月吗?” 苏澈暗想,洛阳城那么大,我哪里知道你说的蒋家在哪里? 思索一阵,苏澈道:“自然不会嫌弃姑娘,可是你看,我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两个大男人,总归不太方便。” 李明月目光越过苏澈看向马车边凑在一起说话的锦言和萧吟风,低低的笑了两声:“怎么会呢苏姑娘,你和萧爷是我的救命恩人,想是我带回去我夫君好好招待好来不及呢。” “这……”苏澈看向锦言和萧吟风。 萧吟风察觉到苏澈的目光,和锦言对视一眼便走了过了,问道:“怎么了?” 苏澈回道:“这是刘安拐卖的那些姑娘里的李姑娘。” 李明月对着萧吟风恭敬做了一礼:“小女李明月,多谢萧爷上次的救命之恩,不如几位留下在洛阳城好好游玩一番可好?明月也好抱了昔日的救命之恩。” 周子轩这时也走了过来,他道:“既然案子已结沈正已经伏法,那周某自会向皇上禀明三位的功劳,既然这位姑娘有意留下三位在洛阳,那几位便在这洛阳好好歇息一番,后面的是交给周某便是。” 既然周御史都这样说了,几人便不好再推辞,萧吟风回道:“如此,那便多谢周御史了。” 周御史抱拳道了声:“告辞。” “告辞。”萧吟风回道。 锦言倚坐在马车边上抱臂看着几人,并未说话,也为下车。 苏澈看向锦言,挥了挥手:“师兄不来吗?” 锦言打了个哈欠:“昨日熬到半夜,累了,你们留下便好。对了……”他顿了顿又对萧吟风说:“你家狗是不是还在京兆府?我给你领家里照顾几天。” 苏澈汗颜,不想留就不留嘛,干嘛找这么烂的借口? 锦言看了苏澈一眼,勾了勾手指:“过来阿澈,我跟你说几句话。” 苏澈疑惑的走过去,问道:“什么事?” 锦言手握拳轻轻锤了苏澈肩膀一下,笑得眉眼弯弯:“丫头,不错啊,继续努力哈。” 苏澈听的一头雾水,锦言却不再看她,侧过头对周子轩道:“周御史,我们出发。” 周子轩点点头上了前面的马车。 车队绝尘而去,苏澈觉得这时锦言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愿意留在她身边,不知为何,心里竟突然空荡荡的。 李明月过来拉住她的手,萧吟风站在她的身侧。 苏澈有些迷茫的看着萧吟风,他对她微微一笑。 他似乎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一颗看似温暖的心,真的是像表面那样吗? 李明月笑道:“那二位便跟我走。既然留下,二位便在这洛阳好好游玩一番,这两日便住我府上便好,还希望两位不要嫌弃。” 刺史府不远处有一辆马车,过来一个小厮,那小厮对李明月恭敬道:“夫人,该回府了。” 李明月表情尴尬一番,她问:“是他让你来接我的?” “是老爷,还请夫人回府。” 这话虽然恭敬,却能听的出语气里的冰冷。 苏澈有些疑惑的看着李明月。 她不应该是过的挺幸福的么?为什么刚才她那个表情给苏澈一种她过的并不好的错觉。 李明月说:“我有几句话要和这两位说,你先回去候着,我马上就来。” “是,还请夫人快一些,不然老爷会着急的。” 说完那小厮退回了马车边。 李明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说:“其实明月有一事相求。明月知道二位是京城数得着的破案奇才,便想将二位留下帮明月一把,明月肯定会回报二位的。”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李明月留下他们果然另有目的。 苏澈与萧吟风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苏澈道:“你说便可,能帮上的,我们一定尽力去帮。” 李明月点点头,看了一眼那小厮,小声道来:“我夫君在成亲之前,为了偷偷见我一面曾被当成贼打出去,虽然没见到却经常托小厮送一些精致的小东西,就算是成亲之后也是对我照顾有佳,可就在前些日,我夫君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对我冷淡不说,还整日严加看管。”说到此处她好像是不太放心,又看了一眼那小厮,安了心,这才又开口:“尤其是两日前,我给他做了一双鞋子,鞋子竟然小了一些。我心里很害怕,觉得我夫君就像从头到尾换了一个人一样,正巧前几日听闻你们要来,便想着你们能不能帮我一把,看看现在我的夫君究竟还是不是我的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基友的一本书 书名《道友,来颗药吗?》 简介:歪,妖妖灵吗,这里有个卖假药的 从烟花醉过来的小伙伴扣1,少年长安看到此处的扣2。跳章看到此处的请按#号键返回。 祝大家阅读开心~ 第30章 枫火月夜一 苏澈问她:“怎么会这样呢, 你夫君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李明月摇摇头:“夫君向来行事谨慎, 遇事礼让三分, 怎么会得罪人呢?二位,可否到府上一会?” 苏澈刚想答应萧吟风却拉住了她的手。 苏澈有些疑惑的看着萧吟风。萧吟风道:“既然明月姑娘已经察觉出你的夫君不对劲来了, 那我们去了岂不是更引起他的怀疑?” “啊……”李明月道:“确实是明月考虑不周。那怎么办呢?” 萧吟风回道:“姑娘先留下蒋家住址, 改日萧某自会上门拜访。” 路边的小厮又催了, 李明月匆匆忙忙将住址告诉了萧吟风,然后便离开了。 李明月走后, 萧吟风想松开苏澈的手, 苏澈却笑嘻嘻的握住不松开。 她道:“萧哥哥要始乱终弃吗?” 萧吟风失笑, 有些无奈的看着苏澈抬起自己的手, 然后十指相扣。 “好了。”苏澈道:“萧哥哥,我们现在去哪里呢?” 萧吟风回道:“先找个地方住下。”说完他将手从苏澈手中拿了出来, 轻笑道:“你师兄告诉你多少次了, 姑娘家家的,要矜持一些。” 苏澈假装懂事的点点头, 却依旧带着点狡黠。 因快到正午,二人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小二忙的满头大汗,游走在满满当当的客人之间, 一抬头见萧吟风和苏澈进了门, 二人虽衣着普通,周身气场和身上的佩剑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人物。见此小二甩了甩汗巾赶忙跑了过来热络的问道:“二位打尖还是住店?” 苏澈道:“住店。” 小二面露难色,犹豫一会道:“房间有倒是有, 不过还只剩一间,不知二位能否凑合一下?” “那我们去别的店好了。”萧吟风道。 那小二赶忙喊住,叹息一声:“二位有所不知,每年逢十月,洛阳城西南的枫树红透了天都会引得各方人士来欣赏,想是我们店还有一间屋子,别的店可能连一间屋子都没有了。” 这时两个壮汉喊道:“小二,住店。” 生意给谁做都是做,小二喊了一声好嘞便准备离开。 苏澈拉住小二:“那间客房,我们要了。” 那小二一愣赶忙应着,转头去柜台取了房牌又回来递给苏澈说:“楼上右拐第三间,您二位慢走。” 苏澈回头冲着萧吟风甩了甩客房道:“走萧哥哥。” 二人刚上了楼梯便听见楼下小二的道歉声,还有那两个壮汉的叫骂声,转头一看,那两个壮汉已经离开了。 苏澈笑了两声和萧吟风说:“萧哥哥,你看了没。” 萧吟风轻轻嗯了声,拐了角,进了第三间客房。 那样子,分明是生气了。 苏澈不气,悠然自得的进了屋。 刚打开门,苏澈便楞在了门口,进退两难。 萧吟风将束发的红色发带解了下来放在一边,鲜红的衣衫褪到一半,露出里面的浅色中衣,见苏澈进来,眼中带了点笑,萧吟风的眼睛本就细长勾人,此时此景更是撩人,可他眼中的笑意显然没有那么真诚。 他嘴角微翘,道:“阿澈,你应该知道哥哥有个习惯,凡是休息,一定要沐浴更衣。” 苏澈抿着嘴看着他。 萧吟风看她这幅样子,又笑道:“阿澈莫不是害羞了?你不是喜欢萧哥哥吗?不是愿意和萧哥哥住一起吗?那为何不进来呢?” 阿澈心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萧吟风这明显是在教育她,男女授受不亲。 其实萧吟风只是觉得最近苏澈似乎是有点太过于得寸进尺和不知分寸了,他若再不表示出他真的不喜欢这样,苏澈会一直这样下去。 苏澈受教,别开眼睛说了句:“那萧哥哥换衣服,阿澈先出去。” 萧吟风道了声慢着,又说:“哥哥一向喜欢睡床,阿澈今晚就睡地上,嗯?” 苏澈点点头,退出了屋子。 萧吟风见苏澈出去,叹息一声,将衣服又穿了回去。 不过片刻,两个小厮抬了一大桶洗澡水上来。萧吟风疑惑的说:“我并没有要洗澡水,二位是不是送错了?” 两个小厮也是一头雾水,一个小厮说:“二楼左拐第三个房间没错啊,是一个姑娘要的。”说着转过头,指了指楼梯边,有说:“诺,就是那个小姑娘。” 萧吟风顺着那小厮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苏澈。 苏澈靠在拐角的墙边看着萧吟风这里,见萧吟风看过来,笑嘻嘻的摆了摆手。 萧吟风觉得,他果然高估了苏澈的脸皮了。等两个小厮将浴桶抬了进来,他默默的将门关上。 萧吟风觉得他以后有必要告诉苏澈怎么做一个知书达理的姑娘。 苏澈靠在墙边觉得无趣,下了楼喊小二做了几个小菜自己在角落里慢慢吃着。 片刻后,萧吟风换了身衣服从楼上走了下来,四处打量了一番,终于在角落看见了默默吃饭的苏澈,还一副思考人生的样子。 萧吟风默不作声的坐在她对面。 萧吟风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擦干净之后柔柔顺顺的搭在身上,他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托着腮看着苏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苏澈缓缓抬起头,在看到萧吟风的时候咳嗽了两声,顺了两口气,喊了小二又拿来一副碗筷。 萧吟风没有说话,接过碗筷顾自吃了起来。 苏澈不时抬头看萧吟风两眼,想起今日李明月的事,正了神色问道:“萧哥哥,李明月的事怎么办?” “先放着,明日阿澈去不去看红枫?” 苏澈愣了片刻,点点头。 萧吟风见她应了,放下碗筷,开始分析李明月的事情。 他道:“李明月的夫君能在旁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掉包,可见那人的本领有多强,这样的人还是避免与他正面打交道,届时我们私自查探一番便可,此次沈正的案子虽然已经解决,可是这段时间如此伤神,哥哥我自然要好好休息一番,那李明月我们与她又不熟,答应帮她已经是对她很大的恩情了。” 萧吟风这番话说的理所应当,苏澈佩服不已。 吃过饭,萧吟风有午睡的习惯,他回了屋子里,苏澈叹了口气,问小二要了热水和皂荚,准备洗一洗头发。 其实苏澈也想沐浴,可是她现在怂了,能洗洗头发就不错了。 苏澈回房的时候萧吟正半躺在床上休息,不一会儿,小二就拎着热水桶上来了。 送水的小二知道苏澈是洗头用的,便拎了两个桶,一个热水桶,一个空桶,空桶里放着一个小瓷瓶,小瓷瓶里是皂荚的汁液做的洗发水。 苏澈静悄悄的将水桶接进来,用瓢往盆里放了些热水伸手摸了摸才觉这家店真的是良心,水温刚刚好,正好可以用来洗头。 苏澈将瓷瓶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缓缓溢出,是桃花的味道。这一瓶皂荚液不知要俘获多少少女的心呢。 苏澈摇摇头,将头上青色的发带结下,墨一样的黑发垂了下来。她随便梳理了一下,蹲在了盆架旁边用瓢一下一下往头发上浇着水,等湿润的差不多了,又将皂荚液倒在了头发上。 不得不佩服这店家会做生意,这皂荚液也就够洗一次的,绝对不给人带出店的机会。 不过这个香味很好,苏澈很喜欢,听舅舅说娘也喜欢桃花,不知道她那时候有没有用过这种桃花香气的皂荚液,要是没用过,娘一定会喜欢的。 苏澈揉了揉头发,洗的差不多的时候,又用瓢在头发上慢慢的淋着热水。 萧吟风听见水声醒了过来,见苏澈在洗头便靠在床边打哈欠,顺便告诉她,脖子那里没洗干净,还有些泡沫。 苏澈洗了几次都洗不干净,萧吟风干脆走过来拿过她手中的瓢,一点点淋着水,伸出手将她脖子上的泡沫洗了去,又慢慢的在她的头发上淋着水,伸出手给她揉搓着没洗干净的地方。 苏澈的手尴尬的收回。 脖颈上最敏感的肌肤被萧吟风轻轻拭了一下,苏澈的肩膀抖了抖。还有他的手指在她的黑发间轻轻的搓揉,那种感觉有些惊心动魄,是苏澈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萧吟风见她肩膀抖了抖,心中暗自发笑。当日你调戏我的时候胆子如此大,今日反过来,我碰你一下,就这般敏感了? “好了。”萧吟风将水瓢放回木桶,将搭在凳子边上的毛巾盖在苏澈头上,这才直起身。又道:“阿澈,小点声,扰到哥哥睡觉了。” 苏澈脸上染上一抹红晕,她站起来背着萧吟风擦着头发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太子长琴》预收个,谢谢宝贝们 第31章 枫火月夜二 以前总觉得萧吟风脾气好, 苏澈现在暗才叫糟糕, 因为萧吟风被她撩炸毛了, 要反击了。 不过萧吟风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自带风骨的人,虽不以君子自称, 却行方正之事。 夜里苏澈在地上铺好了被子, 准备凑合一晚上。 萧吟风黄昏那会儿出去一趟, 去按着李明月说的住址走了一遍以作熟悉。他回来的时候苏澈已经吃过饭乖乖的躺在被子里睡觉了。 萧吟风半蹲她旁边,看了一会儿, 发现苏澈的睫毛一直在微微颤动, 不禁笑了。 “阿澈, 醒醒。” 苏澈一睁眼便看到萧吟风半蹲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苏澈揉了揉头发坐了起来。 萧吟风道:“你去床上睡。” 苏澈有些迷惑的看着萧吟风, 还没等她迷惑完萧吟风就把她赶了下去。 萧吟风看着苏澈站在那里不动弹,侧过身手托着腮说:“阿澈是想跟哥哥睡一起?” “不, 我选择睡床。”苏澈转过身毫不犹豫的上了床钻进了被子里。 苏澈, 完败。 苏澈和锦言从小便和顾容然学习武功,所以也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到了该起床的点,再怎么睡都睡不着了,苏澈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 准备醒醒神。 屋子里很安静, 苏澈转头看向萧吟风。 果然,他还再睡,好像每次早上去他家找他的时候他都是刚起床, 有点赖床的小毛病,还总是把自己的头发衣服睡的乱七八糟的。这次也是,他面对着苏澈,睡颜安然秀丽,几缕不听话的墨丝缠绕在了白皙的脖颈上,衣襟落在肩处,依稀可见春光美景。 苏澈蹑手蹑脚的起了床,将被子叠好,准备先让厨房准备好早饭再来喊萧吟风起床,可是在苏澈路过桌子旁边时不小心带走了旁边的凳子,哗的一声凳子被带走了半步。 苏澈扶额,不会…… 萧吟风听见动静肩膀轻轻抖了抖,转了过头,眼睛迷迷蒙蒙的睁开,用手揉了揉,声音有些有些恹恹的沙哑。 “阿澈,早,在做什么?” 苏澈将凳子归回原位,摇摇头说:“没事,我去叫厨房准备早饭,今天没什么事,你接着睡。” 萧吟风眯着眸子,带着困倦和慵懒看了她一阵,果真又转过头去睡了。 苏澈无言,还真睡呀。 苏澈端着早饭回来的时候萧吟风已经起床了,他坐在桌边,一手拿着那根红色发带的一头,唇边叼着发带的另一头将自己的头发束起。 苏澈将装着饭菜的盘子放在桌子上,走到萧吟风身后接过他手中的那根发带说:“萧哥哥,我帮你束发。” 萧吟风点点头,启唇将咬着的那头发带松开了。 苏澈将他墨一样的黑发松开,从桌边拿了木梳细细的将发丝梳开,挽起一半的头发束起,然后垂到后背,又拿起木梳将披落下来的头发细细梳了梳。 “好了,吃饭。”苏澈坐回桌边,问道:“今日去城外吗?” 萧吟风点头:“歇息一日,明日再说李明月的事。” 苏澈有些犹豫:“那李明月如果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萧吟风指尖在桌子上轻轻点了两下说道:“第一,李明月手无缚鸡之力,若她夫君想要杀她,不必命人看管着她。第二,世间须救之人甚多,阿澈,救得过来吗?” 苏澈点头,心想不就是想出去玩吗?连理由都找得这么义正言辞,这样真的好吗? 洛阳西南城外有平丘山,因山不高不低不险不峻,故名平丘山,山上有枫林千亩,蔓延山下十里。山下有一绕山小河,名红河,常年娟娟流水。因傍红枫林,所以每年十月枫火如炽,红叶飒飒落入水中,染红河流,故名红河。 十月清晨微凉,太阳慢慢升起,近正午时却渐渐暖和了起来,萧吟风和苏澈在店家租了两匹枣红色的马,过午时饭后,出游般不紧不慢的向西南城外漫步走去。 洛阳的秋日如垂暮夕阳般惬意温柔,一路垂柳白杨落叶飒飒作响,树下光阴斑驳,马蹄清脆。像是和着时间唱着一首美妙的歌谣。 待深深浅浅的绿色变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火红,便是到了平丘山。 既然此处有美景,那自然有靠美景索取利益的商家。 萧吟风和苏澈行至平丘山蜿蜒曲折的小路始端,便看见有两位身穿白衣的少女手执花团扇站站在道路两边,枫如火焰,两名少女倒似枫中谪仙。 苏澈和萧吟风跨下马背。 二位少女应是引路人,见萧吟风和苏澈到来便款步走来。 “二位,可是来平丘赏景的?” 萧吟风回道:“自然,二位姑娘可有什么高见?” 两位姑娘露齿一笑:“我家主人在山顶有一雅楼,从窗口望去可见十里枫林,不知公子,姑娘可愿前往?” 苏澈觉得若是真随她们去了,必定会造进不少银子去,便问道:“不知,两位姑娘,在下多少钱可赏此美景?” 少女二人相视一笑回道:“姑娘谈钱就有些俗气了,我家主人只招待有缘之人,为等这有缘之人我们姐妹二人已在此等候两日有余了。” 两日,苏澈有些难以置信。 “二位请随我们来。” 两位少女手执团扇,悠然转身,朝着山上走去。 苏澈凑近萧吟风问道:“萧哥哥,你说,会是谁呢?” 萧吟风侧头挑眉:“阿澈莫不是把我当成什么都知道的神仙了?” 苏澈无言,她就不该问的。 平丘山不高,走起来也不是很费劲,所以不过片刻几人便来到山顶,苏澈萧吟风是习武之人,爬这么一座小山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两位姑娘爬了许久竟然也没有面露任何难色,是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山顶果然有一三层高的雅楼,二位少女引着两人进了雅楼,便又有两位少女托着两件白色衣袍过来。 “公子,姑娘,欣赏美景需清心静神,还请二位随我们去焚香沐浴,更衣之后再赏景。” “慢着。”苏澈喊道:“你们主人是谁?” 引路的一个少女笑道:“主人马上回来,到时候姑娘就知道了。” 苏澈说话的功夫萧吟风已经跟着一名少女走了,临走还-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澈,哥哥先去了。” 苏澈对焚香沐浴已经有恐惧感了,却没想到萧吟风能这样坦然受之,也不怕落人陷阱。 似是知道苏澈在想什么,一名少女安慰开解她,说:“姑娘不必怕。你和那公子不会是我们的对手的,若是我们想对你们怎么样,此时根本不必以礼相待。” 苏澈心想,这难道就是在告诉本姑娘,我要玩死你分分钟的事,所以你根本不用挣扎,挣扎也是没用的。 所以萧吟风是看出来了,所以就放弃挣扎了? 苏澈觉得很可怕。 “姑娘,请随我来。”那手中托着白色衣袍的姑娘轻声说道,可语气分明不容抗拒。 苏澈点点头,又打量了一眼这雅楼里面的陈设,这才跟她下去。 苏澈焚香沐浴之后坐在池水边的屏风后将刚才那少女就准备好的衣服穿好,被引出来之后,坐在锦绣织缎的蒲垫上,跟她进去的那名少女将她的头发松松散散的挽了起来。 苏澈问道:“刚才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那少女挽好头发之后站了起来回道:“这就引姑娘过去。” 苏澈被引到三楼观景台,萧吟风已经早早的等在这里了,他此事正傍着栏杆眺望远处如火如荼的红枫美景,眉眼间是难以遮掩的恣意悠闲。 苏澈从未见过萧吟风穿白色的衣服,此时他坐在那里,少年清淡如白雪,远处枫林艳若烟霞。 当真是,人景合一,分不出到底是人比景美,还是景比人美了。 苏澈走过去,趴在栏杆边笑嘻嘻的说:“从来没有见过萧哥哥穿白色的衣服,今日一见,当真是好看,萧哥哥不如以后多穿穿?” 萧吟风瞥了她一眼,手中执起酒杯,轻道:“我并不喜欢白色。” 苏澈疑惑的问:“为什么?” “太丧气。”萧吟风笑。 “噗。”苏澈也忍不住笑了,想想确实是呢,萧吟风喜欢红色,唯一清淡的颜色也是杏色。 此处在山顶,山间山下美景一览无余,刚才进来的时候注意到雅楼上挂了一块牌匾,好像叫明月楼。 这明月二字,还真是大众,李明月名字里有,这平丘山顶一个小雅楼也有。 清风拂面,苏澈忍不住扶着栏杆站了起来,衣服很宽大,迎着分飞舞,让苏澈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苏澈转过身刚想像萧吟风炫耀,却不想风大脚轻,一个不小心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太子长琴》欢迎收藏! 另附:明日断更一天。 第32章 枫火月夜三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 苏澈觉得自己真是不作就不会死。幸而苏澈是练家子, 她瞅准楼下一株红枫, 准备完美落树。 没成想萧吟风一跃而下,伸手将她护在怀中, 踏过风, 正巧落在苏澈看中的那株红枫之上。 苏澈默默收起自己那颗强大的内心, 小鸟依人起来。伸出手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睛泪汪汪的。 “萧哥哥, 我怕。” 萧吟风从树上一跃而下, 稳稳落在地上之后将苏澈放下。 苏澈哭唧唧, 抱着萧吟风不松手。 萧吟风脸色不太好看, 他捏住苏澈肩膀,错开距离。 苏澈以为他要发火, 忙把眼泪使劲擦干净。却不成想萧吟风看了她许久, 只是在牙缝里隐忍的说了一句。 “怎么这么不小心?” 萧吟风明明是一副动了怒的样子,虽隐忍, 苏澈却仍能感受得到。 所以打死她也不会说刚才她打算自己跳到那棵树上去的。 求生欲告诉苏澈,她说了下场会很惨。 所以只是拉了拉他的衣袖安慰道:“我知道了,阿澈以后一定小心。” 苏澈见他不再生气,便靠在树上抬头望着头顶一片火红说:“萧哥哥, 你看, 其实不管在什么方向,到哪里去欣赏这美景,都特别漂亮。” 萧吟风背对着苏澈靠在树上, 伸手接住一片掉落的枫叶。侧头看向苏澈,轻笑道:“自然是,无论哪处,都别有一番风情。” 楼上有掌上传来,一个同是白衣的青年凭栏望来,唇角眉眼带笑,道了一句:“好一副良辰美景。” 站在那处的人,竟是慕枫。 慕枫打了个招呼,命人在树下摆了桌案蒲垫,走了下来。 枫叶飒飒作响,三人坐在案前蒲垫上,偶尔有一两片叶子落在案上,慕枫便捻起在手中把玩。 萧吟风看着他说:“竟不知,这是慕公子的地方。” “萧兄”慕枫笑:“今日神色倒是从容许多了” 萧吟风低笑,垂下眼眸摇了摇头:“那日失态,慕公子还请见谅。” 苏澈有些疑惑的看着两个人问道:“什么?你们在说什么?跟我说说不行吗?” 萧吟风瞥了她一眼看向别处:“姑娘家家的,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苏澈手攥成拳,锤了萧吟风一下,却舍不舍使劲。 “你跟我师兄学这一套教训我?” 慕枫笑得爽朗却不再提那日事。 他道:“今日二位既然来了,那便与在下交个朋友。”他转头对站在不远处的侍女说:“上酒。” 萧吟风看着他,并未应答。 酒来,侍女为三人各自斟满一杯这才下去。 慕枫举杯:“萧兄若是交了我这个朋友,或许我能告诉萧兄一点有用的东西。” 萧吟风斟酌一二,最终举杯。 苏澈见萧吟风举杯,也跟着举起了酒杯。 一杯饮尽,萧吟风开口问道:“不知道慕公子要告诉我什么?” “我知道萧兄在查蒋府一事,刚好在下也受人所托也在查蒋府一事,正好可以和萧兄一起。”慕枫又道:“我生在洛阳,刚好可以同萧兄讲一讲这蒋府的事。” 虽是起疑,但听他说一说总不会吃亏。 萧吟风摊手道:“请讲。” “好。”慕枫饮尽手中一杯,缓缓道来。 “这蒋府,蒋笑。当日沈正被指证,蒋笑也在场,二位应当见过。” 苏澈似是想起了,问道:“可是联名上书那两位公子里面的一位?” 慕枫点头:“姑娘知道是哪位?” “我知道。”苏澈义正言辞的说:“因为我认识另外一位。” 萧吟风一直在看着她说话,听到她这句不禁掩唇而笑,觉得有趣,却又说不上哪里有趣来,只觉不经意间被勾起了笑意。 或许是因为有点可爱? 苏澈见他笑,不乐意了:“你笑什么,你不也认识司徒文西吗?” 萧吟风忍住笑意说:“阿澈,安静听慕公子讲话。” 苏澈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失礼,不好意思的跟慕枫道了歉,安静了下来。 慕枫继续说:“蒋家是洛阳颇有声望的家族,不仅从商,蒋笑的祖父还曾入朝为官,后来他祖父去世,他的父亲才改了从商。” 苏澈从慕枫这里了解到,蒋笑自小便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三岁识千字,六岁读千卷,十五岁时便将蒋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萧吟风撑着下巴略有深意看着慕枫,看的慕枫一阵不自在。 “萧兄为何这样看我?” “我只是觉得……”萧吟风说:“有些不可思议。” 慕枫疑惑:“为何不可思议?” 萧吟回道:“慕公子这样了解蒋笑,这是其一,其二便是蒋笑怪异之处貌似只有蒋笑的夫人察觉,慕公子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慕枫面露尴尬之色,他目光不去看萧吟风,缓缓道来:“那我也就不瞒萧兄了”他说:“其实我与蒋笑有总角之好的缘分,自小便与他一起长大,自然也对他的一言一行非常清楚,所以前段时间我便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来了,所以借二位留在此处的机会,慕枫想查清此事。” 萧吟风仍托着下巴看他,不过这次慕枫给的理由明显靠谱了些。 “那么……”萧吟风轻笑道:“萧某有什么好处呢?” 一个两个的都找他帮忙,真当他整天闲的没事做是么? “自然。”慕枫道:“在下已准备好一千两白银,待事成之后自然都是萧兄的。” 苏澈并不觉得萧吟风是爱财之人,可从第一次见到他之后就觉得,凡是要请他做事的必须先拿钱再办事。 不过想想也是,济幼堂养着那么一群娃,家里还有一条能吃的大黑狗。 萧哥哥可不是只有一个人呢。 念此苏澈便释怀了。 午后的时光缱倦而美妙,凉爽的秋风在林间穿梭,斜阳微醺,浅浅落在红枫林。 三人坐在树下品酒赏景,当真是美哉,悠哉。 走的时候已经是夕阳垂暮,两名侍女将他们的马牵了出来。 临走时慕枫对他们说:“若有事情,萧兄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在下。” 萧吟风回了个好字,二人跨上马便离去了。 路上苏澈问萧吟风:“萧哥哥,你觉得慕枫这个人可靠吗?” “人心难测。”萧吟风道:“几分真几分假,他自会掂量,只要他给钱,其他与我们都没有什么关系。” 苏澈叹息一声:“我只是觉得从我们见到他,他就没有说过实话而已。” “阿澈,这个人可以信几分。”萧吟风说:“毕竟他曾救过你的性命。” 苏澈这才想起,那日若不是慕枫和沈正说将她留下,或许她的小命早就没有了。 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那萧哥哥。”苏澈问:“刚才你们两个说那日,那日怎么了,是因为我被抓了,萧哥哥才着急的么?” 萧吟风看了她一眼,带着点傲娇策马走到她前面,笑着说了句自作多情。 苏澈没把萧吟风这句话放在心上,反而确定又开心,那几日除了她丢了,根本就没有发生别的事了好么?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将马归还给店里,这才进了门。 一进门小二就凑了过来,他小声道:“今日有个姑娘来找二位,我们说您二位不在,可她偏不走,现在正在您二位客房里哭呢。” 萧吟风和苏澈相视一眼,上了楼。 快到门口的时候确实是听到了门里传来隐隐的哭泣之声。 是李明月。 苏澈推开门走了进去,果然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趴在桌边哭泣。 说真的,苏澈有些生气,你这样跑到人家住的地方,还是在主人不在的时候跑过来哭,这算什么? 萧吟风却直接拉着苏澈出了门,喊了小二。 “今日可还有空的房间?” 小二挠头想了想,点点头:“今日有一位客官刚刚退了房。” “好。”萧吟风道:“这房间就留给这位姑娘了,你带我们去那个空房间。” “好嘞。”小二应着,在前面引路。 小二内心特别理解,假如他的屋子里突然来了一个不明身份的女子哭哭啼啼他也会觉得晦气的。 李明月转过身,见二人要走赶忙追过来,到了苏澈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求二位救救明月。” 萧吟风哼笑一声:“这位姑娘,萧某记得那日已经答应帮你,那就一定会帮,又何必跑到这里哭哭啼啼?” 李明月哭着使劲摇头,有些怯懦的看着那小二。 小二也识趣,道了声有事喊小的便下去了。 李明月见小二走了这才颤抖着开口:“我……我昨天看到我夫君他浑身是血的回来了……我心中真的特别害怕,所以才来找二位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为主,谢谢观赏~ 第33章 枫火月夜四 苏澈和萧吟风对视一眼, 然后俯身将李明月拉了起来说:“明月姑娘, 进屋慢慢说。” 此时李明月仿佛感觉什么, 猛的朝楼下看去,露出一脸的惊慌失措。 苏澈和萧吟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小厮, 正是那日催李明月回家的小厮。 李明月慌忙站起来, 匆匆的和萧吟风苏澈告别之后便走了。 苏澈被李明月哭的闹心,觉得憋得慌, 不想进屋。 萧吟风似乎也这样觉得, 于是二人下了楼, 准备叫几样菜把晚饭解决了。 叫了几样小菜, 二人坐在桌前边等边聊着李明月。 “萧哥哥。”苏澈问:“你说李明月这幅样子,不会真的丢掉性命?” 今日出门是萧吟风说她不会有事的, 可看她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萧吟风抿了一口茶水, 抬眸看向苏澈:“那今晚去看看。” 苏澈点头:“那我现在要去睡觉,不然晚上就睡不了了。” “你不吃饭了?”萧吟风问她。 苏澈摇头:“吃不下去了, 一想到李明月那副样子心里就憋得慌,不过……”苏澈笑嘻嘻的又说:“要是能吃到萧哥哥做的甜粥就好了。” 萧吟风挑眉轻笑一下:“那你去睡,到时候我叫你。” 苏澈大概睡了有半个时辰左右便循着香味睁开了眼睛。 萧吟风见她醒来,将粥碗放在桌子上喊了她一声。 “阿澈, 下来吃点东西, 一会儿就出发了。” 苏澈坐在床边,眼中闪过亮光:“是哥哥做的?” “自然是哥哥做的”他笑着说:“我怕你到了那蒋家饿的肚子咕咕叫再把那蒋笑引来。” 苏澈听了这话毫不介意,美滋滋的下了床坐到桌边捧起粥碗一勺勺的喝着。 萧吟风托着腮坐在一边看她喝粥, 看她喝的这么开心便问她:“阿澈,好喝么?” 苏澈抬起眼睛看着他点点头。 萧吟风笑:“那以后我教你做。” 苏澈点点头应下,将粥喝完了,舔了舔唇边的米粒。 萧吟风伸过手来使劲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弹的苏澈一脸茫然。 “走了。”萧吟风有些好气又好笑的说。 不知道矜持为何物的丫头。 苏澈摸摸自己的头,有些可怜巴巴的端起碗来说:“我去把碗送厨房,你去门口等我。” 萧吟风道了声好,拿起桌边的佩剑起身和苏澈一起出了门。 苏澈回来后,两人按照李明月说的住址找到了蒋府。 蒋府门外有两名小厮守着,苏澈和萧吟风躲在拐角处看了门口两眼决定翻墙。 蒋府背靠一条林荫小路,有两棵老树靠在墙边,正好可做掩护。 萧吟风打量了一眼那两株树,看向苏澈。 他还没说话,苏澈便懂了,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猴一样麻利的爬上树。 萧吟风满意的点点头,最近悟性不错。 苏澈站在树上朝院子里望去,有来来回回的小丫鬟和小厮,并没有看到蒋笑和李明月。 或许他们不是在这边的院子里面住? 苏澈指了指旁边的院子,小声说:“我去那边看看。” 萧吟风靠在树边打了个哈欠,点点头,一副不情不愿干活的样子。 苏澈暗想,本姑娘亲自上了都没说什么,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还不情不愿啦,不行,今晚必须好好教训你。 苏澈来洛阳时没有准备夜行衣,一身青色衣服虽不算扎眼但一举一动还是会引起注意的,所以苏澈藏在树里往院子里看了半天,找了个人少的时候快速跑过墙头,跑到屋顶上,这才停下脚步。 此处位于蒋府中心偏后前左右都可以看清蒋府格局。 苏澈打量一番,觉得这蒋府虽大,屋子亮着的却只有那几个屋子,还真是萧条的很呢。 这是一个人影从前面的院子里走出来,虽隔着的有些距离,苏澈却一眼认出那就是蒋笑。 苏澈俯身在墙上翻走跟了上去,可是跟到一处蒋笑突然不见了,再回头却发现原来他是进了一边的院子里,苏澈定了定神又跟了上去,可是那蒋笑四处望了望,苏澈以为他发现自己了,便赶忙俯身趴在了房顶。 可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苏澈再起来的时候蒋笑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刚才他并没有看见她。 那他在张望什么? 苏澈趴在房顶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这是个很偏僻的院子,院子中杂草丛生,十分荒凉,院子角落里还摆放着一座破烂的假山。 院子只有一个出口,苏澈只不过是在房顶趴了一下,这么一点时间蒋笑根本没机会再到出口去,那么只能说明,这个院子里还有别的出口。 可是即便有出口,那也就有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蒋笑何事将真的蒋笑替换的,或许就是因为这个通道。 当然,一切都是猜测。 苏澈四处打量一番,发现附近没有人,便蹑手蹑脚的从墙头上跃了下去。 下去之后她靠在墙边找着蒋笑消失的地方。 之间碰到一块可以动的砖头,苏澈大喜,使劲往里面一推。 并没有门可以打开。 苏澈正疑惑着,这是一张大网一下将苏澈死死的捞起来挂到了树上。网的一段系着铃铛,苏澈一被抓,那铃铛便铃铃作响,不一会便引来了许多下人。 好在网是靠在树上的,下面的人并不能看清网里被抓的人的样貌。 这时李明月被下人请了过来,李明月过来之后看了那网子眼,突然想起什么,便道:“今日夫君有事歇息了,这小贼挂在这估摸着也跑不掉,今日就散了,明日再说。” 下人们似乎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退下了。 等下人们都走之后,李明月悄悄凑近那树下,小声问:“苏姑娘,是你吗?” 苏澈赶忙嗯嗯两声。 李明月说:“那我想办法放姑娘下来。” 说着她在旁边捯饬了半天机关,可是却丝毫没有找到破绽,除非拿刀将网割破,可是网挂的很高,李明月又够不到,这可如何是好。 苏澈有些心急,她怕一会蒋笑回来,要是他回来那可就糟糕了,于是她说:“明月姑娘。” 李明月擦了擦额角的汗,抬起头来:“怎么了?” “这样。”苏澈道:“跟我一起的那位萧公子就在那边你帮我喊他一声,让他来救我就好。” 李明月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便点点头赶紧去叫萧吟风了。 苏澈晕了个晕,蒋笑你在这种地方设陷阱是唯恐别人不知道你在这里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苏澈等了片刻,萧吟风出现在了墙头。 苏澈仿佛看见了亲人。 萧吟风却不急着就她,反而坐在了墙头,笑呵呵的问她:“阿澈,挂那里好不好玩?” 苏澈眨眨眼睛:“你过来试试不就知道好不好玩了?” “哥哥才不要。”他道:“你叫声好哥哥,我就放你下去。” “好哥哥。”苏澈几乎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萧吟风扶额,忘了这丫头脸皮不是一般厚了,自觉不应该逗她了,便拿出佩剑将那张网划破。苏澈稳稳落在地上,一句话都没说,顺着假山爬到了墙头上,先拉着萧吟风跳下了墙头防止蒋笑回来时看到他们。 萧吟风见她一句话不说,以为她生气了,便道:“阿澈,生气了?” 苏澈仍没有说话。 生气,不存在的。 萧吟风你完了。 一路沉默。 萧吟风说:“阿澈,你看今天月亮真好看。” “……” “阿澈,你看今天星星也特别好看。” “……” “阿澈……” 任凭萧吟风怎么说话苏澈都不为所动。 直到进了客栈,苏澈直接进了客房将萧吟风拉了进去。 “萧哥哥。”苏澈毫无气势的将萧吟风控制在门边,虽然本人自以为很有气势。 “嗯。”萧吟风笑:“怎么了?” 你还笑得出来? 苏澈火了,伸出魔爪在他身上掐起来,边掐边说:“你竟然欺负我,锦言欺负我就算了,你还欺负我?” 虽然毫无伤害力,萧吟风还是很配合的躲两下。 闹到最后,萧吟风见她气消得差不多了,便也装了可怜。 “阿澈,哥哥胳膊疼。” 萧吟风皱着好看的眉眼,样子竟有些可怜。 苏澈停下动作,这才想起了萧吟风的胳膊似乎该换药了。想着心里的气便全都消了,转头便出了门。 萧吟风叹息一声,坐下之后将手腕的白布扯开,刚才去救苏澈时手臂的伤口不小心被树枝刮了一下,确实是伤到了。 第34章 枫火月夜五 苏澈拿了金疮药、白纱布和水盆回来了。 水盆里泡着一块干净的毛巾, 水是冷水, 可以暂时止血。 萧吟风已经在拆伤口的白布了, 他的伤口其实好的七七八八了,只是现在又冒出一些鲜血, 绝对是二次伤害。 苏澈换药过程十分安静, 换好药, 苏澈又将东西拿了出去,再回来才得了空坐下。 萧吟风看她这幅正儿八经的样, 想笑, 却忍着, 怕破坏了好不容易才严肃下来的气氛。 “阿澈。”萧吟风轻咳一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苏澈看着萧吟风有些走神, 他这一叫才把她的魂叫了回来。 苏澈回道:“我看见了蒋笑,他进了一个破院子就消失了, 我怀疑他在那里有密道。” “嗯。”萧吟风道:“所以你没发现密道, 反而把自己困住了?” 苏澈这次不生气,凑近萧吟风捏他的脸, 捏到他那张小白脸变形。 萧吟风皱了眉,伸出手阻止她:“你干什么?” “呵呵。”苏澈笑:“我看萧哥哥脸这么白,怎么不自己去呢?” 萧吟风也伸出手去捏她的脸,两个人的脸都被捏的有些好笑。 “谬赞。”萧吟风道:“我看阿澈的脸比哥哥的白多了, 怎么想也是你去比较合适。” 捏了半天苏澈觉得手感不错, 挣开他的魔爪,错防不急的在他唇上啾了一下。 似乎是没有想到,他眨了眨眼睛, 怔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之后伸出手拍了一下苏澈的后脑勺。 “收拾收拾睡觉去。” 苏澈得了便宜便开始卖乖。 “今日阿澈睡地下,萧哥哥手臂还没好就睡床上。” 说着美滋滋的铺床去了。 夜里熄灭烛火,苏澈半躺着打量床上的萧吟风,眼中冒着小动物一样可怜巴巴的光芒。 萧吟风被她看的不自在,坐了起来,想着试探她是否是想的那件事,被他看透。 “阿澈。”萧吟风拍拍床边:“这床大得很,要不阿澈也上来睡?” 苏澈蹭的盘腿坐起来看着他,似乎在考虑这句话的真实性。 “喔。”萧吟风本来只是试探,便道:“那就早些睡……” 字还没说出口,苏澈便抱着被子枕头过来了。 她说:“这是哥哥说的。” 说完便将枕头摆好,躺在了萧吟风旁边。 萧吟风眉毛抽了抽,往墙边退了退,这才躺下,背朝着苏澈。 苏澈这次很乖,躺在边上安静的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日李明月果然寻来。 她这次应该也是偷偷跑出来的,本来就算是她不来,苏澈和萧吟风也是要想办法约她出来的,既然她自己来了,那便更省事了。 她轻车熟路的敲开萧吟风和苏澈所住的客房门。 近日天凉,夜里有些冷。今日苏澈和萧吟风本打算上街添两件稍厚的外衫,没想到一出门便遇到了李明月。 那便正好,萧吟风请了她进来。 李明月坐定后便问道:“二位昨日可有何发现?” 苏澈与萧吟风对视一眼,慢慢道来:“昨日确实有些发现,却仍无头绪,我想问明月姑娘一句,蒋家四处都是机关么?” 李明月摇摇头:“我并不知道有机关这回事,昨日苏姑娘被困的机关我也是头一次看到。” 苏澈有些无言。 李明月不好意思的说:“明月绝对不会骗二位,假如明月知道肯定会告知二位的。” “不,明月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澈继续说:“你看这样如何,今晚你找个机会去昨晚那个地方看一下,看一看还有没有别的机关,看一看便好,千万不要触碰,到时候你再来告诉我们。” 李明月如担大任的点点头,不敢多留,稍坐一会儿便离开了。 她走之后,萧吟风问苏澈:“阿澈这次不自己去查探了?” “跟你学的。”她道:“能让别人动手的,一定要坚持自己闲着。” 萧吟风听了她的话笑了几声说道:“那我们走?” 苏澈点点头,两人这才出了门,朝集市上走去。 十月上旬,白日里温暖而舒适,只是夜里会凉一些。 白天虽暖,可这暖意就像要熄灭的火苗,暖和不了几天了。 洛阳城里繁华如是,苏澈不爱胭脂水粉,不爱美食糖葫芦,心里一心想着要为萧吟风选一件什么样的衣服。 十四岁那年,顾容然给她买了一件兔毛的浅蓝披风,她喜欢了很久。不知这次有没有机会给萧吟风买一件。 秋日里卖衣服的小贩到处都是,可苏澈萧吟风最不缺的就是钱,衣服自然也要挑着最好的买。 两人不紧不慢的走着,最后萧吟风选了一家最体面的布庄。 是了,人家萧爷虽住的条件不好,衣服上可从来没苦过自己。 苏澈挑来选去,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样子。 布庄老板是个明眼人,赶忙过来给苏澈介绍。 那些衣服大多是小样,要想合身,还是得定做。 苏澈指了指萧吟风:“先给他选。” 萧吟风轻笑:“不必。”说着在小样里翻看了一遍,挑出一件浅蓝色的衣服说:“就这件。” 苏澈凑过去一看,有些疑惑。 “萧哥哥,你不是喜欢红色吗?” 凑得有些近。萧吟风拍开她的头轻道:“夏而红色,风流倜傥,秋而红色,老气横秋。丫头,我是说我喜欢红色,但是我也没说过我不喜欢别的颜色。” 苏澈受教了,见萧吟风这么会挑衣服,她反而迷茫起来。 萧吟风让掌柜将女子衣服的小样拿过来,他翻了许久,最终选了一件红色的假裙,裙子很利索,裙摆到膝盖,有从裙摆分开一条长缝到腰间,裙摆有流苏,荷叶袖,袖边也有些短短的红色流苏,很俏皮可爱,和这件假裙搭配在一起的是一件白色的瘦裤。这件衣服平日练武想必会很方便。只是苏澈从未试过红色况且还是和白色搭配在一起,有些不敢穿。 她问萧吟风:“我穿红色,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道:“即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穿什么颜色都是合适的。” 如此,苏澈才放下心来,两个人量了尺寸,付了定金,然后又将客栈名字报了出来,到时候做好直接送到客栈就好。 老板说明日一日一定做出啦,到后天便能送过去。 总觉得李明月的这事这几天是完不了的,所以他们倒也不急。 半路上萧吟风又停下一会,他看了眼苏澈那双黑色的靴子,似乎很不满意,又给她买了一双红色的短筒锦靴,锦靴上刺着银色云纹,很精致。 他说:“秋日是最好打扮,穿衣可以美到极致的季节,不要辜负。” 苏澈懵懵傻傻的说一句:“除了我舅舅,还没人给我买过衣服。” 萧吟风笑而不语。 没见识的丫头。 是夜,月清冷,风萧索。 自蒋笑像换了一个人之后,他便去了书房歇息,李明月等到二更,所有人都睡下的时候,她悄悄的起床出了门,去了昨日苏澈被捉的那个院子。 上弦月,因乌云所以还算明亮,李明月提着裙摆蹑手蹑脚出了自己住的院子,要去那个破院子要经过蒋笑的书房,李明月先在墙边探头望了望,确定蒋笑已经睡下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进了那个破院子,昨日苏澈被捉的网已经撤了下来,蒋笑问下人们,下人们没看清楚来者何人,便都说是个小贼,蒋笑虽心生疑惑,却并没有说什么。 李明月借着月光在墙边摸索,除了昨日苏澈碰到的那个机关,并没有发现别的。 忽然之间,一块在假山上的石头引起了李明月的注意,她忘记了苏澈告诉她不要乱碰的话,伸手将那石头拿了下来,却没想到那石头下压着的是一个机关,瞬间一个早就躲在暗处观察她的人将她拉到安全的地方,而李明月刚才待的地方插着一堆乱箭。 李明月猛的抬头,这才发现救了她的人是蒋笑。 “娘子。”他的话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何这么晚了要来这里。” 李明月挣开他,忍不住后退两步。 蒋笑逼近两步冷哼一声:“你怕我?” “没……我”李明月咽了一口唾沫,又不禁退后两步,身后是墙,再也退无可退。 蒋笑继续逼近:“那你躲着我做什么?”他道:“还有,昨日那被捉的贼人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不是……我”李明月说:“我只是……看见自家院子里多了机关,很……好……好奇而已。” 蒋笑贴近李明月,指腹抚上她的脸颊:“那最好,娘子我劝你……”他说:“还是不要有什么小动作比较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为主,默念一百遍,拉出去培养感情。 第35章 枫火月夜六 李明月点点头, 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没想到蒋笑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警告过她之后便松了手。 “娘子。他道:“夜深了, 早些歇息。” 李明月有些难以置信,站在原处许久。 蒋笑见她不动, 便道:“我送娘子回房?” 李明月摇摇头, 正了神色, 这才跟在蒋笑身后离去。 虽离去,李明月却将那处机关记了下来。三更之时她又来一趟, 这次她谨记了苏澈的话, 只查探, 不去触碰。 因为这次的谨慎小心, 李明月果然又查到一处机关,苏澈说这里有密道, 可这里两面环墙, 墙后便是一条小巷。 难道…… 李明月躲着那几处机关,有些吃力的顺着假山爬了上去。 她坐在墙头向下望去, 果然,一道铁门锁着,不知里面有什么。虽不知道这铁门是不是蒋笑进的地方,可此处只有这个铁门最可疑。她嫁过来不多时, 对院子不是很了解, 只能现将此事告诉萧吟风和苏澈,毕竟真正的蒋笑是死是活,还都未卜。 此时她出来异常小心, 回去时也异常小心,直到进了屋子,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次日,蒋笑今日似乎是有事,并没有在府上。 好时机,李明月趁机出了府。 自以为的天衣无缝。 玉蝶斋二楼,司徒文青凭栏倚坐,旁边坐着蒋笑。 二人喝着茶,看着楼下李明月匆匆走过。 司徒文西笑,是叫蒋笑,却是令外一个名字:“知玉兄,你输了,钱拿来。” 蒋笑黑着脸,从怀中掏出三张银票丢给司徒文西。 司徒文西笑呵呵,丝毫不介意:“早年以为知玉兄贫寒,原来是深藏不露。” “司徒。”他冷笑:“那个人的钱,我一分没碰,你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听不出你话里的话。” “不过话说……”司徒文西面上严肃几分:“你把那人弄哪里去了?” 蒋笑瞥他一眼望向远处,喃喃道:“我怎么知道?” 那人自己长腿,又不能给他锯了。 李明月一趟趟的跑,一点都不嫌累,她到客栈时苏澈和萧吟风正做客栈一楼喝茶听书。见她来了,打了个招呼。 李明月坐下之后,还没开口,苏澈便问道:“明月姑娘。”她道:“您那位竹马呢?我记得你和我提过,便想问你一问。” 李明月皱眉:“你们怀疑是他?”说完自己摇摇头:“绝对不可能是他。” “为何?”苏澈问:“你这样肯定。” “因为……”李明月回道:“他死了。” “这……怎么会?”苏澈有些难以置信。 李明月似乎是不想提起这件事,便拿出一张丝帕。丝帕上绘着那个院子的大致样子,几处机关被清清楚楚的绘出来。 她道:“昨晚我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后院并没什么地道。”她四处打量一番,这才又道:“可是放假山的那面墙后面,有一道铁门,很是可疑,因为明月不会武功,所以不能下去查看,今晚两位可以去看一看。不过明月觉得,若是那扇铁门真的有问题,那肯定也会有机关的,二位需要小心行事。” “明月姑娘,听书吗?这老夫子说的还不错。”萧吟风一言打破严肃的气氛。 “……”李明月道:“不……不必了,我这便走。”说着她舍下帕子便离去了。 萧吟风伸出食指点着那帕子滑到苏澈面前:“阿澈,收起来。” 苏澈瞥一眼那帕子说:“萧哥哥收着不行吗?” “嗯?”萧吟风笑:“未必不可。” 说着便要将帕收起来。 苏澈似是想到什么,一把将那帕子抢过来。 “萧哥哥受累了,还是阿澈收着好了。” 她真是……差点就让萧吟风收了别的女人的东西。 好险。 萧吟风配合的跟她客气一下:“一张帕子而已,哥哥收着就好。” “你。”苏澈有些气短:“闭嘴,别的都许收,这个不行。” “啊。”萧吟风笑呵呵。 此话告一段落。苏澈问:“虽然这事慕枫要我们办,但是他真的一点都不管吗?” 打个下手什么的…… “人家给你黄金千两。”萧吟风回道:“不催你快点办事就算善心大发了。” “好。”苏澈认命,又道:“今日我们去看看么?” 萧吟风道:“去,不过李姑娘那帕子怕是用不上了。” “为什么?”苏澈不解。 萧吟风回道:“这机关明显是防着院内的人的,我们不经过那院子,这张图自然就无用了。” “那这不是让李明月白探一趟了……”苏澈有些心虚:“让她冒险探查一番,结果还用不上。” “呵。”萧吟风道:“我们阿澈脑子是豆腐做的?” 苏澈生气了:“你脑子才豆腐做的!” 萧吟风托着下巴,看白痴一样看着她,为她的猪脑子点了点迷津:“若她不查探,我们怎会知道那靠着假山的墙后面还有一扇铁门呢,嗯?阿澈。” 苏澈回过神来,这才想到这点,想着自己确实是有点愚了,有些不甘心,伸出手捏了捏萧吟风白皙的小脸。 嗯,手感不错。 萧吟风看了一眼四周,果然有几双不安分的眼睛瞅了过来。 “阿澈。”萧吟风道:“女孩子,矜持一点。” “我。”苏澈笑:“就不。” 萧吟风和苏澈上午在客栈里听了书,下午苏澈又拉着萧吟风去了一趟华严寺。 似乎是有些不甘心,苏澈又摇了一次签。 仍是下签。 小和尚认识她,看着她摇了几次,终于兴奋起来。 这次果然是上上签。 小和尚念了两遍阿弥陀佛,并不替她解签。只道了一句,万事莫强求,强求之,不如弃之。 气的苏澈转身离开了佛堂。 这次萧吟风没有求签,所以他没有进门。 苏澈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的萧吟风很是不解。 怎么就是下签了呢?离得这样近,怎么会是下签呢? 萧吟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过了身,看到苏澈傻傻的站在门口,招了招手。 “回去了阿澈。” 苏澈醒神,跟了上去。 并肩而走,萧吟风感受到了从苏澈那边传来的铺天盖地的丧气。 “怎么了?”萧吟风问道。 苏澈摇摇头,心中有疑问,却鼓不起勇气来问,怕拒绝,更怕得到的回答是沉默。 那么她多可怜。 萧吟风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多问,伸了个懒腰说:“走,回去睡觉,晚上还有事做呢。” 苏澈点点头。 这时有两个去庙里上香的妇人,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苏澈和萧吟风。 萧吟风也不躲,迎上她们的目光,点头微微一笑。 两个妇人红了脸,赶忙走了。 苏澈心想,萧吟风……你还真是老少皆宜呢。 萧吟风午睡后又醒了个盹,苏澈洗了苹果吃,顺便丢给他一个,苹果是今年秋天才熟的,很甜。 天色渐晚时萧吟风才整好了衣服,下楼吃饭。 苏澈想,见过赖床的,没见过这么赖床的,真真的赖了一下午。 苏澈今天下午看萧吟风这样赖床,本想挖苦他两句。 说了句:“我家对面王大娘家有只猫,天天在墙头爬着晒太阳,懒死了。” 谁知道萧吟风回了句:“阿澈说哥哥是猫?”他笑:“猫可是会挠人的,阿澈以后还是不要抱哥哥了。” 苏澈:“我……” 吃了晚饭,两人便出了门,因为尚早,所以两人也不急,慢慢散着步在街上走着。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能遇上一两个赶着回家的小贩。 大概走了半刻钟的样子才到蒋府。 两人顺着那日去的院子找到了那个胡同,苏澈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才走过去。 令人觉得奇怪的是,那个巷子是封死的。 这对苏澈来说自然不算是难事,而且她并不打算让萧吟风细皮嫩肉的胳膊再次受伤,所以她不等萧吟风说话便翻身上了墙。 果然,对面的巷子口也被封死了。 要么会武功,要么搬梯子,不然一般人根本上不上,可是一般人也懒得更不会去关注一道墙,墙被封死了,换条别的路走就好了。 苏澈又低头仔细观察了那堵墙,是新砌的。 这次萧吟风也跟了上来。 “你……的手臂还没好呢。” “无事。”他道:“阿澈在前面打头阵,哥哥在后面跟着。” “好。”苏澈说完跳下了墙,进了院子里。 因怕有机关,所以格外小心。 院子是很普通的院子,甚至连房子都没有,难道机关在铁门那边的巷子里,这个铁门只是一个将这个院子隔开的隔断? 第36章 枫火月夜七 想到这, 苏澈又翻身进了巷子里。 萧吟风跟在后面也跳了下来, 跟在苏澈身后。 苏澈东摸摸西摸摸, 萧吟风就看着她东摸西摸,偶尔指示一番, 阿澈, 去看看那边。 不知为何, 萧吟风指点两次之后,苏澈竟然真的找到一个机关。 可是不知道这个机关是做什么的。 苏澈想着便摁了下去。 突然之间, 地上裂开一条正方形的入口, 有台阶在下面, 像是一个古墓的入口。 苏澈不禁啧啧称奇, 这蒋笑还真是厉害。 “阿澈。”萧吟风小声道:“有人来了。” 苏澈这才听到从蒋家后院传来的声音。 地上的青石板机关开合会有声音,所以苏澈当想去把机关合死的时候, 萧吟风将她拉到了一边。 两人靠着墙, 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苏澈指了指墙上。 萧吟风会意,却摇了摇头。 现在出去一定会被发现, 倒不如在这稍等片刻,若外面的人真是蒋笑,这边他和苏澈两个人,打起来也不会吃亏。 墙头翻进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 他翻过墙一眼就看到了脚下的地道。再转身四处张望, 这才发现墙边站了两个人,还一脸无言的看着他。 今个什么日子,全赶到蒋府来, 聚会吗? 那黑衣人并没有对他们有敌意,反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六目相对,黑衣人眉梢轻挑,眼中露出点笑意。 “二位,好巧。”他摘下脸上黑布。 是慕枫。 萧吟风和苏澈舒一口气,和他打了一个招呼。 苏澈提议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当然。”慕枫道:“既然来了,必定不能无功而返。” 苏澈点点头看向萧吟风。 萧吟风点头应允,三人这才走进密道,进了密道之后,三人又将机关门合上,免得等蒋笑来了再发现他们。 密道并不是黑乎乎一片,两面墙壁上有烛火照明,蜡烛下是一片片的白的烛油,应是有人经常去换。 苏澈摸了摸墙壁,有些灰尘,她低声问前面两人:“你们说,这是蒋笑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建了一个这样的密道?” 慕枫道:“或许并不是蒋笑建的,哦应该是说不是现在的这个蒋笑。” 萧吟风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密道很长,不知通向何处。三人走了许久发现前面竟还有一道分叉路口。 三人停下脚步。 萧吟风看着慕枫,轻笑:“不如慕公子看看我们该走哪条路?” 慕枫皱着眉颇为认真的在两条路口查探一番,看了看两人,摇摇头。 萧吟风眉梢微微挑起,径直朝一边走去。 苏澈只好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走。 慕枫突然拉住萧吟风,期期艾艾的说:“萧兄……不如我们走另一边。” 萧吟风也不问为什么,只是说了个好字,转身便朝另一边走去。 苏澈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前两人一眼,也换了另外一条路。 前路果然越走越开阔,半个时辰后便走到了尽头。 前路是空荡荡的一面墙,若想出去,恐怕还要找到一处机关。 萧吟风靠在一边的墙上,不动,看着慕枫。 苏澈对萧吟风这幅样子见怪不怪,干脆自行去寻找机关了,慕枫跟在她身边一起。 明明是拿人家钱给人家办事的事,萧吟风还能生出一种我才是大爷你们给我好好做事的感觉。 问题是,为什么慕枫会这么心甘情愿毫不反驳,额角还冒着虚汗呢? “呀,这里。”苏澈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控制的开关,忍不住想动手去碰。 萧吟风从墙上扣下一块石子,啪的一声准确无误的落在苏澈手上。 苏澈毛了,回头瞪他:“你干什么?” 萧吟风不搭理她,目光落在慕枫身上。 慕枫擦了擦鬓角的汗珠,四处查探着,最终找到了出口的机关。 苏澈气呼呼的走到萧吟风身边指着慕枫说:“萧哥哥你怎么不打他?” 萧吟风揉了揉她的头笑得十分没诚意。 “哥哥喜欢你,打他作甚?” 我了个你个…… 苏澈面部表情简直五味杂陈,片刻她执起萧吟风的手,满脸柔情的说:“萧哥哥,我也喜欢你。” 萧吟风表情凝固的撤回自己的手,朝出口走去。 苏澈完胜。 慕枫靠在门口说:“二位阁下,能换个花前月下的时候恩爱么?” 苏澈不耻:“自然不能,我和哥哥情深似海佳偶天成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想什么时候恩爱就什么时候恩爱。” 苏澈说完便感受到了来自身边两个男人的恶寒。 很好,苏澈二连完胜。 前方是一片荒坟,有破败不堪的老坟,也有还带着泥土湿润的新坟。 苏澈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反而是慕枫向一处新坟走去。 没有恭谨的态度,他只是对那墓中人抱拳一礼,就像是寻常朋友相见一般。 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姓氏,墓中人姓温,碑上题字潦草,看不出何人所立。 三人稍后不过片刻,机关门内便传来动静。 三人相视一眼躲到一座孤坟后面。苏澈在内心默念了三遍阿弥陀佛打扰了,心里才安稳了几分。 是蒋笑,他站在那处静候许久才有个黑衣人来到他的身边半跪着说道:“主人。” 应当是没有发现他们。 “查到了吗?”蒋笑道。 那黑衣的低着头道:“属下无能。” 蒋笑语气里带了一点狠厉,一脚踹向那块姓温墓碑:“跑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看你能舍下妻儿跑到哪里去。” 苏澈心想姓蒋的你不要这样,那姓温的会爬出来报复你的。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竟道:“明日让人把这个坟平了,看着恶心。” 说完拂袖而去。 黑衣人抱拳,离去。 萧吟风站了起来对慕枫拱手道:“慕公子,这事萧某恐怕办不了了,还是慕公子自行解决。阿澈,我们走。” 苏澈一头雾水,却发现慕枫脸色有些苍白。但萧吟风说走,苏澈只好跟在他离开。 慕枫站了起来喊住萧吟风:“萧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没有外人,你说便是。”萧吟风回道。 沉思片刻慕枫见萧吟风又要走便赶忙说道:“我说,萧兄你不要走。” 萧吟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说。” 慕枫偏过头不去看苏澈和萧吟风,声音微弱的说:“我是蒋笑。” 萧吟风并没有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反而是苏澈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蒋笑啊,他是蒋笑啊。 说的通吗。苏澈不解,恍然想起洛阳城西南那片红枫林的明月楼,此来历,便怎么都说的通了,恐唯有所爱之人,才会以爱人之名题字立作牌匾。 苏澈道:“乱坟岗处说话多有不妥,不如我们换一处地方说话?” 此处在洛阳城外,若要回去,还要经过密道。 萧吟风道:“那么,边走边说,慕公子?” 慕枫点点头,既然被看出来,那他也就没必要再做掩饰了,他上前将密道的机关门打开。 三人走进去,萧吟风又道:“那慕公子便先说一说这密道是从何而来的。哦不,应该是蒋公子。” 慕枫失笑:“你还是唤我慕枫。” “嗯。慕公子,请讲。”萧吟风摊手道。 蒋笑点头,慢慢道来:“这密道是十年前我父亲建的,为的就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倒没什么特别之处,那日我被那人追杀,便是得了这密道的福分才逃了出来的,想是那人见我从此处逃跑,是要防止我偷偷回来才设下诸多机关的。” 所以重点不在密道。萧吟风问他:“慕公子手下了得,难道没想过要将明月姑娘救出来?” 慕枫眼神闪烁,偏头道:“是慕某贪心,想要鱼和熊掌兼得。不……”慕枫眼神变得坚定“那本来就是我的,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哦?”萧吟风道:“那萧某倒想知道,何为熊掌,何为鱼?” 蒋笑回道:“明月和蒋家。” “情理之中,倒算不上贪心,不过……”萧吟风道:“明月姑娘听了,怕是要伤心了。” 蒋笑停下脚步,有些痛苦的捂着脸蹲到了地上。 他道:“可我后悔了,我……我想将明月救出来。刚才我明明听到那人说妻儿,妻儿……我不知道我走时明月有了我的孩子。” 萧吟风站在他旁边,停止了询问,等着他恢复理智。 苏澈忽然觉得慕枫作为一个男人,还真是挺失败的,家业保不住,连妻儿都落在他人手里。 第37章 枫火月夜八 蒋笑颓废片刻, 还是将希望寄托在萧吟风身上。 他站起来, 满眼期盼的看着萧吟风。 苏澈心生一计, 开了口:“萧哥哥,你觉得我的身形和李明月像不像?” “这个。”萧吟风说:“你该问慕公子。” 慕枫虽然有些疑惑, 却还是看向苏澈, 半晌得出答案。 “除了明月比你高一些, 无甚差距。” 苏澈嘴角抽了抽。 身高还真是硬伤啊…… 不过苏澈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便没有同他计较, 继续说:“我会易容之术。身高的差距么……到时候多垫几双鞋垫就好了。” 萧吟风笑:“呵呵。倒不知道阿澈有此等本事。” “我舅舅早年在锦绣山庄给锦言做师父, 闲得无聊便和锦庄主学了一手。”苏澈道:“明日就用我将明月换出来, 正好阿澈可以去揭穿那个假蒋笑的真面目。” 萧吟风点头默许。 几人便聊边说, 不一会便出了密道,慕枫在前面打探一番, 确定安全之后, 三人这才出来。 街道上寂静无比,慕枫停在墙角将夜行衣脱了下去, 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见笑了。” 慕枫脱下夜行衣之后三人便开始在街道上招摇过市。 烟花之地有彩灯霓虹闪烁,街上白日的小商贩收了摊,晚上出摊的小商贩又占满了位置。 慕枫恢复从容,向萧吟风问道:“萧兄屡次让苏姑娘涉险, 难道不怕苏姑娘出事吗?” 萧吟风看了一眼苏澈, 苏澈在看四处夜游灯火,而且不在一个海拔,并没有听到二人对话。 萧吟风回道:“我在她身后, 怕什么?” 苏澈似是听到他的话,有些懵懂的回头看着他。 萧吟风停下脚步,转过身从经过的小摊上买了一只小白兔的灯笼,递给苏澈。 他道:“哥哥送你的。” “哦。”苏澈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接过去。 慕枫失笑。 还真是让人艳羡的很呢。 行走片刻。三人进了萧吟风和苏澈住的客栈,小二见他们两回来,迎了上来,说布衣坊刚才将衣服送了过来,已经放到二位的客房了我看二位是可信之人,便替二位将剩下的押金交了,您看……。 萧吟风会意,锦囊中拿出银两递给小二。 小二甩甩巾子让开道路,您三位请进嘞。 进了客房,苏澈抱着小白兔靠在门前摊手让他们进去,然后说:“我帮你们看着,说罢。” 两人进了屋,苏澈有种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是事的感觉。 “慕公子,说,从你离开蒋府开始。还有那墓里是谁。” 坦白从宽,抗拒爷走,你可以保持沉默,爷不一定有闲工夫在这等你。 慕枫沉寂片刻,缓缓开口:“当日晚上,我从店铺回府遇人追杀,明明官府,也就是沈正的手下在,却熟视无睹。我甚至以为是沈正要杀我。如你所见,我暗中培养的有影卫,我在那个密道逃走。再回来却发现已被鸠占鹊巢。我想暗中查清这人的真面目,便找人帮我掩去容貌,化名慕枫。”他沉寂片刻道:“那墓中人姓温,名知玉。是个对明月很痴心的人。” 萧吟风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看到萧吟风的眼神,慕枫才想起自己落下了什么,便道:“他是被我所杀。一剑穿心。” 萧吟风挑眉:“你杀了他?” 慕枫点头:“他非要和我比武,与其说是比武倒不如说是送死,你不要说我找借口,我刺向他的时候他不仅不躲,还笑了一下,我……我没及时将剑撤走他便……” “你便刺死了他。”萧吟风道。 慕枫点点头。 “好了,我清楚了。慕公子请回。” 慕枫有些犹豫:“萧兄准备如何?” 萧吟风回道:“明日先将李明月换出,以免伤及无辜。剩下的事让阿澈潜伏在蒋府做便好。” 慕枫应下,有些担忧苏澈,便道:“萧兄,苏姑娘自己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萧吟风道:“你若和苏澈打起来,她未必输。” “萧兄这么信苏姑娘?” 萧吟风笑:“我信?倒不如你们打一架。” 慕枫有些尴尬:“算了,是在下唐突了。”他拱手道:“蒋某便告辞了。” 说到底,还是你信她。 萧吟风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拉开门便看到蹲在门口摆弄小兔子的苏澈,里面的蜡烛好像要烧完了,火光是熄灭前最亮的光辉,苏澈看的发呆,门被打开后她才醒过神来。 她见两人走出来,忙站起来靠到一边说:“你们说完啦。” 慕枫对她含笑点头,便悠然离去了。 慕枫走后,苏澈对萧吟风说:“我问小二了,那日的空房间还空着呢,阿澈去那屋。” 萧吟风没想到苏澈会突然懂事,便道:“好啊。早些休息。” 苏澈乖乖点头,抱着小兔子去了另一边的房间。 小二刚收拾过的屋子,干净又整洁。苏澈将小兔子放在桌边,转身去睡觉,似是觉得有些不妥,回过身又摸了摸小兔子的脑袋,这才上床睡觉。 苏澈出门向来心细,能用上的东西都放在包袱里,刚巧易容用的材料也带在了身上。 只是如何把李明月换出来呢? 总不能等她自己出来,那要等到何时。 萧吟风为她指明道路--穿上新衣服,扮做娘家人妹子,喊她出来。 苏澈想,这肯定不是萧哥哥自己想看她穿新衣服才让她换的。 苏澈有些扭捏的穿上新衣服,还是觉得很难受,她从未穿过红色,脸皮不如萧吟风那样厚,一身红衣还能穿的从里到外的风骚别致。 穿好衣服,苏澈打开门露出半颗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萧吟风,犹豫着说:“萧哥哥,我觉得好别扭。” 萧吟风垂头看她,伸出手将门打开径直走了进去。他关上门,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说了句:“还不错,不过你这头发就不要绑马尾了。” 苏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些为难:“我不会编发髻。” 自小被大手大脚的舅舅带大,她怎么可能学女红之类的东西。 小的时候,三岁开始蓄发,是雯姨帮她编的发髻,假使她不来长安,留在扬州跟着雯姨,那是否她也是江南里温柔多情的女子? “又发呆。”萧吟风笑,走到她跟前将她的发带扯了下来,缠绕在手心。 苏澈回过神来,自己的头发已经披落下来,带着一点点的自然卷,因为刚洗过,所以柔柔顺顺的趴在身上。 “萧哥哥你要干嘛?”苏澈不解。 萧吟风道:“你坐下去。” 苏澈一步两回头的坐到铜镜旁,转过身看着萧吟风。 萧吟风将佩剑露出半截。将手心的青色发带展开,轻轻在剑锋上一过便断成两段。 剑归鞘,萧吟风缓缓走到苏澈身后,他道:“我帮你。” 苏澈惊讶的转过头:“哥哥会?” “不会。”萧吟风笑。 虽不会,萧吟风还是将就给她编了两个麻花辫,额角鬓边留了些碎发。 苏澈生的白,红衣黑发,睫毛微卷,眼神是二八少女该有的韶华流光,带着点羞涩。 萧吟风板过她身子看了半晌,微笑着说:“很好看,像个小妹妹。就这样去。” 到了蒋府,苏澈看了看远处假装路过的萧吟风,心中安稳许多。 差了人去通报,不一会李明月便出来了,只是这次后面还跟着……蒋笑。 苏澈正了正衣襟,跑过去热络的挽着李明月的胳膊,说出早就背好的台词。 “明月表姐,我好多年没见到你了,你竟然都嫁人了。”说完还甜甜对蒋笑喊了声:“表姐夫好。” 蒋笑似乎并没有怀疑,只是点了点头。 李明月很显然一脸懵逼,但怔忪片刻很快入戏。转头对蒋笑说:“这是我远方的表妹,许多年没见了。” 虽然不知道苏澈是来做什么的,但是总归不会害她的。 “表姐,我母亲说许多年没见你了,想见见你,表姐夫,你让表姐跟我去嘛。” 李明月也入戏:“姨母怎么就让你一个人来了?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怕有危险。” 蒋笑看着他们姐妹情深,只是说了句:“去。”转头他和一边的下人说:“去给夫人准备马车。” “是。”那小厮得了令便去准备马车了。 “既然表妹与明月多年未见,定然有许多话要说,不如去府中小坐,你姐妹二人也好叙叙旧。” 苏澈笑嘻嘻的应下,随着两人进门。进门之前余光瞥了一眼远处萧吟风站的地方。 他已经走了。 第38章 枫火月夜九 进了蒋府, 蒋笑便离开了, 留下她们两个进了卧房叙旧。 进了门, 李明月便将门关紧,拉着苏澈坐到桌前小声问道:“苏姑娘, 怎么了?” “我来将你换出去。” 李明月还是不懂。 苏澈觉得有些难以解释, 便道:“蒋笑在等你, 一会儿你照我说的做便可以了。” 李明月眼中燃起亮光,拼命点了点头。 不过苏澈有一事好奇。她问:“明月, 你真的怀孕了?” 李明月有些害羞的垂眸, 点了点头。 是真的。 苏澈叹息一声, 无言。 片刻后有下人来敲门, 说是马车已备好,来请夫人小姐。 蒋笑送两人出了门, 临上车前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明月。 李明月疑惑的回头看着他。 “无事, 你走。”他道。 走。 明月明月,我何时能守的云开见月明。 马车只有一个驾马的车夫, 车上的李明月有些紧张,苏澈握了握她的手,待走到看不到蒋府的地方,苏澈撩开帘子, 一个手刀将车夫砍晕, 然后拖进了马车里。 苏澈跳下马车对着李明月伸出手来扶着她下车。 李明月道了声谢,问此时该怎么办。 苏澈道:“先回客栈。” 此处离蒋府远了些,二人行走片刻便到了客栈。进了客栈的门苏澈一眼便看到了等在二楼栏杆处的萧吟风。 萧吟风见她们来, 点了点头。偏头向拐角处。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 是慕枫。 李明月有些疑惑的看着苏澈。 苏澈没有说话,拉着她上了楼,到了楼上苏澈对着慕枫眨眨眼睛说:“明月姑娘就交给你招待了。” 李明月从心底升起一种进了贼窝的感觉,刚要拒绝,慕枫拉起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一个字。 李明月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慕枫看着她温温柔柔的笑了笑。 萧吟风对苏澈说:“阿澈,你要的东西我帮你准备好了。” 苏澈应了一声,看了眼慕枫李明月,进了旁边的屋子,萧吟风跟在她身后也跟了进来。 桌子上是苏澈一早就准备好的假面材料,她走时拜托了萧吟风帮她调剂好。 这种东西,调早了会凝固,调晚了便会不成形。刚才萧吟风先行一步回来,就是帮她来调剂材料的。 苏澈端着瓷碗坐到铜镜前,将已经半凝固状的肉色胶一点一点的抹在脸上。 萧吟风坐的无聊,搬着凳子去苏澈旁边坐着,看她给自己易容。 他道:“阿澈,改天给哥哥易容么?” 苏澈手一顿,拉过他的手,拿出一小点胶放在了他的手背。那胶很是听话,敷到皮肤上,片刻便与皮肤融合在一起。 萧吟风说:“咦,有些痒。” 苏澈将胶从萧吟风手背拿开,无奈道:“萧哥哥,不是我不给你易容,是你的皮肤受不了这种东西。” 果然,萧吟风被胶敷过的地方红了一小片。 “这样啊。”萧吟风失了兴致,趴在梳妆台上看着苏澈。 苏澈被他看得不自在,便道:“萧哥哥总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有趣,我之前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苏澈低低笑了两声,突然觉得萧吟风像一个好奇的宝宝。 做好之后,苏澈转过脸问萧吟风:“萧哥哥你看我做的像吗?” 萧吟风起身,看了看,又帮她将鼻子捏高了一点,这才道:“差不多了。” 苏澈起身去了慕枫和李明月的客房。 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李明月,她眼睛红红的,在看到苏澈的脸时楞了一霎,有些难以置信的问:“苏姑娘?” 苏澈点点头,目光越过李明月落在慕枫身上。 她道:“慕公子可否出去一下。” 慕枫点头,出了门。 苏澈进屋之后关上门说:“明月姑娘,我们将衣服换过来。” 还没等换衣服,萧吟风便敲开了门,第一次有些不情愿的说:“这衣服我买给你的,跟她换的衣服我早就准备好了。” 苏澈愣了愣,哦了一声将衣服接了过来递给李明月,这才又关上了门。 李明月笑她:“萧公子很在乎你呢。” 苏澈觉得,他大概是太抠了,仅此而已…… 和李明月换好了衣服,苏澈又在鞋子里多垫了两双鞋垫,这样看起来她和李明月简直如双生子一般。 苏澈要出门,李明月拉着她,指了指她的头发。 苏澈有些郁闷的说:“你这发髻太复杂了,我不会。” 李明月拉着她坐下说:“我会,我帮你挽。” 苏澈点点头,乖乖坐好。 时间紧迫,苏澈做好之后出了门,想到可能会一天见不到萧吟风,心里有些难受,也顾不得门口还站着两个人,伸手抱住了萧吟风,轻轻说:“我去啦萧哥哥。” 萧吟风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去。” 苏澈怕自己的还没干的假面皮变形,便赶紧松开他,拍了拍自己的脸,下了楼。 站着客栈门口,苏澈回头去看萧吟风,萧吟风恰巧目光落在她身上。 苏澈微微一笑离去,再也没回头的机会。 从回到客栈到再回到马车不过用了半刻钟,苏澈到的时候,那马夫正蹲在马车旁边嚎啕大哭。 苏澈上前,本来是掐着腰,想来李明月一大家闺秀,便又放下手,柔声道:“马夫,你在哭什么?” 马夫抬头看见了苏澈,愣了一瞬,抓住她的大腿哭的更厉害了。 “我还以为我把夫人弄丢了呢!” 苏澈无奈的看着他哭,心想这马夫的心理还真是脆弱。 哭了半晌,马夫才想起来少了一个人,便问道:“小姐呢?” 苏澈眼珠一转,说:“刚才我和她已经回国李府了,我姨母刚好不在,我便回来了。”说着还叹息一声:“哎,那丫头。” 马夫见两位大小姐都没事,也就没有纠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晕倒了,忙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夫人既然没事,我们就回府。” 苏澈点点头,本来想自己利利索索的跃上马车,想了想还是柔柔弱弱的被马夫搀了上去。 苏澈走后慕枫李明月和萧吟风坐在客栈里。 慕枫提议今日苏澈安抚下蒋笑,夜里再行动,一举揭开他的真面目 慕枫见萧吟风手中端着一盏茶,略微有些失神,便问:“萧兄,你可在听我说话?” 萧吟风抬起头道:“抱歉。” “无事。”慕枫想开口说其实你还是担心苏澈的。奈何他昨天体会过萧吟风的毒舌。 他就像一只刺豚,容不得别人说他的短处,稍微一碰,便与你针锋相对。 思索再三,慕枫还是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萧吟风点头应下。 苏澈进了府便去了李明月的卧房,准备暂时藏起来,晚上萧吟风必定会来接应的。 苏澈进屋之后关上了门,好在蒋笑并没有找她麻烦,只是光坐以待毙并非是苏澈此人的作为。 午后时光,苏澈摸了摸自己的脸,差不多易容完毕,就算别人触碰也不会察觉,好在现在是秋天,若是炎炎夏日,面具必定要等整整一日才能成形。 她推开门,两个小丫鬟便在门口准备候过来,苏澈挂上百分之二百的大家闺秀式笑容说了一声不必。 她道:“我想自己散散心。” 蒋府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是普通的大户人家一样,苏澈只是好奇,这假的蒋笑整日里在这府中做什么呢? 想着便转头去了蒋笑的书房,还没有进门苏澈先问了门口的小厮蒋笑在不在。 两个小厮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说:“少爷刚出去。” 甚好,苏澈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书房并无什么可疑之处,可是想想也是,可疑的东西会摆在桌面上让你来找嘛。 苏澈深感自己的大义,于是便在书房里翻找起来。一定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书架的书列的整整齐齐,一本破旧的本子引起苏澈的注意。 苏澈瞅了瞅门口,确定安全之后才从书架上拿下那本破旧的本子。 本子封面什么都没有写,翻动几页掉出一张陈旧的白纸,苏澈捂紧了嘴巴。 这页页笔迹虽稚嫩,却能看出内容。 天地可鉴,我,温知玉,而立之年必娶明月为妻。 日月皎皎,我,李明月,日后必为知玉之妻。 温知玉没有死,温……温知玉。 书房的门被推开,进来的究竟是何人……是温知玉吗? 苏澈抑制住内心的狂涌,假装淡定的将纸条放回。转过身学着李明月的语气,柔声唤了一声。 知玉。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枫火月夜十 “你是谁?”他道。 若是心之所念, 心之所爱之人, 任何虚伪的外表都如同虚设。 若他是温知玉, 应当一眼便能识破她的身份。 苏澈笑:“你说我是谁呢?” “扮做她。”他道:“你有什么目的?” 苏澈见没有演下去的必要了,便问道:“你是温知玉吗?” 他不言, 苏澈却了然, 她笑:“你揭下面具, 我便揭下面具。” 他笑:“你没有权利要求我。”说完他转身出了门,命手下将苏澈带回房间软禁起来。 这两个小厮虽不是苏澈的对手, 可苏澈并不打算动手, 她倒想看看这个人能耍什么花样。 却没想到此人闷骚的很, 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只是把她关起来,仅此而已。 期间他来过一趟, 问她李明月去哪里了, 苏澈只是说,我不知道。 他哼笑一声, 摔门离去。 夜晚的时候,苏澈昏昏沉沉的听到外面有打斗的声音。 推开门,便看到萧吟风慕枫和温知玉缠斗在一起。 苏澈突然无比讨厌李明月,自己多情, 惹了一堆烂桃花, 念此她并不想出去打架,只是靠在门口旁观。 温知玉敌不寡众,渐渐处于弱势, 这时几个黑衣人从墙上跳下来向萧吟风和慕枫攻击过去,可是慕枫早有准备,几名白衣女子片刻踏入院内,十几人打斗在一起。 不知何时李明月站在了门口,手中拿着一柄利剑。 苏澈有种不好的预感。 风驰电掣间,苏澈快速拉过温知玉将他护在身后,那柄利剑戳进苏澈肩胛处,好在李明月并非习武之人,力气并不会很大。 苏澈将剑从肩胛处拔出,伸出手给了李明月一个响亮的耳光。 空气似是凝固一般。 李明月栽倒在地,难以置信的看着苏澈。 同样,所有人都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苏澈,温知玉却松了手,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托住了几欲倒下的苏澈。 苏澈推开他,俯身以一种强者的姿势俯视李明月。 “李明月,一切因谁而起,你。不知道吗?”苏澈继续说:“你可知,我身后此人为谁?” 苏澈道:“温知玉,此人,你可还认识?” 萧吟风收起剑,快步走过来搀住她说:“阿澈,我们不管此事了,走。” 苏澈点点头,半靠在萧吟风身上。 萧吟风带着苏澈离开此处,没有一丝犹豫。 一人慌慌忙忙从门口进来,是司徒文西,他站在门口喊了声:“知玉兄?” 至于李明月的表情,苏澈已经不想再看。 或许温知玉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伤害李明月。 她与他海誓山盟,转眼间却要与别人白头偕老。 还真是世事难料,人心难测。 苏澈回到客栈之后便开始发烧,烧了三天,醒来时天色阴沉,像是要憋着一场大雨的样子。 屋子里空荡荡的,不见萧吟风,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多久。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让她又想起了那日所见。 她怎么就想不开打了李明月一巴掌呢? 一千两啊,看来是要凉了。 苏澈将衣襟褪下,露出包的好好的伤口…… 所以这伤口是萧吟风帮她包的……? 发呆了片刻,萧吟风推开门进来了。 见她醒来,萧吟风走过来扶着她坐了起来。有些责怪的说:“阿澈,你为他挡这一剑的意义何在呢?” 苏澈对着他眨了眨眼,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说:“我就是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萧吟风侧头看着她不知如何说她了,叹息一声只问了她一句:“肩膀还疼吗?” 苏澈摇摇头,低声问道:“是……哥哥帮我包扎的伤口吗?” “不然呢,你自己能包扎好了?”萧吟风笑:“哥哥又没怎么样你。” 苏澈心里不争气的想,其实,还真有点期待你能怎么样我…… 想到此处苏澈打住,换了个话题:“萧哥哥,是不是我害你一分钱都没拿到?” 萧吟风没想到她还会记得这件事,便回道:“他昨日将钱送来了。” “咦?”苏澈疑惑:“事情解决了吗?” 萧吟风点头:“温知玉走了。临走之前让我谢谢你。” 苏澈点点头,原来他走了。 萧吟风又说:“他还说,他看透了许多事,像李明月,就算剑刺向他的时候也没有认出他来,对他的感情,还不如路人苏姑娘,他说他要离开洛阳,去江浙一带。” 苏澈想起那日温知玉一眼便认出她不是李明月,心里不禁有些心酸。 深情如是,却得她薄情寡义,如何教人,看不破红尘。 “走了也好。”苏澈笑,不再提旁人:“萧哥哥,我饿了。” 萧吟风扶她躺下说:“你躺一下,我去给你端些粥来。” 苏澈揉了揉眼睛,觉得这次接的生意就是一个浆糊蛋,没得说,感情这桩事。 想着想着,苏澈迷迷蒙蒙刚要睡下,萧吟风端着一碗粥上来了。 苏澈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要接过他手中的碗粥。萧吟风手臂一晃,苏澈便扑了一个空。 他笑:“哥哥喂你。” 苏澈晃晃自己的胳膊,表示自己还能自力更生。 萧吟风压根没注意她这个动作,已经吹凉一勺粥递到她唇边。 苏澈只好张开嘴,喝了下去。 喝了粥,胃里有了东西,苏澈的瞌睡虫便爬了上来。 萧吟风扶着她躺下,又替她盖好被子。 “睡”他道:“我今晚这这守着。” 苏澈往里面躺了躺,给他腾出位置来,等他倚在床边坐好,苏澈便握住他的手沉沉睡去。 夜里狂风大作,屋子里的一盏烛火的火苗左摇右晃。像是憋了许久,整个夏天都没下一场这样的大雨,伴着雷声轰鸣,异常可怖。 旁边的矮案上放着几本书,这几日萧吟风照顾苏澈,小二便送来几本有意思的话本子给他解闷。 萧吟风靠在床边将发带解下放在枕边,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一道雷声劈过天空,萧吟风感觉到苏澈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他将书放下,拍了拍她问道:“阿澈?” 似是做了噩梦,她的眼睛闭的很紧,眼角湿润,有泪落下。 萧吟风唤了她两声,这才将她叫了起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见萧吟风在她身边,脸色这才好了些。 萧吟风问:“怎么了?” “我害怕。”她道:“很怕。” “雷声有什么可怕的呢?”萧吟风淡道。 苏澈整了整头发,靠在他身上说:“有些很不好的回忆。” 萧吟风把被子盖在她肩膀上说:“那你和哥哥说说,哥哥看看能不能帮你。” 外面狂风大作,偶尔一阵雷声伴着闪电轰鸣。 苏澈握紧了他的手,缓缓道来:“萧哥哥,你知道吗?我四岁的时候的事基本都忘记了,可唯独那件事记得格外清楚。” “嗯。”萧吟风应了声。 “这些年总会梦到,我爹在雨中打斗,被人一剑刺穿胸膛,我娘丢下我奔向我爹……”她沉默半晌,又道:“然后我就在后面追着……在雨中,看着我爹和我娘丢下我离开。……每一道雷,都像要活活劈在我的身上……” 说着苏澈苦笑:“怎么都忘不掉……” 萧吟风垂头看着她,良久说:“阿澈,我帮你忘了它。” “啊?”苏澈迷惑的看着他。 萧吟风下了床,又俯身将她横抱起来。苏澈啊了一声,本能抱住他的脖子。 萧吟风抱着她走到窗边。他说:“阿澈,推开。” “可是……”苏澈看着萧吟风的眼神,把很冷两个字吞了回去。然后她就乖乖的将木窗推开。 客栈窗户上面有雨棚,除了冷风一下子都灌进了来,雷声轰轰作响,并没有多少雨滴溅到屋子里。 萧吟风将她坐在窗棂上,握住了她的手说:“阿澈,不要怕,看着外面。” 苏澈感受着从手中传递过来的温暖,点点头,看向窗外。 一阵雷声劈过天空,苏澈下意识垂下头,抓紧了他的衣袖。 “阿澈。”萧吟风俯身贴近她,蹭了蹭她的额头。 苏澈有些迷茫的看着他的眼睛。 直至吻落在唇边,伴着雷声、雨声、还有风声。缠绵而温柔。 萧吟风竟然主动吻她?苏澈大脑一片空白,竟忘记了外面还在狂风大作,雷声轰鸣。 忍不住抱紧他,恨不得再也不松手。 良久,萧吟风浅浅在她唇畔落下最后一吻,将她抱在怀里。 风很凉很冷,苏澈在他怀里,却完全感受不到。 他说:“阿澈,我们立几条规矩。” 什么规矩呢。 他缓缓道来:“第一条,人前不可**。” 苏澈抖了抖。 “第二条,”他道:“人前不可搂搂抱抱。” 苏澈埋在他怀里,嘴角莫名上扬。 “第三条。阿澈能做到之事,我不会出手相助,不必求我。” 苏澈乖乖点点头。 “第四条,我性情属温,阿澈不可欺负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爽不爽?一次看够,这是我的榜单字数,往下作者大大会消失一周,拜拜宝宝们,下卷是长相思,还有一卷永相守。长相思地图在扬州,永相守在江浙,下面就是男女主自己的故事了,往后发文就一次性发够,隔周更,掉收到绝望,今天作者疯了,要消失一周,拜拜!~ 爱不是枷锁,爱是原则,是理解,是宽容也是守护。 或许我不能陪你走一生,但我走之后你不会因为软弱而失去生存的本领。 爱不是宠溺,是,教她如何坚强的活下去。 他的阿澈,必不会负他所望。 第40章 与君同归长安 所以, 阿澈追了这么久的哥哥就算追到手了? 苏澈低低笑了两声:“我觉得这世上能欺负萧哥哥的人, 大概还没出生呢。” “怎么会?”萧吟风笑:“这不就在怀里抱着呢么?” 苏澈对这句话十分受用。她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然后光着脚跳到了地上,道:“哥哥, 冷了。” “去睡。”萧吟风道:“明日天晴了我们就回长安。” 苏澈点点头, 虽然瞌睡虫早已经被冷风吹到九霄云外了, 但她还是乖乖的躺回了床上。 萧吟风关上窗子,走到床前熄了灯, 俯下身低声问了句:“还怕吗?” 苏澈摇了摇头, 嘿嘿笑了两声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怎么可能还会害怕。 萧吟风握住她冻得冰凉的双脚, 暖了暖, 这才放回被子。 “哥哥定的规矩是人前的,可没定人后, 今晚哥哥就在这里睡。” 苏澈像个不讲理的娃, 抱着萧吟风,怎么都不肯松手了。 萧吟风在她身旁和衣躺下, 拍了拍她说:“睡。” 一夜无梦,自到长安以来,苏澈从未睡得如此安稳。 醒来时,看见的是自己最喜欢的, 心尖尖上的那个人, 就连外面阴沉的天都没那么阴沉了。 她将将他放在心尖尖上,期待能有一天能入他的眼眸,让他再也不能挪开目光。 而现在此人, 就在眼前,终是,入他眼,落他心。 夜里雨后,清晨时的阳光便格外好看,金色的。 苏澈按往日的作息,早就已经醒来。 躺了片刻,有些累了,便坐了起来。萧吟风睁开睡眼迷蒙的眸子,看着她,伸出把她拉进怀里。 声音带着些哑意:“这么早,再睡会儿。” 睡……睡你妹…… 苏澈从没想到关系确定之后他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将她抱在怀里,有点受宠若惊。 他像猫一样蹭了蹭她的脸颊,蹭的她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不过萧吟风现在是她的人,而且早晚都是她的,她才不会被他一时的美色迷惑。苏澈大义凛然的想。 她抽出那只没有受伤那边的手臂,准备从床上一跃而下。 萧吟风这次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直接将她拉了回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喃喃道:“乖,别闹。” 这次苏澈是真的没脾气了。 她戳了戳他的眼角,质问道:“萧哥哥,这么懒的?” “嗯。”他迷迷糊糊道,呼吸均匀,果然又睡了过去。 其实时间不算很晚,过了辰时,萧吟风便醒了,只不过苏澈躺了许久,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萧吟风捏着她的脸将她叫醒:“阿澈,懒死了,快起床。” 苏澈:“……” 谋杀亲夫会被抓吗? 苏澈又好气又好笑,拿起身后的枕头就朝他丢去。 不是你,本姑娘会起晚? 吃过早饭,两人磨蹭了许久终是出发,秋雨过后,天气又潮又湿还冷,临出洛阳城前,萧吟风还是买了两件披风,一件给苏澈披上,一件自己穿上。 苏澈的伤并不是很深,可速度还是放慢了下来,两个人准备两日到达长安便可。 来时天气尚暖,走时天气竟然就这般冷了。 冬天还真是越来越近了。 长安官道上人来人往,来去匆匆。苏澈和萧吟风已经驾马行走半日,若放在往日,苏澈定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日却格外安静,她咬着唇,脸色格外苍白。 此处偏僻,以他们的速度大概要走到天黑才能到有村庄之处,萧吟风驾着马走到苏澈前面停了下来,两匹马停在路边。 萧吟风跨下马背,牵着马绳将两匹马拴在一起。 苏澈有些疑惑,还没等她问怎么了,萧吟风便跃上她的马,坐在了她的身后。 他道:“你靠在我身上歇一会。” 苏澈低低笑了两声靠在他身上,仰起头看着他说:“不说人前不能搂搂抱抱吗?” 萧吟风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挪开,驾马而去。喃喃一句:“哪来这么多废话,等你伤好了再说。” “嗯……”苏澈声音带着些虚弱,她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在他变脸之前乖乖靠在他胸前坐好。 或许是心得到片刻安稳,又或许是伤口的疼痛所致,苏澈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苏澈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的场景,是一个很普通的屋子,外面还有鸭子嘎嘎的叫声和偶尔一两声的狗叫。看情形应该是一个农家小院。 睡了这么久,天都黑了,苏澈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门去了院子里。 一开门便闻到了阵阵的香味,苏澈这才想起饿,她只吃了早上一顿饭。 一个老妪从厨房走出来,见苏澈出来,脸上挂着笑迎过来。 苏澈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笑里都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铜臭味儿。 老妪道:“姑娘你醒了?” 这么废话么,苏澈问:“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公子呢?” “那位公子出去了,他走之前让我给姑娘煲了鸡汤,姑娘你快进屋,我这就把鸡汤端过来。” “屋子里闷得慌,我在院子里坐会儿。”说着苏澈看了看院子,准备坐到石撵旁边的小板凳上。 那老妪赶忙进屋拿了个软垫出来给苏澈垫上说:“天儿冷,姑娘别冻着了。” 苏澈嘴角抽了抽,萧吟风到底给了她多少钱?虽心里这么想,面儿上苏澈还是好脾气的道了声谢。 院子里有一条大黄狗蹲在门口,一脸好奇的看着苏澈。还有四只白白的大鸭子,见苏澈出来都躲到了墙角去了,只有几只小黄鸭好奇的凑了过来。 萧吟风回来时,踏进门口,看见不远处的苏澈坐在板凳上逗着几只小鸭子完,心里突然莫名安稳。 他站在门口,苏澈也似乎并没有发现他,十步之距,不远不近,却是此时这世上最让人缱倦的距离。 本以为,我是浮萍。苍茫天地间浮浮沉沉,无处可安。 可竟有这样一日,有了她,便想再有个家。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苏澈抬起了头,目光对上他的。 微微一笑,喊了一声:“萧哥哥。” “嗯。”萧吟风走过来,轻道:“进屋换药。” “哦……”苏澈将小鸭子放在地上,进了屋。 萧吟风进了屋,转头看苏澈站在门口犹豫不决,便笑:“怎么了?” 苏澈道:“我自己换就行。” “咦?”萧吟风坐在床边抱臂说道:“阿澈还当哥哥是外人?” 苏澈摇摇头。 “那就过来。”萧吟风说着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苏澈侧过头不去看他,心一横,走了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萧吟风拿出刚才从外面买来的药和纱布,让苏澈朝着他坐好。 伤口在左肩,萧吟风将她左边的衣领慢慢褪下,目不斜视的结下之前的纱布,在伤口上撒了金疮药,又将新的纱布缠好。 苏澈脸色微红,偏过脸不去看他。 穿好衣服,萧吟风揉了揉她的头说:“原来阿澈也会害羞。” 这……不是废话么? 那老妪将鸡汤端了上来,又炒了几个小菜送过来。 饭间苏澈悄悄问萧吟风:“哥哥给了那老妪多少钱?” “五十两。”萧吟风道。 苏澈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五十两?!” 萧吟风放下碗筷说:“老人无儿无女,权当积德了。” 原来是这样……苏澈点点头,这才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第二日苏澈精神好了许多,便要自己独乘一匹马。萧吟风见她精神不错,便应许了。 昨日走了一半的路程,今日再走半日便可到长安。 两人回到长安时刚过正午,萧吟风先送苏澈回了家。 不过离开长安几日,再回来,苏澈竟有一种离家出走后回归家乡的感觉。 长安街道依旧繁华无比,两人牵着马慢慢走在路上,走了片刻,便到了苏澈家的巷子口。 门是开着的,两人还没走进院子,一个黑色的身影就从院子里跑出来,直直向萧吟风扑了过去。 萧吟风一侧身躲开,大黑直接扑到了马蹄子上。马儿受了惊吓,一蹄子踹向大黑。好在大黑反应够快,躲了过去。它哀嚎两声,蹲到了门口一脸幽怨的看着萧吟风。 听到外面的动静,锦言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见到二人后愣了愣说:“你们回来了?” “师兄!”苏澈兴奋的喊了一声,几天不见,还真是甚是想念。 锦言哦了一声,并没有什么特别表情,让开门口道:“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进来。” 第41章 遇你之,苍天幸我 苏澈心中一万只乌鸦飞过, 她这种回娘家感觉, 锦言接待她回娘家的自觉感为什会这么浓烈…… 或许是她想多了。 天渐凉, 苏澈暗地里拉着萧吟风不让他走。锦言在旁边看得透彻,一抿鼻子说:“萧吟风, 你家那屋子冬天不避寒, 今年冬天就住这里, 正好我们三个人一起过年,多有意思。而且……”锦言目光飘向大黑:“你看你家大黑这几日我照顾的多好, 留下。” “锦兄……”萧吟风无言, 让他留便留, 为什么要扯上大黑? 锦言笑:“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你们两个去把马栓马厩里,收拾收拾去厨房帮忙做饭。” 锦言离开后, 苏澈轻轻捏了一下萧吟风的手, 调皮的对他一笑。 萧吟风无奈一笑:“你们兄妹二人,性格还真是如出一辙。” 那是自然, 也不看看是谁带大的,那可是顾容然。她舅舅可是长安佳公子,扬州一枝花,人前谦君子, 人后一奇葩啊。 二人将马牵走, 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去厨房帮忙了。 进了厨房门,锦言招呼苏澈去烧火, 这次萧吟风拦住苏澈,说:“锦兄,这次还是我们两个来。” 锦言摸不到头脑,见萧吟风如此殷勤,便答应了。 于是乎,苏澈又闲了下来。 有个哥哥感觉真好,有两个哥哥的感觉更好。 吃过饭后,苏澈去收拾顾容然的屋子准备给萧吟风住。因为锦言经常收拾屋子,所以屋子里很干净,稍微收拾收拾便可。 苏澈进了屋,目光落在她娘的那副画像上。锦言很心细,知道这幅画的珍贵,便将它挂了起来。又因她见了会伤心,便挂在了顾容然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要收拾出来给萧吟风住,这幅画便要收起来了。 萧吟风进来时,苏澈正站在案前入神的看着画,并没有察觉到他进来。 他在她身后轻轻抱住她,问:“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苏澈微微一怔,仰头看了他一眼,指着墙上的画说:“这是我娘,她叫顾桃歌,我四岁的时候……她死了,和我爹。” 苏澈之前从未和萧吟风提过父母的事,这次也算是跟他说了自己的身世,而萧吟风的身世,他不说,苏澈不会问。 萧吟风松开苏澈,站直身子对着画像恭敬一拜。 苏澈眉眼含笑,对着她娘说:“娘,你看我找的小白脸。” “小白脸,嗯?”萧吟风贴近苏澈,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不满的问。 苏澈伸出手保住他的脖子,假装很头疼的说:“那叫什么呢……”说着她慢慢靠近他,低声说:“叫相公好不好……” 他看她良久,终于破功,浅浅唤一声阿澈,说:“再不许后悔。” 苏澈笑两声,为什么要后悔,世上还有比哥哥更好的人吗? 有她也不稀罕。 萧吟风看着她烂漫的笑,俯身慢慢贴上她的唇。 落下低回婉转浅浅落落细细绵长的一个吻。 夜里风凉,锦言刚走到顾容然门口便见屋里二人缠绵,不禁垂头,眼中颜色深沉,默然离去。 大黑乖乖的趴在他的屋子门口,见他回来,摇了摇尾巴。 锦言蹲它旁边,半晌后脸色变了变,站了起来,有些羞恼的对大黑说:“老子才和你不一样!” 苏澈帮萧吟风稍微收拾了屋子,出了门。刚踏出门口便看到靠在她房间门口的锦言。 锦言见她出来,勾了勾手指叫她过去。 苏澈疑惑的走过去,问:“怎么了?” 锦言瞟了一眼苏澈的肩头看向她说:“肩膀怎么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兄。”苏澈笑:“无事,就是不小心受伤了。” 苏澈本以为锦言要骂她,却不想他只是喔了一声,转身离去。 第二日,苏澈和萧吟风出了城回了孙家庄的树林一趟,萧吟风拿了一些冬天要穿的衣服,还带上了那把戒律刀。 苏澈站在院中等他,觉得其实这个地方很好,若不是冬天不避寒,倒可以一直住下去。 转过身,萧吟风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他手中提着一个包袱,还拿着那个放戒律刀的木盒。 苏澈疑惑的问:“这把匕首又没人偷,你带它做什么?” 萧吟风将木盒递给苏澈,苏澈犹豫着还是接了过来帮他拿着。 萧吟风终于腾出一只手来,捏了捏她的脸说:“师门之物,自然要带。” 苏澈不想说伤害他的话,但心里却为他抱不平,萧吟风如此敬重师门,怎会做背弃师门之事,想必又是一群荒唐的老头。连自己带大的徒弟心性都不晓得。而这戒律刀,若不是萧吟风还认它是师门之物,她早就给丢的远远的了,这把刀,忒不吉利,不配被萧吟风这样视若宝物。 萧吟风看她表情一脸不甘心,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将包袱垮在肩上,看着苏澈,低声笑道:“阿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不是他放我一马,我又如何遇得到阿澈?” 苏澈心中的不甘被萧吟风的一句话抚平。 是啊,假如他没有那个坏师叔,他师父不将他逐出师门,她苏澈何德何能能遇上他。 念此,苏澈便释怀,她笑道:“是啊。” 长安小巷,时光清浅,雪落一方,灿尔美然。 临近冬日,三人过着不紧不慢的日子。 听说天香阁换了个说书的先生,说的太白风流,霸王乌江,神农百草,无一不讲的生动有趣令人叫好;听说东城的姑娘嫁去西城,新郎子是个药罐子,新娘子哭了一路;听说沈正被剥了官籍,永世不得入朝为官,沈太傅气的大病一场,一个月没上早朝。 世人唏嘘着,感叹着,这些事也就在流年里渐渐淡了去,街道上卖大红对联的,卖红灯笼的,卖糖人、泥人还有卖年画的占满了大街小巷;晴空里偶尔会窜上一个炮仗响彻云霄惊到一位晒太阳的老人家;街道小巷里黄发垂髫的小儿嬉笑跑过,说着谁的娘亲又给谁做了一个新的虎头帽,可漂亮了;那隔壁家的混小儿放了个鞭炮吓到邻居家的小姑娘,惹得她哭了一天。她娘亲不依不饶的要找那混小子算账。那混小子躲他娘亲身后对着她做了一个鬼脸…… 苏澈一家三口虽然人少,年过的倒也算有滋有味。 锦言把院子里所有的屋子外都贴上福字,萧吟风踩着梯子在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苏澈在下面扶着梯子,担心的说了声小心。 苏澈伤好之后,就自觉包揽家务,即使偶尔被赶走,心里也是比干坐着舒畅许多的。 萧吟风和锦言手艺不错,锦言善做肉食,萧吟风善做素食,所以年夜饭荤素搭配,十分可口。 往年三月,顾容然总会在桃树下埋两坛桃花醉,从他走那年埋下,这桃花醉就再也没有被挖出来,锦言苏澈总想着等顾容然回来再开,这已过一年有余,想是顾容然归来无望,锦言便将桃花醉挖了出来。 大年三十守岁,锦言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苏澈坐在门口捂着耳朵看眯了眼,嘴角却挂着笑。锦言将鞭炮点燃之后猴一样窜回苏澈身边捂起耳朵笑得得意洋洋。萧吟风立在门侧,看着门前的兄妹二人,弯了弯眼睛,目光最后落定在苏澈身上。 放完鞭炮便要吃年夜饭,饭间两壶桃花醉斟满酒杯,丝丝香甜。 萧吟风未品过桃花醉,北方的酒大多浓烈,不如南方的酒醇香甘甜。一杯下肚,他转过头便看到两双期期艾艾的眼神,微笑道:“好酒。” 那两双眼睛终于喜笑颜开。 就像他两个身后拿着板砖,问他好不好喝,好喝一切好说,不好喝就拍死你。 酒不浓烈,守夜却是难熬,三人坐在桌边谈笑,还没到子时,苏澈的头便重重的落在萧吟风肩膀。 锦言哈哈笑了两声,不觉笑出了眼泪来:“阿澈原来这样不中用。” 萧吟风侧头看了一眼苏澈,温声道:“我送她回屋。” 锦言点头:“去。” 萧吟风抱起苏澈出了门将她送回了房间,出门时锦言站在院中,手拿着两把剑。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眼中有些红血丝。 他道:“萧吟风,我们打一架。你要赢了,阿澈我便放心交给你。” 说着便将剑丢给萧吟风。 萧吟风将剑稳稳接在手中,思索片刻,道了声:“好。” 锦言剑锋锐利,步步紧逼,片刻不给萧吟风喘息,拼尽全力。萧吟风亦是拼尽全力。 锦言输时,一把丢掉剑,扑在萧吟风身上嚎啕大哭,边哭边说:“老子养了这么多年的崽儿就让你这个大灰狼叼去了。” 第42章 扬州一顾 萧吟风被他扑了一个踉跄, 有些无奈的扶住他说:“锦兄我……会经常叼回来给你看看的……” 听到萧吟风的话, 锦言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他站定,低声道:“明日我要回扬州了, 有你在, 阿澈我也放心些。”沉寂片刻他又道:“此去经年, 不知归期。若是无缘,我大概再也不会回长安了。” “不和阿澈说吗?”萧吟风问。 锦言摇摇头:“阿澈感情敏感, 家人一个个离去已是难以承受之痛, 她若见我离开, 怕是要哭死。” “可是。”萧吟风道:“无论如何……” 那句她都会知道你走还没说出口便被锦言打断。 他无奈一笑:“我知道……起码”他道:“不要让她在我面前哭。” 那样, 他怕他走不得。 而他却不得不走,无关锦绣山庄, 无关父亲。 只是因为阿澈已有良人相伴, 他再留,未免多余。 鸡鸣日晓, 苏澈醒来时萧吟风正半躺在她身边托着腮看她。 苏澈很是奇怪,抱着他在他胸前蹭了蹭,问了声:“怎么这次不赖床了?” “阿澈。”他抱住她低声说:“锦言走了。” 苏澈怔怔的在萧吟风怀里,良久才反映过来:“锦言走了?” 萧吟风下巴蹭了蹭她的头, 嗯了一声。 苏澈坐起来, 看着萧吟风。萧吟风亦看着她。 良久,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她道:“萧哥哥, 我要去找我师兄。”似是觉得不妥又要解释什么。 萧吟风却下了床,帮她把衣服拿了过来说:“现在去,还来得及。” 苏澈跪坐在床边,没有接过衣服,反而抱住他,低声道:“我只是不想让锦言一个人回扬州,萧哥哥你知道吗?一个人,真的很难过……” 她起码要送他离开…… 萧吟风低头抚摸她的脸颊,看着她笑:“你倒是比锦言说的有出息多了。” “啊?”苏澈有些摸不到头脑:“他怎么说……唔……” 突如其来的吻,让苏澈有些措手不及。 深深浅浅,都是眷恋。 良久,他抚摸着她脸颊,离开几分在她额头亲吻了一下说:“去。” 萧吟风送她到城门口便停住。苏澈很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可萧吟风既然没有说,那自然是不去,况且他曾说,阿澈能做到之事,他不会出手相助。 并且她不日便会归来。念此,上马前她拉着他的手说:“上元节,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过,拉钩。” 她伸出小指笑着看他。 萧吟风笑她幼稚,却也伸出小指挽住她的。 约定好了呐。 在锦言眼里,你永远是个孩子。而在萧吟风眼里,你早就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女子,或娇或嗔,或喜或忧,都已有自己的分寸。 虽有不舍,苏澈还是策马离去,锦言那个大傻子,怎么能一声不吭的自己走掉呢?是不是忘了她也是扬州人,就算是回家乡看看,叫上她一起也好啊。 就那么……怕她伤心么? 冬日的天空湛蓝而无一丝云彩,地上有许些落雪,一人牵马塌在枯枝落叶上,行走半日,因怕苏澈找来便快马加鞭,此时马儿有些受不了了,锦言便一路步行,行到有干草之处便停下脚让马儿吃一些然后再继续走。 正午时分,寒气渐退,锦言快马加鞭到了一处城镇,买了些东西随便填饱了肚子,又歇息片刻,这才启程,启程前望了望来路,暗处一个阴影抖了抖。 锦言脸色阴沉,问老板多要了两个包子包起来,这才启程。 又行至半日,天色渐晚,路边有专门为旅人设置的驿馆,锦言给了小侍从一两银子让他将马去安放好便进了驿馆。 驿馆不同客栈,方圆十里只有这一家可以住的地方,所以饭菜质量十分差,可就算是这样,依旧不会有人嫌弃,假如有人嫌弃,好了,今晚你可以露宿街头了。 锦言进了驿馆,引路的小侍从叼着一根牙签,见人进来,抬了抬眼皮:“住店一晚三十文。” “呵呵。”锦言笑,丢给他一两银子:“一晚,剩下的都是你的。” 引路的小侍从见来了个大户,便呸的一声将牙签吐到一边,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摊手像楼梯:“爷,您这边请。” “慢着”锦言从包袱里将路上买的包子拿出来说:“我吃不惯你这的饭,你把这两个包子热一热,再做两碗粥。” 小侍从应着,说了房间在哪个位置,便赶忙拿着包子下去了。 锦言望了一眼门口,哼笑一身,转身上了楼。 锦言坐在屋子里,一会绕着桌子走两圈,一会坐下,一会儿又站起来。最终他挠了挠自己头发,叹了一口闷气下了楼。 下楼正巧碰见端着饭食过来的小侍从,小侍从不光热了热包子煮了粥,还给他送了一道小菜。 他见锦言有些急切的下楼便问了声:“公子做什么去?” 锦言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看了看他手中端着的盘子说:“你送屋里去,我一会儿回来。” 小侍从应着,端着盘子走了。 锦言出了驿馆有些恼怒的在四周乱走,走了半晌只看到远处木桩上拴着的一匹马。 这下他真的着急了,直接喊了声:“苏澈你丫跑哪里去了?” 身后一个小猫一样微弱的声音传来。 “师兄……” 锦言忽的转过身,便看到了蹲坐在驿站门口台阶黑暗角落里的苏澈,一双眼睛透着水光,格外可怜。 “你不要骂我……”她低头喃喃道:“我饿了。” 锦言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确实是有些吓人,苏澈怕他看到她偷偷跟来会火冒三丈。 锦言被她磨得没了脾气,却带着些恼怒道:“过来。” 苏澈站起来,腿有些麻了,一瘸一拐的走向他。 “等多久了?”锦言问。 “嗯……”苏澈嗫嚅道:“半个时辰……” “哎我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傻?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在这蹲一晚上?” 苏澈摇摇头,她真的只是单纯怕被骂…… 锦言抱臂看了她片刻说:“走,大冬天的脸也不怕冻坏了。到时候变丑了萧吟风就不要你了。” 为什么要扯上萧吟风…… 苏澈受了锦言一番说教,乖乖跟在他身后进了驿馆。进了屋,苏澈犹豫问道:“师兄你知道了……我和萧哥哥……” “坐下吃饭去。”锦言道:“吃小爷我做的饭长大的,你肚子里装的什么小爷我会不知道吗?” 苏澈脸色微红,嗯了一声。 吃过饭,身体才恢复了一些温度,锦言坐在一边问:“萧吟风怎么不和你一起来?” 苏澈趴在桌子上说:“我想送师兄一程,过些时日再回长安,萧哥哥没说和我一起来,或许是有事。” 锦言点点头:“我知道了,今晚你在这睡,明日早些启程。”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苏澈自己,她叹息一声,要是今天走时求一下萧吟风让他跟着一起来,他会不会就跟来了? 莫名想起他在洛阳给她买的小兔子,那天因为要骑马,所以就丢在了客栈,好可惜。 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启程。 天微亮,苏澈锦言驾马行在路上,既然要一起回扬州,那便要讨论一下回扬州的事情。 锦言对苏澈说:“多年未归,想必你连家门都不认识了。到时候我将你送到苏家,然后我再回锦绣山庄。” 锦言和苏澈不一样,锦言来时便答应父母每年都回去一趟,所以对扬州比较熟悉,而顾容然从未带苏澈回去过,苏澈小时候每每念叨着要和锦言一起回去时,顾容然总是说,回去做什么,你爹娘都没了,回去不哭死你这丫头。 可顾容然说这句话之后苏澈就已经要哭死了,弄的顾容然一个大男人手足无措,整整哄了半日。 而扬州此时就在前面,苏澈竟没有一丝要回家的感觉,多年在外。扬州,太陌生了。 相比扬州,她更喜欢长安。长安有他,他在长安,身有所栖,心有所属,安然如是。 走至第三日,风景渐变,虽是冬日难免萧条,却多了些水墨清淡悠然的颜色。 等到扬州,已是第四日了,新年刚过,大街上红绡飘舞,入眼里皆是喜气洋洋的红色,新开业的店铺,嬉笑的孩童,虽着冬衣却依旧脚步婀娜的女子…… 锦言和苏澈下了马,慢慢在街道上走着,走到一处锦言突然停下。 苏澈有些奇怪,便问:“怎么了?” 锦言第一次声音这么柔和的和苏澈说话,他道:“前面右拐便是苏府,你去。” “师兄不去吗?”苏澈问。 锦言摇摇头,跨上马背对她说:“我就不去了。” 想必苏家看见他一定不会欢迎。 第43章 恰似故人来 苏澈还想再说些什么, 锦言却没给她机会, 对着她摆了摆手, 策马离开,只留苏澈停在原处尴尬。 本是归乡喜事, 苏澈却无比踌躇。 拐过街角, 远处可见苏府, 府里似乎很热闹,下人们来来回回搬运着各种货物。 苏澈牵着马, 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只能愣愣的看着门口的牌匾。 苏澈隐隐有些小时候关于苏家的记忆, 苏府有个男人, 脾气很好,她在这里玩了好久, 每日缠着他。 后来她娘带她离开, 那她时候那么小,粉粉的一团, 身上背着一个小包袱,包袱里包着的是男人给她的零嘴。 后来那个男人受伤了,死了,她才知道那是她爹。 啊, 要是爹娘都还活着, 她应该也是挺幸福的。 可是她爹娘眼中只有彼此,舍得抛弃她。她不恨,只是, 很难过而已。 站了许久,终于引起下人们的注意,一个小厮放下货物后来到她身边问了声:“姑娘,敢问您是要找人吗?” 苏澈点点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想了半晌想起一个人来,便道:“我找顾雯。” “听姑娘口音,不是扬州人?”那小厮说:“哎,没事,我帮你去喊夫人。” 苏澈无言,她确信无疑自己是扬州人啊…… 那小厮也是麻利,不过片刻便将顾雯喊了出来。 顾雯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终于看到了站在台阶不远处的红衣服小姑娘。 她走过来,眉眼温柔,看到苏澈的模样后一怔,随即恢复原样,问了句:“姑娘找谁?” 苏澈看到她,渐渐和记忆里的那个雯姨身影重合,而那个身影总是陪伴着她的母亲,本来……没想过伤心的……本来想见一面就离开的,可不知为何,心中很痛,悲若泉涌。 她眼睛红红的,却觉不太合适,于是嘴角轻轻扬起,唤了一声:“雯姨。” 顾雯看了她许久,终是红了眼眶,慢慢将她抱住,这世上,只有一个她带过的孩子,跟着她身后,或她抱着,甜甜的叫她雯姨。 她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哄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苏澈终于哭出了声音,像是多年来攒的委屈都在这一刻释放。 一旁的小厮都看了奇怪,这姑娘究竟是谁啊? 这个问题,到了晚上便得到了答案,那小姑娘是苏家大少爷的女儿,苏澈。 冬日里的天空总是没有一丝云彩,晚上也是,今天是初四,上弦月已经渐渐开始圆满起来。 苏府大厅桌边坐着的有顾雯,苏墨白,还有一个十三四的小少年,小少年叫苏瑾容。 苏墨白,此人苏澈印象很深,因为那日,大雨中他抱着她,一柄利剑刺死数名黑衣人,安全将他送回了她娘身边。 那时候她在雨中淋了许久却丝毫不见虚弱,嚎啕大哭的声音盖过了雨声,苏墨白抱着她,边应付着那些杀手,便大声对她说,闭上眼睛,不要看!苏澈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却乖乖的用两只小手捂住眼睛不去看。眼泪透过五指,和雨水融合到一处。 苏墨白似是很高兴,喝了很多酒,喝醉之后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大哥,我对不起你…… 一边的苏瑾容正值天真烂漫之时,不知事情因果,被父亲这幅样子吓得不敢动弹。 顾雯无奈的对苏瑾容说:“你陪你姐姐说会儿话,我送你爹回房。” 顾雯扶着烂醉如泥的苏墨白回了房,苏澈和苏瑾容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后,苏澈托着下巴看着那个水灵灵的小娃娃说:“你叫苏瑾容吗?” 苏瑾容乖乖点头,看了她半天,犹豫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苏澈,你要叫我阿姊知道吗?” “阿姊……你是我大伯的女儿吗?”他问。 苏澈点点头。 这时苏瑾容皱了眉,他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回来看大伯还有大伯母?” 苏澈有些无言,没想到这么点的小孩子竟然会懂这么多事,她想了想说:“小时候我舅舅不带我回来,我长大了,这么就回来了吗?” 苏瑾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顾雯回来了,她叫了个丫鬟带着苏瑾容下去休息之后拉着苏澈的手,眉眼间喜忧参半,她说:“阿澈越长越漂亮了,今日你来,穿了一身红色的衣服,像极了你娘当年,我却不敢认。” 苏澈有些不好意思,自从萧吟风在洛阳给她买了那身秋装之后便一直在怂恿她穿红色,还厚着脸皮说,迟早要穿,都一样的。起初苏澈并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后来一想便想到了。 初遇时,她和萧吟风皆穿了一身红色的衣服,她穿的是喜服,念此,萧吟风的意思便不言而喻。 顾雯见她害羞,便问道:“阿澈今年十七了?都这么大了。” “十七……也不是很……很大嘛。” “不大么?你娘可是十六岁的时候就嫁给了你爹,十七岁就有了你,还不大么?” “啊……” “啊什么啊。”顾雯问她:“有心上人没有?没有雯姨给你找个扬州城的好人家公子。” 苏澈不知怎么回答,便道:“雯姨,此次我回来是送锦言,过几日我便回去。” 顾雯皱着眉问:“你还回去做什么?到时候差人写封信送到长安告诉你舅舅一声便可,你舅舅愿意留便留,你是不能再走的了。” “可是,我舅舅并不在长安了”苏澈说:“白晃儿出来了,舅舅便带着他云游四海去了。” “他把你和锦言舍在长安然后自己走了么?” 苏澈点点头。 顾雯叹息一声,她早该想到的,顾容然生性自由散漫,想来若不是白晃儿牵住他的脚步,他早就离开此地了。 念此她道:“那你更不用回去了,改日,我让人给你正儿八经的收拾一个闺房,你就留在扬州好了。” 苏澈苦笑,她自小被顾容然带大,算的上是一个野丫头,顾容然走后,她又和锦言一直做着翻墙打狗的生意,怎么可能再做一个大家闺秀。况且,长安有人在等她回去,她怎能负他。 “雯姨。”苏澈道:“阿澈并非不想留下,只是阿澈已经心有所属,那人在长安,阿澈得回去。” 顾雯还想再说些什么,苏澈知道她是为了他好,便先一步说:“阿澈这些年在长安行走,少不得飞檐走壁,舅舅交了我防身的本领,后来我便遇上了他,他很好,雯姨。你不必留我,阿澈已经长大,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顾雯无言,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说:“雯姨上了年纪就变得有些啰嗦,想是容然桃歌还有墨白年少时都曾风流过,更何况我们阿澈尚且年轻,雯姨便更不能说些什么了,不过……”她顿了顿又道:“锦言那孩子,自小便和你在一起,我以为……你会喜欢上他。” “锦言……”苏澈道:“我一直把他当做我的兄长。” 有些事就像是天定的,没有先来后到之序。 顾雯劝不动苏澈便没有再劝,只是仍不满意的说:“既然阿澈心有所属,为何那人只让你孤身来扬州。” 苏澈无言以对,虽不想质疑萧吟风,但心里确实是有些不舒服。 顾雯见她不说话,叹息一声说:“阿澈,早些休息,这两日你且想一想,要不要留下。” 夜里清冷,苏澈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不知道萧吟风现在在做些什么。 这两日苏澈本想闲了去找锦言告别回长安,可是根本就没有闲下来,第一日去了苏家主府拜见了祖父祖母,惹得他们抱着她大哭一场,第二日去了顾家看了外祖父和容月舅舅,又把他们惹红了眼眶。 苏澈现在才明白顾容然为何不让她回来,她若回来,家里人必定会因愧疚对她百倍的好。顾容然不希望她在那样的环境长大……不想让她在别人怜悯的目光里长大。 所以苏澈现在觉得,很好,她现在的样子。她不该再来打扰他们的生活的。 到了第三日,苏澈才抽出功夫来去了锦绣山庄。 苏澈对于锦绣山庄的印象大多都是在那个小院,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她的娘,舅舅,雯姨还有对她很好的白晃儿曾在那里度过一段很安逸的时光。 儿时记忆的美妙之处,大概是那种想念却再也回不去的感觉。 锦绣山庄热闹依旧,苏澈对路有些不熟,四处打听着,这才找到锦言的家。 苏澈差了人去里面通报,牵着马靠在一边等着。 第44章 后会有期 不一会儿锦言便出来了。 记忆里的锦言总是有些放荡不羁, 一身黑衣穿得活像个大反派, 且眉眼凌厉, 见了就不由得使人害怕,而此时出来的这个男人, 第一次让苏澈意识到, 这个人是锦绣山庄的公子哥, 不是那个整日骂她的混蛋师兄了。 他从门口走出,一身白衣黑云纹的衣服将他的之前放荡的气质压制的妥妥当当, 锦言和萧吟风一般高, 都是大长腿一个, 又因常年习武所以腰背比一般的男子挺拔许多, 若不是苏澈跟他在一起了十几年,苏澈真的不敢认他。 锦言倒也没辜负这身好皮相, 稳站在门口对着苏澈拱手做礼道:“师妹。” 苏澈嘴角抽了抽, 压了压心中的恶寒,回了句:“师兄, 我来和你道别。” 锦言一愣,风度保持的很好,他说:“既然来了,不如进府一坐?” 苏澈犹豫片刻, 点了点头。 苏澈并不知道她的父亲是锦慕害死的, 但是锦庄主和锦言却心知肚明。 进了锦绣山庄,锦言先带苏澈去见了锦庄主和锦夫人。他们看她的眼神和苏家顾家看她的眼神一样,愧疚中带着怜悯。 苏澈很不喜欢那种眼神, 让人心里很不舒服。好在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寒暄几句,问了问她的近况,过的好不好,然后就让锦言带着她出去转转了。 一路无言,苏澈很好奇,锦言到底有没有底线,便悄悄走慢了半步,然后使劲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锦言忽的转头,瞪着她。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许多人,锦言只是瞪着她,并不发作。 苏澈笑:“师兄这幅样子,格外有趣。” “哪里有趣了,小爷我以后都是这幅样子。”他打量了苏澈一眼说:“你就来跟我告个别,不说些什么吗?” 苏澈有些摸不到头脑,问他:“要说什么?” 锦言一笑,问她:“你去不去你小时候住的地方看一看?” “啊……”苏澈思索一下,点了点头:“去看看……也行。” 锦言道:“什么叫也行,去还是不去?” “去!!”苏澈恼怒得说:“师兄你原形毕露了!” “早说去不就行了,真是。”锦言说着转了身换了个方向,和她说:“走。” 早就知道,锦言怎么可能转性呢。 苏澈跟在锦言身后,朝一处走去。 锦绣山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苏澈跟着锦言,片刻后便到了一处小院。 小院落了锁,锁上生着锈,似是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 锦言打量一番,撸起衣袖,爬上墙头。 他坐在墙头上说:“这里许多年没人住过了,翻墙过来。” 说着他从墙头上跳了下去。 苏澈也挽起衣袖,翻上墙头,墙体年久失修,掉了一块砖头,苏澈脚被绊了一下,从墙上掉了下去。 底下站着的锦言刚抬头,便被苏澈砸了个满怀。 “卧槽,苏澈……”锦言绝望的躺在地上说:“你属猪的吗?” 苏澈慌忙站起来,嘿嘿笑两声说:“谢谢师兄了。” 锦言哧溜一下盘腿坐起来,无奈的说:“师父不在身边敲打你,你武功果然退步了。” “怎么会,明明是墙的问题。” 锦言嗤之以鼻:“好好好,墙的问题,我们家阿澈一点问题都没有。” 说着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 院子里场景依旧,什么都没有变,院中的桃树,石桌都是原来的样子。 因是冬天的缘故,院子里有些萧索,桃树不知还活着没有,干巴巴的站在院中。记得小时候每年三月那棵树都会开很多桃花。 锦言目光也随着苏澈一起放在那棵桃树上,他说:“小时候我不能吃桃子,看了这院中的桃树结了又大又红的桃子,非要我叔叔给我摘了吃,结果吃的起了满脸的红疙瘩,吓坏了我叔叔。” 说到此事时,他似乎是有些怀念,看树的眼神也变的温柔。 锦慕那年十九岁,锦言四岁,少年还有些单纯,没有苏叶言那桩事,令人喜爱无比,对待自己的小侄子更是疼爱。 锦言有些想念他。 苏澈摸不到头脑,问道:“我怎么不记得……” “呵呵。”锦言笑:“那时候你刚出生,去哪里记得?” “哦。” “走,去屋里看看,说不定你睡过摇篮还在呢。”锦言说着,不禁愉悦的笑了起来。 苏澈瞪了他一眼,却也朝着她睡过的那屋走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木门吱吱呀呀摇摇欲坠,打开来就是扑面而来的灰尘。 两个人退出两步,等灰尘落定,这才进了屋。 屋子里虽不乱,却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 锦言眼睛一亮,指着墙角的摇篮说:“你看,果然在。” 苏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锦言走过去,见苏澈不过来,对她招了招手说:“阿澈,你过来。” 苏澈不情愿的走过去,实在是难以想象她曾在这里面躺过。 锦言意料之外的没有挖苦她。他低着头,神色柔和的摸了摸摇篮的扶手,笑了一下,说:“那时候我也小,看着这里面躺着的小娃娃就觉得,她太小了,以后我得保护她……” 苏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锦言继续说:“那时候真天真,以为能保护她一辈子。可是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有了喜欢的人,才觉得自己有多么荒唐。” “锦言……” “别说话。”他打断了她的话,转身抱住她说:“养了这么久,还是让别人拐跑了。” “阿澈。”他说:“我要成亲了,以后哪里也不去了,长安也不会去了。我不想让你困扰,可终究有些不甘心。” 阿澈……若我不说,你能懂吗? 苏澈拍了拍锦言的后背,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只说了一个字:“乖。” 锦言笑着推开苏澈说:“死丫头,回去。” 你还是不要懂比较好。 出了小院,气氛似乎并没有好许多,苏澈和锦言回到锦府,和锦言的父亲和母亲告了辞,离开了。 锦言送苏澈出门,刚踏出门外,一个莽莽撞撞的小姑娘撞在了锦言身上。 苏澈停住脚步,看着眼前二人。 锦言皱了眉,扶住她将她推开说:“走路慢些,莽莽撞撞的像什么样子。” 那小姑娘对他吐吐舌头说:“今个我哥哥喊你去吃饭……”话说到一半,她将目光放在了苏澈身上,问道:“你是谁呀?” 锦言有些尴尬的对苏澈介绍:“这是琳琅。” 苏澈点点头,对琳琅说:“苏澈。锦言的师妹。”说完她看着锦言说:“师兄,我走了。” 锦言嗯了一声,说:“常来玩。” 苏澈不知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客套,只是点头应下,然后牵着马离去。 从今日而起,阿澈换给别人守护,锦言去守护另外一个人。 苏澈莫名心痛,不知为何。 苏澈走许久,锦言站在门口失神许久。琳琅拉着他不依不饶:“你在看什么?” 锦言瞪她一眼说:“今个没空,让你哥自己喝酒去。” 说着转身离去。 琳琅站在原处不动,眼中憋出几滴眼泪。 锦言愤愤转过身说:“让你哥来找我!” 琳琅听了这句话,眼泪瞬间收了回去,欢天喜地的回家去了。 苏澈骑着马,就着夕阳不紧不慢的走着,今日完事,明日启程回长安,上元节之前应该能到长安。 苏澈回到扬州城内的时候,一户人家正噼里啪啦的放着鞭炮,苏澈好奇的瞅了两眼,听旁边的人说,前日扬州城新搬来一个大户,看起来可有钱了,大大小小十好几个箱子呢。 苏澈对此不是怎么感兴趣,便驾着马慢慢离开了,走至一处眼睛的余光看到一抹淡蓝的身影,仔细看时却什么都没有,想是看错了。 明日便要启程,今日要好好休息一番,想着苏澈打了个哈气,继续向前走。 都怪萧吟风,这段时间被他带的,不睡午觉就会犯困。 回了苏府,苏澈本来想早些睡觉,瑾容却可怜巴巴的让她陪他玩一会,没得办法,只好陪了他一会儿,草草的吃了些饭菜,这才上了床睡觉。 而第二日,苏澈便知道了,她昨日看到的,大概不是错觉。 清晨,苏澈睡了一个美美的觉,推开门便看到在门口徘徊的瑾容。 苏澈有些奇怪,问他:“瑾容,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苏瑾容见她出来,瞬间兴奋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说:“阿姊,外面有人来提亲了。” 提亲?她不是说了不会留在扬州了么?雯姨这不是让她难做吗? 作者有话要说: 哼哼哼,你以为萧哥哥不陪苏澈来扬州是做什么去了? 当然是去准备聘礼拉【乖巧】 第45章 以你家乡为我故里 可是等苏瑾容拉着她进了前厅, 她看着立在前厅里的那个人, 怔在原处, 有些难以置信的捂住了嘴巴。 似是本能,苏澈躲了起来, 在墙角偷偷看着里面。 他今日不似从前那样慵懒, 衣着十分正式严谨, 头发一丝不苟的束了起来,一身浅蓝锦袍, 长身玉立。 他坐下后, 眼神若有若无的看向她这边, 苏墨白坐在大厅正座, 捻着胡须和他说话,眼里带着笑意, 似乎是很满意。 片刻后他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苏澈转身便要跑。 萧吟风不费吹灰之力的揪住了她的后衣领。轻笑:“看见不叫哥哥,跑什么?” 苏澈转过身来说:“萧哥哥……你来做什么。” “来扬州游玩, 顺便来看看你。”他笑着松开手,退后两步说:“我走了。” 苏澈瞥了眼还站在大厅拐角处偷看的苏墨白,只好点了点头。 顺便来看看啊…… 苏澈羞恼的瞪了一眼他的后背。 等他走后,苏墨白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苏澈身后, 顺着苏澈目光看去,收回目光又咳了一声,这才把苏澈的魂叫回来。 苏澈回过头看着苏墨白道:“叔叔……” 苏墨白拍了拍苏澈的肩膀笑着说:“丫头, 你怎么勾搭上人家的?” 怎么勾搭上的…… 死缠烂打?好像没有…… 好,是有点死缠烂打…… 既然萧吟风来了,那苏澈便先不着急走了,想了想,还是去找瑾容好了。 只是刚才那小子还跟在她身边的,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苏澈百无聊赖的在府里转悠着,听下人们说,这个府本来是苏家大少爷的,后来大少爷和大夫人死了,二少爷不忍心看这里荒废,便搬了进来。 昨夜里下了一场雪,院里有几个扫雪的小厮,苏澈坐在院中,思量要不要去找萧吟风。 若在长安必定不用思索,可在这长辈眼皮子底下,苏澈确信无疑,她怂了。 在院子里坐了一会,苏瑾容从外面跑了回来,有些气喘吁吁的跑到了苏澈面前。 苏澈看他额角沁了些汗珠,有些奇怪的问:“瑾容,你干什么去了?” 苏瑾容看了看四周的小厮,拉着苏澈进了屋。 进屋之后他关上门,从手中拿出一张纸条说:“刚才那个穿蓝衣服的大哥哥给我的,他说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你。”、 苏澈疑惑的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子时,门口等我。 苏瑾容凑过来看:“阿姊,上面写的什么啊?” “没什么。”苏澈露齿一笑,将纸条收了起来。 苏瑾容噘着嘴说:“阿姊真小气,我这就去告诉我爹娘去!” “哎你别啊,我给你看就是了。”苏澈认怂,将纸条给他看,心想这孩子虽然比自己小了三岁,却猴精猴精的。 苏瑾容拿了纸条一看,嘴巴张的老大,看着苏澈问:“阿姊,你要跟这个人去幽会啊。” 苏澈扶额,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会懂这么多。 “小鬼头。”苏澈一巴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谁教给你的。” 苏瑾容眨眨眼,神神秘秘的跟苏澈说:“我爹跟我娘就经常幽会。” …… 苏澈想把苏瑾容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这孩子长得随他爹,一脸的纯洁无辜看了就让人心生怜爱的样子,想必长大之后也是个命犯桃花,招蜂引蝶的苗子。 好不容易打发了苏瑾容离开,苏澈将纸条藏了起来。 饭后顾雯拉着她谈心,说她自小没了父母,桉说做叔叔和婶婶的该替她这门婚事做主,今日萧吟风来了一趟拜访,此人说话圆润周到,城府颇深,而且没有听他提起父母的事情,本觉不可靠,可今日苏墨白问他此事,他说他将家搬来扬州,府邸就和苏家在一条街,假若哪天他惹了苏澈不开心,任凭苏家人处置。 凭此一句,苏墨白便接受了他,就算他身世不明,肯把阿澈的家乡当做自己的家乡,不远千里来到扬州安家,又如何能让人去拒绝他呢。 顾雯碎碎念着教导她如何做一名贤惠的女子,苏澈听的昏昏欲睡。 顾雯见她听不进去,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说:“你这丫头,怎生得跟你娘一个性格。” 苏澈嘿嘿笑两声,挎着她的肩膀将头放在她的肩膀上说:“我知道雯姨是为了我好,可是阿澈野习惯了,你再让阿澈做一个大家闺秀阿澈也做不来啊。” 顾雯叹息一声,爱怜的拍了拍她的头,抱怨道:“都怪容然公子当年把你带走,不然我家阿澈一定能成为扬州远近闻名的佳女子。” 苏澈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心里想着,若不是舅舅将她带走,她在扬州,在所有人怜悯的疼爱下长大无非两种结果,一种是张扬跋扈,一种是敏感自卑。 她从第一天回到苏家就感受到了,那种压得人喘不上气来的压力。 所以她舅舅的决定其实是很好的,他将她带到长安,让她在长安度过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少年直到长大。所以现在的这个样子的苏澈,她很喜欢。 夜里苏澈小小的躺了一会,没想到竟然睡过头了,猛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身边半躺着一个人,他正托着腮笑眯眯的看着她。 见到他一刻,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瞬间填满一样,暖暖的很舒服。 萧吟风说:“我等了你许久,见你不来,便过来找你了。”说着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说:“原来睡过去了,跟小猪一样。” 苏澈被他捏的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往他怀里蹭了蹭说:“都怪你,这么晚了还叫我出去。” “嗯?”他笑:“那便是我的错了,那哥哥知错,这便离开。” 说着便要起身。 苏澈赶紧拉住他顺毛:“是我错了,你不要走。” 萧吟风被她拉了回去,眉眼里都带着些笑意,他说:“你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澈耍赖:“我不,你亲我一下我才去。” “嗯?”他道:“你说的。” “嗯~”苏澈点头,圈住他的颈子。 萧吟风笑了笑,伸手压住她的头,吻了过来。 苏澈说亲一下的意思就是单纯的亲一下,却没想到,萧吟风摁着她不松开,反倒加深了这个吻,苏澈微微挣扎着。 他的五指穿过她的黑发,缓慢的梳理这她的头发,指腹蹭到她的头皮,带着安抚的味道。 触电般的感觉穿遍苏澈四肢。直到她失去了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 还真是容易沉沦呢…… 片刻后萧吟风才松开她,苏澈仿佛力气被抽空一样,软软的靠在他怀里,醉眼迷蒙的看着他。 萧吟风问了问她的眼睛说:“阿澈,我若提亲,你可愿嫁?” 苏澈垂眸,将头埋进他怀里,点了点头。 过了好久苏澈都没缓过来,萧吟风笑她:“阿澈怎么这般没用?” 苏澈本想反驳,话还没说出口他便将她抱了起来,出了门,轻易越过墙头,把她拐了去。 “闭上眼睛。”他说。 苏澈疑惑的看了看他,还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风声,萧吟风好像并没有在街道上走,似乎是在房屋间飞走。 片刻后,他停在一处,脚尖点地,停落下来。 “阿澈,睁开眼睛。”他说。 苏澈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情景时不禁怔住一刹,片刻后又看向萧吟风。 “这是……?” 眼前是一个院子,凭栏小阁、红木回廊、结冰的池塘。所有物件上皆盖了一层薄雪。红与白的院落,清新雅致而美丽。每隔五步便有一支红烛在微风中摇曳,虽是晚上,各处却被点缀的精致又温馨。似是等的有些久了,有些红烛已经被风熄灭。 萧吟风看着她说:“想带你过来看看,可白日里终究有些不方便,晚上又看不清,便点了些蜡烛。” “喜欢吗?”他问。 苏澈眼睛红红的,说不出话来,勾住他脖子主动献上一段温柔绵长的吻。 简直,喜欢死了。你只当是阿澈看不见才点了蜡烛,却不知这样有多浪漫。 苏澈知道,他想给她一个家。 于天地间,他们在尘世飘摇太久,无安居,不知后身所依。但苍天有幸,我遇见了你,你又遇见了我。 萧吟风弯着眼睛,漂亮的眼睛里有点点烛光闪动,他说:“阿澈,嫁给我。” 苏澈没骨气的抱着他哭了起来,边哭便说:“呜呜……我嫁……我嫁。” 越哭越嫌弃自己,她说:“你不准笑话我。” 萧吟风低头看了她半晌,终是憋不住笑出了声音,又忍了忍说:“不笑话你。” 这话说的可真是十分没有诚意。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作者自己哭了,作者就没遇上这么个好男人呢,呜呜呜好治愈。 第46章 琐碎一二事 苏澈没有穿鞋子就被萧吟风抱了出来, 抱了许久, 苏澈不由问道:“萧哥哥你累了吗?你送我回去。” 萧吟风不回却问:“冷不冷?” 苏澈摇摇头。 萧吟风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今晚在这睡, 明天早上我早些送你回去。” 然而第二日苏澈睡到日三竿,睁开眼猛的坐起来, 转过头看见坐桌子边吃饭的萧吟风之后。 心想:萧吟风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说好的早点送我回家呢? 苏澈起床之后才发现自己是被萧吟风硬生生抱过来的, 根本没有穿鞋。 念此, 苏澈瞪着萧吟风,一句话也不说。 萧吟风不厚道的对她说:“看我做什么?昨日你睡那么晚, 我又不是没叫你。” 这时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 手中捧着一双鞋, 放到苏澈脚下, 做了一礼,转身离去。 苏澈舒了一口气, 下了床。 萧吟风道:“过来吃饭。” “不吃了, 我要回家。”苏澈急急忙忙出了门,似是想起什么, 转过身走回萧吟风身边,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笑:“走了。” 萧吟风扬眉看着她,还未说话她便跑了出去。 苏澈走后, 一名青衣少年走了进来, 他立在门口抱着剑看着萧吟风。萧吟风则像是没看得到他一般,继续吃饭。 “哼。”那少年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萧吟风抬起头看一眼门口, 将碗筷放下,抬眸看向门外,无奈一笑。 那日萧吟风拜访过苏家之后,又请了扬州第一媒下了聘礼,一切皆照扬州风俗操办。 扬州人秀敏,未婚女子在定亲之后嫁人之前不准出门,不准见夫家。 二月是苏澈父亲和母亲的忌日,所以婚事定在了三月早春。有下人听说,长孙府的二小姐长孙琳琅和锦绣山庄大公子的亲事也是在三月。 锦家与苏家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情,苏澈与锦言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与其让两家恩怨纠缠不清,倒不如借此机会,化解两家恩怨,喜事同办,双喜临门。 苏澈自那日回去之后便被关在了苏府里,她无聊,苏瑾容就陪着她一起无聊。 其实苏瑾容这孩子挺可爱的,能看出来他很喜欢这个从来没见过的阿姊。苏澈见他无聊便拉着他去书房看书,苏瑾容可怜巴巴的说不想看,苏澈可是个好阿姊,二话不说就拉着他进了了书房。 看了两日书,苏瑾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苏澈,祈求她能放过他,苏澈却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瑾容玩心大起,偷偷拿起毛笔探过来,轻轻在苏澈鼻子上一点。 待苏澈反应过来苏瑾容已经撂下挑子跑到门口了,他边跑边笑:“阿姊想男人了……阿姊想男人!” 苏澈目瞪口呆,这小兔崽子跟谁学的?她站起来追了过去。 “苏瑾容你给我回来!” 苏瑾容回头对着苏澈做了一个鬼脸,却没想到转身撞到一个人身上。他回过头,受惊吓般的退了几步,叫了一声爹。 苏澈也不再追他,站定之后抹了抹鼻子喊了一声叔叔。 苏墨白问:“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苏瑾容低着头不说话,苏墨白便将目光放在苏澈身上。 苏澈轻咳一声的说:“刚才瑾容看了许久的书,有些累了,我和他出来散散步。” 苏墨白看他们两个这幅样子,不再追究,只是对苏澈说:“姑娘家家的整日打打闹闹成何体统,还有两个月你便要嫁人,这段时间你给我去和你婶婶学女红,成亲那日喜帕若绣不出来你也不要嫁了。” “啊……?”苏澈看着苏墨白哀求道:“叔叔……” 苏墨白打断她的话:“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澈垂头道:“哦……那我去找雯姨了。” 苏澈觉得,她能绣出喜帕来,猪都能上树了。 苏澈去找顾雯的时候顾雯正在给她做嫁衣,虽然找人来做会比较省事,可家里就苏澈一个女娃娃,马上就要嫁人了,顾雯想亲手帮她做嫁衣。 苏澈一言不吭的坐到屋子里,看着顾雯帮她做嫁衣。 顾雯嫁衣做到一个阶段,抬起头来被眼前坐着的苏澈吓了一跳,她抚了抚胸口说:“你这丫头,吓死我了。” 苏澈捧着脸看她,一脸生无可恋的说:“墨白叔叔非让我自己绣喜帕,可是我不会啊。” 顾雯看着她笑:“是不是你和瑾容办错事惹他生气了?” 苏澈委屈巴巴的点点头。 “我就说,墨白又不是不知道你对女红烂泥扶不上墙,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让你绣喜帕。”顾雯笑着说:“他就是气话,你当心别再惹他生气就好了。” “嗯。”苏澈道:“那雯姨帮我绣。” 顾雯放下手中的针线,慈爱的捏了捏她的脸说:“当年我给你娘绣喜帕,没想到现在又要帮你绣喜帕了,还真是岁月不饶人呢。” 苏澈笑嘻嘻的趴在桌子上看她:“谢谢雯姨。” 顾雯白了她一眼说:“阿澈的嘴跟抹了蜜一样呢。” 喜帕得到了解决,苏澈又在顾雯屋子里藏了半日才敢出门,免得被苏墨白捉去说她偷懒。 啊,这两天实在是憋得慌,想喝酒,想去找萧吟风。 苏澈不是没尝试过,毕竟她会武功,这苏府的墙压根就拦不住她,可是苏墨白自从她那日早上从萧吟风那里回来之后,就看管的特别严,昨日半夜她准备翻墙出去,刚跳上墙头,回头一看,她叔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看的她心里发毛,苏澈觉得大半夜的,她叔肯定猜不到是她,她跑快一些,她叔肯定就追不上来了。 可是苏墨白此人,年少时与顾容然白晃儿为伍,自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苏澈刚跑了没多远,她叔不知怎么就跑到她身后,揪着她衣领子把她揪了回去了。 苏澈简直生无可恋。 所以苏澈决定先老实几天,等她叔放松了警惕她再跑。 憋了大概有二十天,苏澈都想为什么萧吟风这么沉得住气呢?她不去找他,他就不来找她么? 又过了十天,婚期渐近,锦苏两家定准婚期,三月初二黄道吉日,宜嫁娶。 二月十六的时候,苏澈爹娘的忌日,苏澈憋了一个月之后第一次出门。 苏澈爹娘的坟墓在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两个人,一个坟,两块墓碑。 只是冬日,难免荒凉。 当年顾家要二人分开葬,顾容然出面阻拦。 他说,二人生前在一起情路坎坷,互相猜忌,生死离别之时才得交心。若死后还要把他们分开,岂不是要拆散他们这对苦命鸳鸯?何况二人本就是父妻,为何不可合葬? 她娘以死明志,终是抱着她最爱的人,一起入了墓。 苏澈和她叔家三口一起去的,祭拜过之后苏澈一个人留在了墓前。 苏澈站了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站的有些腿酸了,慢慢蹲到了地上捧着脸看着那两块墓碑。 她眨眨眼笑了笑说:“爹娘,阿澈来看你们了。” 站着腿酸,蹲着腿更难受,苏澈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吸了一口气,开始跟她爹娘算账。 “四岁那年,爹死的那天,娘哄着我睡觉时说了一大堆话,那时阿澈年幼不知何意。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醒来时,娘就随着爹一起走了。现在想来,那时候阿澈实在是愚笨的很,竟不能知道那是娘最后一次哄阿澈睡觉。” “五岁那年,舅舅教我和锦言修习武功,舅舅平日虽闲散,在我和锦言的学习上却从未放松。那次,阿澈因一个动作练不好,扭伤了脚。嚎啕大哭时阿澈想起了娘,哭的更厉害了。舅舅只当我脚疼,却不知我想娘亲。” “十岁那年,阿澈已经知道,就算阿澈再哭,哭的有多难受,娘也不会回来了。那年,我看刘屠夫家的儿子被一条恶狗追,我想去帮他,可是他爹挥着大刀就把那狗吓跑了。而阿澈磕伤碰伤被狗追,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舅舅说,受过的伤无法抹去,说出来只能使你变的更懦弱。” “阿澈幼时调皮,经常犯错,师兄锦言替阿澈顶替了许多罪名,长大后阿澈渐渐明白,阿澈也是有人疼的,即便爹娘舍我而去,我还有舅舅,还有师兄,还有墨白叔叔一家。对了,爹娘,阿澈要成亲了,他对我很好,可是我们现在不能见面,阿澈只能改日再带他来见你们。” “但阿澈这些年对爹和娘还是有些怨恨的,你们就这样舍我而去,阿澈怎能不怨恨?可是阿澈后来也想过了,若是萧吟风死了,我该当如何呢?”苏澈笑:“然后,我就原谅了娘。” 第47章 醉来宽君衣 说了许久, 苏澈有些累了, 觉得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她跪在墓碑前拜了拜说:“想来阿澈也有错,这些年都没回来看过你们, 不过阿澈以后就留在扬州了, 可以经常来看你们了。” 走时苏澈下了山, 她叔一家就在山脚下等着她。 夜里苏澈小心翼翼的出了门。在院子里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之后靠着墙角爬上了墙头, 溜之大吉。 那边一个小厮在门外向苏墨白禀告了此事, 苏墨白在门内应了一声便让他下去了。 顾雯坐在桌子边, 手里是马上就要做完的喜服, 她道:“怎么,这次不逮她去了。” “哎, 夫人啊。”苏墨白竟靠在她身边耍赖, 他说:“管了她一个月,累死了。我不管了。” 顾雯伸出一根手指将他的头点到一边去说:“你当你还小么?一边去。” 人家小两口都会飞檐走壁, 你管得住么?不是苏墨白管苏澈管的心累,就这些日子萧吟风他就捉了不下七回了,还得摆出长辈的尊严,多累。见去见去, 真是, 他老了,禁不起年轻人这么折腾。 这个时候,萧吟风应该要休息了?苏澈心里想着, 站在萧吟风大门口犹豫不决。 这时身后有两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应是在争吵,他们在看到苏澈之后便不再吵了。 苏澈回头一看,是萧吟风和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男人。 萧吟风见苏澈来,有些惊讶的问:“你怎么来了?” 苏澈不回答他,反而将目光放到那个男人身上,问道:“你是?” 那男人轻挑的打量了一眼苏澈说:“君武,不知……姑娘闺名?” 谁要问你名字了,苏澈走到萧吟风身边也回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说:“我问你是他什么人,谁问你名字了。” “呵呵。”他看了一眼萧吟风说:“师兄看上的女子还真是不一般呢。” 师兄。苏澈疑惑的看着萧吟风。 萧吟风冷冷的看着那男人,察觉到苏澈投来的目光后,看着她点了点头:“这是我师弟。” “师弟啊,还真是久仰。”苏澈笑,不再理他,挽起萧吟风的胳膊说:“我们去喝酒么?我想喝酒。” 萧吟风似乎也不愿在搭理他,便回道:“好。先回府,外面冷。” 两人走在前面进了府,君武在后面嗤笑一声,也跟了进来。 君武这个人,脸皮绝对不是一般的厚,为什么这么说呢,就看此时,萧吟风和苏澈进了屋刚要关门,君武一把剑拦住了门,说:“师兄,这可不是待客之道,何况有酒哪能没我君武呢。” 萧吟风眯了眼,让开了。 说真的,三个人坐这里喝酒,真的很尴尬。 苏澈不知道这个君武是不是萧吟风说的那个师弟,但是看萧吟风的脸色,应该也是**不离十。 下人又上了几个下酒菜,又倒了酒,这才下去。 苏澈酒量很好,但是一坛酒下了肚,脸色也被染上了一层红晕。 萧吟风拦住她的酒杯说:“不要喝了,我送你回去。” 苏澈摇摇头,眼睛里有水光雾气氤氲,她其实只是半醉,但此番来不敢揩点油回去是在是对不起她好不容易出来的这一趟,于是她眯了眼睛看向君武。 君武喝的少,大多时候就是举着酒杯看戏般的眼神在他们两个身上游离。 苏澈轻笑,你不要看戏么,那我给你一场好戏,就看你能不能看下去了。 苏澈举杯道:“萧哥哥,阿澈再敬你一杯。” 萧吟风警告她:“最后一杯。”说完举起酒杯,启唇饮尽。 苏澈嘴角轻翘,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含在嘴中。两只细腕搭在他的肩膀,凑上他因喝过酒而微红的唇。 香醇甘甜的美酒从她的舌尖渡到萧吟风的口中,萧吟风本能吞咽美酒,喉结微动。 君武这才变了脸色,气的转头就走。 不过苏澈并没有松开萧吟风的打算,反正此时此景已是撩人,倒不如做个彻底。 有酒香在齿颊流转,萧吟风余光见了君武出去不禁噬了点笑意,浅浅回应着她。 没成想苏澈这厮并不满足于此,一只手抚上他的脖颈,缓缓下移,挑衅般伸入他的衣襟。唇稍离,看着萧吟风。 “阿澈,你喝醉了”他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 苏澈摇摇头,将头搁在了他的肩头,轻声道:“我想你了。” 他声音低沉而磁性,轻轻嗯了一声,不禁又引起了苏澈的食欲。她将他的衣襟往下轻轻一拉,启唇在他肩头咬了一口。 萧吟风笑,阻止了她说:“看来今日阿澈是不想走了。” 苏澈懒懒散散的靠在他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萧吟风眉梢微挑,看她片刻,觉得她醉成这幅样子估计也回去不去了,干脆就把她抱到了床上。 他怕苏澈夜里睡觉不老实,把她放到了床里面盖好被子这才准备离开。 苏澈见他要走,一把拉住他说:“不要走。” 萧吟风看她水汪汪的眼睛实在可怜,叹息一声,躺在了她身边,柔声说:“睡。”。 冬天的被子很厚,盖在身上很舒服,苏澈趁着酒意未散,一双手不老实的在萧吟风身上摸来摸去,摸到腰带处伸手便要解开。萧吟风有些无奈的抱着她,声音略带沙哑的说:“阿澈,不要胡闹。” 苏澈怎肯罢休,见萧吟风衣服脱不得便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方才这番折腾,苏澈的头发早就散落开来,她披散着头发坐在那里,眉眼嗜笑,带着几分勾人的醉意,然后……垂下头开始去解自己的腰带。 等萧吟风去阻止她的时候,她的衣服已经从肩头滑落。 他皱着眉看她,她带着蛊惑的挑衅看他。 萧吟风轻笑一声,落下帷幔。 苏澈被压在下面,肩头狠狠的被他咬了一口时,她才皱着眉清醒了许多。 萧吟风挑起一缕她的青丝,挑眉看着她说:“阿澈,清醒了吗?” 苏澈眨眨眼看着他,委屈巴巴的点头。 萧吟风笑,从她身上下去,帮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回身上,这才抱着她说:“清醒了就睡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成亲之前我不会碰你。” 被萧吟风狠狠咬了一口的苏澈这次彻底乖了下来。只是仍不甘心的说:“肩膀痛……” “再说话把你丢出去。”萧吟风冷下脸来说。 苏澈这才彻底闭嘴。 萧吟风虽嘴上这么说,却伸出手帮她揉了揉。 苏澈此人吃硬不吃软,脸皮贼厚,萧吟风已经摸清此人脾气。 苏澈清早起床甚早,坐在床上想起自己昨晚的浪荡行为不禁老脸一红,整理好衣衫头发后悄咪咪的跨过萧吟风下了床,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离开萧吟风家。 院中君武手执宝剑习武,见她出门,眉梢眼角微扬,满满的意味深长。 苏澈走后,到了辰时,萧吟风准时醒来,看着旁边已经空荡荡的床铺不禁嘴角勾起,带着点了然的味道。 苏澈回府时天色尚早,她不敢从正门进去,所以跑去翻了墙,谁知刚从墙上跳了下来便看到了蹲在墙边手中拿着桂花糖边吃边看她的苏瑾容。 苏澈疑惑的问:“瑾容,你蹲这里做什么?” 苏瑾容的小眼神里带着点鄙视,他将最后一口桂花糖放进嘴里,拍拍手站了起来说:“我爹让我来这等你回来喊你吃饭。” 苏澈吞咽一口唾沫差点没把自己噎死,她指了指自己说:“你确定叔叔是让你等我?” 苏瑾容一脸的小傲娇,他说:“让我等别人我还不去呢。” 苏澈彻底崩溃,那么就是说,苏墨白早就知道她偷偷跑出去了? 她对着苏瑾容尴尬的笑了笑说:“你和叔叔说我今日不太舒服,就不去吃饭了。” “我看你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挺好的啊,哪里难受了?” 苏澈大义凛然的拍了拍苏瑾容的肩膀说:“我去吃饭。” 说完转身便走。 苏瑾容笑嘻嘻的跟在苏澈身后,罗里嗦的说着他爹怎样云云。 苏澈想拍死这小丫的,那日回来时怎么没有发现这孩子的腹黑本性呢。还真是失策。 饭间异常平静,苏墨白破天荒地的没有说她,弄的她胆战心惊的坐在那里,直到吃过饭苏墨白离开,苏澈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想当初在长安她想上天就上天,想日地就日地,哪来今日这般心酸…… 饭后顾雯告诉她,三月初二的时候,苏家和锦家的花轿会同游扬州,到时候自己看着点,可别进错了门。 苏澈应下,心想着,原来锦言也要成亲啦,不过此时心情好了许多,因为他们都留在了扬州,想见面的话虽时可以见,虽然锦言再也不能明目张胆的保护她,但总好过再也见不到。 第48章 十里红妆 三月初二, 万事皆宜的大好日子。顾雯亲手为苏澈穿好嫁衣, 挽好花鬓, 戴好凤冠。 一瞬间,有些恍惚, 仿若回到十几年前。 那时候, 她为她要出嫁的小姐穿好嫁衣凤冠, 点胭脂绛红唇,看着她嫁人, 简直恍若昨日。 苏澈整了整凤冠, 疑惑的看向正在发呆的顾雯, 问道:“怎么了雯姨, 我是有哪里不妥吗?” 顾雯摇摇头,回过神来, 说道:“我们家丫头眉清目秀的, 怎会有不妥之处。” 金丝绣做并蒂莲在红色喜帕,覆在苏澈头上, 吉时到,花轿来迎接新娘。 苏澈被扶上花轿,三月初暖,百花盛开, 空气中弥漫的都是香甜的气息。花轿在扬州游/行喜乐悠悠, 缓缓行驶行到长孙府,又一抬花轿加入队伍。 两抬花轿并排行走,不分先后。 苏澈在花轿中将喜帕摘下, 偷偷向窗外看去,却不想撞见了长孙琳琅也正在偷看,两人皆是一愣,继而会意一笑。 街道上人群靠在两边,有孩子在路边嬉闹,睁大了眼睛看着两抬漂亮的花轿,说着花轿里面的新娘子到底有多漂亮。 长孙府和苏府花轿前引路的少女和乐队为了不搞错新娘,所以穿了两种不同颜色的的衣服,苏府引路数名少女穿的是粉色的衣裙,长孙府的引路少女穿的是紫红色的衣裙。 扬州游/行完毕已经近下午,两抬花轿分道扬镳。一抬抬向锦绣山庄,一抬抬向扬州新落户的萧府。 三月盛满蜜香的空气在午后温柔的阳光衬托下愈显温柔。花轿停下,她的良人牵着她的手下了花轿。 萧吟风无长辈,坐在正堂的是苏澈的叔叔和婶婶。 苏澈在喜帕下偷偷看着牵着红绸另一端的牵着她的修长手指,嘴角微扬。 这次你可跑不掉了。 拜过天地后苏澈被媒人引入洞房。 其实游/行一路苏澈已经有些饿了,她掀开喜帕四处张望两眼,盯上了桌子上的桂圆。 桌子上摆着几盘吃食,分别是枣子,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苏澈虽生在南方却长在北方,桂圆这样的水果很少吃。 苏澈坐在桌前吃了几颗桂圆才恢复了一些力气,恢复力气之后开始打量这个屋子,忽然发现靠墙的高案上摆着一个箱子,箱子不算大,却成功的引起了苏澈的注意。 她走到那里打开木箱,神色有些复杂。 一副画,打开是她娘那副,他帮她带了过来。另外一个是苏澈无比厌恶的一个东西。 没错,就是戒律刀。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苏澈以为是萧吟风回来了,可转念一想,这时的萧吟风应该是在陪酒,怎么会回来呢,于是她便躲在了屏风后面。 看见来者,苏澈不禁挑眉。 竟然是君武。 他来做什么? 正想着。君武哼笑一声,转眼间便站到了苏澈面前。 “小姑娘,躲在这里做什么呢?” 苏澈微微一笑,不失风度的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君武见她出来,便也跟了出来。没想到他刚跟过来,苏澈一个飞踢就把他从哪来打哪去了。 君武捂着脸坐在地上有些难以置信的说:“你会武功?” “怎么?”苏澈俯视他说道:“有意见还是想打一架?” 君武愤愤的说:“你迟早会后悔的。”说完捂着脸就跑了。 很好,很怂。 晃悠半日,天色渐暗时苏澈乖乖坐回床上盖上喜帕。 门被打开,苏澈怕是君武再回来便一把揭开了喜帕看向门口,在看到是萧吟风之后才舒了一口气。 萧吟风站在门口,脸色微红,半眯着眼睛,显然是醉了。他在看到苏澈自己将盖头揭开之后似乎有些不满意,瞪着她。 苏澈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弱弱又将喜帕盖了上去,从盖头下面的缝隙偷偷看着地下一小片地方,直到一双黑色的靴子映入眼帘。 萧吟风垂头看着眼前的新娘子,伸出手来缓缓揭开喜帕。 苏澈眨了眨眼睛,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他。 红烛摇曳,眼前女子红衣盛装,嫁给了他。 萧吟风眸色深邃,伸出一只手勾住她的下巴,一只手撑着床边,亲吻上她的唇瓣。 不知为何今日他的吻有些霸道,不似从前那般温柔。 片刻即离,他伸手摘去她的凤冠丢到一边。 苏澈双手抵在他胸前,疑惑的问:“萧哥哥,你心情不好吗?” “怎会。”他贴近她的额头,鼻息带着些酒气,扑在她的脸上,声音低沉喑哑。 “可是……啊……” 萧吟风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俯身吻上她的脖颈,轻轻撕咬着。令一只手去剥她的衣服。 苏澈咬着唇,脸涨的通红。 萧吟风低低的笑声传来:“阿澈竟也知道害羞了。” 苏澈狡辩:“我没有……” 萧吟风双手撑着床将苏澈困在身前,伸出一只手戳了戳她的脸说:“不害羞脸这么红,那日你脱哥哥衣服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 苏澈偏过脸不去看他。 “阿澈。”他在她耳边说:“这次可是来真的了。” 他看着她笑,落下床边帷幔,将她抱上了床。倾身吻住她,指尖灵活的解去苏澈的腰带。 衣衫褪到肩处,苏澈垂眸不去看他,靠在他肩头,伸出手戳他的衣服。 萧吟风在她肩头落下一吻,停下动作,垂头看着靠在他怀里的苏澈。 苏澈嘻嘻笑了两声,伸手去解他的衣服,边解边问:“萧哥哥似乎对男女之事很是了解呢。那么……”她问:“我是萧哥哥第几个女人?” 说话间她已将萧吟风衣衫褪去,将他扑到在床上,一双灵动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萧吟风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指腹在她脖颈锁骨之间游离,目光下移,轻声道:“哥哥从未经历男女之事,不过看到阿澈,便知道哪里最好吃了。” 苏澈被他这句话羞的瞪着他。萧吟风仿若没有注意到一般,指尖剥离她最后一件衣服。 苏澈本能去护住身前。萧吟风落下一吻,安抚道:“乖。” 金风玉露,良辰美景。 苏澈额角香汗淋漓,抱着萧吟风的脖子浅浅哀呼,终是抵不过疼痛,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眼眶里的眼泪不停的打转。 萧吟风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贴上她的额头,喘息暧昧而勾人,他低哑的说:“阿澈,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苏澈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忍着着疼痛吻上他的唇,直接用行动告诉了他。 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夜里微凉,苏澈披着被子懒懒散散的躺在萧吟风怀里,身上红晕还未消退。她揉了揉眼睛低声说:“我困了。” 萧吟风低头不语,指尖在她裸露出肩膀上轻轻摩挲着。 “痒……”苏澈不满的动了动肩膀。 “阿澈……”他浅浅唤她。 “嗯?” “我们再来一次。” “嗯……什么?!” 还不容苏澈抗拒,萧吟风便已经开始行动了…… 天色渐渐清浅,屋内红烛已经燃尽。萧吟风穿好衣服下了床,回头看一眼还在安睡的苏澈,神色如水般柔和,忍不住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苏澈睡意朦胧的摸了摸他的脸,又睡了过去。 萧吟风坐在桌前,笔墨纸砚已经备好。 萧吟风提笔写道: 吾妻阿澈亲启。 念出吾妻二字时,哥哥心中从未如此眷恋。 不对,哥哥应自称一声为夫才对。既然阿澈已成我妻,哥哥自要唤一声为夫。 为夫师门略有动荡,今日离去实非迫不得已。此行一去,少则三个月,多则两年。 望吾妻阿澈勿念,不必担心为夫会做傻事,戒律刀我已留下。 信纸折好,安放在桌上,拿起桌上佩剑,起身出门。 萧吟风出门之前略微停顿一下,忍着,没有再看向她。 君武靠在门口的墙壁上等他,揉了揉自己还发疼的脸说:“你那小娘子还真是不好惹,我本来是好心去告诉她赶紧走萧吟风这人靠不住来着,还没等我说出口,她就将我踹了出来。” 萧吟风瞥他一眼说:“怎么没踹死你?” 君武对萧吟风勾肩搭背,贼兮兮的说:“我当你那日怎么不跟我走呢,原来是佳人在怀,舍不得走啊。” 萧吟风嫌弃的将他的狗爪子拨开,出了门。 君武跟在他身后念念叨叨:“你说清远师叔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抢了你爹的徒弟,把你赶出师门,现在又看上了你爹的掌门之位,啧啧,你再不回去,我怕你爹这掌门之位不保啊。” 萧吟风猛的转身,冷笑道:“说够了没,说够了上路。”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文风是这样的,但是作者接触写小说时间不长,会有很多写崩的地方,不过作者会努力的,希望可以多多关照一下,记得点点作者收藏哦。 第49章 追夫记一 “没说够, 你说你将这小娘子自己舍在家里, 你忍心么。” 萧吟风没有和他多废话, 佩剑出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君武眨眨眼睛说:“师兄, 我说够了。” 萧吟风将剑收回剑鞘, 却割去君武鬓边一撮头发, 似是警告。 君武捧着自己那撮可怜的头发,泪眼汪汪的瞪了一眼萧吟风。 下人们已备好两匹马, 两人接过马绳跃上马背, 踏尘而去。 日晒三竿时, 苏澈才醒了过来, 醒来时身边的床榻早已经冷掉,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 有些头晕。都怪萧吟风, 昨日一次不够,半夜又做了一次, 害她现在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一样, 床边的矮案上放着早就准备好的便装,苏澈伸手将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穿上。 此时外面进来两个小丫鬟伺候苏澈梳洗。苏澈下了床一眼便看到了桌子的的一纸书信。 苏澈有些奇怪的坐在桌前, 展开书信。 看完之后苏澈冷静的将信纸折好, 转头对那两个小丫鬟一笑,笑的那两个小丫鬟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道:“帮我梳洗。” 两个小丫鬟得了命令,丝毫不敢怠慢的帮苏澈梳洗起来。 苏澈整整两日没有出门, 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面思考人生,第三日锦言带着长孙琳琅过来看她。 下人们有些局促的说她已经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两日了,照常吃饭照常休息,但就是不说话不出门,整日拿着那封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锦言有些奇怪的问:“萧吟风呢。” 那小丫鬟神色慌张的摇摇头赶忙走开了。 锦言有些奇怪,眼神飘向琳琅。 琳琅本来就是被硬拉来的,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有说,察觉的锦言的目光后抬头看着他疑惑的问:“怎么啦?” “你去敲门。”锦言道:“你一个女孩子还方便些。” “喔。”琳琅点点头应下,上前去敲门了。还没等她敲门,门就被打开了。 琳琅吓得后退两步,抚了抚胸口,这才镇定下来。 苏澈站在门口,看了看琳琅,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锦言,疑惑道:“师兄,琳琅,你们怎么来了?” “吓死我了。”琳琅道:“我们来看看你呀,听下人说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天没有出门了,怎么回事呀?”说着她朝里面望了望,又问:“你夫君呢?” 苏澈嘴角挂上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她淡道:“离家出走了。” 锦言听到此话皱了眉:“离家出走了?” 他与琳琅对视一眼道“进屋,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澈点点头,将门让开,锦言和琳琅进了屋坐下之后苏澈才又将门关上。 锦言坐桌边开口道:“说,怎么回事?” 苏澈坐到桌边,哼笑一声,带着股了无牵挂的味道,她说:“能怎么回事,就是走了呗。” 锦言不太相信萧吟风会无缘无故的离开,他皱眉看向苏澈,却发现她脖颈上的点点吻痕,虽然已经不是很明显,仔细看却依旧看的出来。 锦言也不急,他顾自倒了杯茶水说:“好嘛,他走了,你就在这守活寡了,嗯?” 琳琅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小声道:“我也喝……” 锦言看了琳琅一眼说:“自己倒。” 苏澈听了锦言的话胸口的郁闷之气满的溢了出来。她叹息一声将将信递给锦言。 琳琅本来也要凑过去看的,锦言伸出手来将她那个好奇的小脑瓜拍走了。 锦言看完将信还给苏澈,摸着鼻子说:“我家阿澈难道就是这种坐以待毙的人?”他顿了顿又道:“萧吟风此人,万事先拿你开头,这次却将你撇下。你难道没想过他是觉得此行危险重重,恐有性命之危才悄然离去的吗?” 听到此话苏澈眼中涣散之色尽散,她脸上有了些生气,问道:“那要怎么办?” “自有办法。”锦言道:“你知道他去了哪里么?” 苏澈摇摇头,若她知道,怎会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两日,凭她的性子,知道了萧吟风去了哪里,早就跑过去质问他为什么要丢下她一人了。 苏澈似是想到什么,站起来走到那日在案上看见的木箱面前,打开将装戒律刀的盒子拿了过来递给锦言。 她问道:“能查清吗?我听萧哥哥说他师父曾教授他和他师弟一种双人剑法,一人左手执剑一人右手执剑。” 锦言从未想过萧吟风身世竟如此复杂,他将戒律刀拿在手中细细观摩却找不到任何线索,就当他要放回木盒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戒律刀刀柄上小到基本可以忽略的两个字。 仙都。 锦言又细细看了两眼将戒律刀收了起来说:“我去查一下,你等我消息便可。” 苏澈乖乖点头。 锦言站起身来对琳琅说:“走了。” 琳琅嗯了一声,站起来对着苏澈做了一个鬼脸,跟锦言出了门。 不过两日,锦言便送来了消息,一张纸条上写着寥寥几字,至关重要的几个字。 江浙缙云,仙都山。 锦言问道:“你要如何?去找他么?” 苏澈毫不犹豫的点头:“就如师兄所说,他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锦言安静看她片刻便离开了。 第二日,苏澈收拾行装时远处却有一人行装利落,策马而来。 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个锦言,回扬州之前的锦言。黑衣潇洒,一副无牵无挂吊儿郎当的样子。 前些时日的锦言略带严谨,周身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而此时,前几日的锦言又仿佛是错觉一般。 不过……他是来送她的么? 锦言驾马来到苏澈面前翻身下马道:“我和你一起去。” “啊……”苏澈有些犹豫:“可是琳琅不会担心吗?” 锦言抱臂看着苏澈:“我不跟你去,万一你和萧吟风的小命都交代到那里,谁来给你收尸?” 苏澈瞪他一眼:“师兄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呵呵,好听的,好啊。”他道:“你是我师妹,算是半个妹子,他是我妹夫,我我跟你一起去讨个说法,你看这样说你满不满意?” 苏澈笑:“满意。那……走?” 其实锦言想着,从小到大苏澈就没认过路,哪次走丢了不是他找回来的,此去山高路远,走丢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上路之后苏澈还是有些担心的问:“琳琅……” 锦言打断她的话:“我和她说了去找萧吟风,她虽顽劣了一些,也并非不是通情达理之人。” 苏澈听到锦言这样说才安心了一些。 缙云距扬州不是很远,驾马快些的话,三四日便可以到。 琳琅这日趁锦言不在家回了趟娘家,刚好算是归宁,虽然没有锦言陪伴,她心情还是不错的。 琳琅的哥哥长孙朗风家里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打理生意,所以这小日子过得不要不要的,午后打个盹,醒了听个曲儿,晚上风流之地一钻,偶尔去锦家蹭个酒儿。 总之八字形容:游手好闲,登徒浪子。 琳琅回家这日刚好刚好长孙朗风在家跟他娘献殷勤,见小妹过来,忙拉到一边去说悄悄话。 长孙朗风虽闲散,可此人嘴甜,在长孙家尤其得长孙夫人的心。长孙夫人最爱这一双儿女,见他们如此亲密热络,心中更是高兴。 长孙朗风将琳琅拉到后花园里坐下,翘起二郎腿来贱兮兮的问她:“小妹,成亲滋味如何呢?” 琳琅坐到他身边,想了想说:“尚可。” 怎么着也得谦虚一些是不呢? “尚可?”长孙朗风挑眉,凑近几分问道:“难道他那方面不行?” 琳琅不明所以的眨眨眼:“哪方面?” “啧。”长孙朗风问:“你们洞房没?” 琳琅疑惑的看着长孙朗风,犹豫的点点头。 “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子,你们不会到现在都没洞房?”长孙朗风看她妹子一脸懵懂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凑在她耳边,说了一些什么。 琳琅脸色渐红,一把推开长孙朗风。 “啧。”长孙朗风摇头:“啧啧。小妹,现在你告诉我,你们洞房了么?” 琳琅摇摇头。 “看来锦言是真的不行,哎……我妹子命苦啊。” 琳琅瞪他一眼,抬脚便离开了。 长孙朗风跟在琳琅身后,问她:“你做什么去?” “去找江浙。”她赌气道。 “啊?你去江浙做什么?” 琳琅猛的回过身,她哥差点撞她身上,还好收脚收的快。 琳琅道:“今天锦言和她师妹去缙云了。” “什么?!”长孙朗风淡定不下来了,怒道:“他和她师妹去了缙云,这是要私奔么?” 长孙朗风这样一说琳琅心里才察觉到不对味儿,还没反应过来,长孙朗风便拉起她的胳膊气冲冲朝前走去,边走边说:“哥哥和你一起去。” 第50章 追夫记二 琳琅的三哥出了名的娇贵, 这次却没了往日的做作, 一匹黑马牵出来, 拉着她妹子上了马便出发了。 琳琅自小不会骑马,且缙云路途并不算遥远, 所以两人共乘一匹, 两日左右也便能到缙云。 行走一天, 苏澈和锦言已经进了宣州地界,两人找了个客栈暂时住下歇歇脚, 晚间吃饭时锦言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汗毛都竖了起来。 苏澈担心的问:“没事师兄?” 锦言摇摇头, 抚了抚身上的汗毛, 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的, 你的小舅子和媳妇正在杀来的路上。 第二日从宣州出发就要转水路了, 苏澈和锦言站在码头,等待着船只。 苏澈瞧了瞧锦言, 发现他脸色不是很好,担心的问道:“师兄,你没事?” 锦言摇摇头说:“无事。” 码头来的游船是那种很大的客船,乘水路南下, 再过一日便可到达缙云。 上了船锦言脸色变得更差, 苏澈这才想到,问道:“师兄你不会是晕船?” 师兄,你可是扬州人。 锦言瞪她一眼, 进了船舱。 苏澈觉得船舱里很闷,便在甲板上吹了吹风。 这艘船上出了她和锦言,还有一些人,穿着青色校服,腰间佩剑,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苏澈出门时低调,也穿了一身青色衣服,便不由得多看了他们几眼。 一个年轻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回之一笑,走过来问道:“姑娘可是去缙云?” 苏澈点点头,心想着这不是废话么?搭讪能不能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 那年轻男人笑:“正巧,在下也是,不知姑娘芳名,所属哪派?” 苏澈有些好奇,不回反问:“门派?” “在下名青书,正阳派弟子,此次前往缙云是参加四年一次的仙剑大会。” “这样啊,我只是去缙云游玩而已。”苏澈并不想和他多搭话,心中盘算着找个什么理由开脱。 青书好似想起什么,又道:“姑娘若不嫌弃到时候我带姑娘去参加仙剑大会,姑娘也可以领略一下百家会首难得一见的场景。” “阿澈。”身后传来锦言的声音,他道:“你过来。” 苏澈和青书回过头,看到了倚在船舱门口一脸铁青的锦言。 苏澈如释重负一般对青书说:“我师兄喊我了,走了。” 青书本来还想跟过去,可是走了两步就被锦言一个眼刀砍得血槽尽空。他尴尬的停住脚步。身后一个同穿青衣校服的正阳派弟子走到他身边笑道:“师兄,你这桃花病莫不是又犯了?” 青书等他一眼说:“你这毛孩子懂什么?刚才我一见那姑娘,才晓得什么叫惊人之貌,婀娜飞燕之姿,沉鱼落雁之风情,从此之后我这一颗心便落在那姑娘身上了。” 那少年嘴角抽了抽,怎么看那小姑娘最多也就说的上是清秀罢了。 这事另外一个人走过来同少年说:“师弟莫管他,上次去云州他看到一个姑娘也是这么说的,简直一字不差。” 青书瞪他们一眼,去了一边长蘑菇。 船舱里面是被分开的一个个的小房间,可供游客休息,锦言进了船舱之后便躺倒在床上,一言不发。 苏澈有些担心的坐在床边,思索片刻还是将被子撩开。 锦言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眸色深沉的看着苏澈。 苏澈伸出手覆上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大概只是晕船。 锦言伸手捉住她的手,看着她,半晌终于开口:“刚才聊得这么开心,嗯?” 苏澈皱了眉,想拉回自己的手,却动弹不得。 “师兄……?” 锦言表情有些悲伤,他哽咽道:“阿澈……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苏澈撇开头不去看他,可每次都是这样,她假装不知道他的心意,然后他就会更加伤心。 一次就好,就一次,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其实我没有那么大公无私,我所付出的,也是想得到回报的啊…… 锦言反手将苏澈拉倒在床上,近乎霸道的吻上她的唇。苏澈挣扎要挣脱,他却没有给她挣扎的机会,紧紧地锁住她的两只手,肆虐的在她口中掠夺每一处柔软。 苏澈哭了,锦言也哭了。一个执拗的不肯松手,一个固执的不愿回头。 月老的红线恰恰绕过他们,系在了另一个人的无名指。 明明离得这样近,却好似天涯海角般无法走进你的内心。 这样的话,阿澈,你可以堂而皇之的讨厌我了。 这个吻锦言吻了许久,好似把老天欠他的都要补偿回来一样,可这个吻结束之后,他们的关系大概再也回不去了? 苏澈挣开锦言时本欲推门而去,却不想让外人看到她的这幅模样,于是松了手,蹲在地上抽泣。 锦言坐在床上,眼神飘向窗外,泪痕渐渐干涸,他不该哭的。那么软弱。 可是锦言一开口,眼泪又顺着眼角留下,悲伤到无法抑制眼泪。 他看着窗外,轻声浅道:“识阿澈十七年。十七年里,尽兄长职责,千般爱护、万般忍让。看着阿澈长大,会走路、会说话、会叫师兄……看着阿澈喜欢上别人,为他人披上嫁衣。阿澈啊……” 你可知我一片苦心为那般? 他一声阿澈,唤出了千般无力与无奈。无力更改的现实简直令人抓狂。 “师兄……”苏澈哽咽的声音传来:“对不起。” 锦言苦笑,这句对不起哪由得你来说,该说对不起的明明是他,锦言。 夜里,锦言果然烧了起来,苏澈守在他身边,喂了一些水,守住他寸步不离。 锦言脆弱的不堪一击,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低声哀求:“阿澈……不要走,就这一次,陪着我好吗?” 苏澈回握住他的哄道:“我不走,师兄你睡。” 锦言如同孩子般乖乖点点头,靠在她身边,呼吸有些沉重,看起来很难受。 苏澈靠在墙上,心情有些复杂,明日,该以怎样的面貌和心态与锦言见面呢…… 要断绝关系吗? 好像没有那样的想法呢。 那么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那锦言呢?苏澈垂头看着他,他又打算如何呢? 锦言刚好睁开眼睛,四目相对间,两人都偏过头错开了目光。 那……就这样好了。 夜里苏澈靠在墙上迷迷糊糊的睡着的,醒来时却是在床上盖好了被子。因为苏澈和锦言的作息时间是一样的,所以锦言刚出了门,苏澈便醒了过来。 苏澈靠在墙边,安静的坐了一会儿,起了床。 走上甲板,锦言正站在船头眺望远处,察觉到背后的目光转过身来,在看到苏澈的时候垂下眼眸,又看向远处,只字不言。 苏澈深吸一口气,走向前去和他打招呼:“师兄,起这么早啊?” 锦言看她一眼错看目光看向江面,轻声嗯了一声。 苏澈伸手探上他的额头,舒了口气说:“不烧了。师兄你要不要吃些东西,从昨日起你就没有吃饭。” 锦言道:“不必,我不饿。” 苏澈叹息一声,趴在栏杆上看着水面,心中渐渐平静。某些事,是该说清楚的时候了。 她犹豫片刻道:“师兄,阿澈不想失去你,所以阿澈不会在意昨日的事情。但是师兄你也知道,纵使相见晚了些,阿澈心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苏澈想想说这些有些不妥,正想再解释些什么。锦言却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知道,抱歉……吓到你了。” 听到锦言这样说,苏澈心中便释然了,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客船又行走半日,这才到了缙云,到了缙云下了船后青书仍热络的邀请她一起去参加仙剑大会,当然锦言的眼刀只是剜了青书一眼他便怂了,他见苏澈旁边的锦言不是吃素的,不再自讨没趣,灰溜溜的跟在一群正阳弟子身后走了。 锦言看着苏澈问:“你怎么招惹上他的?” 苏澈失笑道:“大概是人群中我不经意的看了他一眼。”引了这么个鸟来。 “呵。”锦言笑,本来想揉揉她的头,手顿在空中又放下,摸了摸鼻子说:“阿澈倒是厉害。” “谬赞。” “不过,我们确实该去仙剑大会看一看,你觉得呢阿澈。” 苏澈点头道:“确实,昨日我便想到了,只是见了那个正阳弟子猥琐的很,实在是不愿和他一同前往。” “即是大会,必定还有别的门派弟子,届时我们跟着混进去便可。” “嗯。”苏澈应下,现在正是午时,倒不如去寻个可靠一点的人跟着进去。 苏澈问道:“师兄那时查的仙都可是门派?” “不错。”锦言道:“我查到武林百家,只有仙都门派才有戒律刀这一门规。想必萧吟风是师承仙都。” 第51章 追夫记三 苏澈点头又有些想改变主意, 便道:“不如……” 锦言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 瞪了她一眼说:“想都不要想。” “好。”她想什么, 师兄果然最清楚。 “对了。”锦言问:“戒律刀你带来了没有?” 苏澈眨眼,道:“我给丢了。” “你……” “留着做什么?自杀用吗?” 锦言叹息一声:“再想办法。” 同在缙云, 锦言苏澈站在客栈门口说话, 恰好被客栈里面的青书听见。 他走过来, 言语不似昨日那般不着调,言辞恭谨的问道:“二位, 可有青书能帮上忙的地方?” 锦言见他收起那副轻挑的样子, 便问了句:“仙剑大会是在仙都派举行么?” 青书点头:“不知二位到仙都是……做什么呢?” 锦言笑, 将躲在后面的苏澈推前面来, 面不改色道:“找她男人。” 青书只是愣了下,最后道:“那青书昨日还真是失礼了。” 苏澈往后退了两步瞪了锦言一眼, 真是用得着说这么露骨吗? “这样。”青书道:“二位随我们正阳弟子一起入仙都, 这武林百家聚首仙都,仙都山门看守严厉, 若没人引进是进不去的。” 如此,二人思索片刻终是点了头。 仙剑大会在十日后,仙都开山门时间就在明日,到时候武林百家会入住仙都九日, 三日调息三日祭天三日为仙剑大会做准备。 今天的缙云格外热闹, 武林各派齐聚一处,有白衣飘飘腰佩银剑的武当、有黑衣金纹左右双剑气场十足藏剑、灰衣少林、绿衣青伞翠烟婀娜少女、团扇粉衣长歌窈窕女弟子、银衣玉冠身负长剑的昆仑弟子。这些人或是聚在一起互相客套的说着话,打着招呼, 或是有未见过世面的翠烟少女身负青伞雀跃的在街道游玩,结果被师姐捉走。 今日下午各自休息,明日便可进仙都。 天色渐昏的时候长孙朗风和琳琅才到达缙云,琳琅只知道锦言来了缙云寻找萧吟风,却并不知道到底该到哪里去找他们。 长孙朗风却不急,他道:“缙云就这么大个地方,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琳琅无奈,其实她那日就是说一说,谁知道他哥真的把她拉了过来。 天色渐晚,长孙朗风和琳琅只好先找个地方住下。 可是今日这缙云是怎么回事?各个客栈都住满了,今个到底是个什么日子。虽然疑惑,但也只能继续找下一家。 长孙朗风带着琳琅又进了一家客栈,这次一进门便看到坐在客栈里的锦言和苏澈。 此时锦言和苏澈正在吃晚饭,锦言在船上一点东西都没有吃,又刚退烧,这才叫了些清淡的东西吃。 两人正吃着,一个人将折扇啪的往桌子上一拍坐下。 锦言抬起头,看见来人不禁皱了眉。 琳琅唯唯诺诺的坐在苏澈旁边,不敢去看锦言。 “你们怎么来了?”锦言问道。 长孙朗风刚想说话,这时坐在邻桌的青书看见了来人,他和几位师兄弟说了几句话便走了过来坐在桌边打量着来的两个人,拱手道:“在下青书,不知公子、姑娘贵姓?” 桌上四人心有灵犀一般看透青书的目的。 长孙朗风爽朗一笑道:“在下长孙朗风,小妹长孙琳琅。妹夫锦言,至于这位姑娘嘛……” 他以为深长的看了一眼苏澈。 苏澈觉得他肯定是误会什么了,笑了笑说:“长孙公子,在下苏澈。” “唔,原来叫苏澈。” 他这语气分明就是,他们三个是一家人,她是个外人,不过苏澈不介意,她看着青书一脸受伤的表情说:“青书公子不如坐下一起吃饭?” 青书摆摆手,这锦言还有长孙朗风的目光让他吃不消,他哪里敢坐。只是眼下这般妙龄女子竟都名花有主了,是在是可悲……可悲…… 客栈客满,夜里苏澈和琳琅睡在一起,锦言和长孙朗风睡在一起。 女孩子家家的,盖上被子就喜欢说一些悄悄话,琳琅睡在床里面,苏澈睡在外面,两人枕着手臂说着话。 苏澈问她:“你怎么会来缙云呢?” 琳琅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哥非要拉我来找锦言算账。” 苏澈有些疑惑:“算账?算什么账?” “就是……”琳琅说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他不跟我洞房,我哥就说他不举……然后,然后我说他跟你去了缙云,我哥就拉着我来了。” 苏澈哽咽,最后哈哈的笑了起来:“不举……不举?” “你别笑……”琳琅羞怒,看着苏澈道:“后来我哥给我分析了他不碰我的原因。” 苏澈擦了擦眼角的泪,问道:“什么原因?” 琳琅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因为,锦言喜欢你。” 苏澈这次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琳琅见她不说话,忙说:“你不要误会啊,这是我哥说的没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是他师妹,而且你也嫁了人,他怎么会喜欢你呢。” 琳琅说出的这句话好似是为了说服自己锦言真的不喜欢苏澈一样,她说完看着苏澈,似是在等她的答案。可是苏澈一句话都没有说。琳琅急得要哭出来,想说他不会真喜欢你。可是还没说出口,苏澈便道:“怎么可能,我和锦言就像是你和你哥哥,你看。”苏澈笑了笑又说:“你夫君跑了,你哥哥带你来找。我夫君跑了,我师兄不也是带我来找吗?” 琳琅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她被锦言欺负了,她三哥二话不说就拉着她来找锦言了。苏澈的被欺负的话,锦言自然会帮忙啊。念此琳琅彻底释怀。 可是琳琅忘了一点。长孙朗风是她的亲生哥哥,血浓于水,帮她是天经地义。可锦言与苏澈毫无血缘关系,却愿意拼尽全力护苏澈周全。 剪不断,理还乱,怕是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了。 夜里隔壁锦言的房间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两个女孩子被惊醒,睡眼迷蒙的下了床,去隔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隔壁传来长孙朗风的叫骂声:“锦言你丫想死是?” 苏澈和琳琅对视一眼,使劲将门一推,两个披头散发的男人站在屋子里,一人手执剑,一人拿着一把破烂的折扇。 苏澈皱眉问道:“你们在干吗?” 锦言见苏澈和琳琅站在门口,这才将剑收了起来。 “哥哥,怎么回事?”琳琅也问。 长孙朗风嗫嗫嚅嚅说不上个理所然来,就凭她哥这幅样子,琳琅就可以断定,闯祸的肯定是她哥。 锦言冷笑了一声对长孙朗风说:“长孙公子,我不举?你再提这两个字我让你这辈子都不举。” 说完他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琳琅,吓得琳琅瞬间缩回苏澈身后。 苏澈挥手:“您二位慢聊,我们两个就先走了。” 说完便拉着琳琅回房了。 关上门之后苏澈终于抑制不住自己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边笑边说:“琳琅……你这可真是亲哥哈哈哈……” 琳琅羞怒的骂了一句长孙朗风:“哥哥怎么这般不要脸。” 苏澈觉得这对兄妹实在是有意思的紧,不过见琳琅脸色又羞又恼便没有再笑,垂头拉起她的手说:“好啦……”苏澈顿了顿,将那句你哥哥也是为了你好压了下去。说:“睡觉,明日你和你哥哥随我们一起入仙都。” 琳琅点点头应下,此事才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第二日青书送来两件翠烟的衣裙给苏澈和琳琅,他道:“正阳一派从未出过女弟子,况且二位跟着我和几位师弟师兄也有诸多不便,正巧我们正阳一派与翠烟有些交情,便问她们要了两件替换用的衣服,我已与她们说好,你们只当进仙都游玩便可。” 苏澈接过衣服问:“锦言和长孙朗风呢?” 正说着,两人已经穿着正阳的青衣校服从隔壁房间走了过来。只是长孙朗风的精神似乎不是很好。一脸幽怨的看着锦言。 很好,很像小媳妇。 琳琅因有些惧怕锦言,一直躲在苏澈身后,而锦言似乎没什么兴趣凶人,转头问青书:“他们两个跟着翠烟一起走不会有危险么?” 青书道:“自然不会,武林百家,能参加仙剑大会的各个都是忠义之派,况且进了仙都之后便与世隔绝,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到时候进了仙都,你们再找机会会和便可。” 青书几个师兄师弟在楼下喊她:“青书,走了。” 锦言看了一眼苏澈琳琅说:“你们小心。” 说完和长孙朗风下了楼。 门口一个绿衣姑娘走了进来,与青书说了几句话,看向苏澈和琳琅这边。 苏澈礼貌性的对着她点了点头。 绿衣女子上了楼梯走到她们身边说:“二位请换衣服,往后几日便跟着我,仙都派地图颇大,你们可不要走丢了。 第52章 追夫记四 仙都派因傍仙都山而得名, 蓝天碧树山峰高耸入云, 山水飘逸云雾缭绕, 是个不可多得的人间美景,萧吟风长大在此处, 怪不得心性清如幽兰。 若苏澈在这山水神秀的地方长大, 大概也会觉得长安城嘈杂纷扰, 而会像萧吟风那样找一个清净之处住下。 山水之间,隐隐可见楼宇, 锦言和长孙朗风先一步去了仙都山内, 苏澈和琳琅跟在几位翠烟弟子身后走着, 前面引路的是身穿蓝衣的仙都弟子, 一路绕山而行,不得不得不说仙都派的人也很有一番风趣, 一路上绿树茵茵, 抬头可见的树上系满红绳,红绳末端系着小小的银色铃铛, 风一过便会响起悦耳的铃声。 前面引路的弟子见几个小姑娘瞅着那树上挂的银铃有趣便为他们解说道:“此铃为辟邪铃,可阻邪晦之物进入仙都,是我们仙都大师兄亲自用朱砂着色带着我们这些师兄弟们挂上去的。” 倒是有心。苏澈暗想。 进了仙都才知道,这次参加仙剑大会的有十几个门派, 每个门派可派三人参加, 有些门派为了带着新弟子长长见识便又多带了几个小弟子,但是能参加仙剑大会的只有三个。这十几个门派大概有五十多人,有的门派拖家带口恨不得把自己的弟子们都拉过来组团旅游。 仙剑大会在十日后的仙都天剑坛比试, 由各派年长弟子抽签拿到序号,再与相对应拿到序号的门派进行比武,第二轮、第三轮等再进行重新抽签。 在仙剑大会开始之前,各门派从各处赶来仙都已经疲惫不堪,被引到休息的地方便散开来各自去调息,以保证自己的身体保持在最佳的状态。偶尔有几个跟来玩的小弟子趁此天色尚早在仙都山游玩嬉戏,因时间尚早,诸位长辈们也就随他们去了,毕竟小弟子们年幼,见此处有美景便忍不住去看一看,也就没再管他们。 苏澈和琳琅跟着翠烟弟子到了休息的地方,几位翠烟弟子也不拦着她们两个,只是告诉她们此处地形复杂,万不可自己到没人的地方去,若是想到处走走,每院都有两名当守的仙都弟子,叫他们引路便可。 苏澈琳琅并不打算远走,只是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回来时听到两名弟子在说门派里的事情,二人便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来听。 “你说,我们大师兄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师叔。” “你可小声点,虽大家心知肚明大师兄是被冤枉的,可我们只是个小门生,哪里有插嘴的余地。” “哎,若不是大师兄突然回来,你我怎会在此再谈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呢?” “也是,你说这次大师兄回来能扳倒清远师叔吗?” “我更觉得清远师叔会趁着仙剑大会的机会除掉大师兄。” “如此一想,大师兄难道不是有备而来?” “这个谁知道呢?” 苏澈听不下去了,拉着琳琅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两个仙都弟子一看两个小姑娘走了过来,赶忙禁声。两眼望天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知道这两个小姑娘听去几分。 苏澈靠在回廊的红柱上,看着那两个人。 琳琅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快些走。 苏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目光打量了这两个仙都弟子,开了口。 “你们的大师兄在哪里?” 苏澈直言不讳,从刚才他们的谈话里她就听了出来,他们口中的大师兄,应当是萧吟风无疑了。 前面那位个头比较高的弟子说:“姑娘找我们大师兄做什么?” 他说完看了眼两人,似是明白什么,说:“翠烟弟子以青伞为武器,凡是出门必会带在身上,说,你们到底是谁?怎么混进来的?” 虽然很想牛一把,但在牛之前还是要确定他们口中的大师兄究竟是不是萧吟风。 她笑:“你们大师兄姓萧,名吟风?” 两位仙都弟子诧异的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咳,不瞒二位说,小女其实是萧吟风的发妻。” 那两个仙都弟子难以置信的看着苏澈,最后只是干巴巴的说:“师兄……师兄最近闭关。” “闭关?”苏澈冷道:“刚回仙都就闭关,你们逗我玩呢?我不管,你们必须带我去找他,他抛弃了我,我要去找他算账。” 听到此话,那个个头稍矮的仙都弟子愤然道:“没想到师兄竟然是这种狼心狗肺的陈世美,姑娘,我带你去找他。” 这话苏澈虽然听了很想把他的脑袋放在地上摩擦摩擦,但鉴于他会带他去找萧吟风,苏澈忍了。 苏澈对琳琅说:“你没什么事,四处走走也可,回屋也可,我去去就回。” 琳琅点点头松开了她的手回了住处。 那个个头稍高的弟子虽然想阻拦,但显然见到苏澈一个弱女子没有什么威胁便没有再说什么。 路上苏澈问那个小弟子叫什么名字。 那个小弟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叫秀林,山清水秀的秀,双木林,不知姑娘贵姓?” “苏澈。”她道,有些好奇的问:“刚才你在和你那个师兄弟说什么呢?萧吟风他怎么了?” 秀林一路沉默,直到走到一处山脚下才开了口:“师兄被被逐出师门,虽事后查清当年之事并非他所为,但真凶是是谁我们心知肚明,动不得,师兄为不让掌门为难,三日前领了三十戒鞭,可仙剑大会在即,掌门便将这三十鞭拖到了仙剑大会之后,暂时让大师兄在山洞里抄书思过。”说到此处秀林叹息一声又满怀期望:“若是师兄这次仙剑大会可以拿到前三甲,说不定就不用挨鞭子了,而且……师兄那么厉害,不止前三甲,肯定能拿第一的,到时候我们仙都的下任掌门肯定非他莫属。” 秀林说的慷慨陈词,苏澈却听的冷了脸。 要做什么?打她的男人,她男人还要做掌门?那她呢?萧吟风置她于何处呢? 走到半山腰秀林便停下,他问道:“你真是大师兄的发妻?” 苏澈觉得有些好笑,她道:“我一女子,若不是他是我夫君,我何苦从扬州跑到缙云来寻他?” 秀林叹息一声:“好,那你去,我在此处等你。” 苏澈对他礼貌一笑,继续向上走着。 山路渐窄,慢慢走到尽头,尽头处有一平坦的地方,拐过这处便能见到萧吟风。 苏澈踌躇不前,有些不知该不该见他了。 既然来了,总是该见一面。 想着,深吸一口气走到洞口前,正欲踏进时却听到里面又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除了萧吟风,另一个人似乎是……君武? 二人似是在商议什么,凑近一听便听到君武说:“此事已妥,你倒是周到,这事由你来戳穿确实不好,现在看来,到时且看效果便可。毁他名声,到时候他要做仙都掌门,别的门派未必容得下他。” 君武说完话山洞里传来萧吟风的咳嗽声,片刻他开口道:“薛敬找到了吗?” 君武摇头:“你那师弟自从跟了你师叔之后就处处招人嫌,他自是呆不住逃走了。”似是想起什么,他又道:“你是说……这次仙剑大会他可能会混进来?” 一阵无言,而后是君武起身的声音,他道:“我这就去查。想来此次参加仙剑大会的不过五十多人,我倒要看看他还有没有脸回来。” 又是一阵咳嗽声,听的苏澈心疼死了。 君武出了山洞一眼便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苏澈,他刚要说话便被苏澈捂着嘴拖走了。 顺着山路走的离山洞远了一些苏澈这才松开君武,还嫌弃的摸了摸手。 只是没想到君武并不是萧吟风的那个怪师弟。 君武看她跟躲蟑螂一样的跳开,心中有些不爽,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为何不能来?”苏澈回的正儿八经理直气壮。 君武语塞,眼中恶意流转,他道:“定是郎情妾意,妾见郎走,以身相随咯?” 苏澈冷笑一声:“你们在搞什么我不清楚,我只想问,萧吟风身体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咳嗽?” “这个嘛……”君武皱着眉打哈哈说:“自然是山洞风凉,着了凉气。” 苏澈看了一眼山洞的方向又收回目光对君武说:“走。” 君武见她自顾自的下山,疑惑的问:“你不见他?” 苏澈道:“不见。” 君武见她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便没有再逗她,应了声好,便跟着她一起下了山。 秀林见她跟君武一起下来,奇怪的问君武:“师兄,你认识她?” 君武笑:“自然,打今个起,你我还得叫这姑娘一声嫂嫂。” 第53章 追夫记五 苏澈得意了:“照你这么说, 你们这仙都一个个小弟子们不都得叫我一声嫂嫂?” 君武给了苏澈一个鄙视的眼神让她自己慢慢去体会。 苏澈掩唇而笑:“罢了, 不同你们闹了, 你们叫我苏姑娘便好。” 秀林摸摸头说:“刚才还怀疑苏姑娘来着,还真是羞愧, 只是不知道苏姑娘与我大师兄是如何认识的?” 苏澈食指骨节点点下巴说:“捉贼, 他坑了我一回, 然后就甩不掉我了哈哈。” 苏澈说完感受到了来自身边两只单身狗的嫌恶。 苏澈心情莫名好了些,见天色近了午时便和君武秀林下了山。回到住处时, 锦言正一脸我是大爷的样子坐在院子的凉亭里, 长孙朗风则故作风流的靠坐在栏杆边, 一边站着唯唯诺诺的琳琅。 琳琅看见苏澈如看见救命稻草一般过去挽住了她的胳膊, 低声说:“他们两个从刚才就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吓死人了。” 苏澈拍拍她的手表示理解。她走到凉亭里坐下, 咳了一声将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师兄, 长孙公子,多谢几日来为了阿澈操劳奔波。” 长孙朗风冷哼一声, 还没将那句我又不是为了你才来的你感激个屁说出来便被锦言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又哼了一声,甩过头傲娇的看着远处青山。 琳琅叼着袖子在苏澈耳边低声道:“阿澈,我总觉得我哥更像锦言的小媳妇。” 苏澈低笑两声,看了看两人说:“我找到萧吟风了。” “是么?”锦言问道:“在哪里?” “在后山石洞, 接下来几日阿澈自己去解决自己的问题就好了, 我看这仙都山风景秀丽,师兄不如和琳琅出去走走?” 琳琅往苏澈身后缩了缩,并不是她不喜欢锦言, 而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锦言并不喜欢她。超凶的,单独相处还是算了。 锦言看了一眼苏澈,目光落在琳琅身上而后又望向远处一片碧色高山,轻声说了个好。 长孙朗风这次乐意了,急忙夸奖苏澈:“还是苏姑娘体恤人。” 苏澈轻叹一声,这次误会总能消除了? 吃过午饭,几人才分开,苏澈和琳琅还有两个翠烟姑娘住在一起,隔壁房间还住着几个长歌妹子。这些帮派属翠烟和长歌女弟子最多,听闻翠烟也有男子,身穿绿衫手执青伞,是武林几派中最为风雅的人士,而大多数人都是不愿意往女人堆里钻的,所以至今翠烟男苗苗都没有几个。大多门派都只收男弟子,昆仑一派最为逍遥,男女皆收。这个院里就有从昆仑来的两个小姑娘。 苏澈有午睡的习惯,那几个翠烟姑娘未在房间,应是出去修炼武功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竟然没想到一觉睡了这么久。 醒来时琳琅还没有回来,中午吃过午饭之后长孙朗风遁走独自去逍遥,锦言跟琳琅四处走了走。 苏澈伸了个懒腰起床,刚打开门便看到了锦言将琳琅送了回来。 琳琅进门之后先坐下喝了杯水,然后猛地抬头对苏澈说:“阿澈,你说我休夫怎么样?” “怎么了?”苏澈坐在她身边也倒了杯水,抿了口又问道:“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们怎么可能吵架?”琳琅哭丧着脸:“我哪里是他的对手……” “那到底是怎么了?” “一下午,阿澈。”她道:“我和他相处一下午,他就说了五个字。走,回去。” 苏澈低笑道:“师兄其实人很好的,你与他相处时间长了就好了。” 琳琅摇摇头不愿意再提,问道:“你呢?准备怎么办?” “我么。”苏澈笑:“今天下午休息了一下,晚上我自有打算。” 夜里苏澈换了自己来时的衣服,脸上遮了一块青纱。 苏澈出门时算了算时间,觉得打家差不多都睡了才出了门。 苏澈不知道自己在现在这个时候出来合不合适,但她有些担心,想看看他,打算悄悄的见一面。 她刚出了门,迎面便碰上了夜里当守的秀林,秀林一瞬间的诧异,而后认出了她来,问道:“苏姑娘做什么去。” 苏澈挑眉指了指自己:“你能认出我来。” 秀林乖乖的点点头。 太失败了,苏澈暗想。思来想去还是换上了翠烟的衣服,脸上蒙上青纱,总归萧吟风不会想到她会穿翠烟的衣服。 萧吟风所在的山洞在后山,苏澈虽不熟悉仙都的路但好在后山离她们住的院落并不是很远,且到了后山之后就只有一条路通向山顶,所以苏澈很容易便又找到了那个山洞。 顺山路而上,苏澈慢慢走着,最后来到山洞洞口。 里面漆黑一片,想必萧吟风已经睡下了。 苏澈靠在洞口站了一会儿,隐隐听到山洞里面有咳嗽的声音传出来。 今天是三月初十,月儿已经渐渐圆润起来,温柔的笼罩着仙都山。 苏澈叹息一声,你就在里面,我却生了怯意站在这里不知进退。 站了许久,苏澈蹲在了地上,萌生了退意,不如回去……但是转念一想,来都来了,怕什么呢,何况这么晚他肯定睡下了。 叹息一声,苏澈站起来靠着山洞的石壁走了进去。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眼前的山洞布置的和普通的房间无二,一扇屏风,一张矮案。苏澈就着月光四处看了看,缓步走到屏风后面。 一柄利剑架在了苏澈脖子上。 萧吟风质问道:“你是谁?” 他果然没看出来么?说真的苏澈有些失望,但失望的同时有有些庆幸。 苏澈抬眸看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只是萧吟风皱起眉,露出一点迷茫的表情。 苏澈很喜欢他的这幅样子,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苏澈趁着他一瞬间的迷茫,跳开两步,转身跑出山洞。 萧吟风垂下手上的剑,飞身追了上去。 月色下,身穿绿裙的苏澈在山路上逃命似的飞快跑过,身后跟着一名蓝衣青年提剑穷追不舍。 苏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翘,加快了速度。 可是苏澈怎么能跑得过萧吟风这个大长腿呢,所以不过片刻,那把剑又架在了苏澈脖子上,逼得苏澈不得不停下脚步。 萧吟风在苏澈身后质问她:“你是翠烟弟子?” 苏澈垂眸,点点头。 “翠烟弟子?夜半三更不休息来我这里作什么?” 苏澈压低声音说:“你把剑拿走我就告诉你。” “我如何信你?” “我又跑不过你。” “好。”这个理由很充分。 萧吟风将剑拿了开。 苏澈转身一个熊抱扑了过去,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嘴里念念有词:“萧吟风你大爷的……” 萧吟风有些难以置信,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犹豫的问:“阿澈……?” “唔。” 萧吟风沉默许久,开口道:“阿澈。你下来,很重。” “我不。哪里重了?” 萧吟风叹息一声伸出手托住了她的身体,低声问:“怎么来的?” 苏澈埋在他肩头,闷声回道:“和锦言一起来的。”顿了顿又道:“还有长孙琳琅和长孙朗风。” 萧吟风:“……” 组团旅游吗? 苏澈察觉到了萧吟风的疑惑,开口道:“本来是我和锦言来找你的,长孙朗风以为我和锦言私奔了就带着琳琅杀过来了。” 萧吟风低笑,声音是苏澈熟悉的清泠柔和,他道:“那这几日想必阿澈过得也十分有趣了。” 有趣个毛线。苏澈从萧吟风身上跳了下来,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一副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样子。 萧吟风俯身将剑捡了起来收回剑鞘然后问:“阿澈,怎么了?” 简直明知故问。苏澈不理他。 萧吟风低眉浅笑,夜风拂过,蓝色的衣摆和墨色的黑发微微摆动,他转了身背着苏澈说:“阿澈不说为夫便走了。” 苏澈听见为夫二字脸色微红,可又生气他不来哄自己,咬着唇转身拉住他的手说:“你知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 “知道。”他轻道。 苏澈继续替他说:“你错在丢下我一人在扬州,错在成了亲还不和我说你的身世你的难处,错在你不信我能和你一起担当,你错在……”苏澈说着觉得自己有些委屈,抓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泛白,嗓眼哽咽:“你错在让我为你担心害怕却不知道你究竟去了哪里……” 萧吟风叹息一声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一双沁满委屈泪水的眼睛,良久说道:“以后不会了。” 第54章 追夫记六 “真的?”苏澈抬眸看着他。 萧吟风点点头, 低头伸出手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说:“真的。” “嗯。”苏澈问道:“你受风寒了么?” 萧吟风道:“无事。你早些回去歇息。” “我不。”苏澈哼了一声抬脚往山上走去。想赶她走, 没门。 萧吟风走向前握住了她的手, 轻笑:“我就是一说,你愿意留下, 我自然高兴。” 三月夜里风凉, 回到山洞之后萧吟风烧了一壶热水给苏澈驱寒。苏澈在山洞里打量了一圈, 有些不满意的说:“这是什么破地方,一点都不避风。” 萧吟风将烧开的水倒进竹筒递给苏澈让她抱着取暖, 他道:“年幼时钻研武功, 时常在这里一住便是一个月, 现在只不过是离开仙都许久, 乍一回来有些不适应罢了。” 他坐在苏澈旁边说着话,见她抱着竹筒打着哈欠摇摇晃晃的样子有些可爱, 捏了捏她的脸。 苏澈醒了醒神。果然一暖和就容易让人犯困, 她揉了揉眼睛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萧吟风道:“去睡觉。” 苏澈将竹筒放到桌子上,倾身靠在萧吟风身上说:“你抱着我睡。” 萧吟风握了握她的手将她抱了起来, 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遵命,娘子。” 苏澈垂眸藏进他怀里,白玉般的耳垂染上一抹娇艳的红。 清早天还没有亮苏澈便醒了过来,她侧过身看着萧吟风, 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耳边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睫毛微颤, 睁开了眼看了苏澈一会儿,似是抵不住睡意,又阖上了眼眸。 苏澈起了床, 下山去问秀林要了些治风寒的草药带回山洞,然后蹲在山洞门口熬药。 药熬得差不多了,苏澈将药倒进碗里,刚放的桌子上,萧吟风便循着药味起了床。 他揉了揉散乱的黑发,披了件衣服走过来从身后抱住苏澈,带着些困意说:“好难闻。” 苏澈转过头,刚好看到他脖颈露出一片肌肤,上面有一排整齐的牙印,那是她昨天晚上给他咬的。 脸色微红,羞怒道:“良药苦口!” 萧吟风想起往日苏澈耍赖的样子,眼中笑意流转,开口道:“良药虽苦,娘子却甜,阿澈亲为夫一口,这药便不会再苦了。” 说着萧吟风坐下,将苏澈圈在怀中,轻啄一吻。 苏澈坐在他腿上,瞪了他一眼将药递给他道:“都喝掉。” 萧吟风接过瓷碗,启唇缓缓饮尽,眉头微蹙,抱怨道:“还是苦。” 苏澈起身欲走,之前真的没发现此人脸皮比她还要厚。 萧吟风伸手将她拉了回来,俯身亲吻上她的唇畔,舌尖带着草药的微苦味道低低缠绵。 半晌他放开她问道:“是不是很苦?”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澈又瞪了他一眼,站了起来。 你丫就是为了证明药很苦?鬼才信。 来者是君武,身后还跟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只有脚能走路的青年。 君武一进门,便察觉到了里面耐人寻味的气氛,抬眸一看,目光落在萧吟风脖颈间的咬痕上,又目光复杂的看向苏澈。 苏澈假装没看到,转身走到屏风后去收拾床铺了。 君武轻咳一声将那个五花大绑的人丢到萧吟风面前。 萧吟风看着那个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破布一脸恨意的人无甚表情,抬头对君武说了一声:“辛苦了。” 君武坐到萧吟风对面顾自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说:“辛苦倒不辛苦,只是没想到这事让大师兄猜个正着,这薛敬还真有脸回来。”说着他翘起二郎腿问道:“这小子怎么处理?” 萧吟风托腮思索一阵说:“听闻仙都远山经常有野兽出没,不如丢了去喂老虎?” 薛敬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君武嘴里含着一口茶,听到萧吟风的话卡在了桑眼里,咳了起来,半晌才缓过来。 他打量了薛敬一眼,而后笑了,道:“师兄真是好主意,我这就将他丢到远处去。” “等下。”苏澈收拾好床铺站在屏风旁边,看了眼薛敬道:“我有话问。” 说着她走到薛敬面前蹲下,扯去他嘴里的破布问道:“你就是薛敬?” “哼。”他撇了过头去。 “倒是有骨气。”苏澈点头,伸手在他身上摸了起来。 君武掩目,眼神飘向萧吟风。 “你在做什么?”萧吟风问道。 苏澈翻了半天没找到,回头道:“他身上怎么没戒律刀呢?” 原来是这样,君武觉得自己想多了,摸了摸身上丢给苏澈一把匕首,正是那把戒律刀。 苏澈稳稳接在手里,眉眼里满满都是带着恶意的笑。 她将戒律刀的从刀鞘里拔出来,刀锋对着他的脖子说:“丢山里去太便宜他了,你们觉得把他一刀一刀削成肉泥怎么样?” 这才薛敬怕了,他颤抖着说:“我是薛敬……我是薛敬,你们……你们别杀我,问我……问我什么我都说。” “好了阿澈,过来。”萧吟风柔声道。 苏澈这才将戒律刀收了起来,站到了萧吟风身后。 “那我问你。”萧吟风道:“你此次回仙都有什么目的?” 薛敬眼神飘忽,半晌嗫嗫嚅嚅说不上个理所当然。 “阿澈……”萧吟风刚开口,薛敬便赶忙道:“我说我说……” 君武在一边低笑,此时竟觉得这女子和萧吟风无比般配。 薛敬呼了口气,开始说:“我其实那次并不是逃走,而是借着逃走的名义帮清远师叔在烟雨楼找了数十名刺客。” “然后呢?”萧吟风继续问道。 “然后准备在仙剑大会前刺杀玄文掌门,这样……这样清远师叔便能借着仙剑大会昭告各派。名正言顺的当上仙都掌门……” “原来是这样。”萧吟风转头对苏澈说:“阿澈,把戒律刀给我。” “哦。”苏澈将戒律刀递到萧吟风手上 萧吟风将戒律刀放在手中摩挲,然后将戒律刀递给了君武道:“君武,你先将这个仙都叛徒关起来,待到仙剑大会,门规处置。” 君武接过戒律刀放了起来说:“师兄英明。” 说完走到薛敬身边一把将他扯了起来。 薛敬一听到门规处置便开始破口大骂:“萧吟风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被逐出师门的一个废人,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生死?” “真不好意思。”萧吟风笑:“我又回来了,现在仍是仙都弟子,你的大师兄。” 君武嫌薛敬吵,又将破布塞回了他的嘴里,就这样呜呜呜的带着不甘心被君武带了下去。 他走之后苏澈坐到他身边问道:“真的让他在仙剑大会自裁么?” “仙都自古如此,怎么,你不忍心?” “管我什么事……” “对了阿澈,”他道:“我出入仙都不是很方便,你和锦言去查一下烟雨楼。” 苏澈了然,点点头道了声好。 每日都有弟子给萧吟风送饭来,苏澈看着他吃了些东西这才放心的离开。 第55章 烟雨楼 两日后锦言和苏澈通过逼问薛敬和打听消息, 知道了一些关于烟雨楼的消息。 当日三人坐在萧吟风思过的山洞里, 表情有些微妙。 锦言道:“烟雨楼是江湖上一个远近闻名的杀手组织, 因行事低调所以从未被朝廷缉拿。而且……”锦言顿了顿说:“烟雨楼少主貌似是我们曾经见过的一个人。” 苏澈点头,替锦言继续说:“人传他叫蒋笑, 可蒋笑那时留在洛阳根本不可能来缙云。” 萧吟风了然:“是温知玉。” 当初温知玉离开时曾说, 他老家在江浙。 苏澈无奈的想, 这温知玉简直了,来了缙云还用蒋笑的名字。 仙剑大会渐近, 君武身为仙都的三师兄, 安排了数名仙都弟子整日当守在玄文掌门的住处。以防发生不测。 锦言和苏澈则打算去寻找温知玉将此事说清楚。 暗无天日的石牢一脚蹲着一个头发凌乱目光涣散的年轻人。 石牢的门轰一声被打开, 向阳处走进来两个人。正是锦言和苏澈。 苏澈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走近那青年身边。 “薛敬。”苏澈将匕首的刀锋搁在他的脖子上道:“你如何与烟雨楼少主接头?” 薛敬的手脚皆被捆绑,无法动弹, 见苏澈威胁他, 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你觉得你还有反抗的能力么?”苏澈继续问。 薛敬听到此话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般,他道:“我带你们去。” 薛敬轻易松了口, 本来装出一脸凶狠的苏澈却有些收不住了,莫名其妙的问了句:“你为什么要害萧吟风?” 薛敬显然没有想到苏澈会问这个问题,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下说:“大概是羡慕和嫉妒。” 苏澈看他片刻,用匕首将他捆住手脚的绳子都割了开。喃喃一句:“有什么可嫉妒的……” 萧吟风有自己的人生, 你也又自己的人生, 与其去嫉妒别人还不如让自己活得更自在些。你嫉妒他,无非是嫉妒他活得更像自己罢了。 薛敬自知抵抗无益便老老实实的跟在苏澈和锦言身后,出了牢门, 似是回了苏澈一句,又好像是在喃喃自语:“哪里都嫉妒,从出身,身份天分资质甚至亲人。” 苏澈和锦言相互看了一眼,此人心眼已经不能用小肚鸡肠来形容了,用小肚鸡肠都便宜了他几分。 到了缙云小街,薛敬走在前,苏澈锦言走在他后面,三个人走了片刻,又乘了船在水上行驶片刻,最后停在一座清新雅致画楼前面。 上了岸薛敬在前面停了下了,四处张望。 锦言剑柄抵着他的后背说:“怎么?想跑?” “不……我就随便看看。”说着他进了画楼,与画楼老板说了些什么便上了楼,苏澈和锦言二人却被拦了下来。 苏澈眼珠一转对薛敬说:“你跟楼上的人说,苏澈有事相求。” 薛敬虽然有些迷惑却点头应下了。 薛敬走后锦言和苏澈靠在门口等他。锦言问她:“你和温知玉这般相熟?” 苏澈道:“你还记得年前我肩膀曾受过伤吗?” “记得”锦言道。 “那伤便是替温知玉受下的,于情于理,他欠我一个恩情。” “原来是这么回事。” 静候片刻薛敬跟在一人身后从楼上下了来。那人正是温知玉。 温知玉见了苏澈恭敬一拜道:“苏姑娘,锦公子,楼上请。” 那刚才拦住锦言和苏澈的老板目瞪口呆的看着温知玉亲自下来请这两个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上了楼,薛敬站在一边,脸色刷白,似乎没有想到苏澈会和烟雨楼少主是旧识。 “二位不是在长安,怎会来缙云?” 苏澈不会反笑道:“倒没想到温兄还有这一层身份。” 温知玉心下了然她说的是什么身份,尴尬一笑道:“年少时我随父亲到洛阳接了一单难做的生意,这一呆便是三年。我便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明月。后来父亲回到缙云,我是不舍明月所以才找了借口留在洛阳,却不想看她为别人做了嫁衣。” “唔,原来是这样。”苏澈心中还有疑惑:“你与司徒文西是如何认识的呢?” 那些风花雪月里的故事,虽然已经淡去,但再拿出来细细品尝一番也是颇有趣味的。 温知玉道:“不过是年少时他与君公子来洛阳游玩,一面之缘罢了。”说到此处他想了想觉得这样说很没有说服力便道:“彼时我落魄不堪,幸得司徒公子出手相救,虽是一面之缘,却与他和君公子彻聊一夜,如知己般相见很晚。” “那么……”温知玉道:“姑娘问的在下都答了,姑娘是否该回答在下的问题了?” 苏澈自然知道他要问什么,直言不讳道:“你们最近手头接了一单生意,喏,就是他的。”苏澈瞥了一眼站在一边薛敬,意思再明白不过,她继续说:“可是这单生意,我劝温公子退了。” “为何?” “你们要杀的,是我夫君和我夫君的师父。” 这次温知玉眉毛挑了起来,再也没有多问,只是说:“还好苏姑娘今日来的巧我能恰巧在这,若碰不上,今个晚上我们便要行动了。” 温知玉喊了下人来,那下人送来一个木盒又下了去。 他打开木盒从木盒中拿出一张字据递到苏澈手中,又命人将银两和违约的补偿金退还给薛敬。 薛敬自然是,不敢收的。 “多谢。”苏澈和锦言站起来道了一声告辞。 温知玉说:“姑娘不必道谢,这是在下欠姑娘的。” 三人又坐船离开画楼,路上薛敬自嘲道:“倒是我做成那个跳梁小丑了。” “不。”苏澈回道:“还有你师父。” 一路上锦言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苏澈,看的苏澈浑身不自在,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了他:“师兄,我脸上有东西?” 锦言摇摇头,淡淡的说:“无事,只不过突然觉得阿澈长大了。” 苏澈有些摸不到头脑。 明明离开长安之前苏澈还是个小姑娘,不能自保,稚嫩又脆弱。却不曾想她从洛阳回来,直到现在为止,她身上那种少女的懵懂和稚嫩都消失已不见。 锦言刚开始是抵制萧吟风对苏澈这样苛刻的,但当他看到苏澈现在能独当一面,能保护自己而不需要他扶持的她时,竟从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欣慰,但欣慰中又掺杂着一些失落。就像酸的甜的都被捣在一起,乱的很。 三人各怀心事进了仙都,薛敬被两名仙都弟子压回石牢,他连抵抗没有抵抗,似是彻底死了心。 苏澈去了萧吟风面壁的山洞,锦言借口有事便离开了。 她到时萧吟风正靠在洞口晒着太阳,十分安逸。 苏澈走到他身边,调笑道:“萧大师兄,马上就仙剑大会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不用练练武功什么的吗?” 萧吟风将微微侧头靠在了苏澈柔柔软软的头发上,低声道:“不练,我又没说我要参加。” “你不参加?”苏澈有些惊讶。 萧吟风轻轻嗯了一声说:“此次只是帮我爹摆平此事而来,并没有打算多做停留。” “你爹?”苏澈问:“是谁?” 萧吟风笑:“等事情摆平之后我带你去见他。” 苏澈从来不知道萧吟风原来还是有亲人的,想来他瞒了自己许多东西便有些生气,用头撞了撞他靠在自己头上的脸颊,不依不饶的问:“萧哥哥,你现在该同我讲讲你的身世了?” “嗯。”他缓缓道来:“也不是什么坎坷的身世,那日在木屋与你说了一些,其实说的也差不多了,没说的便是我爹和我娘。我爹是仙都掌门,玄文。我娘是长歌弟子。” “长歌弟子以团扇为武器,看似柔弱,实则暗藏杀机。我娘想授我武功,可觉得一个男儿拿着一把团扇实在是不雅,便将团扇换做利剑,去柔炳刚教授了我,我十岁那年她因痼疾去世,我爹便整日痴迷剑法,手下两名弟子皆被他荼毒。后来我想……我离开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你说是么阿澈?” 苏澈嗯了一声,垂目捉了他的衣袖在手中玩弄,指尖触碰上他的,而后被缓缓握住。 何其所幸,你离开了仙都。 又何其幸运,能够遇上你。 第56章 大结局 仙剑大会当日, 虽然清远的计策失败, 却依旧若无其事的坐在首座之一观看各派弟子比试。而所有人都发现少了一个人, 那便是仙都大弟子萧吟风。 清远好似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正打算当着武林百家的面讽刺坐在仙都掌门之位的玄文。 话还没说出口, 君武从比武场门口走了进来, 递给几乎羞怒的玄文一张字据, 说是大师兄临走前交代给他的。 霎时玄文表情如同打翻了各种颜色的颜料,那可真是精彩的很呐。 他看向清远, 未说话。 而后比武突然中断, 从比武台下走上来一个人, 手持戒律刀站在比武台中间。武林各派一片哗然。 是薛敬。清远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薛敬站定, 看向仙都首座的两名长辈,缓缓道来。说的是清远这些年的各种罪状, 如何欺师灭祖, 夺人所爱和痴心妄想。 清远愤怒的站了起来,似乎没有想到薛敬有一日会破罐子破摔。 他怒道:“简直一派胡言!” “一派胡言?”玄文冷笑, 将那张他与烟雨楼的字据甩到他的脸上。 清远哑口无言,拔剑欲杀死玄文。 仙都弟子早已被君武吩咐过,此时便将他团团围住,即便他功力再高, 年岁已大, 终是抵不过一群年轻弟子,不过片刻便被拿下。 清远愤恨的目光看向薛敬,却看到薛敬从远处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句话。 师叔, 放手。 说完抬起拿着戒律刀的那只手,对在场诸位说:“薛敬为清远师叔同党,陷害掌门和师兄,今日依门规处罚,当着诸位门派弟子自裁。” 而后狠狠的将戒律刀插进自己的胸口。 缓缓倒地,心中却无比平静。 他嫉妒大师兄,那么好的资质,身世,未来定是仙都掌门无疑,后来他才发现他错了。 因为萧吟风从来没在乎过这些。甚至能在仙剑大会这天,毫无牵挂的带着爱人离开。 他竟不知道这些年他到底是嫉妒他什么了。 不过他现在又嫉妒他了,他那么潇洒那么自在,有人陪伴,不像自己,一无所有,到死都是一无所有…… 此次仙都算是闹了笑话,仙剑大会不欢而散。 午后清风徐徐,玄文在数名弟子的护送下回了住处。 一进屋,屋子里却有二人等他。 “父亲。”萧吟风道:“我带一个人来给你看看。” 苏澈赶忙做一礼道:“父亲。” 玄文有些惊讶:“你没有走?” “吟风怎会不辞而别,此次来便是来告别的。” 玄文脸上沧桑可见,他摊摊手让二人坐下,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 他道:“这位姑娘叫我父亲,难道是……” 萧吟风握住苏澈的手,嘴角是柔软的弧度,他道:“孩儿的妻。” 苏澈抬眸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 玄文叹息一声:“原来你是恨我的,连成了家都不曾通知我。” “并没有。”萧吟风道:“父亲,我要走了,日后会来看你的。” 说完他看向苏澈:“走阿澈。” 玄文还欲说说什么,却无力张口,只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仙都,甚至连回头都没有。 犹记得当年萧吟风年幼,去太华寺为朱砂开光求佛,模样极其认真。归来时带着一众弟子,将白色的线绳一条条的染成红色,染了三天三夜才染完。 而后又悬上银铃,自山脚循循向上,直至整个山路都挂满绚丽的红。 那蔓延的火红如同那个少年一般,鲜艳而耀眼。 回到扬州的四人分开,琳琅仍是唯唯诺诺,锦言看了生气,然后像她证明了,不举二字与他绝对不沾边,一点都不。 五月份的时候,苏澈和琳琅被大夫号脉查出有喜。简直双喜临门。 来年三月早春,桃花刚含了骨朵,苏澈早琳琅一步诞下一子。起名萧况。 三天后琳琅也诞下一子,起名锦风。 四年后。 就算锦风再怎么不服,萧况也比他早生出来三天。萧况随他爹,懒得和锦风计较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近日锦言有些事,便将琳琅和锦风一并托付给萧吟风和苏澈。 孩子年纪小活力却不小,到了午后依旧精神如常。萧吟风喜午睡,便由苏澈和琳琅看着院中这两个大宝贝玩耍。 苏澈和琳琅坐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在树底下玩泥巴,不禁头疼,自打这两个孩子会跑以后就没有一天让两个大人消停过。 最近两个孩子在讨论谁先当哥哥。 锦风:“萧况,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哥哥的。” 萧况毫不客气的打击他:“你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可以祈祷比我早生一日。” 锦风噘嘴:“才不是,我要娘亲再生一个妹妹,到时候我就是哥哥了,也再也不会跟你玩了。” 萧况眨眨眼,伸出手抹了锦风一脸的泥巴。 锦风一愣,而后嚎啕大哭起来:“娘亲,萧况欺负我……” 萧况不搭理他低头继续玩泥巴,嘴里喃喃道:“就你这样的还要当哥哥。”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小家伙睡在一张床上,却是亲密无比。不同白日里的调皮。 两个娘亲蹲床边,一脸的疲惫和无奈。 夜里休息,萧吟风懒洋洋的抱着苏澈说:“这两个孩子真是有趣的紧。” “你想表达什么?”苏澈问。 “嗯。我想不如我们再生一个。” 完全没有给苏澈拒绝的机会,伸手探入她的腰间,低头在她耳边呢喃。 阿澈,我要个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新书《千岁谣》打滚卖萌求收预收! 完结文《烟花醉》欢迎阅读 连载文《上仙难逑》欢迎品尝! 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