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承君心》 第001章 美名 安国公府的二房在京城名头很响,不仅有个身任正二品礼部尚书的老爷苏铭山,更有一美名远播的闺女,传闻她一双桃花眼魅惑勾人得紧。奈何苏二老爷将她藏得严实,见过她本人者不多,也就不知这传言是真是假。 此刻时至初春末,惊蛰后的天气忽冷忽热,好在今日暖阳高照,苏姒卿躺在藤椅上,自梦中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舒泰无比。 她尚未睁眼,却听见了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其声细如蚊蝇,想来是为了不吵醒自己。 不过苏姒卿近日浅眠,依旧是醒了。 她暂未睁眼,躺着慵慵懒懒,本欲再睡上一觉,可却听清了两人的对话。 “可是看姑娘睡觉看累了?要我来替你么?”这一道沉稳的声音,定是出自苏姒卿的贴身丫鬟明玉之口。 “明玉姐姐不必,我宁可同姑娘一块儿晒晒太阳呢。”活泼些的想来是明秀,她似乎嬉笑了声,“等姑娘醒了,我再退下。” “也好。”明玉顿了顿,随后轻缓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是走近了些,言语间则更为谨慎,“方才接到了辅国公府的帖子,小公子的抓周礼快到了。” 明秀的声音顿时透着一股子喜悦:“辅国公府?那说不定那日成王也会去,姑娘知道了定会高兴。” 苏姒卿听着,却心绪复杂。 她当然知道,之所以当朝皇子成王会去,乃是由于这辅国公府可不仅是自己的外祖家,也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在京城地位显赫,盖过了绝大多数的世家。 而成王前世那般利用自己,逼着苏姒卿心内再无半点喜悦之情。 明秀这话一落,明玉却是制止道:“你这话说得可要小心些,我看姑娘近日,与往日有几分不同。” 往常明玉在姑娘面前提起成王,姑娘都欢天喜地,露出明艳动人的笑容,直叫人能看呆了去;可自从一场风寒醒来后,姑娘就仿佛变了个人,待她们这些下人是并无不同,只对成王没甚反应了。 明玉一时也摸不透姑娘的心思,只是她到底年长心细,小心几分总是没错。 “呀,姑娘醒了!” 明秀惊呼一声,明玉抬头望去,只见那藤椅上原本闭眼的少女,已然睁开那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她的眼周略带天然的粉晕,每回旁人瞧时,都有一种如花似雾的朦胧感,偏生自己不知能叫人勾了魂去。 先前那传言竟然非虚,这倒是奇了。 此刻那双桃花眼就这般静静地睁着,因着方才睡醒,眸中似有水波散动。更有无须粉饰的雪肤红唇,让平日里就看惯了这张脸的丫鬟,再度呆怔在了原处。 苏姒卿假装方才从梦中醒来,却发觉眼前的两名丫鬟还未回神,她不禁心下发笑,勾起朱唇问:“方才你们在说什么呢?” 明秀立即收回神来,她向来不太瞒得住事,尤其是在自家姑娘面前,此时不禁嘴快,“说起成王……” “是辅国公府下了帖子!”明玉连忙打断,随后还瞪了一眼身前口无遮拦的小丫鬟明秀。 苏姒卿却已然听闻“成王”二字,她挂在嘴边的笑意微敛,乌黑水润的眼眸原本看着既魅惑又纯真,现如今有了几分复杂莫测的神采,让人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其实苏姒卿也没想什么,左不过是前世被成王迷惑,去偷了自家夫君的虎符,结果被圣上发现,一壶毒酒赐死的事儿罢了。 罢了罢了,成王虽没有这事上挺身而出,可毕竟救过自己一命,苏姒卿也没想在这一世计较下去。 只是想起成王那时如何面不改色地与她撇清关系,甚至在圣上面前信誓旦旦地提议毒酒赐死自己,苏姒卿心内便感到一阵厌恶,再无对他的钦佩,或者说爱慕之情。 她应当是喜欢过成王的,可当初有多喜欢,如今便有多恶心。 只不过当着丫鬟的面前,苏姒卿又不好说成王此人的品行如何,毕竟连她都不清楚如今的光景是怎么个一回事,为何自己重生回到了未出嫁的闺阁之时。 似乎只她一人多经历过那一世,其余人仍旧与前世的模样无异,明玉依旧沉稳大气,明秀还是那般活泼耿直,惹人喜爱。 “姑娘……您又在出神了。” 苏姒卿闻言回过神来,发现明秀已不知跑哪去了,而明玉已然走上前来,替她拉上肩头不知何时滑下的毛毯,掩住身上那玲珑有致的曲线。 苏姒卿笑了笑,面对自己的丫鬟时模样娇憨,又继续故作不知道:“有明玉姐姐照顾,我自是可放心发呆……对了,方才你说辅国公府下了帖,这又是为何?” 明玉手脚利索,待确认毛毯不会再度滑落后,这才道:“一年前辅国公夫人生下一名小公子,如今就要办抓周礼了呢。” “是舅母家有喜……”苏姒卿喃喃说了声,她自小受到外祖一家的疼爱,如今有了喜事自是要去一趟的,只不过此刻却生出了些许抗拒。 辅国公家在京城地位一等一的显贵,尤其还出了一位当朝皇后。这世所罕见的尊贵女子,同样也是苏姒卿的姨母。而先前提及的成王虽非皇后所出,但这等适合会见权贵的一流场合,他应当会去参与,好增添自己的人脉和势力才是。 再度想起成王,苏姒卿不由轻叹了口气。她不想见到成王,可奈何这又是舅母重要的喜事,故苏姒卿坐在藤椅上略略蹙了眉道:“明玉姐姐……” 话还未说完,便见明秀领着一名样貌清秀可人的少女跨过了门槛:“姑娘快瞧是谁来看您了?” 明玉听后转过了身子,以致于自家姑娘的眼前再无遮挡,苏姒卿视线内便出现了那微微不安局促的少女,正是她同父异母的继妹,苏阮卿。 苏阮卿比她小一岁半,正值十一之龄,此刻本该是亭亭玉立的模样,却因着苏姒卿以前那冷淡甚至是厌恶的态度,在那怯怯地唤道:“二姐,您身子可好些了?” 苏姒卿被明秀和苏阮卿的到来打断了话,坐着望了自己的继妹片刻,抿着唇一直没说话。想起她往日待这个乖巧听话的继妹如何的冷淡,可在临终前,却是苏阮卿哭着求圣上开恩,那光洁的额头甚至磕红了一大片,苏姒卿就不由神情恍惚。 诚然此刻回想起来,苏姒卿心中不无触动,也就一直无言。熟悉苏姒卿的明玉知道,自家姑娘这又是神游到了天外。 可苏阮卿不知,只以为苏姒卿这是故意要冷落自己,她咬了咬唇,在丫鬟们无声的注视下,面色渐渐泛红,却坚定地立在那儿不肯走。 身旁的明秀自然看得出苏姒卿并非有意冷落苏阮卿,只是主子之间的事情,给明秀十个胆子也不敢贸然开口,唯有静静地等苏姒卿回过神来。 然而慢慢地过了一阵子,苏阮卿的头垂得愈发之低,想起二姐以前待自己虽冷淡,可至少还会打发她几句简短不耐烦的话,如今却是一句话都不说,苏阮卿也是被爹娘和亲兄长宠爱长大的少女,此刻委屈得有些想落泪。 苏阮卿低着头握紧了十指,耳旁依旧一阵静悄悄的,谁也没说话。就在她眼泪刚要夺眶而出时,却听苏姒卿温柔中又有些僵硬的声音响起:“……好多了。” 先前苏姒卿染了一场风寒,醒来后她就重生了,如今身子初愈,苏姒卿这才到院子内晒着太阳。 立在原处的苏阮卿眉眼一动,惊讶地抬起了泪眼朦胧的面庞,只见回过神来的苏姒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张了张朱唇道:“过来坐。明玉,给五姑娘倒杯茶水。” 明玉心内感叹自家姑娘近日有些呆呆木木的,好在终于在五姑娘的事儿上开了窍,便立即笑着应了声:“是。” 至于院口的明秀则伸出手来,引着受宠若惊的苏阮卿,坐到苏姒卿身前铺着软垫的石凳上。 苏阮卿心内百感交集,走过去的时候见苏姒卿低头拢了拢身上盖的毛毯,便悄悄抬手快速擦去了湿润的泪水。 待苏阮卿慢慢坐下后,苏姒卿身子靠在藤椅上,有些不自在地抬眼望了瞬继妹,发现对方比她还局促不安。 想起之前自己迟缓的举动,苏姒卿仿佛开了窍一般,心中了然了几分,又想着自己还是苏阮卿的二姐,苏阮卿前世对自己一直不错,苏姒卿觉得自己该主动些才是,绝不能像以前那般因着生母的事儿,被蒙蔽了双眼。 于是苏姒卿努力将苏阮卿当作自己的闺友,柔媚的桃花眼弯了弯,启唇问道:“妹妹今日怎得了空前来?” 苏阮卿闻言十指一动,心中愈发地受宠若惊,方才二姐那一句关心和妹妹的称呼,使她差点跳起身来,全身疙瘩都泛起了。好在苏阮卿十分珍惜这次机会,在那儿尽量流畅,却又忍不住有些磕磕绊绊道:“听闻二姐有恙,妹妹自是要来探望的,娘……还有长兄都十分关心你,只是妹妹迫不及待,便先他们一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强推基友@云作裳 连载中幻言新文《白月光凭美貌崩坏剧情快穿》: 苏挽天生一副绝世美貌,既可清纯又能妖艳,快穿后被系统分配了攻略男人心的任务。 目标很快完成,男人们都哭着求苏挽,然而…… 禁欲总裁痴缠不休:“挽挽,我现在跪下向你求婚。” 苏挽:“比你强大的堂叔正在追求我。” 痞帅土豪自打俊脸:“没想到挽挽不仅美还耀眼,之前是我瞎了狗眼。” 苏挽:“哦,我已经比你更富了。” 深沉大佬突然吐艳:“你让我欲罢不能。” 苏挽:“真巧,我恰恰相反。” 剧情,崩了; 系统,也崩溃了…… 等穆怀夙发现自己的宝贝儿子化身系统,跟他挚爱的孩子妈待在一起时, 一切都晚了! 以及她的预收文《姝色》: 静元公主沈菱天性淡漠,可她生得一副好容貌,皇城的王公贵族无不为她倾倒。 后来旧朝覆灭,听说新帝破城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沈菱捉回了宫。 沈菱:QAQ ----------------- 作者君的《全仙界都在觊觎我的猫》感兴趣的也可以瞅瞅~ 第002章 回眸 “妹妹……大可不必如此着急。”苏姒卿话音顿了顿,她也在适应着如何念出这本该亲密熟稔的称呼,“我风寒方才初愈没几日,你这般急着赶来,万一也染上了,那……我该如何向爹娘交代?” 她这话亦说得磕绊,并不比苏阮卿好多少。即使有心放下对继妹等人的成见,可毕竟这是苏姒卿第一回对自家二房的人这般友善。 一时间她那双桃花眼中,不自然地流露出紧张,眼睫扑扇着,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苏阮卿见之心头一动,旁人说得没错,她二姐果真是府内最漂亮的姑娘,甚至在京城中都是出了名的貌美。 眼下见苏姒卿紧张,苏阮卿反倒觉得二姐其实是个娇憨可爱的人儿,一时心生亲近之意。可苏阮卿刚欲开口,便被院口男子冷沉的声音截了胡: “三妹!” 安国公府三公子苏墨清,苏阮卿的亲兄长,也就是苏姒卿的继兄步履匆匆地赶来。 作为太学最为优异的一批学生之一,苏墨清也是安国公府小辈中读书最为聪颖的一人。有着苏铭山的官位、苏墨清的天资以及苏姒卿的美貌,难怪旁人都说二房最为出色,这才使苏老太太迟迟未定承爵一事儿。 不过苏姒卿却是一直跟继兄不甚亲近的,只因其人太冷,对自己总没什么好脸色。这点跟苏阮卿完全迥异,故苏姒卿也做不到去讨好苏墨清。 眼下苏墨清见到院内二人和睦地坐在一处,亲妹妹也不似往日受到了什么委屈那般,不由心下微愣,脚步倒是未停,直直走到了苏阮卿眼前。 苏墨清上上下下地打量完苏阮卿,确认自己妹妹无恙后,这才和缓了神情,望向旁边一同坐着的苏姒卿,带着几分冷意道:“二妹风寒初愈,今日三妹打扰你了。” “不打紧。”苏姒卿没多说话,面容也是淡淡的。这继兄想来又是担心继妹在她这儿受了欺负,这才匆匆赶来。 如今他似乎要将人带走,苏姒卿也没打算阻止,她与苏阮卿本就需要些时间才能处好。如今的氛围尴尬凝滞得很,说起话来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各自回去想想。 至于这眼前冷冰冰的苏墨清,尚不在苏姒卿心中划定的亲人范围内,自然随他留不留下。 苏墨清被苏娰卿这随意的态度一噎,再度抬眼扫了下她明艳娇美的面容,感觉今日这继妹有些异样,然而他却是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朝着还不想离开的苏阮卿道:“娘叫你去一趟。” 此刻正值午后,苏墨清抬出二房现在的主母林氏,也不知这是不是他找的借口。 乖巧如苏阮卿自不敢违抗,只她蹙了蹙眉,拿眼尾余光偷偷地瞧了眼苏姒卿,见她神情中并无任何不悦,这才舒展了眉眼,放松了些转过头道:“二姐,那我去了。” 苏墨清将亲妹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他面容更是冷沉紧绷,身侧垂着的大手握紧了些。 “去,我也有些乏了。”苏姒卿眼见苏墨清面上都黑得跟块炭一样了,哪敢不放他妹妹离开,当即随意地摆了摆手,自藤椅上直起袅娜有致的身子,浅绯色襦裙小袄将通身贵气打造得一览无余,苏姒卿朝屋内款款走去。 她正值十三之龄,大好年华已在身段上初步展现,走时裙摆自然摇曳,如同绽开的花瓣般。丫鬟们则跟在苏姒卿身后一同进屋,只是走得难免不如苏姒卿养眼。 可苏墨清对此都没多看,似乎分辨不出美丑一般,转身欲带苏阮卿离开这院子。 苏阮卿不得已被他牵着,却是三步一回头。正当二人走到院口,苏阮卿快要看不见苏姒卿的时候,却听她曼声开了口:“等等。” 苏墨清闻言立即停下了脚步,只不过并未回过头去。而苏阮卿此刻顾及不了亲长兄是何等脸色,她一个劲地望着苏姒卿那纤丽的背影,不知二姐有何话要说,心头升起一阵期待。 苏姒卿在屋檐下款款转过了身,桃花眼微弯,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辅国公府的抓周礼,妹妹也一同去。” …… 离苏姒卿素日居住的扶风院有了一段路,苏墨清便松开了苏阮卿的手,快步朝前走去,也不跟她打一声招呼。 苏阮卿晓得长兄就是这般又冷又闷的性子,心中有气总是憋着,她唯有小跑数步追上苏墨清,拽着他的衣袖问:“长兄好端端的生哪门子气呢?” 苏墨清停下步伐,垂眸斜睨了眼只到他胸口的妹妹。 那一眼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似是在恼怒他疼宠的妹妹,又放下身段讨好不必要的人。 苏阮卿此时回过味来,她知道苏墨清一直不喜继姐苏姒卿,可苏阮卿生性纯善,心中就是放不下身世可怜的二姐,此时她又问道:“娘找我过去可是有何事?” 苏墨清立在那儿没说话。 苏阮卿素来了解长兄,眼下怎不知苏墨清先前那番说辞不过是借口,她心知兄长是怕自己受气,一时间也不好说重话指责他:“长兄下回别找这般借口了,我怕惹得二姐不喜。” 苏墨清听闻这话,面色黑沉如硬铁,紧抿着唇,身形挺拔如松,却是不言不语。 见自家亲兄长如此生气,苏阮卿连忙摇了几下苏墨清的手臂,清秀可人的小脸上扬起讨好的笑意:“其实二姐她人挺好的。” 苏墨清终于听不下去,冷哼一声低头盯着自己妹妹:“你记性太差,眼下更是被她一时示好所迷惑。” 以前苏姒卿是如何地甩脸色给二房看,又是如何冷落有心与她亲近的妹妹,苏墨清都心如明镜,也就对苏姒卿半点照顾之意也无。 然而这话苏阮卿也听不下去了,她手中停顿,蹙起了眉,两边嘴角更是直直撇了下去。 苏墨清见素来乖巧的妹妹如此,显然是对方才的话极不赞同,他于胸腔内深吸了口气,也不多说,只是抽出自己的手臂,阔步离开。 苏阮卿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这才立在原处嘟囔了一声:“二姐待我才不是这样的呢。” 可原本的欣喜受到亲兄长的质疑,苏阮卿心内还是变得有些没底儿。 …… 这事儿很快传到二房继室夫人林氏的耳中,此时林氏的陪房何妈妈就一边给主子沏了杯正宗的姑苏碧螺春,一边立着传话道: “阮姐儿后来还是去了一趟扶风院,只不过这回似乎没受什么委屈,看着反倒高兴得很。” “这话是真的?”林氏听后怎么不感到惊讶,苏姒卿素日待二房其余人是何等排斥的态度,她最是清楚不过了。 如今姒姐儿竟是善待起了她亲生的闺女,莫非是因着一场风寒而性情大变。否则以姒姐儿对二房其余人的恨意,是怎么都放不下架子,与他们好好相处的。 “老奴问了几遍,丫头们都说绝无虚言。”何妈妈将茶盏稳稳当当地递过去。 林氏接下抿了口,顿觉这茶果真是清香宜人,一时倒被冲散了些许注意力。她静静坐在那儿品着,暂未由此多想。 何妈妈却是老谋深算了些,她起先用眼尾余光察言观色,待林氏将精巧青瓷茶碗内的碧螺春饮了大半后,方才开口警示林氏:“依老奴之见,夫人却要当心些了。” “你这般说是为何?”林氏清秀婉约的面上露出不解之色,想来苏阮卿那乖巧的相貌,多半就是来自于生母林氏。 “姒姐儿素来不亲近二房,与大房走得近。如今突然转变,老奴难免多想……”何妈妈这话并未说全,不过并不难懂。只苏姒卿毕竟是正经主子,她一介仆妇再得林氏的脸面,也终究不好越过本分去。 林氏听后在心内思忖了一番,姒姐儿的转变的确突然,让人不得不多想是否为大房插手,若是如此,那大房竟开始利用起了姒姐儿,当真可谓居心叵测。 于是林氏缓缓点头道:“言之有理,看来还得让丫头们盯紧点,这事儿你速去办妥了。” 何妈妈应后就立即退下了,并未多言。作为林氏忠心的左右手,何妈妈自然对安国公府内任何事都留了心眼,只为帮衬主子一二。 待她离去后,林氏朝丫鬟招了招手,便得了一杯重新沏好的碧螺春。只这回品尝之时,林氏却忧心忡忡,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 辅国公办抓周礼那日,苏姒卿起了个大早,由着明玉和明秀给她梳妆打扮许久后,她满意地望了眼镜中瑰丽娇俏的容颜,那与自己对视的人儿即使没抹脂粉,也是雪肤红唇、姿色无双。 “姑娘长得可真好。”明秀见了不由夸赞道。 苏姒卿听多了对自己容貌的溢美之言,就笑笑没回明秀的话,随后她施施然从绣墩上坐起身,用完一桌丰富精致的早膳后,前去给她的继母请安。 这还是苏姒卿第一回主动过去,其实她先前风寒早就好了,却一直拖到了抓周礼这日,可见自己心底还是存着些许愧疚不安。 继母林氏也打发人来问过苏姒卿,如往常那般送了大堆补品,将她像个瓷娃娃般供着,只是人却不见踪影,想来林氏也是怕了自己厌恶的态度。 本该是好好的一家人,却被她给作成这般。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女主和家人的关系,以及为何前有继兄,后有继妹,这是一个有一点点复杂的故事。 …… 本来打算今天凌晨2点蹭个玄学的,结果开了闹钟都没醒,看来以后还是得熬夜到上榜前TAT 第003章 初见 这么想着,苏姒卿心内越发愧疚,不安倒是渐渐少了。她曾经如此任性,现在也该到了有所收敛和偿还的时候。 林氏的院子不一会儿便近在眼前。苏姒卿本来已然下了决心,此刻又突生紧张之感,可院口的小丫鬟没给她准备的时间,便在那儿笑道: “三姑娘可是来了,夫人等你好久了。” 苏姒卿心里还有些没底儿,唇角勉强勾了勾,带着明玉随小丫鬟迈过芳华院的门槛,一路走入屋檐下方,来到林氏和苏阮卿的面前,今日苏墨清倒也立在一旁。 至于安国公府二房的老爷苏铭山,他近日公务在身,并未宿在府内,此时也就未曾出现。 “姒姐儿见过母亲、长兄和三妹。” 苏姒卿微低着头,不太敢去看林氏的面容,只露出一段优美的颈子,这幅模样倒是显得极为乖巧。 然而她这一番恭敬的举动,与从前骄纵的模样简直判若二人,落入林氏和苏墨清的眼中,自然是少不了一阵惊骇。 林氏不禁抬起眼,重新打量了眼自己这名转变极大的继女,她思忖了番还是没问其缘由,只朝苏姒卿温和地招手一笑,并未为难人:“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快过来坐。” 先前吩咐下去的丫鬟传话过来,说是姒姐儿近日并未与大房有任何接触,甚至将前来探望她的大房姑娘都拒之门外,故林氏心内也打消了对姒姐儿的猜疑。 且以林氏对她的了解来看,姒姐儿并非城府极深的女子,爱恨厌憎都摆在面上。即使说是大房让她这么做的,姒姐儿眼下也做不到如此伪装才是。 “谢过娘。” 苏姒卿听闻一家人这词,眼眶一热,头一回唤了林氏一句娘,往日她都是不情不愿地喊林氏母亲。 这下子林氏微微惊愕,就连苏墨清都扫了眼苏姒卿,一时间室内静默了瞬。 苏姒卿感到气氛有异,想起她随口叫的那亲密称呼,不禁尴尬地立于原处,抿了抿红唇。 好在还是苏阮卿看出苏姒卿的窘迫,立即出言为她解围道:“二姐站着做什么?快过来与我说说话。” “好。”苏姒卿虽得了台阶下,桃花眼却忽闪忽闪的,愈发地不敢看向林氏。 苏墨清身形笔直,原本目视前方,现一直盯着苏姒卿。 而苏姒卿即使低头坐着,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审视意味甚浓。只她却不好抬头,否则这一下子,林氏的面容就会撞入眼帘。 想了想,苏姒卿还是决定无视苏墨清,抿了口继母房内的碧螺春。 茶香四溢,醇香入口。苏姒卿稍稍放缓了心神,正准备与身旁的苏阮卿说些话,以便缓解气氛。 “今日我送二位妹妹去辅国公府。” 苏墨清突然开口,声线冷硬,似乎生来就是如此。 可他说出去的这话,险些让苏姒卿把一口茶给喷了出来,她取出手绢擦了擦唇角:“这……就不必劳烦长兄了。” 听见苏墨清这个经常黑脸的人来送她去外祖家,苏姒卿原先面上乖巧的伪装都开始不自然地僵硬。 自己跟他又不熟,送什么送。 林氏端坐在玫瑰椅上,她如何看不出苏姒卿的不情愿,只是林氏并未对姒姐儿嫌弃苏墨清这一点感到恼怒。甚至因着姒姐儿方才的那一声娘,林氏心下不仅觉得暖融融的,又有些好笑。 毕竟墨哥儿总是生人勿近的模样,也难怪姒姐儿不喜。不过孩子都是好孩子,日久见人心。 “二妹不喜么?” 苏墨清感觉到被嫌弃的意味,一针见血地发问。 苏姒卿轻咳了声,看来这个长兄并非好糊弄之人,虽然印象中寡言少语,但未必就没有城府。 而他这般直接的问话,让苏姒卿一时找不到好理由拒绝,唯有仿佛被误解般,坐在那儿无奈一笑:“我哪会不喜,只是怕耽误了长兄的功课。” “不耽误。” 苏墨清再度出言,堵死了苏姒卿拒绝的路。 “那便有劳了。”苏姒卿笑着点头,这回她伪装得好了些,满脸真心的喜悦。 …… 乘坐着珠翠华盖马车,去往辅国公府的路上。 苏姒卿掀开柔软的绸布帘子一角,见到外头熙攘的人群,耳畔回响着热闹的叫卖吆喝声,她弯唇一笑。 活着的感觉,真好。 这一世,苏姒卿不会再被成王迷惑,不会再有毒酒赐死。安国公府二房,她也会尽力守护,以免再被大房整垮,地位一落千丈。 苏姒卿之前拒绝了大房姑娘的探访,只觉虚情假意得恶心。 上一世,安国公府大老爷苏铭河亲自上书,弹劾礼部尚书苏铭山,也就是他的亲弟,罪名为贩卖私盐。这本是一条死罪,后来也不知为何,此事被弄得不了了之,但圣上已不再信任苏铭山。而苏铭河倒是受到嘉奖,还袭了安国公府的爵位。 再后来,大房更是处处落井下石,打压二房。好在这难看的嘴脸也没持续多久,苏姒卿便定了亲,因着夫家强盛,不在那儿时帮衬着,二房的日子才好过些。 如今苏姒卿既然心内知晓,自然会想办法避免前世的陷害发生,自个儿的婚事也就不必着急。她正想着该如何寻个机会提醒父亲,却听苏阮卿唤了自己一声:“二姐?” 这怯怯一声,令苏姒卿猛地自沉思中回过神。她连忙抬起一双桃花眼,望向自己的妹妹,见苏阮卿眼下紧张不已,苏姒卿立马想通了其中关节,询问道:“怎如此不安?可是因着辅国公府?” 苏阮卿缓缓点头,艰涩地应了声:“嗯。” 辅国公府是苏姒卿的外祖家,而不是她的。且苏阮卿知道,辅国公府对当年苏姒卿生母荣氏的去世,不无怨言。毕竟荣氏在辅国公府受尽宠爱,却是在安国公府丧的命。 而林氏在那会儿又是苏铭山喜爱的妾室,落在辅国公府眼中,就是一出苏铭山宠妾灭妻的戏码。 故今日辅国公府的抓周礼,林氏和苏墨清都不会出席,免得扫了人家的兴。苏铭山公务在身,就更不用提。 可苏阮卿却独独被带上了,也难怪她此刻会如此紧张。苏阮卿想着往常去辅国公府,二姐都是带大房的姑娘,怎这回偏生挑中了自己呢? “放心,有二姐在,辅国公府无人敢欺负你。” 苏姒卿很能理解苏阮卿的不安,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明媚的桃花眼带着温柔的笑意,令苏阮卿一时忘记了对辅国公府的恐惧。 她有二姐。 苏阮卿突然又鼻尖微酸。 …… 一路到了辅国公府大门口,御赐牌匾高悬于眼前,两座石狮子气派威严,门上更复绿色琉璃瓦。 苏姒卿和苏阮卿先后走下华盖车厢,带着各自的丫鬟。苏墨清则翻身下马,直直地走至苏姒卿眼前。 “长兄有何事?” 苏姒卿身高不及苏墨清,此刻二人距离突然近了许多,再加上苏墨清面沉如水,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压迫。 苏墨清过了许久,总算沉声开口:“务必照顾好三妹。” 原是这事儿。苏姒卿晓得苏墨清此人虽生性冷硬,却护妹得紧,她当即唇畔弯起,一口答应下来:“长兄放心,回来时三妹不会少了一根头发。” 苏阮卿听闻二人的话,心内有些不好意思。长兄如此关照二姐,想来还是如往常一般,怕自己受欺负。 此刻苏墨清没注意到苏阮卿的神色,就算注意到,他也还是会这么说。不过望见继妹苏姒卿近在咫尺的笑靥,如此明媚少见,他目光微闪,突然觉得有些恍神。 曾几何时,对于那个可爱的粉团子,他也把她当作过亲妹的。 眼下苏墨清什么都没说,朝苏姒卿有些僵硬地点头,随后转身上马离去。 苏姒卿对于冷酷继兄的小小转变并未在意,她牵起苏阮卿的小手,刚准备进府,却听闻一阵马蹄声传来。 苏姒卿不禁回头瞥了眼,见到那车厢上的“成”字,顿时睁大了一对桃花眼。她脑中开始飞速运转,想着即使此刻装作没看见,她二人也走不了多远,待成王走下马车后,还是会落入他的视线之中。 到时便是她俩不顾尊卑,无视当朝王爷。因此苏姒卿唯有低头敛目,与苏阮卿一同后退了几步,静待成王从已然停住的马车内走下。 没过多久,成王卫元昭便望见了辅国公府门口的两名少女。发现其中一人是苏姒卿时,他唇畔勾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便缓缓抬步走向她。 苏姒卿感觉到脚步声愈发之近,一时间各般情绪涌上心头,险些便要承受不住,手心更是出了一层薄汗。 好在苏阮卿察觉到有异,连忙捏了捏苏姒卿的手。 苏姒卿顿时清醒过来,面上虽然笑不出,却还是同苏阮卿一起客气道:“见过成王殿下。” 辅国公府对面的一处阁楼上,窗前一名肩背挺拔的男子长身玉立。他自两个时辰前,便一直在阁楼上望着辅国公府门口停留过的马车。 如今看见那有着一双天然桃花眼的少女,纵使身旁有旁人,却与成王离得如此之近,他的眼眸顿时变得无比幽深。 她到底还是喜欢成王。 几乎是瞬间,他背后那柄玉骨折扇,就被碾成了粉末,而他却是毫不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成王纷纷出现,喜欢喵? 第004章 骄子 阁楼下的苏姒卿对此自然一无所觉,此刻她耳畔正回响着,成王那清风朗月的独特声线:“二位苏姑娘来得可巧了。” 苏姒卿勉强弯了弯唇,没说话。空气一时凝滞。 苏阮卿本以为晓得苏姒卿的心意,想将与成王说话的机会让给她,此刻苏阮卿心中不由讶异不已,连忙圆场道:“成王殿下今日也来抓周礼吗?” “是呢。”成王俊朗的面容上微挑了眉,他不禁望了眼苏姒卿,见她今日不说话,也没多在意。少女的心思本就多变,苏姒卿许是多日不见自己,跟他闹脾气。 不过也许是先前对苏姒卿太有把握的缘故,如今乍然被她冷落,成王心中有几分不适应,然他面上仍旧扬起一抹温柔和煦的微笑:“今日这天有些冷,姑娘们快进去。” “谢过殿下。”答话者为苏姒卿,语气也不复往日的熟稔,只见少女低着小脑袋,让人不知她心中在想些什么,“男女别途,殿下先请。” 成王听后不禁微愣,可他细想苏姒卿这话也没什么不对,只是今日与他生分了许多。要知道在之前的时候,苏姒卿见到自己,面上可从来都挂着笑,态度更有亲近之意。 如今这又是为何? 苏姒卿察觉到成王疑惑的目光,却一句解释都没有,依旧低头看向自己绣花的裙摆。 成王自诩一介王爷,还不至于屈尊降贵,围着苏姒卿一人的性子转,他便也就只朝二人点点头,先一步入了辅国公府。 望着成王修长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苏阮卿不禁转头看向身旁,唤了句:“二姐……” 苏姒卿这才抬起一双貌似平静的桃花眼,她心中其实有几分酸涩恍然,毕竟曾经一直心系成王,如今他却是自己这一世不想要的。 不过想起上辈子成王做的那些事,苏姒卿便立即释然,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于是她重新扬起一抹轻快的笑容,朝担忧自己的苏阮卿道:“咱们快进去,别让辅国公府的久等。” 二人身后,苏姒卿这回带出来的丫鬟明玉,她见了先前自家姑娘的那番态度,不禁在心中深思起来。 …… 走过数条曲折的抄手游廊,苏姒卿几人一路来到辅国公府的松寿堂院外。一阵洋溢的欢声笑语传入耳畔,竟是能叫外头的人都听得分明。 “莫怕。”苏姒卿停下莲步,转过头,再度朝苏阮卿安抚道。 苏阮卿点点头,小声地应了个“嗯”。 随即苏姒卿牵着自家三妹的小手,将她款款带入了松寿堂。里头早已有丫环通传,说是安国公府的表姑娘和五姑娘来了。 松寿堂内,辅国公府的荣老太太满头华发,身穿大红菱纹锦袍坐在上首。她原本听见表姑娘三字时,心中愈发欢喜;而后却听闻五姑娘也来了,荣老太太想起这五姑娘是谁后,便直接面露不愉。 其余屋内的女子觑着荣老太太面上的神色变化,不由纷纷好奇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两名体态袅娜的少女互相牵着手,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正中央,恭恭敬敬地唤了声:“见过老祖宗。” 女眷们的目光大都落在苏姒卿身上,只觉这姑娘的容貌长得也太好了,待及笄礼过后,必定是个勾魂夺魄的尤物。 荣老太太却是沉着面色咳了声,吓得苏阮卿顿时心中一凛。 苏姒卿却是丝毫不惧,桃花眼弯起,朝老太太柔媚地笑道:“三妹听说老祖宗最爱吃天福楼的莲花饼,这回特意早早派人排了队,给你带一盒来呢。” 天福楼是京城有名的糕点铺子,以一样口感软糯的莲花饼最为闻名,深得荣老太太的喜爱。只不过这天福楼的掌柜也傲气十足,每日清早卖的莲花饼就十盒,此物可谓极是难抢。 苏阮卿听着心头一跳,她连荣老太太的喜好都不知道,怎会去抢这莲花饼? 而荣老太太本欲发难,现听闻苏阮卿给她带来了最爱的吃食,一时间心头怒气早已消散,只嘴角依旧向下撇着,她冷淡地扫了眼苏姒卿身后的苏阮卿:“果真有此事?” “三妹莫怕,好好答便是。” 苏姒卿悄声提醒着自家三妹,她以为旁人都听不见,却不想上首坐着的荣老太太耳聪目明,道:“老身同苏五姑娘说话呢!” “老祖宗……”苏姒卿被荣老太太打断,有些不好意思,这回连她都紧张起来了。 毕竟那盒莲花饼,是自己之前就派人早早备好的。如今也不知荣老太太看出来了没有,又肯不肯卖自己这个面子。 “罢了,既有这孝心,自然是好的。” 荣老太太面色稍霁,语气也不如之前那般生硬,算是打消了朝苏阮卿发难的想法。其实之所以她这么做,不过是投鼠忌器。姒姐儿是她的亲外孙女,荣老太太即使看得出是姒姐儿扯谎,也不好当众揭穿。 荣老太太心中冷哼一声,今日倒是便宜了那妾室生的五姑娘。 苏阮卿听着终于松了口气,身子不再如此紧绷。而苏姒卿自然喜笑颜开,只要她外祖母不朝三妹摆脸色,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自然也不会给三妹脸色看了。 就在此时,一道矜持贵气的少女声音响起:“老祖宗怎不告诉南月爱吃莲花饼呢,不然别说是一盒,就是十盒,南月也送得出手。” 这话一出,荣老太太不由觑了眼下方姒姐儿的神色,见她面色不变后,荣老太太这才笑道:“公主金尊玉贵,老身这点小事,哪敢劳烦您呢?” “老祖宗的事,可不是小事。” 南月公主坐在荣老太太身旁最近的位置,仪态端庄,浅笑盈盈。 苏姒卿面上也依旧带笑,让人看不出她心内的真实想法。事实上历经前世,她早就知道南月公主在这时会如此说,可苏姒卿依旧选择了送莲花饼,因为荣老太太接下来会出言: “公主孝心可贵,安国公府的姑娘礼轻情意重,都是好的。” 南月公主笑意微敛,不由转而朝苏姒卿扫了一眼。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苏姒卿的美貌,便心头横生一计,又道:“姒表妹长得可真是好看,若是穿着霓裳云纱的料子,想来必定会光彩夺目。” “霓裳云纱是公主才能穿的料子,我怎敢窥伺。” 苏姒卿语态恭敬,面上的笑意却是浅淡了一分。这南月公主又这般,是当旁人都看不出她以权势压人不成? 也就是瞧着她这层身份,旁人才会让其三分,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公主。 苏姒卿本来也没多不忿,可前世她是因南月公主才会嫁人,也是这南月公主,总是想抢自己的夫君,让苏姒卿从世子妃降为妾室。 这一世苏姒卿能忍住不发,便觉自己脾气很好了。 身后的苏阮卿自然听得出南月公主话中之意,她很想出言维护自己的二姐。然而这是辅国公府,说话的又是公主,她唯有咬了咬唇。 幸亏在场还有说得上话的明眼人,荣老太太拍了拍膝盖笑道:“咱们光顾着说话,竟是还未让姒姐儿二人坐下,今日你们表姐可早就空出了身旁的位子。” 南月公主见荣老太太打岔,知道自己在辅国公府也不好过于拿乔,便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是呢,我可是站得腰都疼了。”苏姒卿扶了扶自己的小腰板,在一众女眷面前模样娇憨。 荣老太太忍俊不禁:“你这皮猴儿,快坐。” “多谢老祖宗赐坐。” 苏姒卿牵着三妹苏阮卿的小手,方才坐到表姐荣妍娇的身旁,就被她拉着自己另一只手轻轻笑道:“怎今日来得这般晚?” “起得晚了。”苏姒卿老实答道,随后向荣妍娇介绍身后的苏阮卿,“娇表姐,这是我三妹。” 荣妍娇为辅国公夫人所出,性子直爽,心里想的事儿也简单。眼下见苏姒卿和苏阮卿关系不错,她便顺着苏姒卿朝她三妹笑了笑:“阮表妹好。你们俩来得晚,可知这回皇后娘娘送了我那一周岁的弟弟何物?” “何物?”苏姒卿早就知道了,却还是配合地挑眉问道。 “一顶璎珞金项圈!那项圈还被雕刻得闪闪发光的……”荣妍娇的语气不无夸张,还坐着伸手比划着那项圈的大小。 苏姒卿不禁抿唇而笑:“得了,知道你喜欢金子。” 她二人正说着话,门口的小丫鬟们又打起了帘子,一名大丫鬟走进松寿堂传话道:“老祖宗,方才护国公世子来了。他不仅送了枚和田玉佩出手,还当场作了首贺诗,哄得老爷十分开心呢!” 一时间在座年纪小的少女们,都纷纷身子微倾,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而苏姒卿坐在那儿听闻护国公世子这五字,便突生莫名的心虚。 护国公府是在这京城中,唯一能与辅国公府相提并论的世家。而那世子更是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子,甚至极为受圣上的喜爱,却也是前世被她偷了虎符的夫君。 他名为祝靖渊。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讲前世女主为何会嫁给男主,以及,你们猜,这二人前世有没有卿卿我我、拉拉小手呢~ …… 由于种种原因,文名改为 媚承君心,明天换封面哈 第005章 眼瞎 关于这位天之骄子,京城中流传着两句话,一句是嫁人当嫁祝靖渊。 还有一句是,若有哪家姑娘不想嫁祝靖渊,当真瞎了眼。苏姒卿原本对此十分嗤之以鼻,现在想想,她也许是真瞎过眼。 此刻若要细细究其原因,并不难。因为即使苏姒卿久居后宅,对于祝靖渊的事迹,也如雷贯耳。 祝靖渊身上的出众之处,除家世外,论才学,他在太学时向来都为每次考试的榜首;论军功,他弃文从武后,便一路所向披靡,打下众人望尘莫及的战绩;论权职,他年方十六,即官居三品武将,如今还有大片广阔的上升余地;再论样貌,他也是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 更有不知是谁说的,祝靖渊身段也是好极,肩宽腰窄腿长…… 总而言之,传闻中他身上闪烁着数不胜数的优点,就连圣上都对祝靖渊大加赞赏。不过对于这男子的身段问题,苏姒卿即使嫁过他,也一无所知。 因为成王在苏姒卿出嫁之前,语重心长地叮嘱她:“祝靖渊此人老奸巨猾,且极擅长谋算人心,否则人无完人,他哪来如此美名盛传?苏姑娘既入护国公府,当真要留个心眼才是。” 苏姒卿当时太傻,一下子就听信了成王所言,将祝靖渊在心中的地位打入十八层地狱。可如今想来,或许人家就是如此卓尔不凡、惹人艳羡,要不怎会叫天之骄子呢? 成王这般诋毁祝靖渊,想来是为了日后,让自己去偷祝靖渊的虎符。可惜苏姒卿上辈子阴错阳差地嫁了个这么出众的男子,却毁在了渣男的手里。 苏姒卿这么一回想,突然觉得心口憋闷不已。若世上真有月老这般的存在,那他给自己牵了条这么好的姻缘线,结果却生生毁在她自个儿手里,不知月老目睹这一切后,会不会气死? “……姒表妹?” 苏姒卿视线中出现五根摇晃的手指,她原本迷蒙的桃花眼顿时有了些神采,于是转过头,口中发出一个绵软的音:“嗯?” 这幅娇憨的模样,使荣妍娇不禁开始取笑苏姒卿:“发什么呆呢,老祖宗正问你话呢!” 她坐在那儿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荣老太太爽利健朗的声音一同取笑道:“姒姐儿在外头也能走神,莫不是心中有人了,不如说来与老祖宗听听?” 苏姒卿这下子完全回过神,顿时不依地撒娇:“老祖宗竟同表姐一同取笑我!” 荣老太太素来疼爱姒姐儿,眼下只坐在那儿笑得合不拢嘴。她旁边的南月公主,卫元琳却顿时蹙了蹙眉,扫了眼下方苏姒卿后,她唇瓣微张,却又紧紧抿起。 想起方才丫鬟唯有提及祝靖渊一名男子,苏姒卿很可能就是在惦记着她看中的人。一时间南月公主在心中,立即对苏姒卿起了强烈的敌意,不过良好的涵养倒使她面上不显怒色。 若是苏姒卿真对护国公世子有意,那此女可真是自己的一名对手。可南月公主又想起听别人讲过,苏姒卿中意的是自己那兄长成王,以前自己见这二人也像是那般。 应当是多虑了。 经过一番回想和分析,南月公终于舒了口气,松缓下心神,不再多关注苏姒卿一人。比起思慕成王的苏姒卿,这屋内喜欢祝靖渊的其他姑娘,才更值得自己在心中考量,而后逐个击破,将她们都比下去。 唯有最优秀的自己,才能配得上祝靖渊这般鹤立鸡群的男子。 南月公主唇畔微勾,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而她以为旁人看不出她心内的想法,苏姒卿却略略抬眸,瞥了眼便一目了然。想起南月公主这种闹心的角色,苏姒卿方才心头的憋闷也消失殆尽。 前世的这段姻缘现在想来固然不错,祝靖渊虽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在苏姒卿娘家落魄时,却出手帮过安国公府二房不少。可爱慕他的女子众多,麻烦也总是源源不断。 如今一切都重新开始,苏姒卿不是非要嫁那众人口中最好的男子不可。 唯有她自己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正想着,荣妍娇突然凑过肌肤细嫩的小脸来,虽然她心思一直粗,此刻却也一脸关切地问苏姒卿:“姒表妹,今日是怎么了?” “没怎么。”苏姒卿收回飘远的心神,弯了弯桃花眼,语气不太在意。只是她本就不是藏得住事的人,连日来又总是回想前世,显得整个人都有些呆了。 旁边苏阮卿蹙了眉,察觉到苏姒卿近日的反常后,她不禁担忧地开口:“二姐可别不当回事,上回你也出了神,不如请个大夫看看?” 这来自于继妹的关心,将苏姒卿心内熨帖得十分舒服。她正欲回话,却听荣妍娇夸张的声音响起:“什么,还有上回?啧啧,姒表妹,你心里想着什么人呢?” 苏姒卿被荣妍娇这话噎得够呛,她瞪大了一双桃花眼,朝与自己交好的表姐看去:“佛者见佛,娇表姐才是,总在那儿想些什么呢?” 荣妍娇丝毫没被这话问倒,反而笑嘻嘻说道:“想你呀。” 苏阮卿听着二人在那儿一来一往,不由被逗得轻声直笑。 没过多久,辅国公府小公子的抓周结果也出了,由前院的丫鬟们传话过来,说是抓了支狼毫笔,象征着日后的才学成就。辅国公因此兴致颇高,在宾客面前连饮了三杯酒。 且说原本寻常人家的抓周礼都是家宴,女眷皆可参与出席。而这辅国公府在朝中人脉甚广,抓周礼当日,府内来往的宾朋好友众多,虽说大魏朝礼教约束不算太严,女子们还是待在后院老太太的松寿堂内等丫鬟传话,较为妥当。 可在屋内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妙龄姑娘们便有些待不住了。苏姒卿和表姐三妹等人倒是不甚乏闷,爽直的荣妍娇正和乖巧的苏阮卿相谈甚欢,却突然又话锋一转,拿旁边没开口的苏姒卿取笑:“姒表妹,可是又在出神了?” 苏阮卿坐着抿了抿唇,想笑又不太敢。其实苏姒卿不过才沉默了一小会儿,此刻她没好气地瞪了眼荣妍娇:“我在听呢。” “嗳,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荣妍娇这前一句还颇为真诚的模样,后一句便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原本她和苏姒卿两个没什么心眼儿的姑娘,便是如此相处,“其实我也觉着,你是该去看看大夫了。” “我好得很。”苏姒卿微笑中含着一阵生气的情绪,撒娇中带有一股冷俏的意味,“娇表姐今日使劲挤兑我,回头我可要告诉舅母去。” 荣妍娇听后却是毫不在意,辅国公夫人连氏作为抓周礼的主事人,此时尚在前院打点各项事宜:“我娘今日忙得很呢。” 就在此时,一阵各色男子的声音传入松寿堂女眷的耳中。听其人声大小,似乎还离得挺近,让人觉得就在旁边的院落里。 荣老太太见眼前这些世家姑娘们,方才还各个百无聊赖的模样,此刻却一个个面露好奇、伸长脖子,恨不得望穿了墙壁,去亲眼瞧一瞧那般,便打发了个小丫鬟去外头一探究竟。 不一会儿,门侧又打起帘子,小丫鬟走来,笑着朝荣老太太回道:“老祖宗,是诸位皇子和护国公世子等人,在隔壁空出的院子内比试投壶呢。” “原是这般。”荣老太太沉稳地应了声,却将屋内世家姑娘们躁动的模样收入眼底,一览无余。甚至连南月公主听闻护国公世子就在隔壁后,面上都微微露出兴奋之色。 不过苏姒卿对于这则消息,倒是没那么期待,甚至可谓心无波澜。毕竟重生后,苏姒卿就有几分看淡了男女之情,反而将修复与家人的关系这事儿放在了首位。至于身旁大大咧咧的荣妍娇和目前一心念书的苏阮卿,这二人倒也没什么反应。三个小姑娘倒是一下子变得与众人风格迥异,好在此时基本没什么人注意这点。 很快便有姑娘窃窃私语地商量过后,就忍不住请求荣老太太:“老祖宗,咱们可否去旁边的院子看一眼?” 荣老太太坐在上首抿了口毛尖茶,似笑非笑道:“这天气冷的,再说你们又不是三岁稚童,总得顾忌些男女之防?” “这……”姑娘们闻言顿时偃旗息鼓,如同打了霜的茄子一般,各自低垂着脑袋,情绪可谓低落得很。 荣老太太望着这些姑娘们前后明显的反差,唯有自家的娇姐儿和姒姐儿面色沉稳,她忍不住“扑哧”一笑:“得了,并不是没有可解之法,你们一人唤我一声老祖宗,老身便让你们远远去瞧一回儿外头的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没露脸,上一章说的女主为何嫁给男主也没讲到…… 作者君预估能力有问题,求不寄刀片TAT 第006章 迷路 屋内的姑娘们听闻荣老太太这么一说,心中重燃希望,纷纷打起了精神。她们为了见到心中爱慕的对象,齐声脆脆地唤道:“还请老祖宗明言。” 上首的荣老太太听着心里十分舒坦,料想还真是头一回见这群小丫头如此齐心,也就不再卖关子耗着:“松寿堂上层是老身平时起居之所,更有视野开阔的平座。今日老身就允许你们,上楼去那儿看。” 话中所言的平座就是二楼外头的檐廊,平日里可利于登临眺望,自然也看得见一墙之隔的院落内是何等光景。 “谢过老祖宗。”小姑娘们纷纷喜上眉梢,各自起身提起小裙摆,一溜烟地朝松寿堂上层涌去。 就连南月公主最终也还是忍不住起身,朝荣老太太告辞后上楼去了。 一时间原本还颇为热闹的屋子内,小姑娘们几乎都跑了,只留下荣老太太和年长的命妇,以及立着听候吩咐的丫鬟们。 荣老太太估量着屋内的人约莫少了一半,不由坐着笑骂了一声:“古人有言,女大不中留,果真是如此啊!” 旁边的命妇们纷纷赔笑,心中想着回家如何教训闺女:“小女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不妨事。”荣老太太摆了摆手,定睛一看后,却突然发觉苏姒卿也留在了下头,她不由好奇地发问道,“姒姐儿怎不去看看?” 苏姒卿闻言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屋内只剩下了她一个小姑娘,十分之醒目,她起先有些不好意思,后又眼珠子一转,柔媚道:“姒姐儿想陪伴老祖宗嘛。” 方才娇表姐见其他人这阵仗庞大,便起了兴致,将自己三妹也抓上了楼。苏姒卿自己倒是熟知荣妍娇的性子,侧身避过了。荣妍娇一时间拿她没辙,就赶紧随着人流上楼,去占个好位子。 此时荣老太太却丝毫不吃苏姒卿的甜言蜜语,以为她是羞于见成王,便笑问:“你当真不去?一会儿可别在这儿待得无聊,到时姒姐儿就是想上楼,老身也不会放你去。” 苏姒卿听闻这话,顿时哭笑不得,她根本不想见到成王,这才未曾上楼:“老祖宗不必担心,我若是觉得闷了,便出屋子走走。辅国公府富丽堂皇,能见识一番也是好的。” 荣老太太心头闪过一丝惊讶,却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姒姐儿今日小嘴可甜,不过到时还得带着丫鬟,莫要跑到别的院子里去。” 苏姒卿当即将荣老太太的话听了进去:“姒姐儿知晓了。” …… 半个时辰后,苏姒卿就在辅国公府不知哪处园子里迷了路,本该陪在身旁的明玉被她吩咐回去拿只小手炉,此刻也不知去向。 早知道就不出院子了,她也不嫌冷让明玉回去拿什么手炉了。今日来往之人众多,万一在这辅国公府遇上心术不正的人,自己该如何是好? 苏姒卿独自在这座园子内打转,发现再度回到了起点。她是真迷了路,连园子的出口都找不见。 俗话有言,祸不单行。苏姒卿走着走着,一个不留神,额头狠狠地撞到了伸展出来的树枝上。 “嘶……” 苏姒卿眼中闪烁着小泪花,抬手撩起自己的刘海,碰了碰额头后,顿觉一阵刺痛,想来那处原先光洁的肌肤已是破了皮。 幸亏她还有刘海能遮挡,否则回去时真不知该如何见人。 可即使如此,苏姒卿一人待在偌大的园子内,依旧感到一阵彷徨无助。 苏姒卿轻叹一声,又顺手碰了碰自己的发髻。这一碰不要紧,要紧的是竟发现少了一支珠钗。那可是今早才戴上的,生母荣氏留给她的遗物。 她连忙低头望向附近的地上,却并未看见那珠钗的影子。想来是由于方才自己在路上急着一通乱转,珠钗这才不知掉哪去了。 一时间,苏姒卿心中懊恼不已,绣花鞋狠狠踢了脚方才撞她额头的那棵树。 “都怪你!” 苏姒卿吸了吸鼻翼,语中含着些微委屈的哭腔。 就在苏姒卿情绪低落之时,耳畔却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脚步声。她连忙扭过头看去,待发现来者何人后,便顿时紧抿唇瓣,僵立在原处。 他朱色腰封衬着一袭雪衣,肩上披墨色金纹大氅,姿仪挺拔,面容更是俊美至极。 长眉斜飞,眸如点墨,鼻梁高挺。面部各处流畅的线条,既有男子的阳刚,又不显任何突兀,完美地融合了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感。 所谓的天之骄子,其意为上天的宠儿。这说的便是立于眼前的男子,祝靖渊。 “苏姑娘?” 祝靖渊薄唇微启,见眼前的少女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他幽深的眸子闪了闪,五指握紧了腰间那柄崭新的折扇。 先前在阁楼上碾成粉末的那把玉骨折扇,早被祝靖渊给抛到脑后了。此刻他想的是,这虽然算是二人初次会面,可她应当认得自己才对。 苏姒卿又何止是认得他,她还心虚不已,险些便要站立不稳。毕竟前世自己趁祝靖渊不在京中,胆大包天地偷了他虎符后,事实上之前还未与他见过面。 此刻苏姒卿收回目光,低下小脑袋,即使竭力保持平静,开口却仍带了几分怯意:“……祝世子。” 其实她本该安心才对。 遇见的是祝靖渊,总比遇见那些心术不正的人要好。前世他根本未曾碰过自己,想来不是贪恋美色、能够意图不轨的人。 祝靖渊对于苏姒卿先前冒失的打量,并未多言。只不过他眼力极好,一语点破苏姒卿的窘境:“迷路了?” 男子的声线低沉却悦耳,此刻直白剖开了苏姒卿的无助,让她有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之感。 “嗯。”苏姒卿神色僵硬地点头,在祝靖渊面前,她既心虚又紧张,也不知是为何。 祝靖渊见苏姒卿面露不安,眸间划过一抹异色。 即使他自认样样都不差,前世她对自己,却总是极尽厌恶。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情绪。 眼下想来苏姒卿是怕被人看见二人孤男寡女在一处,毕竟她喜欢的是那自己看不上的成王,又怎会想要与他独处? 祝靖渊眼底暗了暗,沉声开口:“此地偏僻,我带你出去。” “多谢世子。”苏姒卿心中松了口气,见祝靖渊竟肯帮助自己,那一股子的委屈和不安,终于开始渐渐隐去。 不过她又想到,这辈子为何会在此遇见祝靖渊,便问道:“早先听闻世子和诸位皇子比试投壶,怎世子也会出现在此?” 祝靖渊闻言顿了顿。 他总不好说,提议比那投壶是为了给苏姒卿看。也是因着苏姒卿并未上楼观看,自己才会走出来四处寻找,结果瞧见蠢笨如她,竟是一头撞了树枝。 祝靖渊只好找了个理由,在那儿平淡无奇地开口:“若我参与投壶,那诸位皇子都无法赢了。” 苏姒卿听闻此等平淡中含着傲气的话,不禁弯了弯唇笑道:“世子快带我出去。” 这头一回在祝靖渊面前展露的笑颜,明媚动人得不可方物,他目光停驻在苏姒卿面庞上了一瞬。也是因着祝靖渊未立即开口,便听苏姒卿继续道:“方才我半途还掉了支母亲留下的珠钗,待会走路时我得留意着点。” 祝靖渊听后,低头自怀中取出一物:“是这支么?” “正是它,多谢世子了!”苏姒卿喜上眉梢,那双撩动人心的桃花眼弯成一抹更加勾魂夺魄的弧度,她浑然不觉,伸出双手,就打算接过那支珠钗。 祝靖渊望着这一双天然的桃花眼,眼底霎时变得无比幽深。他本想将珠钗交还于她,此时却一把收回了手。 苏姒卿见此有些惊讶:“祝世子?” 祝靖渊透过这张明媚的面庞,想起了曾经她在自己面前说过:“祝世子,你听着,我心中永远不会有你。” 那时他一身傲气,闻言摔门而去,再未主动踏入苏姒卿的房门一步。 可纵使她心中无他,祝靖渊心中,却满满的都是她。 他已然忍了太久。 此刻那张笑颜似乎点燃了心头火苗,祝靖渊上前了一步,可谓前所未有的强势。 苏姒卿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到,原本二人就离得挺近,这下更近了,她不由后退一步,慌乱中却被脚后的小石子弄得身形不稳。 若是在平常,苏姒卿还不至于跌倒,可如今她本就有些心虚,一时间感觉自己就要摔倒,顿时欲哭无泪地不知该怎么办。 ……祝靖渊方才说她蠢,并不是空穴来风。 就在苏姒卿摇摇晃晃,想着自己崭新的衣裙要沾上泥尘之际,腰间突然被一柄折扇抵住。一时间,她被男子手上暗含的劲道给定在了原处。 原来是祝靖渊用折扇扶住了苏姒卿的后腰,此时他愈发上前了一步,二人离得极近。 苏姒卿抬眸,正巧撞见了祝靖渊英挺放大的五官,依旧是完美俊朗得无可挑剔。他如点墨般漆黑的双眸正凝视着自己,幽幽暗暗的,眸子的主人不知在想些什么,却令她心口突然开始砰砰直跳。 从未跟男子离得这么近。 眼里也只有他。 即使与祝靖渊没有直接的接触,苏姒卿心底也爬满了一种陌生之感,她不知道,这就是自己的羞涩。 就在此时,祝靖渊眼底幽暗褪去,他抬起修长的手指,随后苏姒卿便感到头上的发间被轻轻插上一物。 她呆呆地抬手摸了摸,似乎是那支母亲遗留的珠钗。 作者有话要说: 祝靖渊:好蠢。 作者君(摊手):可你喜欢。 祝靖渊:…… 第007章 神游 一直到后来,祝靖渊是何时放开的她,又是如何带她出了园子,苏姒卿日后回想时,发觉都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跟在祝靖渊身后,面前的人身形高大笔直,他身上披着的那件墨色大氅在眼前飘荡,中间的金色纹路正对自己,在那儿不时浮动,像要飞起来一般。 走到园子的垂花门口,恰好明玉一路寻来,撞见了二人。 一时间明玉发觉鼎鼎大名的祝世子本人在前,自家姑娘在后,她忍不住惊讶地睁大了眼。 祝靖渊见到丫鬟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姒卿。见她低垂着眼睫,颇似魂不守舍的模样,他觉得有些好笑,原本压抑在心的烦闷似乎随之消散。 尽管有心想与苏姒卿多处一会儿,祝靖渊却知不可如此,便抿了抿唇,简略道:“告辞。” 待他挺拔的身影走远后,明玉不禁上前几步,伸手在苏姒卿眼前晃了晃:“姑娘、姑娘……您没事儿?” 苏姒卿抬起茫然的面容,眼珠子转了转,这才发觉祝世子人已离开。 见眼前的明玉一脸担忧,苏姒卿的神智终于渐渐回笼,桃花眼聚集了些神采。经历过方才的担惊受怕,她有些无力地弯唇:“额头撞到了树,别的没事儿。” “是奴婢的错。”明玉蹙眉,将怀内的小手炉交给苏姒卿,“若是出来时奴婢带着手炉,姑娘也就不会撞到了……对了,姑娘怎生跑了这么远,都快急死奴婢了!” “……我迷路了。”苏姒卿捂着那暖和的手炉,唯有老实交代。 她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都十三了,还是在辅国公府迷的路。 明玉哭笑不得,她又想起先前姑娘一人迷路,心中定是害怕不已,便上前扶住苏姒卿问:“姑娘额头上的伤可严重,一会儿回松寿堂上些药。” 苏姒卿点了点头,有明玉陪在身旁,她一颗惊魂未定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 二人一路回了松寿堂,荣老太太听说苏姒卿撞到了额头,当真心疼得紧,命丫鬟带她去偏房,再请了府内的郎中来给她擦药。 此刻苏姒卿正坐在圈椅上,明玉则掀起了遮挡她额前伤口的刘海。荣妍娇和苏阮卿二人坐在她身旁,其中荣妍娇见了那伤势,不由惊呼:“天哪,额头上怎都破皮了!” “不小心撞了棵树。”苏姒卿蹙起秀眉,因着上药带来的一阵刺痛,她语音轻柔绵软,听着分外惹人怜惜。 荣妍娇此时也不敢挤兑苏姒卿了,她皱着眉,仿佛那伤口在自己身上一般。 苏阮卿在旁亦是担忧不已,她脑中突然划过一事儿,便脱口而出:“二姐这伤……可会留疤?” 话落,苏阮卿就有些后悔,咬了咬唇瓣,坐立难安。她一开口就这么说,二姐会不会多想,以为自己就想让她留疤…… 其实这是苏阮卿自己多想了。 苏姒卿闻言心底一沉,却是因为留疤这事儿本身,而不是苏阮卿。毕竟若是额头上留了丑丑的一道疤,苏姒卿又不是不在意自身容貌的人,她只要想想就很难过。 好在郎中见面前的小姑娘紧张不已,连忙笑道:“这伤治得早,只需日后按时抹药,不乱吃辛辣之物,就没事儿了。” 苏姒卿这才拨云见日般,露出一抹笑容。苏阮卿见她重展笑颜,也就悄悄松了口气。 荣妍娇关心道:“姒表妹可要将辅国公府的郎中带回去?想来以老祖宗对你的疼爱,她定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荣妍娇之所以会这么说,潜意识中还是因着逝去的姑母荣氏,不太放心安国公府的苏铭山和继室林氏。 毕竟荣老太太也经常在荣妍娇的耳旁念叨,安国公府把她的宝贝闺女荣氏拆吞入腹,苏铭山是个黑心的东西云云。 苏姒卿一时间倒未想那么多,只不在意道:“多大点事儿,不必劳烦了。这一来二往的,旁人知晓后也会说道。” 荣妍娇顿了顿,最终还是把肚子里的顾虑又咽了下去。 药还未上完,偏房内却是来了人。苏姒卿身旁立着的明玉见到来者,当即行了礼。 荣妍娇和苏阮卿扭头望去,只见南月公主的金丝珠玉鞋迈过了门槛,她淡淡道:“几位倒是都在这儿,不知姒表妹伤势如何?” 若论血脉关系,南月公主为苏姒卿的姨母皇后所出,故她这才称苏姒卿一声表妹。 “小伤而已,倒是不要紧,有劳公主前来探望了。” 苏姒卿听闻南月公主这声音浅淡得很,显然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对自己的伤势并不甚关心。既然其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她真正的来意又是什么? 霎时间,苏姒卿就想到了关键,那就是先前遇到的祝靖渊。 南月公主素来爱慕祝世子,她该不会是看见他离了投壶的院子,就来打探自己是否在别处遇上了祝世子本人? 若是如此,虽然南月公主的猜测没错,可她的疑心也太重了。 “姒表妹方才未曾上楼,独自出去了一回,可是有遇到过什么人?” 果不其然,南月公主卫元琳直接开口询问,并且料想此时郎中正给苏姒卿上药,她应当不方便控制面上的表情,便仔细打量着苏姒卿,不肯错过其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好在苏姒卿演技虽不精湛,装无辜懵懂却尚可过关,在那儿一脸茫然地回道:“我一直在逛附近一处园子,倒是并未遇上旁人,公主何出此问?” 苏姒卿既知南月公主属意祝靖渊,当然不会自找麻烦,说自己遇上了他。 她身旁的荣妍娇素来不喜卫元琳,虽然知道南月公主不好惹,听闻这不明所以的问话后,却还是在旁蹙了蹙眉。 至于苏阮卿倒是面貌依旧乖巧,抿着唇不说话,只不过心内也并不愉快。她心想,南月公主难道是怕她二姐乱跑去见成王?这管得也太严了? “没有就好。”南月公主见苏姒卿的神情一点儿都没变,语气微松。虽说荣妍娇那蹙眉的神情让她不悦,可身为一朝公主,卫元琳决定大度地不计较,随后转身就出了偏房。 而明玉立在房内,虽一直未说话,但她聪慧沉稳,自然品得出南月公主的用意。此刻她悄悄用余光望见南月公主的身影走远,不由在心中松了口气。 苏姒卿心下倒是没多在意,仍然乖巧地坐在圈椅上,让郎中给她上药。 南月公主再如何有疑心病,平日里无事却不得出宫,与自己相见的机会也少,只要应付了这回就过去了。 …… 苏姒卿踏出辅国公府的大门时,便见到了专程等候在此的苏墨清。别府都派样貌普通的车夫候在马车旁,苏墨清却一身锦服华衣,面容又颇为俊俏。即使他气质冷硬,也显得十分出众。 无视一些少女羞涩打量的目光,苏墨清在苏姒卿出现于门口之时,目光便直直望向了她身后的苏阮卿。 见亲妹妹似乎无恙,一张粉嫩的小脸神色如常,苏墨清稍稍放下心来,也没多言,朝走来的二人点点头,便转身上了一匹棕色骏马。 苏姒卿也不在意,被明玉扶上了安国公府的马车。 身后苏阮卿动了动粉唇,很想与二姐单独说说话,然而因着苏姒卿往日的习惯,二人向来分别坐一辆马车,便只好等到回府后再说。 …… “二姐,今日辅国公府的老祖宗那边,有劳你费心了。” 安国公府大门前,苏阮卿甫一走下自己的马车,就朝苏姒卿诚心诚意地道谢。 今日若非她二姐这番打点,苏阮卿得到的待遇也不会如此之好,惹得不少世家千金都羡慕。荣妍娇虽然性子直爽,却是辅国公府金尊玉贵的掌上明珠,并非和什么人都说得上话。 苏阮卿先前因着一直在辅国公府,她也不好开口言谢,免得旁人看出端倪,白白浪费了苏姒卿一番苦心。 苏墨清方才下马,闻言不由挑眉抬眼,望向离自己较近的苏姒卿。 “莲花饼是一早就备好的,并不费事。” 苏姒卿也没感到有多骄傲,她自从决定带苏阮卿去辅国公府的抓周礼,就开始盘算如何为她讨得荣老太太的欢心了。 否则若是苏阮卿应下了自己的邀请,却到辅国公府平白无故受了一肚子气,岂非是苏姒卿的过错? 况且,苏姒卿也承诺了,不让苏阮卿受到欺负。今日虽有南月公主这不稳定的因素在场,好在她并未朝苏阮卿发难。 总之苏姒卿勉强算是办到了,她心头也微松一口气。 “二姐真好。”苏阮卿笑得清甜,本就乖巧的面容,此时愈发显得讨喜。 苏姒卿见了也不禁弯了弯唇。 …… 晚间,苏姒卿在扶风院用完了晚膳,正在院子内消食,却见一个面生的丫鬟传话过来:“姑娘,夫人一会儿来探望您的伤势。”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那章后来修了一下。 昨天没更新emm…旧文又被骂了,而且不只在jj。 而我并未将旧文授权给别的地方,所以…:) 月底了,求一波灌溉233 只要有宝宝们支持,我就努力给你们更好的文看。 第008章 林氏 “……母亲?”苏姒卿尾音稍稍扬起,心下对林氏的即将来访,先是感到颇为好奇。然而待苏姒卿想起自己往日对待林氏的态度,便觉得接下来要接受的场面,有那么点恐怖。 虽说自己今早已然扭转了厌恶的态度,但林氏毕竟不是她真正的娘亲,想来终究是与自己隔层肚皮,难以真心相待。此番来访,又是为何? 前来报信的丫鬟是林氏房内的,她见苏姒卿沉思不语,想起林氏的吩咐,便递过一个台阶来:“明日姑娘们都得照常上家塾,若是三姑娘想温习一番落下的功课,不便见夫人,我这就去回了,也不要紧。” 丫鬟本还得了其他差事去办,她见苏姒卿先前这般犹疑,说罢拔脚欲走。 “站住。”苏姒卿却叫住了转身的丫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雨晴。” 丫鬟雨晴听闻苏姒卿竟是要她名字,不由感到不妙,心间划过千头万绪。自己做事是急躁了些,眼下这三姑娘莫不是要惩罚她,或是给她脸色看?她怎么忘了,三姑娘和自己的主子不睦已久…… “母亲既要来,我总不好拦着。”苏姒卿抿了抿唇,见雨晴紧张的模样,其实也无意吓她,可自己方才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拖延,就只好如此,“雨晴姐姐可知母亲爱喝什么茶,我好在扶风院备着。” “嗳……”雨晴却是被三姑娘这转折,给实实在在地惊着了,她咽了咽口水才答道,“夫人近日爱喝老爷自姑苏带回来的碧螺春,上回应当是分了些给三姑娘的。” “嗯,我房里还有。”苏姒卿点了点头,见雨晴惊异不已,抬手将她挥退了。 对雨晴这丫鬟的反应,苏姒卿起初觉得好笑,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尖尖下颔,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身旁的明玉:“我近日很奇怪么?” 明玉素来会安慰自家姑娘,闻言只是笑道:“姑娘只是性子转好了,并不奇怪。” 尽管知晓要别人接受自己的转变还需要些时日,可听到明玉的安慰,苏姒卿仍然一扫心中阴霾,展颜露出一抹明艳动人的笑意:“说的没错儿。” 林氏没过多久便来了扶风院,她身后跟着两名丫鬟,手上各自端着个木案。 苏姒卿还未来得及看清木案上是何物,便见林氏走近,她唯有自藤椅上起身笑道:“母亲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听阮姐儿说你受了伤,额上还破了皮。”林氏语音和软,透着些历经岁月之人才有的慈爱,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 话落,林氏握了握五指,上前几步,见苏姒卿并未避让,便抬手撩起她的刘海。 见到那厚厚的几层纱布,林氏登时蹙起了眉,语中也带着几分指责,却依旧有抹软绵绵之感:“怎伤得这般严重?” 尽管林氏知道,安国公府内的郎中已给苏姒卿看过,但她就是止不住地担忧。这并非一时做戏,说起来,林氏对自小丧母的姒姐儿一直都甚为在意,只是之前的苏姒卿不领情。 “就是看着严重,不碍事的……”苏姒卿露出轻松的笑容,事实上她在近距离之下,闻到了林氏身上好闻的熏香之气,一时间陌生而温暖的感觉自心头升起。 “你这孩子。”林氏微带嗔意,似是责怪,却更似关心。 这是苏姒卿印象中一直以来的林氏,温柔细致、脾气软和,根本不像会害死她母亲的人。 尽管辅国公府一直对林氏颇有微词,但苏姒卿在前世的后来知晓,荣氏是因生来带有的病而逝,根本与林氏并无分毫关系。 想到这里,苏姒卿心里愈发愧疚起来,低头小脸微红道:“屋子里泡好了碧螺春,娘……母亲随我进去。” 不知为何,苏姒卿又开口唤了林氏一句娘。这句亲密的称呼已是第二回被她无意说出,又怯怯地收了回去。 “其实你可以这么唤我。”林氏见苏姒卿有些不好意思,美眸一弯,执起她有些发热的小手,一同朝扶风院屋内走去。 苏姒卿心想,继母的手真是温暖。 二人各自落座后,林氏抿了口清茶,方才关心起苏姒卿平日里的功课:“姒姐儿数日未曾去家塾,明日可是不好再请假了。” 苏姒卿先前独自消化前世的经历,已然躲懒了近十日,此刻她乖巧地点点头,道:“明日我会去见先生的。” “嗯。”林氏轻轻地应了一声,放下手边茶盏,姿态优雅,“怕你跟不上课,我便让阮姐儿将前些日子的笔记抄了一份,今晚最好翻看一番。” 话落,林氏的一个丫鬟上前,将木案内的笔记交与了明玉。 苏姒卿微微惊异地抬头,顿了顿又怯怯地垂眸道,“多谢娘。” 林氏语音轻柔,听着十分温和舒服:“不必客气,我为你二人的课业操心,那都是应该的。” 苏姒卿觉得林氏的声音就像一朵梨花白的绢花,柔软动听,也难怪在生母逝去之后,林氏会一人得到她爹的独宠。 此时林氏又道:“墨哥儿也有一物要送你。” 苏姒卿挑眉,便见着林氏身后的另一名丫鬟,将放着一个金色小瓷瓶的木案呈上。她思索了番苏墨清此人的性子,应当不会送什么多余的东西,便问道:“这是……治伤药?” “的确是。”林氏笑着点点头,她也未料到墨哥儿这回会如此热心,想来还是因着姒姐儿待阮姐儿好了,这个护妹的长兄才冰释前嫌,“此药产自闽南,据说对治疗外伤有奇效,已让府医过目。明日开始,你早上抹这个就是。” “好,有劳娘跑一趟了。”苏姒卿点头。 “不打紧。”林氏交代完自己的来意,便起了身打算回房。苏姒卿坚持己见,一路送她到了扶风院门口。 林氏先前拗不过苏姒卿,此时唯有无奈地笑:“夜里风大,你这孩子真是……快回去。” “那我回了。” 苏姒卿说罢,方才肯转身走回院内。而林氏见此,却不由多看了一眼苏姒卿袅娜的背影,微蹙起细眉。她心想,这孩子对于生母的早逝,当真是一点都不在意么? 待苏姒卿一回到房内,望着桌案上摆着的笔记和小瓷瓶,她面上便止不住地挂着笑意。 立在一旁的明秀见自家姑娘这么开心,便好奇地问道:“姑娘这是打算同二房都处好了?” 苏姒卿本来兴致正高,闻言笑意突然浅淡了些,她走到桌案前坐下,把玩着那小瓷瓶反问:“秀儿觉得不应该么?” “秀儿不敢。”明秀察觉到自己惹得姑娘不悦,当即有些慌张地低头认错。然而这一肚子的疑问,她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就连明玉,也只能理解苏姒卿待苏阮卿好,而不能理解自家姑娘为何要待林氏如此宽容。 “或许你们都觉得,方才我唤娘的人和我爹,都是杀害我生母的凶手。” 苏姒卿并不想对两个丫鬟藏着掖着,可她不好说出别人都还不知情的真相,唯有尽量解释道:“可我觉得,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否则我的日子也不会如此好过。” 明玉听闻这番言论,不由心头微惊:“姑娘,您是否知道了什么?” “当年我生母强行逼迫爹娶她,娘才不得已变为妾室。这事你们都瞒着我,不过我还是知晓了。” 苏姒卿波澜不惊地陈述事实,尽管她只坦白了一部分秘密,却依旧让明玉和明秀二人震惊不已。 当年那件事,是苏铭山和苏老太太等人一同商量,刻意瞒着苏姒卿一人的。而辅国公府也觉得此事并不光彩,自然不会多提,苏姒卿也就一直蒙在鼓里。 “姑娘,对不起。”明玉和明秀双双认错,可她们也知道苏铭山是为了苏姒卿能一直无忧无虑,这才选择了隐瞒荣氏当年不齿的手段。 “不必如此,你们也是为了我好。”苏姒卿此刻面上冷静得过分,她放下手中瓷瓶,挥退了明玉和明秀两名丫鬟,“都下去,我想一人静静。” …… 其实苏姒卿本只是想转移两名丫鬟的注意力,方才会提起过去的事儿。可此刻,她却陷入了一阵回忆之中。 以前对生母荣氏,苏姒卿一直是心存敬重的。可得知真相后,她就很少再想起这名早逝的女子。这牵扯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上一辈的恩怨。 十五年前,荣氏当众诬陷前途正好的苏铭山看了她身子,更利用辅国公府的威势相逼,做了心上人的正室。 一同被抬进安国公府的,还有苏铭山的青梅竹马林氏。 二人先后有孕,林氏早一步生下了庶长子苏墨清;而荣氏晚了一步,诞下一名女娃,即为苏姒卿。 辅国公府得知后,便对庶长子一事颇有微词,更未想到没过多久,荣氏竟得了一种奇病去了,一时间两府闹翻了天。 许多人着手调查此事,更有甚者指责苏铭山手段毒辣,后来却一直没有证据和有力的说法。林氏却没过多久,又怀上一胎,随后生下了苏阮卿。 自荣氏逝去之后过了三年,苏铭山按规矩抬了林氏为正房。他知道很多人都对自己和妻子有误会,尤其是姒姐儿,却还是尽力隐瞒着荣氏当年所为。 尽管荣氏用手段强行成了他的正室,夺走了本该属于林氏的位置,苏铭山对于姒姐儿,却始终无法生出一丝气来。 早在姒姐儿出生之际,苏铭山抱着这粉团子一般的女娃,就做出了如此决定。 苏铭山一直相信,姒姐儿有一天会消除对自己的误会,到时他们还是亲睦友善的一家人。而林氏对于苏铭山的隐瞒也十分支持,府内苏老太太等人都未提出反对。 此时苏姒卿坐在桌案前想着想着,眼眶突然就湿润了。她一瞬间情绪崩塌,捂住自己的脸,在房内哭了一会儿。 没想到她终于能体会到苏铭山的用心,却是用了一世之久。 希望这一世,尚不算太晚。 至于苏姒卿为何会知晓全部的真相,其一是在嫁人之后,苏姒卿听闻了荣氏当年的手段;其二是在后来,辅国公府的许多人相继得了荣氏当年的奇病,多亏了正巧路过京城的当世神医秦仙出手,方才治好此病。 他说,这辅国公府一脉具有的家族病十分鲜见。而当年的苏铭山根本不可能提前预知此病的到来,也就白白背了十多年的黑锅。 此刻只听清脆的一声响,苏姒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肘碰倒了先前那金色的小瓷瓶。望着眼前的笔记和药,她不禁又哭又笑,却是渐渐收住了金豆子。 这一世,她要待家人都好,包括用心疼爱自己的林氏。就算是冷言冷语的苏墨清,苏姒卿如今也想明白了,二人僵硬的关系,都是自己过去的轻慢造成。 且就算二人关系不善,苏墨清也从未在苏姒卿面前说过一句荣氏的坏话,可见他到底还是心存善念,是个值得信赖的长兄。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未出场的苏铭山:叫我背锅侠。 …… 今天的很肥哦~ 第009章 眼晕 苏姒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后,又翻了几页苏阮卿的笔记。只见其上小楷字迹娟秀工整,可见苏阮卿平日里在练字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然而苏姒卿看着却觉一阵头昏脑胀,她许久未曾温习过功课,本也不是太聪明好学的人,只草草翻了个大概,随后洗漱入眠,这一晚就过去了。 …… 翌日清晨,因着家塾就在安国公府内,苏姒卿便只身着一套颜色素淡柔和的衣裙,精神有些困倦地去上家塾。 她知晓自己容貌长得好,重生之后便有意对外在韬光养晦一些。事实上素淡的衣裙虽不适合出门,可在严厉而又刻板的先生眼中,却能添上几分好印象。 走在半途时,苏姒卿遇上了并肩而行的苏阮卿和苏墨清。在双方之间尚隔了一段距离时,苏姒卿便朝他们笑道:“长兄三妹,真巧呢。” “二姐。”苏阮卿见着苏姒卿,眼眸微微弯起,清秀小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她加快步速走向苏姒卿。 身后的苏墨清则速度不变,挺直的身形慢悠悠地朝二人走去。 “昨晚娘给了三妹抄的笔记,真是多谢你了。”苏姒卿先向苏阮卿道谢。 苏阮卿昨日亲自抄了一个时辰的笔记,此刻闻言心头甜滋滋的,嘴上却依旧说道:“二姐真是客气。” 随后苏姒卿又抬眸看向身形高出自己不少的苏墨清,见他面色依旧冷硬,苏姒卿面上却尽量扯出一丝笑来:“也多谢长兄的治伤药了。” “不必。”苏墨清今日早就注意到苏姒卿一身浅色的衣裙,想来是为了上家塾特意换的,一时间苏墨清眼中神色闪了闪。 他并非对苏姒卿的打扮感到惊艳,只是总觉得自己这位继妹近日聪明了不少,甚至得了他好友祝靖渊的青眼。先前那闽南的治伤药,其实是祝靖渊托给苏墨清的,还不许自己说出去。 苏墨清的年纪虽尚未满十五,但他也大致明白了祝靖渊的几分心思。想到自己的继妹竟被祝靖渊惦记,此刻苏墨清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抹极淡的不爽。 他面前的两名少女浑然不觉,一个个都还未开窍的模样。 苏阮卿听说林氏昨晚去了苏姒卿房中,此刻她又多想了番,解释道:“昨晚我同丫鬟学刺绣,便未跟着娘去扶风院。” “原是如此。”苏姒卿想起苏阮卿的各门功课样样都好,唯独绣艺糟糕,她会跟着丫鬟学习也是情有可原,对此便没多问。 三人一同走到了家塾所在的怀璧阁门口,苏墨清将苏阮卿送到家塾,便转身打算去府外的太学,却听身后一道柔柔的声音开口:“长兄慢走。” 苏阮卿与亲兄长很熟,今日倒是忘记了打招呼。于是苏墨清回头,见说话者是往常不亲近自己的苏姒卿。 她此时正笑得一脸明媚,如同春日里可爱的淡粉花苞。即使苏姒卿自小到大容貌变了许多,可谓十三之龄便长得妩媚逼人,苏墨清此刻却觉得,她跟以前那个讨喜的粉团子,并无多少不同。 随后他点了点头,简略地应了声“嗯”。苏墨清面部线条也不复冷硬,转身离去。 …… 苏姒卿和苏阮卿迈过几道门槛后,便进了学堂内。因着路上二人走得慢,故她们来得最晚。 学堂里面坐着的姑娘们闻声回头,看着年纪虽小、却颇有风范的是嫡出大姑娘苏锦卿,依附于她的是庶出二姑娘苏悦卿。这二人座位挨得近,在姑娘们中的年纪排行也靠前,都是大房所出。 另有一旁坐着的四姑娘苏雪卿,她是三房嫡出,其余一些则是安国公府庶出或支脉所出,亦或者凭借裙带关系进来的姑娘。 至于府内的公子们,苏老太太给他们另辟了一处地方念书,也有那天资聪颖的在外头书院,比如苏墨清就在太学成绩优异。 此时苏锦卿见着打扮素淡的苏姒卿,想起她上回染了风寒,将探病的自己和苏悦卿拒之门外,又想起苏姒卿去辅国公府竟不带上自己,一时间苏锦卿眼底微沉,给一旁的苏悦卿使了个眼色。 于是苏悦卿笑眯眯地与苏姒卿打招呼:“姒姐儿来了。” 至于苏姒卿身旁除了绣艺、其余样样出众的三妹苏阮卿,被她直接忽略了。 苏悦卿声音不小,苏姒卿听得分明,却只是微点了头,随后牵着苏阮卿的小手,与自己三妹并排坐在相邻的位子上。 苏锦卿原本冷眼旁观,现见此,讶异之色自眸中一闪而过,也有几分恼怒。她心想,这苏姒卿是不打算与她们大房交好了不成。 苏悦卿则直接当众愣在原处,随后一张小脸开始泛红。方才这一幕被不少姑娘注意到,苏悦卿本来跟着苏锦卿,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觉得从未受到过这种羞辱。 眼下她恨恨地咬了咬唇,转过身在苏锦卿耳旁煽风点火:“姐姐,姒姐儿许是看不上咱们了呢。” “她有何资本蔑视大房?”苏锦卿沉着语调,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书本上。 然而苏悦卿看到苏锦卿放在书本旁微微握紧的十指,便知大姑娘定是不愉,一时苏悦卿在心中暗道计谋得逞,偷着乐了下。 她们的这一番举动,其实都被坐在后头的苏姒卿和苏阮卿瞧见了。 苏阮卿想起大房的威势,心内有些害怕,又觑了眼苏姒卿的面色,在那儿弱弱道:“二姐,其实你不必疏远大房的姑娘……” “这二人不值得结交。”苏姒卿却是不然,音色少见地泛出些许冷意。 大房姑娘那边厢在思量苏姒卿的转变,苏姒卿也在想她们前世的落井下石,又想着过去这二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自己面前暗示,生母荣氏的逝去是与林氏和苏铭山有关,苏姒卿便气不打一处来。 当真是长舌妇,总爱乱嚼舌根。小小年纪便学会了以言语给人错误的暗示,现在想来也不知哪个主子教的,是大伯父苏铭河还是大伯母谭氏。 辰时一到,安国公府的聘师褚先生走入学堂,他身穿藏青色长衫,右手持书卷,左手持戒尺,一张方脸看着威严不已。 事实上,褚先生是京城有名的严师,学问造诣不算太高,但胜在一直勤奋刻苦。安国公府的苏老太太向来注重学识,她不仅对公子们要求极严,每日都会亲自考察他们的功课;对府内的姑娘们,苏老太太虽然宽松些,并未亲自管教,却还寻了一名严师替她来管。 此时学堂内的姑娘们纷纷安静下来。 褚先生目光扫视一圈,终于发现了连着几日没来的苏姒卿,他轻咳了一声道:“三姑娘。” “学生在。”苏姒卿听见自己被点名,顿感心头不妙,面上却只能装作乖巧。 褚先生将三根手指慢悠悠地竖起,丝毫未对苏姒卿有任何宽容:“你已有近十日未到学堂了,这些日子落下的作业,限三日之内补上。” “……是。”苏姒卿还能说什么,尽量绷住娇美的小脸不垮。她本以为趁着风寒能逃过一劫,没想到还得将欠的债给补上。 虽说学堂这些内容,苏姒卿前世已然学过一遍,可她记性不好,早忘得差不多了。 …… 怀着低落的心情,苏姒卿好不容易熬到了午时。她本就不喜念书,褚先生讲课更枯燥无味得很,要求却是极严。故这方才下课,苏姒卿便收拾好纸笔,一下子起了身,可谓诸位姑娘中最快的。 旁边的苏阮卿还未理好自己的物品,见苏姒卿动作这般快,她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同时加快了手中收拾的速度。 随后两个小姑娘挽着手,一同走向学堂门口,却正巧撞见了苏锦卿和苏悦卿。 苏姒卿现在是对大房的人都避如蛇蝎,她瞧见大姑娘和二姑娘二人,拉着苏阮卿的小手,便加快步伐走出去了。 身后的苏悦卿见此小口微张,她在原处愣了一会儿,方才挑高了音调,朝身旁沉着张脸的苏锦卿道:“这也太不懂规矩了?” 苏锦卿抿了抿唇,过了良久才迈开绣花鞋,一言不发地把苏悦卿给丢在了门口。 …… 一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苏悦卿都忍不住心头的恨意。今日苏姒卿让她丢了两回大脸,狠狠刺痛了苏悦卿自卑的内心。苏锦卿给自己气受也就算了,苏姒卿她一介二房的姑娘,凭什么? 苏悦卿知道自己是庶出,吃穿用度皆低于嫡出一等。可在潜意识中,苏悦卿觉得大房的地位高于安国公府任何一房,自己的身价也就水涨船高,平日里威风得很。可没想到,苏姒卿今日却在无意中,狠狠打了苏悦卿的脸。 且苏悦卿早已不再满足那一点点庶出得到的小恩小惠。 原本她同苏姒卿一样生母早逝,后来被大房夫人谭氏亲自放到身边教养。久而久之,苏悦卿便快忘记了生母的存在,只想着过同嫡出一般锦衣玉食的生活。 每次看到谭氏给苏锦卿的那些精致首饰,再看看给自己的粗糙货,苏悦卿心中便是一阵不满,却还得装作欢喜地夸赞,向谭氏道谢。 事实上,她是真想做谭氏亲生的女儿。 可惜谭氏却十分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但凡苏悦卿表露出一丝越矩,便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于是苏悦卿唯有扭曲自己的心态,努力讨好谭氏,讨好苏锦卿。 如今苏锦卿给她气受,苏悦卿又习惯性地忍下去了,可今日这苏姒卿所为,却似乎踩住了苏悦卿的痛脚。 一个个的,都看不起她! 只听“哐当”一声,苏悦卿掀翻了角落处的花瓶,碎片到处飞溅。旁边守着的丫鬟们全部低下头,仿若未曾看见一般。 苏悦卿气得上身起起伏伏,突然她脑中灵光一现,一条小计谋霎时间浮出水面。没过多久,苏悦卿面上便露出笑容,她已在想着事后谭氏和苏锦卿会如何地夸奖自己。 这条小计谋,苏悦卿冲动之下并未察觉到什么问题,只想着谁让那苏姒卿不知好歹,拒绝与大房交好。 …… 这日午后,苏阮卿带着丫鬟来了趟扶风院。苏姒卿本在写着之前落下的作业,现听说三妹来了,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二姐,我听说你近日忙着做功课,便带了些糕点来。这是我特意求了娘身旁的何妈妈做的,她的手艺可是一等一的好。” 苏阮卿盈盈一笑间迈步走入屋内,身后的丫鬟则跟着提个沉木食盒,跨过了门槛。 自家三妹这张清秀的小脸,苏姒卿看着越发觉得可爱,她起身相迎道:“真是有劳三妹了,何妈妈出手的糕点,我听丫鬟们说一直都是极好的。” 其实苏姒卿以前在林氏房内,也尝过何妈妈的手艺,只不过她那时心内抵触得很,也就未曾吃出什么美味来。这回苏阮卿带了些何妈妈做的糕点来,苏姒卿自然得顺着她的话说,否则岂不令人扫兴。 此时丫鬟将沉木食盒放在了桌几上,随后抬手将其一层层地打开。没想到这回苏阮卿带来的糕点竟还不少,香味顿时溢满了整间屋子。 苏姒卿惊叹一声,走到桌几前俯下身子,凑近那四盘糕点闻了闻。只见她一对桃花眼闭上,留下眼周浅浅的天然粉晕显露在外。 苏阮卿突然就很想抬手摸一摸,看那粉晕是不是用胭脂化上去的。事实上她脑海中还没思考完,手里就已然有了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榜啦,作者君要开启存稿的日子了~ 更新随榜,每周都会有提示。 周五晚6点再见啦233 第010章 触碰 于是苏姒卿便感到眼皮上突然泛起一抹温软的触感,一时间吓了她一跳,连忙睁开眼,起身后退了几步。 苏阮卿登时收回手,咬住了小巧的下唇。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在原处怯怯地想要解释:“二姐……我……” 因着苏姒卿往常的冷待,苏阮卿此刻心中害怕不已。她自觉这几日虽与苏姒卿走得极近,但二人的内心还未契合到亲密无间的程度。 方才那下意识的举动,实在太过鲁莽……万一二姐不喜欢她的触碰,生气了又厌恶她怎么办…… 苏姒卿一直立着没反应,其实是心里愣住了,自小到大还未有人敢来摸自己的眼晕。不过她转念一想,苏阮卿既是自己的妹妹,一时好奇之下也没什么不能碰的,便展颜一笑,拉过苏阮卿的一只小手。 苏姒卿闭上一边的桃花眼,让苏阮卿轻抚了几下自己呈浅粉色的天然眼晕,随后盈盈笑问对面的妹妹道:“如何,可是真?” 苏阮卿意识到苏姒卿并未生气,又因着她更进一步的亲昵举动,小脸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嗯。” 苏姒卿见继妹这番羞怯的模样,不禁心头发笑,未免她过于害羞胆怯,苏姒卿便换了个话茬道:“今日三妹来得正好,先生布置的那些作业,当真是让我头疼呢。” 苏阮卿尚不敢抬眼看向苏姒卿,视线低垂着,落在二人相握交叠的小手上:“那我来教二姐……” 苏姒卿本就头疼着那总计十多页纸的作业,她闻言一喜,捉着苏阮卿的手,来到屋内一张宽大的书案旁。 丫鬟们端过方才的糕点,再搬来一只绣墩。随后二人一同落座,就着香气扑鼻的点心,苏姒卿笔间墨迹落于纸上,与妹妹一边言笑晏晏,一边写着先生布置的作业。 这是她自重生以来,最欢愉的一段时光。 到了傍晚,苏阮卿留在扶风院用了顿晚膳,而苏姒卿的功课已写完了大半,就没在晚间多留妹妹,免得她太过辛苦。 只不过苏阮卿一走,苏姒卿落笔的速度便慢下来不少,她不时休息个一会儿,与身旁的明玉明秀说会儿话。 苏姒卿眼下的情况就如老人们说的,不好学的人总是难以专注。 这般慢吞吞地写着,外头的丫鬟此时打起了帘子,传话道:“姑娘,方才得到消息,老爷正在回京路上,估计过几日就能回到府中了。” 苏姒卿笔尖微顿,抬头朝丫鬟微微颔首:“我知晓了。” 只她心中却忍不住在探究,这一世会与苏铭山相处得如何。一时间,苏姒卿又开始胡思乱想,心绪四处飘荡。 上一世后来的日子里,苏姒卿有一段与祝靖渊失败的姻缘。虽说当初二人定亲,自然少不了苏铭山和林氏的点头,可苏姒卿并不怪他们分毫。 那时安国公府大老爷苏铭河弹劾亲弟,致使圣上对苏铭山失去了信任。又恰逢外朝来使,意图寻一名公主和亲,可宫内适龄的唯有南月公主一人。 南月公主又百般不肯和亲,圣上也舍不得她,便打算在世家少女中挑选一人,封为和亲公主。 苏铭山的两个闺女中,苏阮卿在那时尚未及笄,于是苏姒卿便是一个极好的人选。不过一名废弃臣子之女,圣上也无须太过顾及她的意愿,且皇家的恩典,苏姒卿还能不接受不成? 可实际上,苏姒卿的爹苏铭山却是个硬骨头,他在圣上面前想法子拖延了几日,暗地里却在为苏姒卿寻觅定亲的人选。到时双方交换庚帖,即使是圣上,也不好强行插手、棒打鸳鸯。 苏姒卿也知道这事儿,她当即提出自己属意的是成王。毕竟成王曾经舍身救过自己一命,平日里待她也好,又一直未曾纳女子入房,苏姒卿以为他定会应允此事,却没料到,成王拒绝了。 随后苏铭山不知去寻了什么门路,苏姒卿的未婚夫竟变成了京城少女们都想嫁的祝靖渊。圣上得知后大怒,却因着护国公府不好拿苏铭山如何。 而这段结成的姻缘,本该是一个美满的境况转变,却因着成王的诋毁和计谋,也因着苏姒卿自己对成王的痴念,仓促地画上了结局。 此时苏姒卿想起自己前世的蠢,顿觉面上无光。 连她本人都不想面对这般的自己。 经过这么一番长时间的思考,笔尖已有几滴墨迹落在纸上,苏姒卿便将原先握在手中的毛笔搁在了砚台上,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满夜的星星。她捧起自己的小脸,手肘支在窗沿,发了会儿呆。 苏姒卿想起了与爹娘、兄妹的过往,又想起前世祝世子娶自己时,他年纪轻轻便已身任护国大将军,不少人还会恭敬地称其为祝将军,以更显尊贵之气。 只是不知他后来又是何等结局。 祝世子这人看着也不似池中物,应当是愈发发达显贵了。 然而待想起自己还偷过他的虎符,苏姒卿又浑身打了个冷颤。没准儿在她死后,祝世子始终记恨着她不仅在他面前曾经大放厥词,还敢偷他虎符,怒极之下连块牌位都没给自己立呢。 …… 是日一大清早,苏姒卿坐在家塾学堂的位子上,她早已上交了前些日子落下的作业,只等着先生批阅后,今日想来就会还给她。 于是褚先生来了学堂后,苏姒卿原本浑身轻松地坐在苏阮卿身旁,却看见他面容冷肃,似是有何事不悦,一时苏姒卿心里也微微紧张起来。 但想着自己在学堂一向安分守己,苏姒卿放平心态后,就没多在意。 而学堂里的姑娘们见先生面色不善,也都十分乖巧,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褚先生皱着长眉,捂嘴咳了一声,他这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朝着苏姒卿说的:“三姑娘,前些日子的作业呢?怎到了今日还未交?” 苏姒卿本还以为先生的脸色与她无关,毕竟自己认认真真做的作业,此刻她十分的懵:“学生前日便交了。” 褚先生声音愈发之沉:“可前日里头没有。” 苏姒卿登时微蹙了眉,想了想方才回道:“学生确认前日交了作业,莫不是大姑娘的丫鬟将纸弄丢了,或是先生没注意到呢?” 褚先生语调严厉地反驳:“这怎可能!” 平日里负责收诸位姑娘作业的人,是大姑娘的贴身丫鬟碧袖,其沉稳不下于明玉,是个靠谱的。故而褚先生对她一直很放心,当下并未有多少怀疑。 此刻学堂内的姑娘们听闻苏姒卿未交作业,纷纷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苏悦卿坐在前头竖起耳朵聆听,心头全是得意之色。身旁的苏锦卿倒是面色不变,还睨了苏悦卿一眼,示意她收敛自己的笑意。 坐在后头的四姑娘苏雪卿抬眸看了眼二人的背影,心中已然有底。 就在此时,一道如同及时雨般的声音自苏姒卿耳畔响起:“先生,二姐前几天便将作业做了大半,学生亲眼见过,她不会不交的。” 说话者为苏阮卿,褚先生眼中最为端正刻苦的学生。听闻她此言,褚先生态度骤然和缓了些,转头问身旁立着的碧袖:“前几日可有收到三姑娘的作业?” 碧袖低着头恭敬地回:“回先生,不曾。” 苏姒卿听闻碧袖颠倒黑白,不由气极:“你!前日收去我作业的,难道不是你不成?” 那可是她辛苦写了整整三日的作业,一共写满了十几张纸,如今竟被碧袖空口如此污蔑,苏姒卿却是怎么都不认的。 “回三姑娘,碧袖确实未曾收到您的,无法说谎。”碧袖神色不变,面容一派淡定沉稳。 苏阮卿心里也十分为姐姐着急,却一时没有破解之法。眼下听闻碧袖在那儿诬陷苏姒卿,她激动之下直直站起身:“碧袖姐姐可有法子证实自己的话?” 褚先生皱眉道:“五姑娘,坐下。” 苏阮卿还想再说,旁边坐着的苏姒卿却怕她惹得褚先生不快,连忙将苏阮卿的身子拉到位子上。 自从前世以来,苏姒卿便知道凡事三思而后行,她虽不算聪明,此刻想了想后,也知道在学堂内争辩无用,便朝褚先生冷静道:“先生,学生的作业定是会交的。” 褚先生也没料到今日这么一出,然而苏姒卿这临危不乱的应对,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于是他也并未逼得苏姒卿太紧,放缓了语调道:“若能找到,自是最好。也罢,这就再宽限你几日。” 前头的苏悦卿闻言,几乎忍不住要笑了。苏姒卿这作业,在她看来,是压根不可能找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祝靖渊:呵,我的蠢媳妇,谁允许你们欺负了? …… 看到有宝宝说男主戏份太少, 作者君保证这次事情解决完之后, 他就马上露面w …… 下次更新,周日晚6点见~ 期间凌晨2点可能会蹭玄学,无视就好QAQ …… 开文以来,在此感谢 卷卷、暖锋过境、知涩、画扇、小蒙蒙不蒙x3、拾柒渺丿、小淑 的地雷~ 感谢 芝士居居、橘子橘子、 更待繁花白、甜甜圈、戒不掉的小说、“”(不知道是哪个小可爱)、尚且尚未还、催加更的读者 的营养液~ 第011章 放肆 经过先前那场意外事件后,时至将近正午,褚先生授课毕,便走出了学堂。 苏姒卿一直憋着一肚子气,虽然作业未交的事情尘埃未定,别的姑娘并不敢多用异样的目光看向自己,但苏姒卿依旧如坐针毡。现见先生终于离开,她起身便走向苏锦卿和苏悦卿二人的位子,质问:“你二人为何要窃走我的作业?” 苏阮卿一脸担忧地跟在苏姒卿身后,轻扯了扯苏姒卿的衣袖,生怕几人在学堂内起了冲突。她不希望旁人看姑娘们的笑话,尤其是对她的二姐。 方才扯谎的碧袖立于苏姒卿对面,只静静地不说话。 “窃?”苏悦卿坐着反问,眉梢高高扬起,神态逼真得颇像那么回事,“姒姐儿自个未交作业,赖在我和姐姐身上做甚?” “有空推脱过失,不如想着如何亡羊补牢,免得丢人再丢得大发了。”苏姒卿还未来得及答话,苏锦卿便摆出安国公府大姑娘的气势,沉声训斥道。 这话听得苏姒卿心中那叫一个生气,她明媚的面容上冷笑连连:“二位今日这话既已说出口,就别想收回了。只是人在做天在看,希望你们日后别被打得脸疼。” 随即苏姒卿也没继续做无谓的争辩,她目光扫了一眼沉稳淡定的碧袖,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拿这名丫鬟如何,便转身牵着三妹苏阮卿的小手,憋着一股气离开了学堂。 苏悦卿在她走后,鼻尖不屑地冷哼一声。 …… “明玉明秀,你们可有什么法子?” 扶风院内,苏姒卿在书案前斜支着下颔,向两个最亲近的丫鬟讨教。只见她微蹙着秀眉,食指不耐地轻敲桌案,显然这心里是极生气的。 明秀一脸苦恼,鼓起了小脸上的腮帮子:“这……姑娘,您作业在那二人手中,她们死不承认,咱们也不好强逼着拿过来呀。” 苏姒卿闻言咬了咬牙:“是这个理没错,可我真恨不得带人搜苏锦卿二人的院子!” 明玉则在一旁柔声劝慰道:“姑娘息怒。” 苏姒卿勉强忍了忍愠色,她抬起一对桃花眼,望向自己最信任的丫鬟明玉:“明玉姐姐可有什么法子?” 明玉其实也没什么好主意,她顿了顿,方才有些迟疑地开口:“若是姑娘去向大房服个软,毕竟有这血浓于水的关系在,想来从今往后,大房也不会多事了……” “不行不行!”苏姒卿摆了摆手,想起前世与大房的恩怨,突然记起苏铭山回府之日就在近期,一时间她心神稍定,想着坚实的靠山即将归来,苏姒卿似乎也不那么焦虑了,便放松下来道,“罢了,若是你们想不出法子也无妨,待爹爹回来后再说便是。” 明秀听后不由露齿一笑:“姑娘说的是,老爷自小把你捧在手心里,定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明玉也微微笑道:“方才老祖宗传话过来,未时怡园里有戏班子来,姑娘可要过去瞧瞧?” “去呗。”苏姒卿口吻颇为随意道。她知道苏铭山素来护着自己,此刻本着天塌下来都有人撑着的态度,便悠哉悠哉地应下了。 苏姒卿在未时前的一刻钟到了怡园,却发现苏锦卿和苏悦卿,还有自己三妹、林氏和大房的谭氏等人也在,一时间她因着这大房的三人出现在此,心内有几分不愉快。 可既然老祖宗给苏姒卿传了话,自然便会给林氏、苏阮卿以及其他几房的夫人和姑娘们传话。此刻苏姒卿想明白后,她忍住心内愠意不发,上前恭敬地朝众人围绕的苏老太太道:“姒姐儿见过老祖宗,二位伯母,还有娘。” 林氏笑着朝苏姒卿点点头,谭氏则高挑那对画上的眉毛,精致的面容上,神色丝毫未变。 而坐在最中间的苏老太太长着张方脸,一双细长的眼睛看着十分精明,她的为人处事一如这脸型,素来以公正著称。虽则苏老太太年纪大了,平日里吃斋念佛不甚管事儿,可府内也基本没什么事瞒得住她。 午前在姑娘们的学堂里发生的事儿,苏老太太自然也是知晓的。只不过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苏老太太不会给任何一个姑娘甩脸色看,眼下她眼尾细纹泛起,坐在那儿笑道:“这些虚礼都可免了,赶紧过来坐。” “多谢老祖宗。”苏姒卿点头笑道,虽是娇媚,不过她这一举一动间比起在辅国公府,还是多了些规矩守礼的意味。 苏姒卿受到荣老太太的宠爱,在她面前自然恣意活泼些;而对于苏老太太,因着其人所具有的这份难得公正,虽然她待小辈们十分严苛,苏姒卿的态度还是颇为恭敬的。 前世安国公府大房诬陷二房,苏老太太得知后气得病倒了三日。大老爷苏铭河素来知晓自己母亲的禀性,事发后手脚也十分之快,逼着族老们同意自己承了安国公的爵。而苏老太太从此就没给过大房好脸色看,还时不时帮衬着二房的人,譬如点头同意苏姒卿令人称羡的婚事。 毕竟那时候大房眼红不已,可没少生出截胡的念头。可他们也不想想,护国公府亲自提的亲,哪有让大房私自换了新嫁娘的道理。 此时苏姒卿方才坐到苏阮卿身旁,便听自己三妹凑过来轻声道:“姐姐,方才我问了娘,她一时间也没什么好主意,只说待爹爹回来便是。姐姐也别太过生气,总会有法子的。” 苏姒卿轻点了头,拍拍苏阮卿的手背道:“妹妹放心,我也是跟娘一样想的。” 苏阮卿闻言安下心来,随后两个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着看台上的戏曲时,却听苏老太太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老身听说,姒姐儿最近与自个的母亲妹妹,都处得不错?” 苏姒卿听后便将心神自戏中分离,乖巧地回道:“是,姒姐儿往日太过骄纵,好在如今醒悟过来,娘和妹妹也都不计前嫌,姒姐儿心内是很感激的。” 林氏听闻苏姒卿这一番发自肺腑的夸赞,心内自是欣慰不已,她多年的容忍大度,总算是没有白费。而一旁的谭氏则不然,她惊异之色溢于外表,不过也只是一瞬,并未有人注意到。 “如此便好,姒姐儿到底也懂事了。”苏老太太见苏姒卿自个儿终于想通,语中带着欣慰,随后她不知想到了何事,顺带将自己带着皱纹的手从旁边的苏悦卿怀中一把抽了出来。 苏悦卿面上有些懵,又听苏老太太夸赞起苏姒卿,心想方才老祖宗这不还好好的么,莫非是苏姒卿抢先告状,说了自己什么坏话? 一时间苏悦卿委屈道:“老祖宗,今早先生还问姒姐儿为何没交作业呢!” 言下之意就是苏姒卿一点儿都不懂事,不值得那番夸赞。 苏姒卿对苏悦卿这没皮没脸的告状,心中一气,也直接将话从口出道:“明明是你二人做的祟,还有脸在老祖宗面前开口!” “苏姒卿你说什么!” 苏悦卿情急之下,因着原本便有些心虚,当下扬高了音量尖声道,竟是不顾尊卑地直呼苏姒卿姓名。 苏老太太听后当即沉下了脸来,心想这二姑娘当真是个没教养的。而苏姒卿未料到苏悦卿竟敢当众如此,此时林氏微皱了眉,她没多细想,温软的声音便响起:“悦姐儿怎能如此说话?” 她身旁的谭氏却是讥笑一声,趁着近日苏铭山不在府中,无人为二房撑腰,谭氏便狡辩道:“悦姐儿天真直率,且又未唤错姒姐儿的名字,弟妹急着跳出来做什么?” 谭氏的出身比林氏要高上一截,再加上自己是长房夫人,故她说这话时底气十足。只是谭氏却没注意到两名男子在身后走来,其中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严厉地响起:“放肆!”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断更掉末点,明天开始日更QAQ 爱你们笔芯~ 推基友文:《美人皎如月》 搜作者 发达的泪腺 ,点专栏可进 皎皎乃是京城君梦苑的头牌,是大妈妈捧在手心的一颗明珠。 初见那日,刚好是她第一次出阁的日子。 他坐在包厢里睥睨着她,她抬起细白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为他斟酒。 他面如冠玉,风度翩翩,一看就是个矜贵的谦谦君子,与平日里那些眼珠子恨不得掉在她身上的男人截然不同。 她想着,与其被卖给别人,还不卖给面前的这位。 于是,她鼓起勇气,怯生生地用小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心...... 宋忔不动声色地將酒觚举起,随即一饮而尽。 心叹,果真是。 夜色撩人,媚色惑人。 后记: 皎皎仰脖叉腰:你管我是谁,你还不是照样得宠着我。 宋忔伸手抱她:给你厉害的不行了,是。 #当一位清心寡欲的人儿食髓知味以后# #一个王爷的府邸女人为什么这么多# #皎皎笑看那些夜一深就去爬床的人# #这京中头牌的脸皮怎么时薄时厚# #玛丽苏的女主自然不能只有一个身份# 千娇百媚的京中头牌vs禁情割欲的霸道王爷。 食用指南: 1.1v1双洁(排雷:不过男主府上有不少人儿,堪比宫斗的那种) 2.前调欢快,中后期大甜饼,甜到不要钱。 3.作者玻璃心,请勿人参公鸡,不喜欢点x 5.本文虚构,架空上天,一切都是为了谈恋爱。 第012章 收拾 谭氏听闻这道男子的声音微愣,扭头看去,发现不远处正站着安国公府二老爷苏铭山,以及神情冷漠的苏墨清。 苏铭山身材高大貌相俊朗,他方才回府就想见到妻儿,便与半道碰上到苏墨清往怡园走来,却不想见到了苏悦卿如此羞辱苏姒卿,以及谭氏可恶的包庇行为。 想着宠在手心的闺女竟被人当众直呼全名,苏铭山心内便愤怒不已,开口就朝谭氏发难:“大嫂方才的话,我有些不明白,何为天真直率?大魏世家历来讲究平辈之间互为友恭,如今悦姐儿竟敢直呼姒姐儿全名,如此不循礼法、不分尊卑,大嫂竟还有护着她的理?” 被点名的苏悦卿听见这番训斥,害怕地简直要瑟瑟发抖。她知道苏铭山在朝中官位很高,甚至超过了苏铭河的地位,就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直接顶撞。 林氏见到自家护犊子的夫君,面上原本的不愉顿时消散,换成了一抹放心的笑容。而谭氏怎么都未料到苏铭山会正巧出现在这儿,现见他一脸愤愤不平,谭氏连忙换了副态度,替苏悦卿赔笑道:“二弟说的不错,是我一时疏忽了。方才悦姐儿心直口快,说出口的话太冲,还请二弟一家多担待了。” 苏姒卿眼见谭氏滑溜的态度转变,顿觉解气不少。她重生后首次见到苏铭山,不禁面露一喜,唤了声:“爹!” 苏铭山微侧过头,阴云密布的面容这才放晴,他见姒姐儿这回亲近自己,怕是多日不见想他了,便笑道:“姒姐儿,爹回来了,多日不见可有长胖点?” “我好着呢。”苏姒卿桃花眼弯弯,艳丽的红唇翘起,面容明媚可人。只不过她是不会长胖的,大魏以瘦为美,苏姒卿平时就吃得不多,一直让小腰细得很。 见到二房和睦融融的场景,苏悦卿心头微松,却不防被谭氏看了一眼,她顿时浑身冰凉。 眼下苏铭山又见到自己母亲苏老太太在此,便恭敬地唤道:“娘,儿子回来了。” 他身旁的苏墨清亦随之简略地开口道:“见过祖母。” 坐着的苏老太太心内本也因着苏悦卿的无理取闹而不愉快,现看到族中最有出息的儿孙就在眼前,便难得一见地笑道:“你二人来了,快坐下说话。” 在场姑娘们之中,苏阮卿见到自家父亲和长兄,也是高兴得很,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爹爹和长兄回来了。” 苏墨清微点了头,向苏阮卿的方向走去,似乎是要一同看台上的戏曲。 一侧的四姑娘苏雪卿见着苏墨清,想到三房内被比下去的同胞兄长,心中霎时有不愉划过,面色更是如冰霜一般。 如苏雪卿这般想的,还有大姑娘苏锦卿。且因之前那场闹剧中谭氏被训,苏锦卿感到大房连着两次被打压,心下比苏雪卿还要不爽,坐在谭氏身旁沉着一张小脸。 “谭氏,下回莫要再一昧护短。”说这话的为肃容危坐的苏老太太。 谭氏本以为方才那事儿已经过去了,不防苏老太太还记着这茬,唯有再度装作柔顺地应道:“儿媳知道了。” 不止苏老太太,苏铭山也在心中记着。他素来宠两个闺女,此时坐到她们身边后,又沉下脸来:“娘说的极是,大嫂若不会教悦姐儿,二弟替你教!” 苏老太太知道苏铭山护犊子,况且今日是悦姐儿错得明显,便只当没听见。可谭氏和苏锦卿闻言气得说不出话,苏悦卿更是再度害怕得无以复加。 苏墨清瞥了眼苏悦卿,可谓一脸冷淡。他看得出苏悦卿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她不仅总被苏锦卿和谭氏当枪使,还敢自行顶撞嫡女,当真是蠢得可以。 经过苏铭山的两番训斥,他这才放过了谭氏和苏悦卿。先前苏铭山一回到京城就是进宫面圣,他交代公务后便一路回府,现坐在子女们的身旁,关心起几人平日里的功课:“月底便是太学的春试,墨哥儿这段日子可要好好准备。” 苏墨清点头应道:“定不会给父亲丢脸。” “为父自是信你。”苏铭山爽朗地笑了一声,轻拍苏墨清的肩膀后,又朝苏阮卿关心道,“阮姐儿平日里倒不必太刻苦了。” 苏阮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乖巧地回了句:“若论刻苦自是比不上长兄的。” 而苏墨清听闻苏铭山这差别待遇,依旧面不改色。他是个护妹的,此时跟苏铭山想得不谋而合,便随意道:“三妹不必谦虚,平日里不必勉强……多与二妹闲谈也好。” 谈起苏姒卿,苏墨清冷硬的语调微顿了顿,余光不由瞥向二妹苏姒卿。 事实上苏姒卿听闻苏墨清让苏阮卿同自己多接触后,心里有些惊讶,她还未及细想,又见苏铭山的目光顺着落在自己面上,耳畔听他道: “方才听墨哥儿说,先前姒姐儿交给褚先生的作业不见了?” “是有此事,爹可有什么法子?”苏姒卿没想到苏墨清也知道了作业的事,此刻被父亲点名,下意识地便如此询问,随后她才想起自己该先解释一番,便老实道,“我的作业真是被人弄丢了,姒姐儿绝无虚言。” “爹晓得。”苏铭山在走来的路上早就听苏墨清解释过,想起大房整出的幺蛾子,他眼底划过一丝冷意,末了突然神秘一笑道,“待会看完了戏曲,你回扶风院等着便是。” 苏姒卿品出苏铭山这话的言下之意,红唇抿着翘起:“多谢爹出手了。” 苏铭山却并未居功自傲,解释道:“主意是墨哥儿想的。” 苏姒卿又是惊讶地挑眉,随后心头划过一丝暖意,朝苏墨清由衷地莞尔道:“有劳长兄出力,姒姐儿在此谢过。” 苏墨清望着这对明媚的桃花眼,眉目少见地柔和了些许,他顿了顿,平淡道:“……无妨。” 随后几人看起了台上的戏曲,苏铭山感觉到背后有道温柔的目光注视,便回过头,朝坐在谭氏身旁的林氏点头致意,换来她羞涩一笑。 苏铭山顿时心都化了,却碍于旁人在场,不好将林氏揉入怀中。 这时,只听苏姒卿和苏阮卿的耳语声响起:“妹妹快看,台上这人马上要变脸了!” 苏阮卿连忙凝神细看,只见台上的戏子衣袖一挥,便换了副与先前迥异的面容,还一连换了三回,她不禁赞叹道:“果真如姐姐所说,当真是神奇呢。” 苏姒卿弯唇,笑着应了声。 苏铭山却是被眼前这一幕给惊着了,想起路上墨哥儿同自己说的,姒姐儿近日与林氏和阮姐儿都处得不错,如今一看……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快惊掉了苏铭山的下巴。 一时间苏铭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坐着轻咳了几声。苏墨清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一脸了然地准备看戏,顺带拍了拍苏铭山宽厚的背脊。 苏墨清对此是见怪不怪,可要知道,苏铭山对苏姒卿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 往日里这两个小丫头,一直是阮姐儿心存讨好,姒姐儿爱搭不理,现在她们俩人竟相处得如此和睦。苏铭山勉强稳住心神后,决定一会儿去问问身旁的墨哥儿,近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当然,最终他得到的结果,只是苏墨清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二更,勿等 第013章 吓晕 戏班子演完数场戏后,苏老太太便觉有些乏了,便起身拄着拐杖离了怡园。各房女眷见苏老太太已然离场,气氛便有些冷凝的意味,没过多久便纷纷散去。 苏姒卿等姑娘们回了自己的院子,可方才惹了事的苏悦卿,却独自被谭氏叫到了大房正室居住之地,高瞻堂。 “啪!”藤条抽在少女伤痕累累的小腿上,响亮清脆的声音自房中响起。 “母亲,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苏悦卿提着自己的裙摆,两条小白腿儿打着颤,却是根本不敢躲避,唯有在抽打时不停地瑟瑟发抖。 往日里她犯了什么错,谭氏就这般抽打自己在裙摆下的小腿,事后旁人倒也看不出什么。况且碍于谭氏的威胁,苏悦卿也不敢传出去。 此刻苏悦卿面上满是泪痕,语间皆是苦苦哀求之意,“求母亲看在我前头让姒姐儿吃了亏的份上,饶了悦姐儿这一回……” “饶了你?”谭氏额上青筋暴起,凶狠地瞪着苏悦卿,手中握着那染上血迹的藤条。她的面容即使施了不少粉黛,此时依旧看着十分可怖,“你可知,我今日在林氏面前丢了多大的脸?”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抽打声在屋内回响。 苏悦卿身子一抖,泪珠子随之砸在地面上,她的小手抓紧了裙摆的褶皱,哭泣道,“母亲,悦姐儿也不想让您丢脸的,求您看在往日的份上,饶了我这回……” 说完苏悦卿颤颤巍巍地弯曲膝盖,就要朝谭氏跪下,却不防谭氏又拿藤条狠狠打向她伤痕密布的小腿,尖声道:“谁让你跪下了?给我起来!” 话落,苏悦卿的小身板直接被抽倒在了地上,她不敢抵抗,在那儿呜呜地不停哭着。 “起来!”谭氏厉声道。 苏悦卿唯有抬起衣袖抹了把一团糟的眼泪,另一只手撑起身,一边掉着泪珠子,一边准备接受谭氏新一轮的抽打,心中几乎已经麻木。 她年方十四,此刻却觉得自己的日子实在太长,当真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就在此时,一名小丫鬟打起帘子道:“夫人,方才听二房那头传来消息,说是三姑娘的作业找着了!” “你说什么?”谭氏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目光扫向爬起来的苏悦卿,质问道,“那作业不是在你房里么?” “先前确实在我房中……”苏悦卿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唯有尽力解释道,“今个儿清早我还看到过,千真万确,此时不知姒姐儿为何会找到……” “莫非是她们潜入你房中,把作业又偷走了?”谭氏冷笑不已,将手中藤条往地上一扔,随即坐到主位上品茶,“去悦姐儿房内查探一番,看那作业是否还在。” “是。”前来禀报的小丫鬟领命退下,与苏悦卿的贴身丫鬟苓蓉一同去往素日居住的悦来轩。 苓蓉是谭氏安插在苏悦卿身旁的丫鬟,熟知整桩事情的原委。在打开房内的暗格确认了一番作业还在后,她便与一同来的小丫鬟起身,打算原路返回高瞻堂,不料竟是见到苏墨清本人,立在了院外。 他负手在背后,冷声开口:“作业在哪儿?” “回公子,在房中暗格里。” 先前混入谭氏房中的小丫鬟,因着平日里不常露面,故而也没人认出她实际上是苏墨清的人,此刻她连忙乖巧地答道。 而小丫鬟身旁的苓蓉目瞪口呆,她还未来得及想好应对之策,便听苏墨清又道:“交出来,还是等我动手?” 要知道苏墨清可是个会武的,要不方才也不会轻而易举地翻墙过来,出现在大房的院落里。 …… 先前戏曲听完,苏姒卿回到扶风院坐了片刻,正优哉游哉地抿着毛尖茶,便突然听丫鬟一脸喜色地来报:“姑娘,三公子亲自将您的作业找回来了!” 苏姒卿听说这意外之喜,脸上顿时笑意弥漫,她不禁开口询问道:“这事怎么成的?我就说是大房弄的鬼!” 丫鬟笑着简略讲了一通,随后又扶起苏姒卿道:“老爷让您去一趟老祖宗的院子呢,说是亲自去为您讨回公道!” 苏姒卿听闻这巧妙的计谋,心中对苏墨清的崇拜油然而生:“如此甚好,长兄可真是聪明。” 等她到达苏老太太房中时,便见自己的靠山爹苏铭山和便宜娘林氏都在里头,想出法子的苏墨清倒是不在,妹妹苏阮卿则朝她微点了点头。 除了二房的几位主子,大房的诸位主子也基本都在场。大伯父苏铭河、大伯母谭氏阴沉着张脸,至于苏锦卿,她正扶着害怕得瑟瑟发抖的苏悦卿。 苏姒卿见此心想苏锦卿素来傲气,这么做有些奇怪,不过她暂时并未开口提问,便先乖巧地朝几位长辈道:“姒姐儿见过老祖宗,伯父伯母还有爹娘。” “姒姐儿坐。” 苏老太太此人虽然严厉,却素来喜爱见到兄友弟恭的场面,可谓厌极了平辈之间的互相争斗,此刻她面色明显的不悦,便只沉着语调吩咐了苏姒卿一句。 苏铭山见受到委屈的闺女此刻依旧守礼,不由泛起阵阵心疼和自责,他立即开口,声音亮如洪钟道:“先前墨哥儿从悦姐儿的房中,找出了姒姐儿丢的作业,藏作业的丫鬟和收作业的碧袖也已然招认,锦姐儿和悦姐儿可有话说?” “……”苏悦卿吓得腿软,身形一个站不稳,幸亏有苏锦卿在旁不耐烦地扶着。苏悦卿见苏铭山如此恼怒,想到这可怕未知的后果,她颤着两瓣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而苏锦卿早已想好了措辞,她知道碧袖是个聪明的丫鬟,定不会供出自己,便一派沉稳不惊道:“此事我并不知情,还望二叔明察秋毫。” 苏铭山墨眸眯起,冷哼一声:“贴身丫鬟出了事,你自个儿倒是撇得一干二净。也罢,锦姐儿的事一会儿再说,悦姐儿又是怎么说,总不见得也不知情?” 大老爷苏铭河见苏悦卿形容懦弱,浑身发颤个不停,顿觉在二房面前丢足了面子,他浓眉一皱,语调骤然沉下:“悦姐儿,二弟问你话呢!” 苏悦卿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她似刚刚才醒悟过来,离开苏锦卿的搀扶,便直接摔倒在地,颤着身子爬到了中间:“悦姐儿知错,求二叔宽恕,求姒姐儿宽恕我……” 说着说着,苏悦卿的泪水便不停地砸在了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苏姒卿见此微蹙了眉,她天性善良,如今有些不忍心看下去。况且苏姒卿此时越发觉得蹊跷,总觉得苏悦卿的动作有哪里不对。 旁边的林氏和苏阮卿也有些不忍心,她们本就是内心柔软的女子,见不得如此严厉的场面。 而尚在气头上的苏铭山见到苏悦卿如此低三下四,他虽脾气好,此刻心中却不由冷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便继续开口道: “……这回悦姐儿蓄意偷走姒姐儿写了几日的作业,我实在看不出她的恭敬友爱之心,还望大哥大嫂给个说法,二弟不知你们平日里是如何教导的!” 苏铭河本就不想为了个懦弱的庶女求情,现见苏铭山将话头指向自己和妻子二人,他连忙赔笑道:“悦姐儿这孩子其心当诛,我与你大嫂难辞其咎,这回趁着娘也在场,必定会重罚她,好让她从此知道轻重!” 苏悦卿听闻自己父亲这番狠毒无情的话,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只不过这究竟是真被吓的,还是装晕,一时也未可知。 苏铭河见此却摆出架势,冷笑间吩咐道:“拿冷水把她泼醒!” 苏老太太坐在上首皱起了眉,大儿子再如何地公正无私,也没有重罚自家闺女的道理,他这么做给自己和二儿子看,实在过分了些。 苏姒卿则是见苏悦卿被吓成了这样,在心中同情不已。她快速想了想,还是先提出了自己存在心中已久的疑问:“大伯且慢,我怎么看着觉得……悦姐儿腿上有伤?” 在场者闻言一惊。苏铭山仔细回想了下先前苏悦卿的模样,他起初还以为是惊吓过度,此刻却觉得姒姐儿说的不无道理,便缓和了语气开口道:“姒姐儿说的有理,找个郎中给悦姐儿看看,以防万一,别给她落下病来。” 谭氏不由心虚起来,强自镇定地开口笑道:“悦姐儿好好的,腿上怎会有伤?” 苏锦卿眼见事态不妙,也赶忙圆场道:“二妹一直好好的,方才只是太过惊吓,我这才一直扶着。” 可即使二人如此说,苏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早已成了人精,眼下见谭氏如此说,她当机立断道:“好与不好,看看便知。来人,把悦姐儿小心地抬下去,去请郎中来。” 谭氏顿时面容发白,旁边的苏铭河见此,唯有愈发之恼怒。自家妻子什么德性,他还不知道么?早就跟她说过小心行事,今日竟被二房的一介小姑娘抓住了把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送上~ 第014章 对视 没过多时,府内郎中便到了苏老太太院内偏房,查探了番苏悦卿腿上的伤势后,前来众人在的屋子内实话实说:“回老太太,二姑娘腿上伤痕累累,且新伤未愈、旧伤结痂,当真是……” 郎中说到这儿,也是实在看不过去。还未及笈的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吃得消这般人力所为的毒打。虽则安国公府谭氏当家,可府内还有苏老太太坐镇,谭氏并非一手遮天。不过郎中到底不好掺和安国公府的家事,便连忙闭紧了嘴,低头准备退下。 “这便赶紧给二姑娘配药!”苏老太太闻言立即沉下了脸,手边拐杖狠狠敲打了下地面:“谭氏,二姑娘素来是你教养的,这是怎么回事?” “娘,这都是误会……”谭氏额上滑过冷汗,祈求地望了眼身旁的苏铭河,却不见他有出言半句,谭氏顿时心如死灰,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圆场。 “怎哑巴了?当初你打悦姐儿,打得可尽兴?”苏老太太开口讽刺,心里气得无以复加。要知道悦姐儿腿上伤痕交错,不是谭氏打的,就是锦姐儿打的。 可即使苏悦卿是庶女,那也是安国公府的小主子,断然没有被那二人肆意毒打的道理。 “老祖宗,那伤是二妹数次出言顶撞母亲,这才留下的……”苏锦卿此刻灵机一动,想着为谭氏开脱,却是无形中替谭氏认下了罪名。 苏姒卿在另一侧听着惊讶,未料到自己方才一语成谶。况且郎中说的是,苏悦卿腿上伤痕累累,旧伤添新伤,连苏姒卿都知道一昧毒打是不对的,苏锦卿竟还强词夺理? “你倒是知道得清楚?”苏老太太坐在上首,冷笑着反问,“训斥闺女,也该有个度才是,谁准许她谭氏私用家法了?且锦姐儿既然知晓此事,那为何不阻止谭氏,亦或者告诉老身?” 苏锦卿被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训斥得面红耳赤,咬了咬唇不敢接话,免得惹祸上身。 一旁坐着的苏铭山皱起了眉,自己嫡兄家的女眷,对待悦姐儿实在太过分了。他方才就想着,锦姐儿应当早就知晓谭氏毒打悦姐儿的事儿,故而先前才会扶着悦姐儿,这样才说得通。 “锦姐儿在功课上素来刻苦,可在姐妹关系上,你和悦姐儿当真是,不如姒姐儿。”苏老太太语间皆是痛心,她心想到底是自己的疏忽,两个孩子变得如此,这谭氏到底怎么教的? 苏铭河听闻这话,恼怒地瞪了一眼无力辩解的妻子谭氏。 却不料苏老太太又瞪了苏铭河一眼:“大老爷,此事你也有责任!身为大房的老爷,难不成就是当个甩手掌柜?” “是儿子的错。”苏铭河听后唯有低头认错,只是眼底深处却划过一抹暗芒。 苏姒卿并未注意到苏铭河眼底神色,即使注意到她也不会多想,这一世的大房本就是敌人,此时苏姒卿想了想方才开口劝慰道:“老祖宗莫生气了,今日是姒姐儿无意中发现,可见暗地里还不知怎么回事呢。” 谭氏听闻苏姒卿这番落井下石,顿时气得牙痒痒,苏铭河也沉下脸色,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今日在此处的苏姒卿。 然而苏姒卿却一脸无辜的表情,她踩的就是谭氏和苏铭河。况且,这不过是一番合理推测,若是无法引起老祖宗的重视,那悦姐儿岂非永不得解脱之日? 就连苏姒卿的靠山爹苏铭山,也觉得姒姐儿这番话没错,自己的闺女也是为了大房两个小姑娘好,然而只怕她们不会领情。 林氏此时见苏姒卿站在了风口浪尖上,却将她一颗善心看得分明,便动了动唇没说话。若说从前是林氏自己心善,才会体贴地关心姒姐儿,今日一见,林氏觉得姒姐儿的确有让人倾心相待的资本。 “姒姐儿说的没错。”苏老太太沉思了瞬,皱着威严的白眉开口,“先前锦姐儿和悦姐儿都有过错,老身自会罚她们二人跪祠堂、抄经书。而谭氏……教育子女行为有失,老身要你交出一半的管家权给林氏,以示惩戒。” 这道处罚令谭氏险些便要站立不稳,她不可置信道:“娘!” “闭嘴!”苏老太太敲了敲拐杖,却是个说一不二的,她坐在上首有条不紊地继续道,“大老爷,你这回也该好好闭门思过了。” 苏铭河闻言大惊,他顿时感到不妙,苏老太太这莫不是有提升二房地位的征兆?还让自己闭门思过,这不是意图生生断了他的人脉么? 心底恨意生起,苏铭河面貌却依旧乖巧,低头应道:“儿子知晓了。” “嗯。”苏老太太不咸不淡地点头,其实她是为了苏铭河的心性考虑,毕竟此刻心中是叫一个不无失望,“谭氏和锦姐儿呢?” “儿媳知晓了。”谭氏面容紧绷,额上隐隐青筋跳动,却还坚持咬牙答道。 她身旁的苏锦卿也随自己娘亲应了句,心中自然又是不服气地记了二房一笔。 二房首当其冲的苏铭山浑然不觉,他对于血脉相连的亲人并未设多少防范,在潜意识中以为大房行事不会太出格,其实这就叫灯下黑。 只是苏铭山还未曾意识到,此刻他为了缓和僵硬的气氛,也是为了给姒姐儿讨赏,便笑着问道:“娘可别忘了赏一回姒姐儿,先前她可是受了不小的委屈,又发现了悦姐儿受伤的事,怎么着都该重赏?” “这是自然。”苏老太太听闻亲儿子这番逗趣的话,终于是笑了,况且她本就有意嘉奖苏姒卿,便道,“老身这便赐姒姐儿一件当年自个儿的嫁妆,就是那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雕花手环,二老爷这下可满意了?” 苏姒卿闻言受宠若惊,要知道所有平辈的姑娘里,还未曾听说有人得了老祖宗当年的嫁妆作为赏赐。虽说赏赐下来的物件必定有些年头了,但胜在意义非凡。 苏姒卿有些飘飘然地想着,自己是何德何能,竟得了老祖宗的青眼? 一时间苏锦卿眼冒嫉妒的火焰,谭氏面容都忍不住有些扭曲起来。而二房的苏铭山等人皆感惊喜,又是与有荣焉,好似老祖宗赏在了自己身上一般。 此时见苏姒卿一直在那儿愣着,桃花眼一眨不眨,苏铭山不由失笑:“姒姐儿,还不谢过老祖宗?” 苏姒卿顿时回过神来,衣袖下的十指握了握,她连忙不好意思地笑道:“姒姐儿承蒙老祖宗喜爱,自是感激不尽。” …… 晚间,苏铭山歇在了林氏房中。他坐在床榻之上,感受着肩上久违轻柔地力道,面上不禁浮起满足的笑意,朝身后的林氏道:“这些日子我不在府内,辛苦你把持二房了。” 林氏身着白色中衣,跪在苏铭山身后的榻上,她听闻这话语调软绵绵地回道,“老爷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苏铭山一脸舒坦地闭上双眼,随后又突然睁开道:“对了,姒姐儿近日怎么回事,怎突然开窍一般?” “这事儿……我也不知呢。”林氏顿了顿,方才谨慎地提议道,“先前我到底还是不敢问,老爷改日……不如试探一番姒姐儿?” “都是一家人,你不必太过害怕姒姐儿。不过这事儿我实在好奇不已,改日是得问问她是如何想的。”苏铭山失笑,随即转身拍了拍林氏的手背,“得了,你也累一整日,早些歇息。” …… 苏姒卿随后第二日去往学堂之时,因众人消息都灵通不已,她便收获了许多道艳羡的目光。褚先生也在学堂上陈述了自己之前的武断,算是向苏姒卿认了个错,再告诫了诸位姑娘引以为戒,勿要耍心眼。 苏锦卿和苏悦卿今日都未来,估计一个在被教养,一个在苏老太太房内养着腿伤。 四姑娘苏雪卿在位子上静静听着,花瓣似的薄唇抿起,面若冰霜。她是苏老太太庶子的嫡出闺女,严格来说还算不上嫡出,身份上差了一截。 不过因着这份独特的气质,安国公府记得她的人不少。 …… 今日清早,苏姒卿派明秀一大早地便出了门,凭着运气又抢到了两盒天福楼的糕点。这回不是那有名的莲花饼,是口味清淡些的绿豆酥。天福楼的糕点皆非凡品,想来苏铭山和苏墨清二人应当是喜欢的。 苏姒卿记得上回那作业的事,父亲和长兄在其中出了不少的力,便有心报答。于是她放学后用完午膳,便朝男子居住的前院一路走去。 正巧苏铭山今日在外用午膳,此时还未回来,苏姒卿就放下了绿豆酥,带着丫鬟前往继兄苏墨清房中。 门边的小厮见到她来,便抬手打起了帘子。于是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落入苏姒卿的视线中,她见着其中一位京城传说中的人物,而他也抬起墨眸瞧着自己,苏姒卿脚下步子霎时些微凌乱地停顿,差点被门槛给绊倒。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里说了男主会出现哒~满足喵? …… 本来还想凌晨写二更的,结果因为昨天五点睡,今天撑不住了,明天双更。 晚安,笔芯~ 第015章 碰面【修改】 “祝……祝世子。”苏姒卿乍然见到祝靖渊本人,心肝胆颤地站在门外,又见继兄苏墨清与祝靖渊并排坐在两张椅子上,想来他们之前正在交谈。 她虽不知二人私交甚好,此刻却只想离开,便道:“长兄,我带了些绿豆酥来,并无什么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祝靖渊听后却起了身,腰间玉带勾勒出流畅的线条,目光扫了一眼苏姒卿后,便看向了坐着的苏墨清:“苏姑娘不必如此,我与令兄话已说完,这便要离了。” 苏墨清闻言,不禁抬眸看了眼祝靖渊,方才他们话才谈到一半,如今自己继妹一来,祝靖渊便突然要走。这人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在自己面前竟然也不掩饰一下。 此等行为……当真是令人发指。 苏墨清握紧了拳头,然碍于待客之礼,他还是得起身送客,却不料又被祝靖渊抬手制止。一时间,苏墨清面沉如黑炭,他冷声反问:“祝世子不用我送么?” 祝靖渊知道苏墨清这是恼上自己了,他眼底划过一抹少见的愉悦:“不敢劳烦苏公子,派个小厮送我便是。” 苏墨清本以为祝靖渊会提出让苏姒卿送他,刚想说他厚颜无耻,如今看来倒还算会隐藏心思,便吩咐身旁一名小厮:“世子既如此要求,东箫,去送靖渊一程。” 不知为何,此刻苏墨清陷入了一种姨母般的深深担忧。祝靖渊桃花运素来旺盛,苏姒卿又生性单纯,别被他给轻而易举地骗走了。 苏墨清这个做长兄的可不允许。 即使与祝靖渊是好友,也不会将妹妹白送给他。 苏墨清正这么想着,这边厢祝靖渊已朝着门口的苏姒卿走来。就在苏姒卿退至一边,即将与祝靖渊相错而过时,他却突然扬起唇角,看似关心、实则暧昧道:“苏姑娘日后可莫要再摔倒了,不是每回都有人扶你。” 苏姒卿听闻这话,桃花眼不由自主地睁大,惊讶得忘记了辩驳。祝世子在她长兄面前这么说是何意,莫非是暗示二人有肌肤之亲? 可事实上她没有啊! 况且在苏姒卿印象中,祝靖渊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模样,他之前可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说出这般……暧昧的话? “祝……”苏姒卿刚想唤住祝靖渊,意图询问一番,却发现他人都不知跑到哪去了,面前立着黑脸的长兄苏墨清。 “怎么回事?”苏墨清这人遇到事向来淡定得很,此刻却觉得心中一股无名火在燃烧,更是噼里啪啦地爆出火星。 “长兄你听我解释……”苏姒卿也急了,她长兄可别真的犯误会啊! “进屋再说。”苏墨清皱了皱长眉,随后又环顾一圈,朝周围立着的小厮道,“此事不许声张,都听明白了?” “是,公子。”小厮们登时齐齐应了。 苏姒卿见长兄替自己隐瞒,顿时放心不少。她进了苏墨清的屋子后,坐在祝靖渊方才坐过的那张椅上。有小厮前来换了杯新的西湖龙井,一时间苏姒卿不由好奇地问道:“长兄房里的丫鬟呢?” “我的房里,丫鬟不能进。”苏墨清扫了眼苏姒卿,他按捺了自己心中怒火,先解释了番,方才想开口询问先前的事儿。 只是要他这个继兄问二人有没有肌肤之亲,苏墨清还是觉得难以启齿,便先是只隐晦地提了提:“你跟方才的靖渊……?” “长兄让我想想……”苏姒卿发出了一道闷闷的鼻音,她正想着该如何向长兄解释,却又不知一时从何说起。毕竟苏姒卿前世对祝靖渊做了坏事,她从辅国公府回来后,便鲜少再去回想当时发生的事,以致于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苏墨清闻言难得性急了一回,他忍不住直接开口询问:“你二人何时有了肌肤之亲?” “没、没有。”苏姒卿咬了咬粉唇,她说这话时十分的不好意思,心想都怪祝世子,若不是他方才故意留下暧昧的话,她也不会被长兄审问。 苏墨清又继续追问:“那他怎扶的你,又是在哪儿扶的?” “在辅国公府,用折扇扶的。”苏姒卿此时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境,只笼统地说了下,就打算绕开这个话题。 苏墨清听后,没忍住训了她一句:“你当真是不小心。” 苏姒卿唯有讷讷回了句:“日后我会多注意的。” 大魏虽然对女子约束较为宽松,但并不是没有。严苛来说,少男少女在十岁以上,便要讲究些男女之防。更何况苏姒卿虽未及笄,但在苏墨清眼里,外头的男子却是碰不得的。 说起来,自从苏姒卿善待起了苏阮卿之后,事实上他就未曾再多计较苏姒卿以前的骄纵,真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此时苏墨清想象不出祝靖渊是如何用折扇扶的苏姒卿,只不过既然她说了二人并无肢体上的接触,苏墨清训完一句后,便没打算揪着这处错不放。 他扫了眼苏姒卿身后的丫鬟,见到那木案上的绿豆酥后,眼底不禁软和了几分:“下回不必亲自送东西来。” 苏姒卿听见苏墨清转移了话题,心头松了一口气,坐着诚恳道:“姒姐儿想亲自来向长兄道谢。” “不必。”苏墨清顿了顿,突然认真地注视着苏姒卿,“既然你有意对二房的人诚心相待,我自然也会把你当作亲妹妹。” 苏姒卿冷不丁听到苏墨清这么一句交心的话,微微愣住后,忍不住笑道:“多谢长兄大度,能够不计前嫌。” 苏姒卿是真的喜悦,其实她自认待二房付出的并不是太多,他们却都欣然接受了她的示好,不计较自己从前的骄纵。 果真是极好的亲人。 苏姒卿边这么想着,边看了一圈苏墨清的屋子。她知道长兄性子冷硬寡言,这屋内摆设皆用着黑沉的紫檀木,且当真是一盆花都没有,仅有几盆翠绿的文竹点缀。 随后苏姒卿便见到那张宽大的书案上,还有几册倒扣着的书卷,她料想苏墨清之前曾在念书,又想起苏铭山在怡园说的话,就问道:“长兄先前可是在备月底的春试?” “嗯。”苏墨清点头,又想起方才祝靖渊前来,其实本是为了点拨几句自己的功课,结果他竟然半途而走,当真是不厚道。 要不在妹妹面前,直接点破祝靖渊此人的心思? 苏墨清陷入深思。 苏姒卿抿了口龙井茶,她浑然不觉地问道:“那长兄可有把握?” “春试不足以为惧。”苏墨清意味深长地扫一眼天真无比的苏姒卿,虽然好友不厚道,他还是没有报复回去,点破祝靖渊的心思。 毕竟苏墨清在各方面的考量下,料想京城年轻男子中,还没有人比得过祝靖渊好,便没打算插手二人的事,免得吓坏了苏姒卿,到时反而不美。 …… 苏铭山回府后,听说了姒姐儿今日送了他和墨哥儿两盒糕点的事,一时间觉得欣慰又好笑。他知道天福楼的糕点极难抢到,姒姐儿派丫鬟买来了仅有的两盒,自己竟是一盒都未吃。 林氏也早就得知了此事,便向苏铭山提议,让苏姒卿来自己房内用一顿晚膳。苏铭山正想着该如何做,闻言当即同意下来。 第016章 愧疚 于是苏姒卿在傍晚之时,带着丫鬟来了林氏这儿。她进屋后发现苏铭山也在,便恭恭敬敬地朝二人唤了一声:“姒姐儿见过爹娘。” “快过来坐。”苏铭山坐在膳桌附近笑道,“听说姒姐儿近日十分懂事,可也别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 苏姒卿听后却是立在原地未动,她突然觉得甚是羞愧。自从得知生母荣氏当年所为后,她心里便一直过意不去。此刻单独在苏铭山和林氏面前,苏姒卿自觉没有像苏阮卿那般,恣意撒娇耍闹的资格。 毕竟她的爹,当年本该明媒正娶的人,不是她生母;而林氏,当年更不该被轿子从侧门抬入安国公府,随后也完全不用做一名继室。 此时林氏见苏姒卿还未过来,柔柔的语音不禁在房内响起:“怎么了?” 话落,林氏自膳桌前直起苗条的身子,朝着苏姒卿走来。 苏姒卿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此刻见林氏如此,她心内不由受宠若惊:“娘……” 林氏捉住苏姒卿一双白玉般的小手,笑着将她牵到了膳桌前,再命丫鬟们打开木质盖子:“我特地叫厨子做了一桌你喜爱的菜,回头你可别告诉阮姐儿,她怕是会眼馋。” 苏姒卿唇角微勾,实际上她今日笑得勉强,却不忍拂了林氏的好意,只好坐下来依旧乖巧地回道:“阮姐儿比我懂事得多,她定不会这般想。” “你倒是会替她说话,来,今晚多吃些。”林氏用手抬起筷子,自盘中鱼肥美的肚子上,给苏姒卿夹了一片鱼肉。 苏姒卿低头看了眼那雪白的鱼肉,夹起后送入口中,虽是柔嫩,可苏姒卿今日却只尝出了苦涩。 “姒姐儿今日怎么了?”苏铭山已然发现不对劲,他和林氏的本意是三人一起和和美美地用顿晚膳,却不知苏姒卿重生后头一回私下里面对二人,她此刻甚至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人。 “我……”苏姒卿放下了碗筷,张了张唇不知该说什么,她索性坦白道,“其实爹娘不必对我那么好,当年的事儿……我都知道了……” 正因为觉得自己是多余的,爹娘待她越好,苏姒卿就越发的愧疚不安,甚至在他们面前难以自处。 林氏听后愣在当场,而苏铭山当即皱起了眉,沉声道,“是谁在姒姐儿耳旁乱说话!” “爹其实不必瞒着我。”苏姒卿见苏铭山还试图隐瞒,心里一个忍不住,湿润的眼眶里便掉出了颗金豆子,她捂住脸哭起来,“爹娘都是很好的人,是我之前不好,我不该出生……” 苏铭山见自家闺女如此,登时心疼不已,不知该如何去安慰苏姒卿。 这就是当年他隐瞒荣氏所为的原因了。自从苏姒卿降生的那一刻起,苏铭山便是用心疼爱这个孩子的,他怕苏姒卿知晓真相后会自卑,会觉得自己不该出生,这才愿意即使被误会,也要瞒着苏姒卿。 就在此时,林氏自位子上起了身,坐到了苏姒卿身旁。她取下腰间的帕子,拨开苏姒卿捂着面庞的手,温柔地替她擦拭泪水:“傻孩子,这都是陈年旧事了。我与你爹都快忘了,你怎就把它记在了心里?” “是不是我们待你越好,你心里就越发愧疚?” 林氏此言,可谓一语中的。 苏姒卿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任凭林氏手中的帕子在眼晕处拂过。其实自重生以来,她心里便一直藏着事儿,只是未曾寻到一个契机表现出来。 若说面对苏墨清和苏阮卿时,苏姒卿还能言笑晏晏,可面对苏铭山和林氏,她想起自己生母当年所为,就唯有强颜欢笑的份。 “可你要知道,当年事情发生时,你都未曾出生,这事与你根本没有丝毫关系。我与你爹待你好,是因为你是个好孩子,值得这般对待。” 林氏先前猜中了苏姒卿的心思,她在脑中快速想了番各中缘由,此刻直接同苏姒卿把话挑明了。 苏铭山见妻子善解人意,顿时心中微松,坐在一旁赞同林氏的话:“不错,姒姐儿不必多想生母的事儿。咱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与你生母不同,这就行了。” 林氏见苏姒卿还未缓过来,但面色比方才好些了,不由笑道:“老爷说的是,姒姐儿不必觉得欠着咱们,就心有愧疚。都说孩子是讨债鬼,就算是阮姐儿,也欠着咱们一大笔呢。” 苏姒卿听闻林氏这番逗趣的话,终于忍不住破涕而笑:“爹娘能如此待我,是姒姐儿的福分,方才是我多想了。” “无碍,也是咱们没有照顾到你。”林氏见苏姒卿不再哭了,就收回帕子,又给苏姒卿夹了些菜,“方才哭累了,快多吃些。” 苏姒卿见继母如此体贴大度,简直把自己当成了瓷娃娃,还怕自己会哭累,她忍不住无奈一笑:“娘,您别光顾着我,自个儿也快用膳。” 林氏闻言这才笑开,却听苏铭山此时好奇地问道:“话说回来,姒姐儿是何时开始唤娘的?” “自然是在老爷不知晓的日子里。”林氏故作神秘,坐回了苏铭山的身旁。 苏铭山顿时不满,在桌底下一把捉住了妻子的左手,细细摩挲着她手背,并且不让林氏挣脱。果不其然,随后只见林氏的面庞以双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而苏姒卿刚想给林氏夹一筷菜肴,却见她面庞酡红,在那儿一脸懵懂地问:“娘,是屋内太热吗?要不让丫鬟们开了窗?” “无碍。”林氏凑过碗去,方便苏姒卿给她夹菜,而后趁着苏姒卿低头之际,林氏狠狠瞪了眼身旁的苏铭山。 只是她眉眼太过温柔,这一眼含羞带怯的,让苏铭山直接笑出了一声。 苏姒卿听见笑声,不禁一脸懵地抬起头。她怎么感觉,爹娘正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起来了? …… 月底将近,苏姒卿料想苏墨清应当在备太学的春试,便再未去他房内打扰,或许也是怕再度遇到祝世子。 这日放了学,苏姒卿与苏阮卿一同走在回各自屋内的路上,只听苏阮卿无意间说起道:“二姐可曾听说了一件事?” 苏姒卿听后不禁想了想,似乎近日并无甚大事发生,便问道:“不知是何事?” “就是上回弄走你作业的悦姐儿。”苏阮卿想起自己之前听庶出姑娘们谈论的,此刻便告诉苏姒卿道,“听说老祖宗发了话,让悦姐儿今后的日常起居都搬到她那儿,似乎是打算亲自教养她呢。” 苏姒卿闻言挑了眉,尾音上扬了些许:“……竟是这般?想来对悦姐儿也好。” “悦姐儿倒是因祸得福了,这还是因着二姐呢……”苏阮卿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发现前头立着位小姑娘和丫鬟,其中一人,正是自己在谈论的苏悦卿。 一时间苏阮卿捂住了小嘴,心内有些被抓包的害怕。 苏姒卿方才也议论了一句,只不过她倒是一脸镇定,上前一步朝苏悦卿淡淡开口道:“悦姐儿腿伤可是好了?今日特意等在此处,是有何事不成?” “我……伤还未好全,不过勉强能下地了。”苏悦卿被一名小丫鬟扶着,面庞有些清瘦,她说话间顿了顿方才道,“今日一是来向姒姐儿道谢的,二是来向你说,前些日子是我的不对,还望你多担待。” 苏姒卿眼见苏悦卿今日对自己如此友好,然而想起她之前做的事,一时间觉得苏悦卿的话真真假假,并未信上多少分,只是苏姒卿面上还是道: “悦姐儿不必谢我,先前我只是凑巧发现你的伤势,如今你既能入了老祖宗的眼,也是自己的本事。至于前些日子的事,你既能知错便好。” 苏悦卿自然知道苏姒卿不会凭自己一番话,便信任她多少。只是经过上次的事后,苏悦卿突然发觉,世上并非只有讨好谭氏和苏锦卿一条路可走。既然有那光明正道可走,她又为何要走往日那些歪门邪道呢? 于是苏悦卿唯有笑道:“姒姐儿如此宽厚,我感激不尽。” 苏姒卿点了点头,随意道:“你身上还有伤,早些回屋里休息。” …… 日子到了四月中旬,京城中诸位太学学生的春试成绩都张贴在了榜上。安国公府一大早便派小厮前去看榜,结果没过多久便传来消息,苏墨清竟是成了榜首,惹得苏老太太高兴不已。 苏姒卿倒不是很惊讶,毕竟前世的这时候,苏墨清便好像夺得榜首了。只不过不同之处在于,这日放学过后,苏墨清打发了个丫鬟来,说是: “姑娘,先前老祖宗问三公子要何赏赐,他提出邀您和五姑娘过几日出门踏青。老太太当下就同意了,三公子问您可要去?” “既然长兄相邀,我自是要去的。”苏姒卿面上露出笑意,随后又突然想起那日在苏墨清房中遇到的祝世子,她忍不住问了句,“可是就咱们三人?” 丫鬟想了想后答道:“有您和阮姐儿在,公子应当不会再邀旁人,可要再去问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姒姒:我还是个宝宝,怎奈何突然一口狗粮! 第017章 偶遇【修改】 “那不必了。”苏姒卿忆起上回苏墨清的态度,想来正如那丫鬟所言,此次出游踏青之时应当不会再有旁人,倒是自己多想了。 苏墨清出手迅速,不久便挑了个苏姒卿二姐妹休息的日子。他像上回送她们去辅国公府那般,亲自骑一匹深棕色骏马在前,苏姒卿和苏阮卿二人则待在后头的一辆珠翠华盖雕花马车内。 此时路行了一半,苏姒卿朱唇抿了口清淡的茶水,想起方才的事儿,她还是忍不住唤了声:“妹妹。” “嗯?”苏阮卿乖巧地回了声。其实她怎么都没想到,往日里自己与二姐都是分别坐一辆马车,现如今竟同在一辆车厢内。 苏阮卿的心口砰砰直跳,这是不是说明了,她与二姐很亲密? “方才门口有两辆马车,我还以为是咱们二人各自坐一辆呢。且后来咱们没坐的那辆貌似就是你平日坐的,这是怎么回事?”苏姒卿想起方才出门的时候,苏墨清特意让苏阮卿上自己的马车,此时不禁感到好奇他的用意。 “我也不知,长兄没同我提起过此事呢……”苏阮卿见二姐苏姒卿特地这么问,心知她或许没别的意思,便试探性地开口,“二姐这是嫌挤吗?” 苏姒卿桃花眼顿时弯起,伸手揉了揉苏阮卿头顶的发:“怎么会呢。” 安国公府给嫡女的马车向来宽敞,坐两位姑娘和各自带的丫鬟绰绰有余。 而苏阮卿本就不过像是学习凫水的人一般,迈出步子试探一番罢了,她闻言低下头,心内放松地轻轻笑开:“二姐不嫌弃我就好。” 苏姒卿刚想说妹妹多虑了,就突然感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她心头没由来地一慌,便听外头传来一道勒马声,又有男子随意的语调响起:“苏公子,巧了。” 祝靖渊一手握住缰绳,骑在汗血宝马上,肩背笔直挺拔,窄腰线条流畅,惹得街边的女子们频频投来害羞的视线。 苏墨清却是冷笑,若不是他知道实情,真要以为祝靖渊此刻是同自己偶遇。这大名鼎鼎的祝世子可真会演戏。 此时,马车内响起一阵小姑娘的咳嗽声,听着娇软无比,撩动男子心弦。 苏姒卿听出这是护国公府祝世子的音色,登时被那一口茶水给呛着了,她捂着衣领,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却被外头两名男子都给听见了。 苏墨清先是朝祝靖渊点头致意,而后在马背上转头望向那辆妹妹们乘坐的马车,问:“怎了,可是有哪儿不适?” 苏阮卿在车厢里轻轻为二姐顺着气。 其实苏姒卿听出外头祝世子独有的声音,想说她都想回去了,只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不愿扫了苏墨清和身旁苏阮卿二人的兴致,便缓过气来轻声道:“没什么。” 这嗓音,因着小姑娘身子弱,此时显得既软又媚。其实比起林氏柔软如绢花般的音色,苏姒卿开口的音色更添几分妩媚,只是她自己早已习惯,根本意识不到而已。 祝靖渊则不同,虽则他面色丝毫未变,那双修长带着薄茧的大手,却忍不住握紧了缰绳。 马车内的那少女,不仅有着魅惑的桃花眼,还当真是他的心口朱砂。 她就如同开在冥河的妖冶之花,他若想要触碰,必先经历死亡。 祝靖渊一个不慎就出了神,却也不过一瞬之时。他垂了垂眼,方才继续说早就备好的措辞:“我正欲往城南玄黄庙代父祭祖,苏公子和令妹们这是去哪儿?” 苏墨清抱起双臂冷笑,他故意沉默了一会儿,见对面的祝靖渊面容依旧英挺,且一丝紧张都不露,方才缓缓开口道:“也是城南。” 他之所以这般,就要说起太学春试之前,祝靖渊特意来提点了一番自己的功课。苏墨清就说祝靖渊怎么这般好心,原来是要让自己夺得榜首后带上苏姒卿出游踏青。 其实即使祝靖渊不那么要求,苏墨清也会带上两位妹妹。可自从知晓祝靖渊的狼子野心之后,苏墨清就不打算让祝靖渊轻而易举地得逞。 就在之前出门时,苏墨清特地派了两队安国公府的马车,以作混淆视线之用。只不过祝靖渊聪颖非常,一下子就给找到了真身,顺利地来了场偶遇。 “那便同行。”此刻祝靖渊面对苏墨清敌视的态度,也不甚在意,丢下一句话后,便勒转马头而去。 反正自从上回送药以后,苏墨清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如今也不在乎是多是少。 对他的妹妹苏姒卿,这一世,祝靖渊势在必得。 就算是她心里一直有膈应自己的成王,就算她曾经说过心中永远都不会有自己。 骄傲如他,姑且就当作一切都重新来过。 “我妹妹,不是那般好娶。”苏墨清驾着骏马,与祝靖渊并排而行,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祝靖渊抿着薄唇,微微侧头瞥了眼那辆精致的马车。其实他并非心思过于深沉之人,此刻却竟是一句话都未说。 …… 到了城南玄黄庙附近,苏姒卿几乎是一下马车,便开始收到附近数道探究的目光。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唇红肤白的小脸,今日出门,好像应该戴个面纱。 就在此时,人群中又发出一声惊呼,原来是祝靖渊翻身下马,英姿勃发的模样惹得小姑娘们羞红了脸。 苏姒卿方才抬眸望去,一时间却见祝靖渊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她忍不住睁大了一双魅惑的桃花眼,后退几步,甚至心生躲到苏阮卿身后的念头。 “日后出门,记得戴面纱。” 祝靖渊变戏法似的,自怀中取出一条半透明的雕花面纱来,递给苏姒卿。他说这话时,眼底似一汪幽深的潭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周围的小姑娘们偷偷瞧眼过来,又是艳羡又是嫉妒。 而苏墨清本想阻止祝靖渊,环顾一圈后却并未发现卖面纱的地儿,便只是注视着二人,谨防祝靖渊何时有所不轨之举。 “多谢世子了。” 苏姒卿伸手接过那薄薄的面纱,小心地不去碰到他宽大的手掌,随后将面纱戴在自己脸侧。 可她突然发现不对劲,祝世子怎会随身携带女子的雕花面纱? 只不过待苏姒卿想问时,祝靖渊人已转过身,朝苏墨清简略地说了几句后,就朝玄黄庙的方向走去。 苏姒卿一脸不明所以,还是苏阮卿在旁乖巧地开口道:“长兄二姐,这附近有不少好玩之处,咱们且去看看。” 苏墨清闻言点头,过了不久便跟在了苏姒卿两姐妹身后,随她们二人一同逛着玄黄庙前的散市。 这儿是一处山脚,青草茵茵可餐,景色秀丽悦目。因着每逢春季,来往游人络绎不绝,不少商贩便在此摆摊,形成了特有的散市。 不远处,成王扫了眼那几道安国公府的身影,尤其是那面纱遮容的小姑娘,手中山水折扇轻摇了下。 “二姐,你看那儿有挂着字谜的纸,放在前头的桃花簪子倒是雅致,想来是奖品。” 苏阮卿眼尖,望向了身旁一侧十几步远之处。那儿正有一颗有些年头的桃花树,交错低矮的树枝上挂着色彩各异的浅淡纸条,每张纸上面似乎各有一行小字。 “这便去看看。” 苏姒卿知晓苏阮卿素来好学,想来对猜字谜定会很感兴趣,便挽着她的细胳膊,一同走向那颗较为粗壮的桃花树。 苏墨清在她们身后,却是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人,那就是成王。 成王并未上前来打招呼,毕竟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若上前就太刻意了。即使成王是一介不太受宠的王爷,他的身份也极为尊贵,犯不着屈尊前来,与交情不深的自己,或者两个年纪尚轻的妹妹主动寒暄。 除非是成王有意于某人。 然而苏墨清与成王同处于太学,知晓此人狡猾,不会做得如此明显。他只能感觉到成王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两位妹妹身上,这是因为她二人一直走得近,可谓形影不离。 不过苏姒卿往日与成王走得还算近,此刻苏墨清基本猜得到,成王一直在注意的是哪位妹妹,一时间唯有些头痛。 以前没在意,如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惦记他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遍本章和第15章,有不少出入,改掉了男主的强撩QAQ …… 之前断更了2天,你们不说,作者君心里也有b数,今晚通宵干!争取明天早点更新! 第018章 簪子 此时苏姒卿正陪妹妹围着桃花树猜字谜,不得不说苏阮卿在这文字方面真的很聪明,短短半盏茶时间内,她便一连破了九个有难有易的字谜。 “妹妹当真是聪明。”苏姒卿忍不住在旁夸奖,心想难怪苏阮卿是安国公府小姑娘中学业上的佼佼者。 苏阮卿翘起唇角,清秀的面容上露出甜甜一笑:“姐姐过奖了,还差猜中一个甲级字谜,咱们就能有那支桃花簪子了。” 苏墨清跟在二人身后,旁边则立着摆出字谜游戏的摊主,只见他笑着接过话茬道:“小姑娘甚是聪明,只是这甲级字谜,今日只剩下一个了。” 可方才在苏墨清付几人的铜钱时,摊主可未曾这般说,他话音方落,苏阮卿不由睁大了眼睛问道:“就剩一个甲级字谜可选?” “是……”摊主知晓面前几位年轻人家世不凡,非寻常人等可比,唯有弯腰赔笑,“小的不知您想要的是桃花簪子,不过先前您已猜中了一个甲级,再猜对最后一个便是。” 苏墨清面色冷下来,语带微微嘲讽:“这最后一个,是最难的。” 摊主方才没有讲明甲级字谜的情况,此刻他心里有些虚得发慌,灵机一动之下搓手称赞道:“是是是……不过以姑娘您的聪明才智,定是不妨事的。” 苏阮卿气得扁了扁嘴,先前她猜字谜速度虽快,却也遇到过两个猜不出的,只不过被苏阮卿给跳过去了,这可是计时的。 她可不敢保证猜中那最难的字谜。 苏姒卿笑着打了个圆场,话中安抚意味甚浓:“妹妹放心,还有长兄呢。” 苏墨清在她们身后配合地应了一声:“嗯。” “也是。”苏阮卿这才语态稍霁,走到桃花树另一边,抬头仰望。只见那浅樱色的纸条挂得高高的,苏阮卿踮起脚尖,五指方才够到了那字谜,将其取了下来。 “湖中倒影双人……” 苏阮卿轻声念出字谜,顿时蹙眉陷入了苦恼之中,低头望着那张纸条不语。 向来好学的妹妹都如此,喜欢躲懒的苏姒卿就更没思路了,心想这猜的到底是什么生僻字啊。 苏墨清的脑海中倒是已有了答案,只他刚欲开口,便听另一道如玉般温润的声音响起: “湖中是为古,倒影反之,再加两个人字,是为‘保’字。” 成王自不远处款款走来,今日有幸遇见安国公府的两位姑娘,他事实上观察这头有一会儿了。 苏姒卿原本听闻男子的解说,恍然大悟。待想起这温和特有的声调是出自谁之后,她浑身僵立在原处,一时竟忘记转头望去。 苏墨清扫了眼成王笑意盈盈的面容,极快地掩了几分眸底冷意,道了句:“墨清兄妹三人见过成王殿下。” 摊主见成王大驾光临,连忙诚惶诚恐地拱手:“草民恭迎成王殿下。” 苏阮卿小手微扯了下苏姒卿的衣袖,二人这才一同转过身来。苏姒卿低垂着眼睫,苏阮卿则一脸乖巧,等了等方才开口道:“多谢成王殿下解谜。” 成王风度翩翩地立在原处,轻摇着手中一柄折扇,在快速扫了一眼不曾看向自己的苏姒卿后,方才颇为谦逊有礼地朝苏阮卿回道:“能为苏姑娘解谜,本王的荣幸。” 苏姒卿全程只在一旁作壁上观,静静地未说话。 想来二姐的心思真不在成王身上了,她当真与从前有几分不同了。苏阮卿不由在心中想道。 其实自己受到成王这番礼遇,说高兴也谈不上。她一心扑在功课上,哪有时间情窦初开。况且面对皇子,苏阮卿总是提心吊胆的,一点都不舒服。 只不过眼下基本的和睦还是要讲究的。 “成王虚怀若谷,墨清心中佩服。”苏墨清替两位妹妹客气而简略地夸赞了句,随后他转过头,问向那先前隐瞒情况的摊主,“谜底既已解开,那桃花簪子,可是归我三妹了?” “这……自然是的。”却不料摊主抹了抹额上不存在的汗水,搓着厚实的双手,眨巴眼睛,期期艾艾道,“不过桃花簪子也只剩最后一支了。” “你说的是那支树枝上挂着的样品?”苏阮卿感到再度被欺骗,心底骤然生气一股子气来,她如林氏一般温软的语调此刻却带着几分恼怒,“那支簪子方才我可是看过,簪底还有一道裂痕呢!” “可是真?”苏墨清顿时沉下了脸,面色黑似铁块,直将摊主吓得坐在了地上。 “并、并非如此,几位听小的解释……” “蓄意欺瞒咱们,有何好解释?”苏阮卿一时气不过,语中都带了几分哭腔,“你怎能这样,这桃花簪子是我想送给二姐的!” 苏姒卿原本一直垂着头不说话,听闻苏阮卿这话乍然惊醒,她连忙拍了拍苏阮卿的手背,不在意地笑道:“没事儿,妹妹有这心就足够了。” 苏阮卿竭力保持平静,却还是满腹委屈,最后唯有低低地唤了一声:“二姐……” 方才第一眼瞥见那桃花簪子时,苏阮卿就觉得这东西物料虽然一般,但胜在造型清新雅致,粉嫩的颜色也很适合她二姐,这才连猜了九个难度不等的字谜。 好不容易猜完了,竟然只能得到一支有裂痕的簪子,这还怎么送给二姐嘛。 苏姒卿见苏阮卿如此情绪低落,一时也把这摊主恼上了,她直接开口斥道:“你今日欺瞒是小,弄得我三妹不高兴是大,以后还想不想在这儿做生意了?” “呵。”苏墨清素来护妹,此刻更是冷笑一声,他抬起双臂,棱角分明的指节捏得劈啪作响,“这位摊主是不要命了?” “不敢不敢……”摊主见苏墨清修长的身影朝自己走来,连忙往后头缩去,双手不停地在身前挥舞着。 他今日可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先前为了那一点铜板钱,竟然惹怒了贵人。 摊主此刻心内这叫一个悔不当初。 “墨清,犯不着生这么大气。”成王却抬起手,用折扇拦在了苏墨清的左肩前头,和言软语相劝道,“本王有一解决之法。” 苏墨清没好气地停下步子,放下手臂发问:“何法?” 成王面上清浅一笑,抬手拈起一朵树上飘落的桃花,转身轻轻别在呆愣的苏姒卿发间:“好花配美人,有此等天成之物,还要那簪子作甚?” 这一幕,正巧被从玄黄寺祭祖出来的祝靖渊给瞧见。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祝世子一秒钟。 那个字谜,来自度娘,作者君自认为挺难的QAQ 姒姒:+1 (前面修改了15、17章男主的部分) 第019章 风铃 成王动作温柔,而那少女一时间并未躲避,就任凭成王给她戴那朵小小的桃花。 那瞬间,祝靖渊只觉心脏都被人猝不及防地扒开,惨烈地到处撕扯。 他脚下步伐顿住了,手中提的两串风铃顿时发出叮当悦耳之声。 苏姒卿背对着祝靖渊,即使听见风铃碰撞的声音,她也并未发现先前有人朝自己走来。成王却是注意到了,抬头温雅地朝他笑道:“祝世子。” 祝靖渊墨沉的眸底划过一抹讽意,他朝成王微点了头,重新迈开长腿,平稳地走向他们。 挺拔的身姿伴随着清脆的风铃音,一路吸引着两侧女子们的视线。 只他心中却是在想,即使自己受到万千瞩目,也换不回她的回眸一瞬。 此时地上的摊主瑟瑟发抖,苏墨清不由扫了他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暂时放过摊主一马,也不去管他。 苏姒卿经过一会儿的懵然后,先是转头看了眼走来的祝世子,见他面色如常,她方才抬手摘下了那朵淡粉色的桃花,桃花眼微弯地朝成王说道:“殿下别寻我开玩笑了。” 说罢,苏姒卿不等成王回话,便上前握住了苏阮卿的小手道:“不过一支桃花簪子,妹妹也别太过在意了,咱府里有的是。” 而苏阮卿到底还是娇养的小姑娘,此刻她忍着委屈,点了下小脑袋,发出一声鼻音:“嗯。” 成王眼见苏姒卿跟他说了一句便转头与苏阮卿说话,还与自己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心里倒有些微的失落。 祝靖渊将这微妙的一幕收入眼底,心内的撕裂感方才减缓些。而苏墨清见成王方才此举,原本也俊脸微沉,但想起应该有人比自己更气,苏墨清顿时就觉得好多了。 他往祝靖渊的方向瞥去,一眼便见到那两串造型小巧可爱的粉色风铃,倒是挺少见:“祝世子在玄黄寺带出来的?” “是。”祝靖渊应了声,他抬起手臂,将两串叮当作响的风铃举到苏姒卿二姐妹面前,“顺手买给两位姑娘的。” 近看这风铃造型又小又圆,如同一只小巧的碗倒挂在红线上,尾端是细细的穗子,模样挺讨小姑娘的喜欢。 苏阮卿没料到自己也有份,一时间心头犹如乌云散去,欢喜道:“多谢世子。” 苏姒卿慢了一步,道谢后没多注意便伸手接过那串风铃,这回却不小心碰到了祝靖渊带着薄茧的手指。 一时间温热的痒意在心头划过,苏姒卿手顿时一颤,致使那风铃差点掉在地上。 “拿稳了。”祝靖渊墨眸幽深,语调却依旧平淡地提醒。 “是……”苏姒卿唯有讷讷应了,只是一想起祝世子那温热的触感,她面纱下的脸庞就有些泛红,幸好暂时看不出来。 一旁的成王摇着折扇笑道:“世子去庙里一趟,还想着二位姑娘,当真是玲珑心思。” 祝靖渊简略道:“过赞了。” 此时一阵隐约的锣鼓声传来,苏姒卿竖起微红的小耳朵,寻思着转移话题:“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北面有处比武擂台。”祝靖渊替苏姒卿解惑,事实上他早就注意到她那泛红的耳尖,想必面纱下的脸也是红的。 “那是镇国大将军所设,每月底他都在此寻找对手,却从未有人能打败他。”成王闻言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提议,“祝世子也是当世武豪,今日正巧碰上,可要上擂台去试试?” 祝靖渊打量了成王一眼,点头:“好。” 成王手中折扇轻轻摇晃着,眼底笑意渐深。他故意如此提议,却不想祝靖渊竟一口答应下来,那镇国大将军岂是好打的?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在他看来,祝靖渊是不可能赢的。 苏墨清听说祝靖渊今日要挑战镇国大将军,不由微挑了眉,他朝苏姒卿姐妹二人道:“咱们也过去看看?” “好呀。”苏阮卿顺着苏墨清的话茬答应下来,她知晓长兄和祝世子关系向来好,长兄定是要前往一观的。 苏姒卿也点了点头。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前世就唯有祝世子一人能打败镇国大将军,只是如今这场比试貌似提前了好多,也不知祝世子能不能赢。 一行人朝北面的比武擂台走去,沿途风铃声音清脆。而那被他们忽略的摊主一直坐在地上,过了良久才终于抬手擦了擦额上汗水。 比武擂台处热热闹闹地聚集了不少人,布衣贵胄都在。只听一阵风铃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他们回头便能触及一道俊男美女组成的靓丽风景。 “快瞧,是祝世子!” 祝靖渊的名头,即使在布衣百姓中也传得很响。 “那不是成王、苏公子等人!” 成王苏墨清则次之,唯有世家贵胄能认得出他们。另有一些人注意到了苏姒卿露在面纱外的桃花眼,他们不禁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道: “是我看花眼了吗,祝世子身后那姑娘的眼周怎是粉的?” “你不知京城中就有一人是这般么?”一位聪明人笑道,“今日苏公子都出现了,安国公府三姑娘会在此也是正常。” 不仅台下的布衣贵胄注意到这一行难以忽视的人,擂台上打坐的镇国大将军符信也掀起眼皮。待见到祝靖渊脚步未停,一路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后,他眼眶睁大,握着红缨枪的大手一使劲,便“噌”地起身。 镇国大将军洪亮如钟的声音扬起,让人心神俱震:“祝世子,可是要挑战本将?” “是。”祝靖渊就应了一个字。 台下众人顿时纷纷哗然,暗道有好戏可看,便自动给祝靖渊让出一条道来。 成王眼见祝靖渊在众人的注视和礼遇下,一步步平稳地走向擂台,他眼底笑意渐深,就等着作壁上观。 而苏墨清自然是在心中为好友分析双方各自长短处,只是他近日觉得祝靖渊的武艺愈发深不可测,一时间在擂台下微锁了双眉。 苏阮卿见自家长兄双眉不展,不禁好奇地发问:“依长兄之见,祝世子和镇国大将军谁会赢?” “不好说。”苏墨清目光扫向苏阮卿二人,在苏姒卿面上停留了一瞬,突然朝她问道,“二妹觉得祝世子会赢么?” 苏姒卿原本在玩手中的风铃,现突然被点名,她一脸茫然地抬头道:“我……不知道。” 她话一落,苏墨清便在心中同情起好友来。毕竟祝靖渊并非爱凑热闹的人,今日会上擂台,很可能是为了二妹,奈何当事人竟一点都未察觉到他的心思。 此时祝靖渊已然稳步到了擂台上,镇国大将军符信见他并未带任何武器上来,便将手中红缨枪一丢,大笑道:“祝世子今日能有此等勇气,本将佩服,便与你赤手空拳打一场。” 祝靖渊面对镇国大将军符信,面色沉稳如山,他拱手一礼:“多谢将军承让。” 此时还未开战,符信眼底便升起热血好战的兴奋之情,只听一声豪气万丈的话语响起:“不必客气,本将许久未碰到对手了,希望祝世子不会令人失望。击鼓!” 擂台旁边的一名壮汉提起两块红布包着的鼓槌,摆动有力的双臂至极限,在擂鼓上击打数下,成了一阵阵鼓点。 苏姒卿望着台上各自摆出姿势的两名男子,只觉心随着那擂鼓声怦怦直跳。 突然,鼓声骤然停歇。只见祝靖渊先发制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符信,二人开始赤手空拳地相交,引来擂台下众人的一声惊呼。 苏墨清未料到祝靖渊动作如此之快,简直如同一道闪电。成王则是对镇国大将军有不少信心,只见擂台上的符信也不是吃素的,他登时抬臂一挡,便阻止了祝靖渊的那一击。 只不过符信感受到祝靖渊那迅猛的力道,他于心内暗自吃惊,当即不敢再轻视对手,瞬时拿出本事出手回击。 然而祝靖渊修长的双臂张力十足,动作既快又狠,与符信相斗起来已有数十回合,竟也不落下风。 成王在台下面色沉了。 同为男子,即使祝靖渊在苏姒卿面前掩饰得不错,成王却能看出他定是对自己看中的女子有所图谋,这才有意借镇国大将军的擂台磨杀祝靖渊的锐气。 可如今祝靖渊与符信可谓不相上下,届时就算败了,也能说是虽败犹荣。 成王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提议反而给祝靖渊助了势,他不由侧过头,望向苏姒卿面容上的神情。 她若是看入了迷,那就糟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颜文字小剧场: 成王:Σ(|||▽||| ) 姒姒:(*  ̄ー ̄) 世子:(▼皿▼#) 第020章 比武 事实上苏姒卿远不及苏墨清看得入迷,毕竟她根本看不懂擂台上二人交战的门道,只略略感觉祝世子和镇国大将军似乎难分上下。 成王暗自观察苏姒卿一番后见此,总算是放下一颗心来。他自认眼光向来不错,安国公府二房并非池中物,若能既得美人,又得势力,自然是极好。 时间一久,擂台上的二人渐渐陷入了胶着。只不过符信许久未遇上势均力敌之人,眼中闪烁着兴奋之色,他出拳迅疾无比,每回更夹杂着一股劲风,竟是有愈战愈勇之势。 台下的人不时为镇国大将军叫好。而祝靖渊依旧保持自己的状态平稳不变,只是在符信愈发猛烈的攻势之下,似乎变得有些难敌对手。 苏姒卿眼见祝靖渊被一步步逼至擂台边缘,心中暗叹了句可惜。 就在此时,二人已身处擂台边缘,眼看就要分出胜负。符信迅猛一拳打向祝靖渊的腹部,虽被抵挡下来,祝靖渊顿时有些吃力地微弯了腰,并未发起回攻。 一时间符信知晓时机已然成熟,便大喝一声,使出最后一记拳头,直直地打向祝靖渊的胸膛,就要将他打下擂台。 却不料扑了个空,镇国大将军符信此时身子前倾,心中暗道不妙。 祝靖渊十分敏捷地侧身避过,又出人意料地抬起手肘,一击打在符信倾向擂台外的后背上。 此时符信收不住向外的势头,被祝靖渊这积蓄力量的一击,给直接打到了擂台之外。 这反转令众人目瞪口呆。 成王面沉如水,苏墨清脸上却扬起笑意,他方才就知道祝靖渊心中酝酿的策略,此时带头叫了句:“好!” 不少人闻声回过神来,他们见证了祝世子破了镇国大将军的擂台,纷纷在台下激动地响应,叫好声和击掌声连绵不绝。 想必不久之后,今日这城南一战便会流传开来。 祝靖渊长身立在擂台上,他视线轻轻扫了眼台下一同为自己鼓掌的苏姒卿,朝被打到台下的镇国大将军拱手:“承让。” 符信坐在地上抬头,见二人交战完毕,祝世子竟是大气都不喘一口,想必方才还保留了些许余地。于是他大笑着起身,赞叹道:“少年英豪!后生可畏啊!” 听闻这一番赞誉极高的夸奖,祝靖渊依旧是步伐平稳地走下擂台,还未走到苏姒卿面前,就被镇国大将军一把勾住了肩膀。 符信眼神发亮,满脸兴奋之色:“来日再与祝世子切磋!” 祝靖渊唯有点头:“……好。” 苏墨清见好友被镇国大将军缠上,一时半会儿怕是脱不了身,便带着妹妹们大步走去,道:“世子今日令我大饱眼福。” 苏阮卿则真心地夸奖道:“世子令人刮目相看。” 成王早已在一旁换上喜悦的面容,他摇着山水折扇道:“辛苦世子了。” 符信对此丝毫不以为意,他先前讲话虽傲气,却是个武痴,只佩服能堂堂正正打败自己的人。此时符信的大手用力拍了拍祝靖渊的肩背: “切磋比试,乃是人生一大乐事,谈何辛苦?” 苏姒卿忍不住抿唇而笑,镇国大将军与祝世子身形上看着一壮一瘦,此时总感觉祝世子的骨架都要被拍散了。 祝靖渊有所察觉,抬起幽沉的墨眸,扫了一眼苏姒卿。 苏姒卿顿感一阵不好意思,毕竟在场的似乎就自己没夸赞祝世子了,可她还有些怕他,便小声道:“世子真是厉害呢。” 祝靖渊此时额上恰好滑下一滴汗珠,他抬手用衣袖擦拭,只回应了苏姒卿一人:“不足为提。” 成王见苏姒卿笑得单纯,微微握紧了手中折扇一端。 符信听闻祝靖渊这一番谦虚的话,可谓毫不吝啬对他的夸赞:“祝世子可真有护国公当年的风采!” …… 距今日出门,已过去将近两个时辰,一晃便到了回府的时刻。 苏墨清眼见两位妹妹都上了马车,这才翻身骑上自己的骏马。他朝成王和祝世子微点了头,随即驾马离去。 成王依旧摇着手中那把折扇,他转而朝祝靖渊笑道:“本王这便告辞了。” 祝靖渊只回了二字:“请便。” 随即他不待成王是何反应,便阔步离开,姿态倒十分潇洒。 成王被留在原处,他望着祝靖渊修长挺拔的背影,面容却是忽地冷沉下来。 …… 苏姒卿回到安国公府后,便和苏阮卿一同被请去了林氏房中。之前林氏特意吩咐,让何妈妈在房中备好了不少可口的点心。 至于苏墨清,他打算预先学下明日的功课,便未曾过去。林氏便派了个小丫鬟,将几盘糕点送去苏墨清房中。 此时只消一进门,苏姒卿就闻到那一阵糕点的扑鼻香气,顿时似被勾起了腹中馋虫。她快步走到桌几前坐下,朝林氏笑着唤了句:“娘,这糕点甚是香气浓郁,可否让姒姐儿尝一口?” 苏阮卿亦在苏姒卿身旁坐下,附和道:“阮姐儿也想尝一口。” 林氏和旁边立着的何妈妈不由失笑,只听林氏温和的嗓音响起:“这糕点出自何妈妈之手,本来就是备给你二人吃的。” 苏姒卿听闻林氏特意吩咐,当下抬头笑道:“多谢何妈妈了。” 何妈妈忙连声道不敢:“这不过是老奴的本分,姑娘喜欢吃就好。” 先前姒姐儿对二房的态度有所转变,何妈妈还曾误会过她。不想日头一长过后,如今一见,何妈妈倒觉得姒姐儿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旁边的苏阮卿就没苏姒卿那么客气,她取了块凤梨酥便塞入口中,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吃着。 林氏见闺女这番憨态可掬的模样,笑着打趣道:“姒姐儿和阮姐儿今日出门,我就想着你二人回来会累,这才备下了糕点。不过真该让先生瞧瞧阮姐儿这幅吃相。” 苏阮卿顿时不好意思了,此时她嘴里塞满了糕点,不依地朝林氏含糊道:“娘……” 第021章 猫腻 苏姒卿张开小口用了块糕点,坐在一旁为苏阮卿解围道:“先前三妹走了不少路,回府后这才饿坏了。” “就是如此。”苏阮卿连忙点头,口中却还是一直未停。 林氏见二姐妹相处融洽,此时还不约而同地统一了口径,她不禁轻笑间摇了摇头,又伸手点了点苏阮卿的小鼻子:“那姒姐儿怎不像你这般?” 苏姒卿见林氏拿她与苏阮卿作比较,心里顿感一阵不好意思,解释道:“我这是为了让身子苗条些。” 林氏抿了抿唇,就好心地没再调侃苏阮卿,只递了杯茶水给她:“虽说没有外人看见,也要慢些吃才是,小心别呛着了。” “阮姐儿知晓了。”苏阮卿眉眼弯弯地接过茶碗,又喝了一大口。 苏姒卿在一旁算是瞧出来了,阮姐儿正处于天真烂漫的年纪,在外人面前她虽是刻苦努力,又有几分胆小;在自己和林氏面前,有时却会显露出小姑娘的稚气,倒是一副很可爱的性子。 这时,一名小丫鬟撩开帘子,走入屋内回禀道:“夫人,账房先生说时近月末,还有些账目未曾清点完毕,得过几日才能将账本交来。” 林氏听闻小丫鬟如此说,一时间却未曾回话,只神色淡淡地抿了口茶。 苏姒卿察觉到屋内顿时静了下来,便问林氏道:“娘,这账本您还未见过?” 林氏轻点了点头,似是无奈道:“嗯。” 苏姒卿睁大了一双桃花眼,她放下手边糕点:“上回老祖宗说分大伯母一半的管家权给您,那时可是月中,如今都月底了,大伯母竟连账本都不给您看,这……” 林氏性子好,脾气又软和,她也没多在意此事,只是安慰苏姒卿道:“左不过是管银子一事,谭氏不肯交与二房,我也乐得清闲。” “老祖宗吩咐下来那会儿,我就知道大伯母不肯放权,这不还真应验了。”苏阮卿不由嘟囔了一句,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 苏姒卿一时哑然,本想着将此事告诉苏铭山,让她爹去要回账本,然而苏姒卿却突然想起,上一世大房污蔑二房贩卖私盐时,那来往账目可是清清楚楚一笔一笔的,证据确凿。 此时谭氏又不肯给林氏看账本,莫非是……大房自个儿干起了贩卖私盐的勾当,后来又赖在二房头上不成? 苏姒卿眼底一沉,觉得此事并非不可能,便试图说服林氏道:“娘,您可不能这般想。老祖宗当初定是信任您,才会如此吩咐,您总不能辜负了这番信任。” “再者若是大伯母管家出了什么差错,您也难辞其咎,总还是要盯着几分才是。” 林氏听闻苏姒卿这番语重心长的话,一时间倒也觉得颇有道理,便应允下来:“姒姐儿说的是,一会儿我派何妈妈亲自去要账本来。” 苏姒卿红唇微启,说了句:“我也去。” 林氏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后又露出几分了然来,温柔地笑道:“姒姐儿小小年纪,也想学着管帐了?” 苏姒卿其实是另有图谋,听见林氏误会自己,她在那儿干笑了几声:“并非如此……就是突然有几分兴致。” “也好,那姒姐儿一会儿随何妈妈去。” 对于姒姐儿这番闪烁其词的模样,林氏见了一笑置之。原本她不太明白,姒姐儿在功课上不甚好学,如今怎喜欢参与管家之事。 待姒姐儿走后,林氏又再仔细想了想,方才明白过来,自家这个闺女或许是想替她分担一些事儿,倒真是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其实林氏只猜对了一半。 账房外,苏姒卿望了望那块高悬的牌匾,在心内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随何妈妈一同走入其内。 苏姒卿之所以主动请缨,不仅仅是为了回报林氏,还想着能否找出大房的猫腻。如果这一回她侥幸发现了什么证据,那大房铁定会失势,二房从此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呦,何妈妈来了,您身后这位不正是三姑娘么?” 方才苏姒卿已然听何妈妈在路上讲过,这位最大的账房先生名叫周岸,专门管着安国公府的各项进账。 既有此等权力,周岸也是整个安国公府的总管家,今日她们倒是碰巧遇上了,也不知是否有人通风报信给他。 苏姒卿在心中这般想着,她低头不说话,却暗自用余光将整间账房打量了一圈,暂未发现哪儿可疑。 要说旁人见到周岸,即使是府内的主子,都要敬其三分。何妈妈虽是林氏的陪房,也免不了如此,当下她面泛少见的笑意:“周管家,今日我与三姑娘前来,是为了看一眼那账本算得如何了。” “原是为了这事儿,怎敢劳烦您二人亲自前来呢?” 周岸满脸堆笑,却给人一种笑面虎般的错觉。他年纪并不高,却能在一众下人中脱颖而出,做了管家,可见不是个好对付的。 至于旁边则立着几名小厮,各自低着头不说话。 苏姒卿微蹙了眉,她心里不太喜欢与周岸这类人打交道,不过碍于今日的场面,自己若是来了账房一言不发,那也太蹊跷了。 于是苏姒卿想了想,微抬起下巴,一脸骄矜道:“周管家一直未将账本送到二房那儿,我以为是出了何事,这才过来瞧瞧。” 她故意这般摆出安国公府姑娘的架势,与往日骄纵的模样并无什么出入。一来苏姒卿本就不满周岸迟迟不交账本,她一介姑娘何需给他好脸色;二来自己这般喜怒形于色,想来会让周岸放松些警惕。 苏姒卿负手在账房内巡视着,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挺聪明的,一点也不笨。 周岸听她这么说,却是早就备好了一套说辞,他微弯了腰,跟在苏姒卿几步之远处笑道:“姑娘久居深闺有所不知,先前底下那帮人总躲懒,月中的时候老奴一查帐,方才发现许多疏漏之处,故而不是老奴不想交,而是这账本实在拿不出手啊。” 何妈妈见姒姐儿故意如此,干脆同她一个唱起白脸,一个□□脸笑道:“原来是这般,那帮奴才可真是该罚,害得咱们夫人都半个月未曾见到账本了。” “何妈妈放心,老奴已扣了那帮小畜生的月例。”周岸眼底深思一闪而过,没过多久他又朝意图翻看账本柜子的苏姒卿笑道,“三姑娘看这账本做什么,不如坐下来喝口茶水?茗儿,看茶!” “不必了,我不过是随意看看罢了。”苏姒卿原本伸手要碰到柜子上的账本了,她又突然收回手转头望向周岸,“这个月的账本呢,记得如何了?我今日都来了一趟,总要见见才是。” 周岸眼见苏姒卿那番貌似无意的动作,面上神情丝毫未变,笑道:“正摆在书案上,等您过目呢。” 苏姒卿点点头,料想那柜子里应当没什么猫腻,便用眼神示意何妈妈一同过来。随后苏姒卿坐在了书案前的那张椅上,翻了几遍那厚厚的账本,只觉眼花缭乱。 周岸接过茗儿倒的一杯茶水,亲自放在了苏姒卿手边,他笑时眼尾泛出些许皱纹,反倒显得十分精明:“姑娘可看出了什么?” 苏姒卿理直气壮道:“我可不会看账本。” 周岸被她这回答一噎,他在心里不由想到,那您坐在这书案前作甚? 不过周岸也只是想想而已。面对如三姑娘这般骄矜的人,他在大夫人那儿再如何得势,也不过一介下人,总不能直接出言顶撞主子。届时若三姑娘闹起来,他反倒被人寻了把柄去。 苏姒卿随意翻了几页,见这账本里头果然有不少空缺之处,便交给右侧立着的何妈妈看:“不知何妈妈觉得如何?” “老奴瞧瞧。”何妈妈接过账本,简略地翻了翻账本的首页和最后一页,又挑了中间一页细看了看,发现确实如周管家所言,有不少缺漏之处,便道,“这账本记得太散,有劳周管家这几日再去核对个几番了。” “这是自然。”周岸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先前他得到消息后,之所以亲自来了一趟账房,就是怕那群没眼力见的奴才说漏了嘴。 此时苏姒卿继续扮演骄矜姑娘的角色,她红唇一张,便给周岸划定了最后期限:“三日之内,这账本可否上交给我娘?” “这时日……怕是过于紧了。”周岸面露为难之色,即使是做假账,也要做得逼真些才好,三日之时实在太短。 苏姒卿美眸一瞪,朝周岸颐指气使道:“先前周管家手底下的人便出了疏漏,如今这都快月末了,还不赶紧给本姑娘补上所缺的账目!” “是是是。”周岸摊上这么一个蛮不讲理的主子,他又不好同一介小姑娘较真,唯有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况且眼前的这位小姑娘,并非是那街边好打发的普通小丫头片子。她身后有整个安国公府二房的支持,周岸总要给她几分薄面。 只不过这几日,他免不了要挑灯夜战,绞尽脑汁地做假账了。 苏姒卿见周岸忙不迭应下了,这才神色满意地嗯一声。随后她款款起了身,与何妈妈一同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灵光一现小剧场: 姒姒得意道:我很聪明。 祝靖渊(看了眼她的战果):emm… 姒姒挺起小腰:我真的很聪明! 祝靖渊想了想,不说话,摸姒姒的头:嗯,聪明。 姒姒顿时().jpg …… 待会还有一更,比较晚。 第022章 八卦 事后何妈妈笑着将此事告诉了林氏,说是:“三姑娘在账房使出姑娘架子,倒将那周管家的气焰压下去了不少,也为老奴省了不少事儿。如今周管家已在三姑娘面前应下,三日后交账本来。” 林氏弯了弯唇,显然对苏姒卿这番做法是满意的,不过她又想起大房那方来,在一阵思虑后便道:“也不知谭氏是否看了账本,让周管家做完账后,先交与大房。” “夫人当真是谦让。”何妈妈先是笑着夸了一句,又想起账本是姒姐儿要来的,就说道,“不过老奴瞧着,姒姐儿似乎不喜大房,既然她为夫人要来了账本,未免惹得她不快,是否还是夫人先看账本呢?” “你说的是,倒是我没想全了。” 林氏听闻何妈妈这番思虑周全的话,最终轻点了点头,应允下来。若是要她在大房和姒姐儿选择其一的话,林氏自然是向着姒姐儿的。 尽管姒姐儿并非林氏亲生的闺女,二人之间其实还是有些陌生,到底比不了亲母女。可说实在话,林氏心中真对这个孩子没多大疙瘩。 或许是因着夫君苏铭山在旁正确的引导,林氏也很清楚,当年的错,并不在姒姐儿身上。 况且她在进安国公府之前,林氏自知抗争不过荣氏,就打定了主意,做苏铭山心中的独一份。 尽管她不能独占苏铭山,可这类事儿在大魏也属正常。况且如今苏铭山房中唯有自己一人,林氏对那些旧事也早已看开了。 …… 苏姒卿一路回了自个儿的扶风院,便见那屋檐下挂着的一串粉色风铃,在风中飘荡出清脆的铃音。 或许是因方才那一番在账房的战绩,苏姒卿心里感到一阵愉悦,笑道:“谁手脚那么快,这便将风铃挂上了?” 明秀立即对号入座道:“是秀儿见那风铃可爱,这才不等姑娘回来,就挂上了。” 明玉闻言,在苏姒卿身后少见地笑着打趣儿:“这风铃可来头不小呢。” “莫非是姑娘路遇祝世子,他送的不成?” 明秀平时画本子看多了,祝靖渊又是京城美男子的代表,无数小姑娘想嫁的对象,故而才会如此说,没想到她竟歪打正着。 明玉点点头,先前她跟苏姒卿一同出门踏青:“正是,还送了五姑娘一串。不过我总觉着,祝世子是特地给咱们姑娘的。” “明玉姐姐!”苏姒卿本来好好地走着路,只想立即回屋休憩,结果半途听见明玉这么说,登时被闹了个红脸。 明玉见前头的苏姒卿步子都凌乱了,就掩嘴继续揶揄道:“姑娘就信我一回。要知道祝世子看您的眼神,可都不一样呢。” 一旁的明秀听见这话,蓦地睁大了双眼,她面上满是激动喜悦之情:“明玉姐姐所言是真的?” 苏姒卿哪里会承认这种羞臊的事儿,她一时间在那儿连忙否认道:“秀儿莫要听明玉姐姐瞎说。” “姑娘,那可是京城世家千金都想嫁的男子!”明秀跟苏娰卿想得截然不同,她真为自家姑娘高兴,这事儿她若是说出去定能炫耀一番,实在太有面子了,“明玉姐姐祝世子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我还从没听说过他对谁这般呢!” 明玉见苏娰卿语带害羞,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若我是姑娘,做梦都能笑醒了。” 苏娰卿此刻是真羞恼起来了,她架不住两个丫鬟的轮番攻势,连忙逃进了自己房内,留下屋檐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和丫鬟们轻快的笑声回荡在院中。 …… 近日禇先生身子不适,给姑娘们念书用的学堂就并未开设。然而今日苏娰卿依旧起了个大早,并且坐在镜奁前不停地打扮自己,一直到镜中的人儿美得几乎要上天,她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两名丫鬟不必再费神,对着镜子笑意盈盈道:“这般打扮正好。” 浅绯半袖对襟襦裙,下装裙摆上映着朵朵艳丽的红梅,再配上一套成色极好的红玛瑙发钗耳饰,正适合这会儿尚不算太热的天。 苏娰卿今日这是要带着阮姐儿,到府外去见辅国公府的表姐荣妍娇。 三个小姑娘要一同到京城最有名的脂粉铺子,挑选日常装扮自己要用的水粉和口脂等等。她们又是私下见面,并无长辈约束,也没有南月公主那般令人不快的角色在场,苏娰卿心里别提多美妙了。 俗语有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今日苏娰卿难得兴致极高,便把自个儿打扮得十分漂亮。 毕竟要去见娇表姐嘛,她总不好太寒酸了。苏娰卿在心中给出了个理由。 此时明秀笑嘻嘻地凑过脸来:“姑娘今日定会艳压群芳。” 苏娰卿红唇抿起,十分受用地笑道:“就你会说话。” 说罢苏娰卿就想起身,却想起了什么,突然打开手边的抽屉,里面正静静躺着一块雕花面纱。这块就是上回祝世子送给她的,那日自己上马车回府前,竟也忘记还了。 可这就是女子才能用的面纱啊。她若是还给祝世子,他一介男子,也用不着有桃花的面纱才是。 苏娰卿取出那块面纱来,只见上面一朵粉色桃花栩栩如生,倒是颇为雅致。一旁的明秀见了不由又好奇地问道:“姑娘这面纱是从哪得来的?秀儿感觉从未见过呢。” 上回苏娰卿回安国公府时,先去了林氏那儿,随后在路上便将面纱交给了明玉,故明秀并未见着。 此时明玉听闻明秀这么问,忍不住掩唇而笑道:“祝世子送的。” “姑娘前些日子还说祝世子对你无意……”明秀笑得明亮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她在那儿独自傻乐道,“这面纱都送了,明明是有意得很嘛。” 苏娰卿对自己这两个八卦至极的丫鬟十分无奈,这祝世子京城女子人人都想嫁,真嫁了又岂是她们俩人想得那般好的:“秀儿,我今日可是要带你出门的,到了外头可别乱说话。” 明秀眯着眼睛点了头,她用一种令人担忧的口吻保证道:“秀儿省得,姑娘尽管放心。” 苏娰卿登时心里没底,可又不好临时换下秀儿,毕竟这小丫头心心念念出门许久,于是苏娰卿只好在心中祈求佛祖保佑了。 第023章 再遇 苏姒卿这头欢声笑语,自是不必多说。 且说苏阮卿那边厢,她今日能够再度被二姐带出府,心中自然是雀跃不已,连走出房门的小步子都十分轻快。 出门之前,林氏特意派何妈妈来,给了苏阮卿今日花销要用的银子,随后再好生叮嘱了她一番。至于姒姐儿那头的银子,林氏也一早便派了个小丫鬟送去了。 事实上安国公府虽比不上辅国公府那般财大气粗,摆设富丽堂皇,却好歹也是权贵世家。姑娘们每月的脂粉钱,只需二房自个儿的银子,便绰绰有余了。 待苏阮卿一路走到安国公府的大门口,便见苏姒卿正立在珠翠华盖马车前,同一个小丫鬟笑着打趣儿。二人言笑晏晏,主仆之间的相处倒是令人颇为羡慕。 可这乍然见到苏姒卿这身打扮,苏阮卿一时间不禁看呆了眼。 她发觉,今日的二姐当真是特别漂亮。虽是依旧戴着上回祝世子送的那块桃花面纱,但苏姒卿那本就妩媚的一双桃花眼上,此时却点着恰到好处的妆容,一时更显美艳了几分,还让人不由产生更进一步的遐想。 事实上苏姒卿身为一介容貌本就艳丽的小姑娘,也十分适合她这身绯色的衣裳。这类浅淡又娇嫩的色调,恰好能够在吸引旁人视线的同时,又不经意般地衬托出了苏姒卿明媚动人的容貌。 人比珠润,胜似花娇,说的就是此时的她了。 这么说来,也难怪当初坐在镜奁前,连一向爱美的苏姒卿自己都眼前一亮,满意得合不拢嘴。更别提身旁两名丫鬟,她们二人从梳妆完毕后,一直到用早膳之后,都在那儿使劲地夸赞自家主子,二人面上直能笑出朵花来。 此时苏姒卿早已瞥见苏阮卿,只不过见她一步都不走上来,光立在门口的石狮子旁发愣,苏姒卿便忍不住笑着问道:“三妹?” “嗳。”苏阮卿连忙回过神应了,随即她不好意思地抿抿唇,面上倒是没多少嫉妒之色,“二姐今日这番打扮可真是美极,不知是出自哪位丫鬟之手?” 苏姒卿上前握住苏阮卿的小手,二人一边说着女儿家才会讲的话,一边走向珠翠华盖马车:“明玉挑了衣裳,明秀配了首饰,不过都是按我过去喜好弄的。” 身后明秀一脸的与有荣焉之情,面上则止不住地流露笑意。虽然说明秀只有三分之一的功劳,可自家姑娘今日这般美,也有她出的这一份力在呢。 此时苏阮卿正想着苏姒卿平日里怎没如此娇艳打扮,便听她继续说道:“平日在府内还得去学堂,若是打扮得太用心了,我怕引起褚先生不满。” “褚先生的确是个刻板的人,二姐所想不无道理。”苏阮卿清秀的小脸露出几分笑意,其实她平日里虽一心扑在书卷上,今个儿倒也一反常态,稍稍用心打扮了一番。 此时苏阮卿身着一条豆绿色的对襟半臂襦裙,行走间顾盼生姿。若是她那苗条纤细的身影走在街上,也不难当一道清新靓丽的风景。 只不过苏阮卿今日见二姐这般娇媚得不可方物,反倒是没怎么关注自己的穿着如何。 “说的是,不过今日咱们总算摆脱先生了。” 苏姒卿面上扬起一抹轻松愉悦的笑意,此时她先带着明玉登上了自己的马车,而后苏阮卿也一同入内,在车厢的软座上坐稳了。 随即马车前头的车夫一挥马鞭,两匹成色颇好的骏马便抬起了马蹄,缓步去往京城那一片最繁华的地带。 …… 京城中最有名的脂粉铺子共有三层楼阁,门口高高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三个柔中带刚的大字,胭黛轩。 这铺名只消旁人路过一瞧,便知是家卖胭脂水粉的店。此时辅国公府的荣妍娇比苏姒卿二人早到一些,便来到了底楼,坐在一张特制的沉木雅座品着茶水。 她见身旁不时有小姑娘们三两而行,在精致的柜子前挑选各自偏好的水粉物,且结伴的小姑娘言笑晏晏的模样,荣妍娇心头不由有些着急,更是坐着烦闷不已。 尽管辅国公府在世家中地位超然,正如荣妍娇此时能坐在胭黛轩底楼,独享这唯二的两把沉木椅之一。可这超然权势的缺陷便是,荣妍娇从小到大就没什么玩得来的闺友。 倒不是荣妍娇性子不好,只是辅国公府对这位掌上明珠管得太紧,旁人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无。苏姒卿原本是荣妍娇唯一的闺友,而今似乎还多了个苏阮卿。 可这二人怎还不来! 荣妍娇有所不知,苏姒卿二人之所以会迟了些,却是另有原因。 …… 安国公府的马车走到半道,便听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停在耳畔。 原来是祝靖渊恰好从旁经过,他一眼认出这辆上回苏姒卿出门踏青时的马车,手臂微抬,便勒住座下马儿的缰绳,拦在路中间。 车夫见祝靖渊衣着气度皆是不凡,想是马车内姑娘的朋友,便打马停了下来:“这位公子有何事找咱家姑娘?” 祝靖渊在马背上抱起双臂,明明是意图搭讪,却也做得如此傲气:“苏姑娘,许久未见。” 车厢内,苏姒卿原本正在嗑瓜子,听闻外头祝世子这句话,她差点把嘴里的瓜子壳都咽了下去。 祝世子这人真是,怎又来拦她的马车! 而明秀原本在旁手捧一把瓜子,她听闻这道男子的声音,又见到姑娘这番反应,顿感燃起了心中所有的八卦之魂。 明秀竖起两只小耳朵,仔细聆听起来。 过了一小会儿,苏姒卿好不容易才忍住想要咳嗽的声音,她朝身旁的苏阮卿飞快使了个眼色,悄声道:“……阮姐儿只装作就你一人。” 苏阮卿素来乖巧柔顺,见二姐如此请求,她微点了头,掀起一小块帘子朝外头笑道:“原来是祝世子,您怎也会在此?” 她二人有所不知,方才苏姒卿那小声的一句话,早已被祝靖渊收入耳中。此刻见唯有苏阮卿一人探出头来,他不过在心中觉得好笑: “我本意图回府,现如今倒想知道,二位苏姑娘,又是要去哪儿?” 祝靖渊话说得停顿,更特意强调了马车内坐着的,是两位安国公府的姑娘。 “这是要去往胭黛轩。祝世子误会了,马车内就我一位姑娘。” 苏阮卿在一旁苏姒卿给自己的眼神暗示下,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从外头听着,若非祝靖渊心里早已清楚,一时间倒也难辨真假。 “是么?”祝靖渊面上似笑非笑,今日他心情不错,修长的食指轻敲臂弯,“我与苏公子交好,今日不如送你一程,免得在路上被冲撞到了。” 苏姒卿听闻祝世子这么说,顿时拿他没辙,知道装不下去了。于是她便在车厢内微咳了一声,讷讷地说了句: “其实……我也在。” 这蹙脚的解释,祝靖渊简直都不忍听下去,只侧了侧头,但笑不语。 坐在马车内的苏姒卿听闻一声男子的轻笑传来,顿时感到十分懊恼。 偏生旁边的明秀还是个闲不住的,一对明亮的眸子滴溜溜地打转,她灵机一动,替苏姒卿解释道:“世子,姑娘方才这是在害羞呢,您可别介意。” 车厢内登时传来一道娇软微嗔的声音:“明秀!” 祝靖渊知道这不过是丫鬟主子之间的打趣,便松开双臂,转而朝车夫命令道:“去胭黛轩。” 只他却还忍不住想起,那日在城南所见苏姒卿泛红的耳尖,倒不知在那时候,她面纱下的小脸是何等娇媚的光景。 …… 有鼎鼎大名的祝世子在前头带路,街上自是无人敢不长眼地冲撞上来,安国公府的马车跟在他身后,一路安全无比。 只不过祝世子驾马的速度似乎有些慢,连带着安国公府的马车也行动迟缓。苏姒卿想起娇表姐或许已在等着自己,她忍不住在马车内出声提醒道:“世子,您可否速度快些?” “苏姑娘这是要去见谁?” 祝靖渊见苏姒卿着急,在心中想起成王的存在来,他不禁眼底一沉。方才还有些愉悦的心情,此刻骤然消失殆尽。 “辅国公府的娇表姐。”苏姒卿老实回答道,随后她隔着一道帘子,又开始催促起来,“世子快些,别让她等急了。” “好。”祝靖渊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手中马鞭扬起。 过了一会儿,安国公府的马车就停在了胭黛轩的门前。 祝靖渊方才自御赐的汗血宝马上翻身而下,他转头便见苏姒卿今日打扮得十分娇媚养眼,自马车内款款落到地上。 霎时间,祝靖渊就未能挪开视线,他直直地盯着苏姒卿面上那一双妩媚勾人的桃花眼,唯有哑然。 尽管知道这还不是苏姒卿最勾人的年纪,然而她这么一好好打扮起来,即使有面纱遮住那张小巧的红唇,那通身气韵便已颇为妩媚逼人,依稀可预料到几年后的艳绝美貌。 此时苏姒卿注意到祝世子直勾勾的视线,登时面色泛红,她今日真不是特意打扮给他看的,于是便羞恼地侧过身去。 祝靖渊很听话地垂下眼帘,开口仍是平淡地问了句:“苏姑娘今日记得戴面纱了?” 苏姒卿正处羞恼之时,本不太想理祝世子,但她出于礼貌还是快速回了句:“来日定会还给世子。” 祝靖渊道:“不必。” 他还不会心眼细到,计较一块女子面纱的事儿。 祝靖渊只是在心中不由忆起,前世由于苏姒卿那番骄纵的无理取闹,自身也是个高傲的人,便端起了架子,根本未曾好好看过她。 这一世,苏姒卿却是自己必定要紧紧抓牢的。 苏阮卿和丫鬟明秀在苏姒卿身后走下马车,见面前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旖旎,偏生苏姒卿还侧身对着祝世子,一眼也不去瞧他。 而祝靖渊负手而立,在铺子前神情故作寡淡,眼神却又是直勾勾地望着苏姒卿,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明秀见到这一番场景,顿时面泛兴奋之色,照这么发展下去,她感觉自家姑娘不久便要跟祝世子定亲了呢。 当真是件天大的喜事。自家姑娘当真是神勇无比啊,竟拿下祝世子这般难搞定的角色,还是人人都想嫁的那款。 苏姒卿回头见苏阮卿走到了自个儿身边,便牵起三妹的手打算走入胭黛轩内,却不防身边一道修长的身影也随之而动。 苏姒卿忍不住转头望去一眼,方才迈出的步子又停在了原处:“祝世子也要逛……脂粉铺子?” 祝靖渊被她这说法一噎,但为了能够接近美人,他快速找了个合适的理由道:“给府内几位姑娘带的。” 苏姒卿一时间没话好说了,心想这般会找理由的祝世子真可怕。她虽感觉得出这是假话,一时间却又不好反驳。祝世子出自护国公府,难不成苏姒卿此时还派明秀亲自去护国公府问一番? 他们三人方一迈过那道门槛,便见荣妍娇自沉木椅上立即起身,笑着迎过来道:“姒姐儿和阮姐儿总算来了,只不过你二人身后……怎跟着祝世子?” “半路上遇见。”苏姒卿无奈一笑,心想着下回出门得看黄历,别再遇到这位鼎鼎大名的祝世子了。 爱慕祝世子的世家千金太多,这一世苏姒卿一个都不想惹上,只想过自己的清闲日子。 而祝靖渊此时在苏姒卿身后不说话,只朝往日便认识的荣妍娇微点了头。他貌相俊美,对于胭黛轩内不少女子投来的视线,却是一点都不假辞色。 荣妍娇原本还觉得不奇怪,过了瞬后,她突然想起这儿可是间脂粉铺子,便望着眼前的祝靖渊,立在原处惊疑不定道:“祝世子平日里也爱涂脂抹粉?” 苏姒卿忍不住扑哧一笑,她微微侧头望了眼身后的祝世子,见他脸都黑了,一时心头痛快不已。只不过苏姒卿并未意识到,先前自己面对祝世子的那番心虚与恐惧,似乎在慢慢地变了质。 此刻她心中想的全都是,谁让祝世子两次拦了自己的马车,每次还像一张狗皮膏药甩不掉! 祝靖渊见苏姒卿幸灾乐祸,最终还是决定不跟几个小姑娘计较,他立在原处,口吻依旧十分平淡,却是语出惊人道:“今日苏姑娘三人的花销,我全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篇基友新文《温水煮夫》 by 不负时光 一句话简介:小火怡情,大火伤身。 帝都元安城内,最得娘子们倾慕,家中门槛险被说媒踩破的郎君是谁? 答曰:卫侍郎 这样仙人之姿,不逛青楼,不纳妾的香饽饽,拒了元安所有娘子的芳心,拒了圣上的赐婚,其因是已有指腹为婚的娘子。 叶婳祎表示她很冤,这香饽饽谁想要赶紧拿走,她一刻都不想捧着,有一个人万人迷夫君是件很痛苦的事。 在外她要躲过全元安的娘子明枪暗箭,在家还要提防动不动就挖坑等她跳的表妹和姑母! 卫侍郎表示他也很无奈,没成婚前他还能泡泡茶,看看书,弹弹琴,成婚后就只剩一件,满大街找夫人,就怕她受委屈。 卫侍郎负手,站在墙边,看着挂在墙头上的人似笑非笑:“还翻墙吗?” 侍郎夫人满脸娇羞声音软糯:“夫君我下次不敢了。” 侍郎夫人心里苦嘤嘤嘤! 第024章 付账 “当真?”听闻祝靖渊今日请客, 荣妍娇顿时惊讶地挑了眉, 毕竟在她往日的印象中, 祝世子还是颇为高冷的那么一个人,此时荣妍娇连忙笑着应道, “世子话既已说出口, 却是不能反悔了。” 祝靖渊平淡地回了二字:“放心。” 他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苏姒卿听见祝世子如此说, 不由在心里提升了对他的些许好感,只不过她还是有些许别扭, 当下先客客气气地道了句:“多谢世子了。” 祝靖渊扫了眼面前娇俏的小姑娘, 道:“不必。” 一旁的苏阮卿也随之道谢。而对于祝靖渊这番举动, 明秀觉得恰好暗合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便一脸笑眯眯地打算在回府后,等着祝世子提亲, 好把自家姑娘给嫁入护国公府。 随后荣妍娇上前, 分别挽了苏姒卿姐妹二人的手。三位小姑娘一同走至沉木柜子前,开始挑选起了想要的水粉物。 胭黛轩掌柜的见此, 便派了一名口齿伶俐的女子上前给她们介绍。于是祝靖渊便听见几个小姑娘在那讨论起来,时不时冒出他听不懂的一些用词来。 此时苏姒卿打开了盒口脂,见其成色不错,便又开了一盒, 这下发现那盒也不错, 便问身旁的荣妍娇道:“娇表姐,哪个好看?” 荣妍娇放下手头的水粉物,瞧了几眼后中肯地评价道:“朱色美艳, 粉色娇嫩。” 苏姒卿点点头,显然很是认同,只是一下子陷入两难的境地。口脂是作平日里抹在唇上之用,苏姒卿房中已有不少,这回出门只打算买一盒。这时她却听身后的祝世子道:“都买了便是。” 荣妍娇闻言不由抿唇而笑:“祝世子当真不心疼银子呢。” 她并不傻,到了眼下这一刻基本明白过来,今日祝世子会出现在此,还如此古道热肠地请客,想必是为了她的姒表妹。 于是乎,禀着试探他诚意的想法,荣妍娇取过那两盒不同颜色的口脂,交给了旁边的女子:“这两盒都要了。” 女子将口脂放入手中木案之中,笑道:“这两盒口脂都是新染的色,共计三十两银子。” 要知道胭黛轩的口脂可是出了名的贵,这俩小小的一盒,便能抵上布衣百姓一个月内的全部开销。 祝靖渊听着面色却丝毫未变,荣妍娇见此神情满意,苏姒卿倒有些不好意思,这花的可是祝世子的银子。 当事人祝靖渊似乎有所察觉,只是说道:“几位姑娘不必同我客气。” 倒是很有一番请客的觉悟。 荣妍娇轻笑,继续埋头挑选她喜欢的口脂。她还拉过一旁的苏阮卿,将口脂盒子放到她唇边,比对一番效果。 苏姒卿今日戴着面纱,不方便荣妍娇在那儿作研究。此时苏姒卿终究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便转头朝祝世子小声说了句:“咱们会省着些花的。” 祝靖渊给她的答复是:“喜欢就买,无需考虑那么多。” 饶是苏姒卿本有些排斥祝世子,此刻听闻这番话,她唇边也忍不住漾起笑意,只是终究不知该说什么好,便再道了句谢。 而荣妍娇就没苏姒卿这般好心了,只要她经过一处柜子,就必会拿几样物件下来。荣妍娇倒也不是都给自己买,大多还是替苏姒卿挑的,毕竟人家祝世子想请客的人又不是自个儿。 只不过他若想讨姒表妹欢心,这诚意却是万万不能少的。 有荣妍娇这般替苏姒卿“把关”,一个小小的木案早已放不下需要结账的水粉物,而是在掌柜那边的桌几处堆了一座小山,直叫周围的女子们艳羡不已地咂舌。 “嗯,就这么多了,掌柜的可以结账了。” 荣妍娇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自己的战果很满意。苏姒卿和苏阮卿在旁有些哭笑不得,总感觉她们这是在宰客一般。 掌柜的倒是笑得合不拢嘴,这是今日做成的一笔大单子:“一共是三百六十两。” 祝靖渊面色变都未变一下,递过几张银票去。他虽看得出荣妍娇有意坑自己的银子,却并不恼怒,毕竟那些银子基本花在了苏姒卿身上。 既然方才说了请客,祝靖渊就不会食言,况且说实话他身上银子还真不少。 京城中传闻祝靖渊深受圣上喜爱,每次进宫都会得到丰厚的赏赐,祝靖渊又出身护国公府,平日里怎会缺少银子花。 此时荣妍娇见祝靖渊出手如此大气,一下子对他十分满意,于是也乐得为二人牵线搭桥:“这时候还早,我想和阮表妹一同再去逛逛别的铺子。” 苏姒卿还没细想荣妍娇这是何意,便道:“那我也去。” 荣妍娇登时推拒:“不了不了,你同祝世子好好逛会儿,不必担心阮表妹,我自会送她回安国公府。” 苏阮卿还未反应过来,荣妍娇便牵起她的小手,二人带着各自的丫鬟,快步走出了胭黛轩。 留下苏姒卿红着面纱下的一张小脸,立在祝靖渊身旁。 第025章 独处 明秀瞪大了双眼, 心想居然还能这样撮合自家姑娘和祝世子, 对荣妍娇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而祝靖渊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在荣妍娇二人离得远了之后,他静默了一瞬, 便问身旁的苏姒卿:“可有想去之处?” 苏姒卿脸是红的, 脑子也不太会运转了, 就如上回在辅国公府遇到祝世子那般。 于是等她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坐在一家茶馆中, 四周陈设雅致舒适, 桌几上的古朴茶碗散发着袅袅清香, 正对面则是戏子长袖善舞, 唱着旋律优美的昆腔。 苏姒卿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身处二楼的雅间, 身旁则坐着大名鼎鼎的祝世子。 祝靖渊见她看过来, 二人视线便在空中相撞,苏姒卿瞬间低下头, 神情颇为不好意思。 祝靖渊已经对苏姒卿的走神见怪不怪,口吻平淡无奇地问道:“回神了?” 苏姒卿轻咬了咬红唇,一双含羞似怯的桃花眼脉脉勾人,她心想自己总要说出些话才好, 要不这气氛也忒尴尬了, 便又一次道谢道:“今日多谢世子请客了。” “无妨。”祝靖渊目视前方的昆腔戏舞,毕竟这间雅间正对着楼下大堂的戏台。然而实际上他视线的余光,一直认真地注视着身旁的小姑娘。 明秀乖乖地立在雅间一侧, 不管出声打扰二人,只是时不时还偷偷瞧着自家姑娘有无什么动作。 此时苏姒卿抬起桌几上的茶碗,试图轻抿一口,却不防乍然被烫了一下,惹得她一声惊呼。 祝靖渊立马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苏姒卿感觉唇上似乎不太对劲,就蹙起眉小声道:“这茶水好烫。” “这茶水是刚倒的。”祝靖渊端起自己的茶碗,也抿了一口,却是一点事也无,便问向苏姒卿,“给我看看,可有起泡?” 苏姒卿只感觉唇上一阵麻木,也不敢用手去触碰,便依言掀起雕着桃花的面纱,显出那张娇艳的红唇来。 祝靖渊倾过上半身,仔细地瞧了瞧,却一直都未出声。 苏姒卿眼见祝世子与自己离得这般近,他那张上天眷顾的俊容放大了数倍,一颗小心脏顿时砰砰直跳,她忍不住结结巴巴地问道:“如、如何?” 祝靖渊看够了那张花瓣似的红唇,这才直起上半身道:“还好,让丫鬟去楼下买些冰来,敷在唇上便是。” 明秀听后连忙应道:“那奴婢去了。” 此时苏姒卿本想放下面纱,后来发觉若是这般,面纱会碰到嘴唇。一时间她也没多想,就摘下面纱回了句:“去。” 然而等明秀走后,苏姒卿这才发现,整个雅间内只剩下了自己和祝世子二人,于是她便开始紧张不已,双手简直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毕竟若是祝世子此刻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苏姒卿自己唯有吃哑巴亏的份。可若是要她也出了雅间,便感觉很是奇怪。 苏姒卿十指紧了又紧,最终还是决定就待在雅间内,以不变应万变。 好在祝靖渊一直在看戏曲的模样,并未有所出格之举的倾向。苏姒卿渐渐放松下来,也开始望着雅间对面的戏曲。 她却不知道,在自己未曾察觉之时,男子的眼眸愈发幽深。 祝靖渊一直在看她。 此时二人独处,难耐的也不只苏姒卿一人。只是祝靖渊还不确定苏姒卿的心思,自然也不敢对她轻举妄动,以免得不偿失。 “姑娘,我买到了冰。” 不久后,明秀自医馆归来。此时天气尚不算太过炎热,明秀便用纱布包着冰块,交给自家姑娘。苏姒卿心头一松,将纱布敷在自己唇上,过了会儿便觉嘴唇恢复了知觉。 祝靖渊见苏姒卿放下纱布,便问了句:“可好些了?” 苏姒卿刚欲答话,却在见到一楼大堂内出现的妇人后,就睁大了一双桃花眼,坐着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那名妇人,怎么不是谭氏!她为何会出现在茶馆之内? 只见谭氏身旁还跟着一名男子,二人似乎是要谈生意的模样,莫非是和上回自己猜想的贩卖私盐有关…… 苏姒卿眼底激动,目光追随着谭氏入了一间角落里的雅间,她脑中一直想着该如何上前一探究竟,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毕竟这众目睽睽之下,苏姒卿也不知该如何去偷听。 就在此时,祝靖渊将方才底下大堂那一幕收入眼中,他波澜不惊地问了句:“可要去瞧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启小粉红互动~ 第026章 偷听 苏姒卿听闻祝世子这么说, 当即欣喜地问:“祝世子可有什么办法?” 祝靖渊没多说话, 只是起了身。 角落的雅间内, 桌几上的两杯茶碗还冒着热气。谭氏挥退了倒茶的伙计,朝对面的男子问道:“近日的生意情况如何?” 男子的声音听着十分恭敬守礼:“回夫人, 如往常一样。” 这二人原本有所不知, 就在隔壁那原本空着的雅间内, 祝靖渊取了只桌几上的茶碗,将其倒扣在墙壁上, 正在凝神细听隔壁的动静。 苏姒卿在一旁模仿祝世子, 也取了只茶碗扣在墙壁上, 她凑过耳朵听去, 却是什么都听不见。 祝靖渊竖起一根食指放在薄唇之上,示意苏姒卿莫要弄出声响, 毕竟这间茶馆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他是知道的。 苏姒卿见到祝世子这番举动,顿时低下了头, 感觉心内一阵燥得慌。 隔壁的雅间内,谭氏吹了吹茶碗,似是想起了什么后方才道:“近日我被收去了安国公府一半的管家权,想来银钱周转上不会如此宽裕了。” 男子有些惊讶, 他询问谭氏的意见道:“可现如今正是需要用银子打点的时候, 官府盯得紧,尤其是……” 这道男子的声音通过茶碗传来,被祝靖渊收入耳中。只是这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些细小, 祝靖渊不由微眯起墨眸,正欲进一步听下去。 苏姒卿却是忍不住开了口,她音量其实并不高:“如何?” “何人的声音?” 隔壁的谭氏听闻先前这声音,却是十分警觉,若说原本旁边那空着的雅间有了人倒也罢了,偏生这道女子的声音,谭氏还觉得有些熟悉。 对面的男子神情也警惕起来。他与谭氏对视一眼后,二人不约而同地起身,快步冲入了隔壁的那雅间之中,打算去瞧一眼里面是何人。 出乎意料的是,这雅间里头空无一人。 谭氏心中惊疑不定,方才她所在的封闭雅间处于二楼的走廊尽头,隔壁唯有这一间才是。而谭氏先前明明听见了女子的声音,这儿怎会连一道人影也无? 她上前环视一周,见桌几上的两个茶碗并未动过,椅子也未曾被人给拉开。多疑如谭氏却犹是不信,她走到角落里的柜子前,一把掀开了柜门,发现里头并无人躲藏。 先前的男子则走到窗边,打开木质雕花窗户向底下望去,见茶馆的后院里,也无任何一道人影移动。 他皱眉思索了一番前因后果,却也未有什么发现,唯有朝谭氏说道:“夫人,外头也并未见着人影,此事当真是蹊跷。” 谭氏神情凝重,以她的经验来看,方才定是有人偷听,只是手段还不错,此刻偷听者已然逃跑了,让他们发现不了到底是谁。 她点了点头,当机立断道:“此地不宜久留。” …… 茶馆后院内,因着平日里伙计都在前院或是茶馆里面忙活,故这儿并无一人,除了躲在角落草堆后的祝靖渊和苏姒卿。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还是跟你们解释下,为什么三更都这么短… 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我心态崩掉了 我甚至都不想再写文了,但我不能对不起笔下的人物,只能尽力写好这个故事 只是估计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这种心态了 第027章 捂脸 此刻二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 近得苏姒卿都能听见祝世子的呼吸声, 当然还有她自己的。 不仅如此, 想起方才的经过,苏姒卿的小脸上就一阵发热, 面上这阵强烈的热度怎么都降不下来。 自从谭氏发现隔壁有人之后, 祝世子就当机立断, 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他一把扯过自己的小手, 再捡起地上的碗放好, 随后更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自二楼跳下躲在了草堆之后。 有他这番随机应变的举措, 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并未让谭氏二人发现他们二人。 可是苏姒卿还从未被男子这般抱过。 在祝世子使出轻功翻下二楼的窗户时, 苏姒卿更是紧张害怕得不行, 她胡乱之中还抓了他胸膛前的衣襟,整个人都缩在了祝世子怀中。 此时苏姒卿想起祝世子那温热又有些硬的触感, 小脸愈发之红,又见祝世子就在对面,她不想让他发现自己这般。无措之下,苏姒卿抬起双手就捂在了自己的小脸上。 掩耳盗铃, 说的就是她了。 祝靖渊察觉到苏姒卿的害羞, 薄唇微启。他有心说些什么,但想起谭氏二人可能还盯着后院,便谨慎地未曾开口。 不久后, 透过草堆的缝隙,祝靖渊见木质窗户附近已无人张望,料想那二人定是准备离开这间茶馆,他便打算跟上去一探究竟。 那妇人是苏姒卿在意的人,想来与她之间应当有何关系才对。 “方才的事,抱歉。我先走一步,你且再躲个一盏茶的功夫,我会让先前那丫鬟来接你。” 祝靖渊替苏姒卿安排好,料想无甚事情需要善后了,便身子一闪,出了草堆。随后他争分夺秒,以一阵轻功从木质窗户翻回了二楼。 苏姒卿一人被留在草堆后,不禁咬了咬唇,结果还没自烫伤恢复的唇上传来一阵痛意。她蹙眉放下了捂脸的双手,面上红得愈发跟滴血似的。 一盏茶的时间方到,明秀便急急忙忙地来寻自家姑娘。她拨开草堆,见里头的苏姒卿面色泛红,明秀不由大惊失色地扶起了苏姒卿:“姑娘,这……” 她以为是祝世子轻薄了姑娘。可明秀再一想又不对劲,方才正是祝世子匆忙来带了句话,说是自家姑娘躲在茶馆后院的草堆里。 若是他轻薄了姑娘,怎么着也不会带话来才是。 “方才我二人差点被大伯母发现。”苏姒卿见明秀一脸担忧,思索后还是解释了句,只略去了她被祝世子抱过那一段,“今日之事,秀儿只当没瞧见。” 明秀听苏姒卿如此解释,当即谨慎地点了点头,随后又不解地问道:“那姑娘为何要跟着大夫人,祝世子又去哪儿了?” “……日后再同你解释这些,咱们先从后院出去。” 苏姒卿此刻觉得自己心跳都是乱的,便随意搪塞了明秀一句。 闹了这么一出后,苏姒卿自然也失了品茶的兴致,她戴好那张桃花面纱,与丫鬟明秀一同走出了茶馆。主仆二人临走前,伙计前来说账还没付,苏姒卿便命明秀用今日带的银钱付了,倒也没什么。 毕竟先前祝世子还请了她一大笔脂粉钱,这会儿那些水粉物还在呢。 只是苏姒卿仍然有些止不住的羞恼之意,她不过是想去探听一番,谭氏在外头做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生意,却不想自身被人抱了去,还什么都未曾打探到。 作者有话要说: 应广大读者和基友们的要求,明天开始多更新点(明日更新会比较晚),尽量天天都有祝世子出现~ 第028章 羞恼 马车被车夫赶着, 一路往安国公府的方位而去, 片刻后终是回了府。苏姒卿下车时, 不禁用小手在脸旁扇了扇风,她总觉得自己脸上热度还褪不下来。 当真是, 越想越觉得羞恼。 好不容易回到了扶风院, 苏姒卿当即挥退了明玉和明秀, 也不顾二人是怎么想的。随后她摘掉面纱,就一头扎入了被褥里头, 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 甚至过了好一会儿, 苏姒卿还不想出来。 外头明玉却是扣了扣门扉道:“姑娘, 五姑娘来看您了。” 苏姒卿只好掀开被子, 理了理自己的仪容,随后才道:“快带她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苏阮卿的绣花鞋迈过门槛, 她见里头的二姐看上去气色不错,终于放下心来唤了句:“二姐。” “妹妹快坐。”苏姒卿打起精神来, 上前握着苏阮卿的小手,拉着她走到桌几旁坐下问道,“可是有何事?” 明玉和明秀在一旁连忙给二人斟了杯茶。 “听说二姐回了,我自是要来看看的。”苏阮卿望着对面坐着的苏姒卿, 抿了抿唇才道, “二姐后来与祝世子如何?” 苏姒卿闻言,她也没多细想,随意搪塞了一句:“挺、挺好的。” 这话一落, 苏阮卿心中有几分惊讶生出,细想之下倒也不奇怪,毕竟祝世子在一众京城公子中的确优秀,她笑道:“看来二姐同祝世子相处得不错。” 之前苏阮卿被荣妍娇给拉走,到底还是有些担心自家二姐的处境。如今看来,倒是她想多了。 苏姒卿勉强咽下一口茶,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这日头就快入夏了,想来离爹的寿辰也不远了,妹妹打算送何物呢?” 苏阮卿眉宇间顿时染上些许忧愁,她轻叹了口气道:“若说别人家的女儿,大都是做些精巧的绣活,可我并不擅于此艺,一时也不知送什么给爹。” “这倒是不要紧。”苏姒卿坐在那儿想了想,却是给苏阮卿出了个主意。 …… 夜幕降临,黑云蔽月,扶风院内风铃声阵阵作响。 明秀靠在床榻边的脚踏上,双目合着,睡得正沉。 然而苏姒卿听着那风铃声竟睡不着,索性披起衣裳出门,一把将其取下。随后她又仔细瞧了瞧,到底还是舍不得扔,便带回了房中帐幔内。 苏姒卿将那风铃放在了枕侧,桃花眼睁得大大的。 其实对于重生后祝世子的许多事,苏姒卿的小脑袋都想不明白。眼下她的心,似乎一下子被拨乱了,有些烦躁。 似乎唯有见着这风铃,才好受些。 都怪祝世子! 苏姒卿郁郁地闭上双眼,放在脸侧的小手却将那串风铃握紧了。 …… 这日苏姒卿来了林氏的院内,她的小脚刚迈过门槛,准备给继母请安时,却发现林氏眼底一片乌青。苏姒卿不由关心道:“娘昨晚是怎么了?” “没甚,姒姐儿坐。”林氏笑容中泛着虚弱,声音也有些无力。她坐在桌几旁,掩饰性地低头抿了口茶。 苏姒卿见此,挑眉问向林氏身旁立着的何妈妈:“娘是否身子不好,可要请个府医?” 何妈妈看了一眼林氏,眼见主子如此,她自是心疼得紧,便坦白道:“昨晚老爷公务多,宿在了书房,夫人便在自己房内彻夜看账本,才会如此。” 苏姒卿这才想起上回的账本一事,如今看来周管家已经将账本送来,只是为何会让林氏如此忧心? 她不禁凑过身子询问,语中也带了几分薄怒:“可是账本记得不清楚,娘才会彻夜看账?待我去告诉爹,保准让账房好看!” “并非如此。”林氏轻拍了拍苏姒卿放在桌几上的手,语音和软地解释道,“是你爹的三十五寿辰,谭氏让我来操办筵席,故而我才这般忧心,翻看府内账目可否支出银子来。” 须知苏铭山乃朝中大员,他这每五年办一次的寿宴非同小可,届时许多世家贵胄都会前来参宴。 此时何妈妈见林氏并未把话说全,忍不住在旁插嘴道:“大夫人把事情推给夫人,丫鬟小厮却并未派来多少。派来的也都是不懂事的,这让夫人如何办老爷的寿宴!怎么说老爷都是二品大官,寿宴若是办砸了,丢的可不是整个安国公府的脸!” 林氏有心制止,却忍不住轻咳了一阵才道:“好了,这些事不该让姒姐儿知晓。” 何妈妈连忙弯下腰,为林氏顺着气。 只不过从何妈妈的话中,苏姒卿却是品出几分味来,其实她恰好乐得帮林氏分忧,便弯唇笑道: “娘实在不必如此忧心。眼下若大伯母不肯借人手来,娘大可将此事告诉老祖宗,让她出面;若是派来的那些人敢浑水摸鱼,娘倒也不妨发卖了几个,以起到杀鸡儆猴之效。” 苏姒卿这番话并不无道理,只是事情并非三言两语可解。若非需要苏姒卿实质性的帮助,何妈妈方才也不会这般开口了。 林氏听后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只是仍旧难达眼底:“姒姐儿有心了。” “这是娘得了管家权后,接手操办的第一件大事。”苏姒卿笑着主动替林氏揽下活来,面上未见分毫的不情愿,“爹的寿辰,万不可办出了疏漏。可需要我问辅国公府,借几个有经验的老人来?” 方才听何妈妈故意透露给自己的意思,苏姒卿便想到了自己那边的辅国公府。毕竟谭氏派来的下人若是浑水摸鱼,惹得林氏办寿宴出了差错,也十分有可能。 以防万一,还是向外找些帮手比较保险。 何妈妈本以为姒姐儿并未领会她的意思,正欲再出言提醒,却不想姒姐儿已然明白过来。顿时何妈妈笑容满面,心想只要姒姐儿出手,凭她在辅国公府受到的宠爱,定能解了夫人的燃眉之急。 “这……”林氏却微蹙了眉,她不欲使姒姐儿为难。毕竟辅国公府向来看不惯自己和苏铭山,又怎会轻而易举地答应借人? 再者说,这本就是长辈之间的事儿,怎能让苏姒卿作为小辈自个儿替她解决? “娘且放心,姒姐儿会去想办法的。”苏姒卿笑得一脸明媚,可实际上她心里也没什么底,“近日我便去辅国公府一趟,向那儿的老祖宗求求情。” “好。”林氏坐在椅上想了想后,突然答应下来,“娘到时陪你一块儿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总共会更6000字,下章祝世子出场。 还有靴靴大家的支持,我想说,肯定不会辜负你们哒~ 之前那么丧,是因为挑错了日子上夹子,就当长记性了 在此感谢 安琪丽可、卷卷、暖锋过境x3、玲珑、今晚的月亮好美、轻颜、小淑、轻舟、selmg 的地雷 感谢 猫妹、十年前 的手榴弹 感谢 苏世黎、 Lala、 童童、 柠檬、 “”、 叶子、 北冥有鱼 灌溉营养液 第029章 平淡 苏姒卿见林氏如此说, 却是笑着推了推她的手:“娘就不必去了, 免得荣老祖宗见您不高兴, 反而把事情办砸了。” 苏姒卿知晓林氏是好心,不愿让自己一人去辅国公府求荣老太太。可若是林氏真去了, 苏姒卿还真怕荣老祖宗朝林氏发难。 这事儿, 还是她自己去办较好。 …… 苏姒卿回到房中后, 再将此事仔细想了想。 讨好荣老祖宗,天福楼的莲花饼必不可少。这一招苏姒卿几乎百试不爽, 只是这莲花饼并不太好抢。 首先同一日内, 一人只能买上一盒;且据以往的经验, 要买上一盒莲花饼, 需要提前做好准备,排上整整两日的队伍。 因为每日一大清早时, 天福楼卖完了所有糕点, 还会剩下不少人接着排队,甚至会有那蛮不讲理的插队, 故而需要接连等候两日。 上回给荣老太太的那盒,还是苏姒卿房内一名丫鬟运气好抢到的,却也等了一天半的时辰。 如今苏姒卿需要辅国公府借人手过来,她左思右想, 一下子派出了三名丫鬟, 让她们去抢了三盒莲花饼,随后再给了她们比平日里还要丰厚的赏钱。 这银子不是最要紧的,只是不知荣老祖宗那儿能否凑效。 于是乎怀着忐忑的心情, 苏姒卿去了一趟辅国公府。她几乎是刚一下马车,便见荣妍娇等候在她面前,冲自己弯眸笑道:“姒表妹。” “娇表姐。”苏姒卿点了点小脑袋,身后明秀则提着三大件包装精美的盒子。 荣妍娇上前挽起苏姒卿的手臂,与她十分亲热道:“好家伙,你这回一连带了三盒糕点,里头可有给我的?” 苏姒卿自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笑眯眯道:“我给你带了本寺庙新印的佛经。” “你!”荣妍娇登时一下子放开苏姒卿的手臂,双眼睁得大大的,心想枉费她上回还给姒表妹和祝世子牵线搭桥,当真是狗咬吕洞宾。 要知道佛经这种东西,荣妍娇素来不爱看,给她还不如不给。 “谁叫你上回把我丢给祝世子。”苏姒卿其实就是故意气一回娇表姐,在荣妍娇即将发火时,又笑着挽起她的手,“好啦,那莲花饼说是给老祖宗,其实还不到了你的嘴里。” 荣妍娇并未自苏姒卿手中挣脱,却是不服气道:“我哪有吃这么多!” 稍稍逗了番娇表姐后,苏姒卿终于坦白道:“底下那盒里还有几样你爱吃的糕点,这盒子挺宽裕的,我就没叫丫鬟另外再放一个。” “这还差不多。” 荣妍娇轻哼一声,这才将苏姒卿带往荣老太太的院子。 可没料到屋内两侧丫鬟一掀帘子,苏姒卿的面色登时不自在起来。 荣妍娇笑眯眯地瞥了眼身旁姒表妹的神情,经过方才那么一出,也就故意不让她知晓今日的客人。 护国公世子祝靖渊就坐在老太太身侧的位置,他原本面貌恭敬地说着话,见苏姒卿入了屋内,便转过头,甚是平淡地唤了句:“苏姑娘。” 苏姒卿听见祝世子的问好,却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生气。 这人!对她做了那样的事! 还害得她几个晚上难以入眠,结果他倒是好好的,心里一点波澜也无? 于是苏姒卿根本没回祝世子,她甚至差点就想扭过头去。 祝靖渊见此,坐在原处,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姒卿有所不知,祝靖渊得知她买了三盒莲花饼后,便算准了苏姒卿会往辅国公府来。他这才早早备好了个由头,于今日前往辅国公府。 方才荣老太太问他可要避嫌,他自然是说不用,却不想是这番结果。 祝靖渊眼底沉了沉。 “姒姐儿今日怎有空前来?快过来坐,娇姐儿也来。” 此时荣老太太见苏姒卿入内,华发之下自然是眉开眼笑。毕竟当年嫁入安国公府的荣氏是她最小的闺女,苏姒卿可谓是荣老太太对小闺女的唯一念想了。 苏姒卿对荣老太太一向嘴甜,她此刻连忙走过去道:“回老祖宗,姒姐儿是特意来探望您的,这不带了三盒莲花饼。” 一旁的祝靖渊见此,唯有垂眸抿了口茶。事实上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苏姒卿如此乖巧的模样,在心中惊奇了一瞬后,他便保持了沉默。 “你这孩子倒是有心。”荣老太太见到明秀提着的那三盒莲花饼,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她拉过苏姒卿的手轻抚着,“只不过下回不必如此破费了,辅国公府你只要想来,随时都可以上这儿来玩。” 作者有话要说: 8点从亲戚家回来,真的好困好困… 多留言我就再更一章QvQ 第030章 解围 此时荣妍娇听后, 不由在苏姒卿身后轻笑了句:“姒表妹近日忙得很呢。” “忙些什么?”荣老太太想起近日听见的传闻, 那就是苏姒卿同安国公府二房那群黑心肝的相处得不错, 她语中登时透出几分不悦来。 苏姒卿心头一跳,面上却仍是笑道:“老祖宗别听娇表姐瞎说。” 荣老太太对安国公府二房误解颇深, 此刻她仍旧免不了语中生气道:“忙着与你那头的二房交好?” 苏姒卿顿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想来荣老祖宗也知晓了她那边的事儿。此时秦仙还未曾路过京城, 真相未曾大白,荣老祖宗定是对自己有些不悦的。 就在此时, 一旁本不说话的祝靖渊开了口, 他将话题绕回了荣老太太最喜欢的吃食上:“老祖宗别说这些了, 不知能否命人开了那盒子, 给晚辈瞧一瞧那莲花饼?回头我也好给府内长辈带些去。” 荣老太太本欲训一番自个儿的外孙女,现听闻祝靖渊如此打岔, 她一时间倒未继续说下去, 只挥了挥手道:“既然祝世子如此说,苑儿, 还不去把盒子打开,给世子瞧瞧!” 祝靖渊这话一出口,荣老太太的态度就有如此转折,还是因着想起碍于护国公府世子面前, 今日姒姐儿又是来探望自己的, 就没再给姒姐儿脸色看。 苏姒卿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随后名叫苑儿的丫鬟应了声,她打开了最上头的那盒莲花饼,呈到祝靖渊面前, 一双眸子忍不住羞涩地瞧了眼他。 祝靖渊依旧不假辞色,他上身微倾了瞬,便开始夸赞起莲花饼来:“瞧着就极为松软,难怪老祖宗喜欢,只听说这糕点貌似很难抢?” 至此,荣老太太也是人精,哪还看不出祝世子是在替姒姐儿解围。即使看在护国公府世子的名头上,荣老太太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于是她面色稍霁,拍了拍苏姒卿的手背道:“正是如此,难为姒姐儿心里还有老身了。” 苏姒卿面上浮起笑意,一时间并未注意到苑儿那丫鬟,只在心里对祝世子感激万分:“这是姒姐儿应该做的。” 随后荣老太太并未再提安国公府的事,只笑着与难得一见的外孙女闲聊了些家常。苏姒卿则在一旁察言观色,在确定荣老祖宗高兴之时,向她提了借几个人到安国公府的事儿。 至于到底是借给谁用,苏姒卿并未明说。安国公府原本是大房在那儿管家,外人或许还以为是借给大房呢。 荣老太太被她哄得开心,一时间未曾细想,就应下了此事。 听见这番答应的话后,苏姒卿心头巨石终是落下了。只不过想起荣老太太事后得知真相的后果,苏姒卿就忍不住一阵的头皮发麻。 荣老祖宗或许再也不会理睬自己了…… 可苏姒卿当真管不了那么多,她夹在安国公府与辅国公府两头本就不容易,眼下先解了继母那头的燃眉之急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瞌睡虫犯困……晚安么么哒3 第031章 感觉 于是荣老太太房内飘荡着好一阵的欢声笑语, 苏姒卿也格外珍惜这段时光。毕竟荣老太太从小待她真的没话说, 有什么稀罕的都往苏姒卿那送一份。 比如她梳妆台上常用的镜奁, 上面摆着的镜子还是荣老太太给的西洋镜,这么多年了仍旧光洁如新, 苏姒卿每回出门化妆总是少不了这镜子。 还有各式珍奇玩具, 荣老太太抱着小苏姒卿摇拨浪鼓时, 每每都会将她逗得开心直笑,这些回忆苏姒卿到现在都记得。 因此说, 即使荣老太太在荣氏当年的事儿上也有一份功劳, 可她也给苏姒卿幼年的时光里添了许多喜悦的亮色。 对于苏姒卿来说, 与她阴阳相隔的荣氏太过遥远。因此苏姒卿对荣老太太, 终究无法像对待荣氏那样。且再怎么说,荣老太太都是她的亲外祖母, 有这层关系在, 要苏姒卿如何去疏远她。 随后祖孙几人聊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苏姒卿见荣老太太已然面露乏色, 这才询问道:“老祖宗可是乏了?” 荣老太太本想说无碍,却不防一阵倦怠感涌上心头,惹得她掩嘴打了个哈欠,坐着无奈叹道:“还是姒姐儿最懂老身, 这年纪愈发大了, 看来当真撑不住多少时日了。” “老祖宗定会长命百岁的,姒姐儿下回还来看您。”苏姒卿说着话宽慰荣老太太,随后她立起了身, 挽起荣妍娇的小手道,“我这就先退下了。” 荣妍娇在旁亦笑道:“老祖宗,我去陪姒姐儿说会儿话。” “好好。”荣老太太朝二人挥了挥手,眼见她们带着丫鬟离开之时,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便朝下方的祝靖渊笑道,“世子呢,桓哥儿这时候应当空了,让他陪你。” 老太太所言的桓哥儿是辅国公府世子荣一桓,因着两府交好的缘故,平日里同祝靖渊关系不错。 “好,我自去寻他。”祝靖渊点了头,目光却扫了苏姒卿离开的背影一眼。 荣老太太听祝世子这般说,随口就唤了句:“苑儿,带祝世子过去。” 话落,荣老太太才想起来,方才苑儿看祝世子的眼神不太对,一时间皱了皱眉。不过她料想应当出不了大事,便没再改口换丫鬟送祝世子过去。 荣老太太不由又想到,有时候年轻人的事儿,自个儿还真管不了多少。就像她本想撮合自家的娇姐儿和祝世子,却不想人家心里中意的貌似是姒姐儿。荣老太太虽然惊讶,但却也觉得不错,反正都是她视如己出的孩子。 …… 祝靖渊一出荣老太太的屋子,便快步往前走去。他上回跟踪了谭氏和另一名男子,正想把得到的消息告诉苏姒卿,幸好她二人就在前头,还未走远。 可身后的苑儿跟不上祝靖渊的步伐。 她眼见祝世子走向的方位,心里一着急,忍不住娇声说了句:“祝世子慢些,苑儿跟不上你了。” 祝靖渊头也未转,回了句:“那就用跑的。” 苑儿闻言直直地愣在了原地。 “苏姑娘。” 此时祝靖渊已走到苏姒卿身后,叫住了她与荣妍娇二人。 于是苏姒卿随着荣妍娇回过头,便见祝世子后面的丫鬟动也未动,一时间她有些奇怪,却仍是笑道:“祝世子有何事么?” 祝靖渊告诉她道:“有空去俞家当铺一趟,我在那儿存了上回茶馆的消息。” 祝世子竟给她带来了谭氏的消息。 苏姒卿听后十分讶异,没想到上回祝世子走得那么早,原来竟是去跟踪谭氏了。一时间苏姒卿心内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她激动地点点头道:“好,真是多谢世子了。” “无妨……”祝靖渊顿了顿,又道,“有事随时可来找我。” 苏姒卿弯弯唇角,立即夸赞了一句:“世子真好。” 荣妍娇在旁听了,不禁咯咯笑出声。 祝靖渊心头一紧,喉头处滚动了下。事实上前面一世里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却从来未得过一句话,说世子真好。 他还真不习惯,迥异的她。 苏姒卿心内则是有些喜悦,立着笑得甜蜜,连日来的烦躁不安都似乎都得到了消散。这一刻,苏姒卿看清了自己一些隐秘的心意,虽说还未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不过她此时这般高兴,却是一点儿都无法作假的。 “哎呀,我的脚……”这时,一道丫鬟的声音响起。 苑儿偷偷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细白的脖子和大片风光,再配以她坐在地上低头的姿势,堪称勾引男子的完美教科书。 苏姒卿微歪过头看去,见一个小丫鬟摔倒在地,只不过她是怎么把衣襟都给摔散的? 莫非是因为祝世子…… 岂有此理!苏姒卿气得不行,也不顾荣妍娇立在身旁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想也未想,上前踮起脚就捂住了祝世子的眼睛:“不许看!” “……”祝靖渊本就没想回头,毕竟有苏姒卿珠玉在前,他不看她难道还会看别人不成。况且辅国公府的丫鬟出了事,自该有辅国公府的人来管,根本轮不到他上去关心。 此时祝靖渊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一双柔软的小手盖在他眼皮上,似乎还带着一阵香气。那是他前一世从未闻过的,清新的香味。 因着苏姒卿这一番举动,荣妍娇立即沉了脸色,朝身后的丫鬟严声吩咐道:“还不快把她拉走,当真是丢辅国公府的脸面!” 明秀也一脸气愤,主动与荣妍娇的丫鬟一同上前。苑儿计谋未成,坐在地上羞愤地咬了咬唇,便被两个丫鬟拖走了。 苏姒卿这才气鼓鼓地松开小手,却不防被祝靖渊一把抓住。一时间,二人立得挺近,视线相撞了有那么一瞬,苏姒卿的面色就迅速可见地红了起来。 她垂下卷翘的眼睫,声音细如蚊吟:“放、放手……” 祝靖渊英俊的面容上泛起轻笑,他不仅不肯放手,握住苏姒卿小手的力道还紧了紧。 他见苏姒卿反应这么大,登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解释道:“我本来就没想看。” “嗳嗳嗳,你二人做什么呢。光天化日,顾不顾我这个大活人在场了。” 此时荣妍娇在二人身后见到这一幕,登时不满地制止他们。虽说她有意撮合祝世子和苏姒卿,可眼下他们这般朗朗乾坤下的作为,简直无法无天了。 祝靖渊闻言终于松手,指尖却停留着苏姒卿那温热的触感。这回他抓了这么久,这感觉比上回抱她时还要明显,感觉眼前的小女子如同水做得一般,皮肤柔腻如玉,当真是长得极好。 对面的苏姒卿则迅速将手背到了身后,动作之快,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野兔。随后她猛然醒悟来,赶紧拖着荣妍娇离开这等案发现场。 祝靖渊心情极好,他也不说话,抱起修长的双臂,目送二人离开。 苏姒卿走到一半,却又扭过微红的小脸说了句:“多谢世子帮我打探消息了。” …… 一直到入了荣妍娇房内,苏姒卿面上的红晕都还褪不下来,仿佛一层胭脂涂抹在上面。 荣妍娇见此取笑了声:“没出息的丫头!” “娇表姐……”苏姒卿本就害羞得要死,此时不由呜咽了一声。 “嗳,你跟我说实话。”荣妍娇朝周围的丫鬟们挥挥手,随后拉着苏姒卿到椅上坐下,与她亲密地耳语道,“从前看你和成王殿下走得近,怎么突然一下子变了?可是成王殿下品行出了问题?” 苏姒卿听见荣妍娇猜到了大概,顿时不知该怎么说了:“其实我并未有意疏远成王。” “你可得了。”荣妍娇笑得一脸了然和神秘,她与苏姒卿从前就走得非常近,可谓除荣老太太之外,最了解苏姒卿性子的人了,“你当我是个傻的么?从前你总是提起成王殿下怎么怎么好,我都不以为然。可现如今你自个儿算算,多久没提成王殿下了?” “……成王殿下是我的救命恩人。”苏姒卿咬了咬唇,只觉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却又好像十分清醒,“祝世子他……不一样。” 荣妍娇见苏姒卿终于说实话,忍不住揶揄道:“哪儿不一样?” 苏姒卿顿时害羞,不依地想要蒙混过去:“娇表姐!” “嗳,跟我说说嘛。”荣妍娇凑过小脸去,她心里不无对男女之情的向往,此刻是真的好奇,祝世子如何收服了姒表妹的一颗芳心,这时间好像也不久啊,“你若当我是好姐妹,就告诉我。” “……我真不清楚啊。” 苏姒卿顿时无奈,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跟娇表姐说,祝世子哪里同别人不一样。这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儿,即使要说也无从说起。 当初自己重生后,在辅国公府见祝世子第一面时,她甚至都不记得大部分的过程了。 “好。”荣妍娇撇撇嘴,复又笑出声道,“姒表妹的眼光是好了不少呢。那成王又不受圣上的宠爱,没得是看上了你的家世,才会向你示好。” 苏姒卿微低了头,轻声应了句:“或许是呢。” 祝世子当真是不一样的,他给她的感觉,是成王殿下从未给过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 祝世子:我还能给你更不一样的。 …… 这一章终于确认心意啦,虽然还没说出口,不过也快啦~ 今天会更6000字 还有【小声】,我建了个读者催更小群,地址在微博,日常等不急了可以来催一催 第032章 初吻 两个小姑娘又说了一阵私房话后, 荣妍娇想起了方才荣老太太的不悦, 忍不住双眼直视着苏姒卿问道:“你跟我说实话, 你跟安国公府那头是怎么回事?阮表妹也就算了,可苏二老爷和你继母, 他们……” “这事与他们没关系。”苏姒卿十分肯定地说道, “我相信老祖宗假以时日, 就会明白过来的。” 到时也就不会再介意自己这回瞒着她了。 虽说如此,苏姒卿心底依然仍不住一阵的担忧。她很清楚荣老太太直爽的性子, 自己这般做, 到底还是不妥的。 此时荣妍娇唯有叹了口气道:“好。” …… 随后苏姒卿便带着荣老太太挑选的几位仆妇, 坐马车回了安国公府。她先前已然向荣老太太提出让辅国公府的仆妇住一阵子, 荣老太太当即点头答应了。 若非如此,那些仆妇如果在安国公府察觉到不对劲, 回府后告知了荣老太太, 那苏姒卿可就做了无用功。 这日,苏姒卿派丫鬟带着自己的信物, 去往俞家客栈取了祝靖渊留下的那条消息。而后她就前往了苏铭山的书房中。 “老爷,三姑娘来了。”小厮笑着打起帘子,为苏姒卿让出一条道来。 苏铭山原本在看公文,现立即起身笑道:“姒姐儿怎有空过来?” 苏姒卿微蹙了眉:“爹, 我有话想单独同你说。” 苏铭山见状, 以为是他的宝贝闺女受到了委屈,神情登时一下子严肃起来。他挥退了四周守着的小厮,问道:“发生了何事?” “前些日子我去了趟茶馆, 结果大伯母就在我隔壁。”苏姒卿把想好的理由娓娓道来,沉着一张小脸道,“她在跟旁人谈生意,还不是京城的买卖,是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竟有此事?”苏铭山皱起了双眉,他完全不知道谭氏将生意做出了京城,按理说隔这么远做生意,路上耗费就不少了,谭氏怎会如此舍近求远呢? 苏姒卿见苏铭山重视此事,便继续道:“爹,万一是见不得人的生意,那可就麻烦了。” 事关整个安国公府的安危,苏铭山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当即一口答应下来:“这事儿我会派人查的,姒姐儿可还听到了什么线索,那未曾听说过的地方是何地?” “爹,我翻书查了遍,已然写在这纸上了。”苏姒卿自衣袖间取出一张纸条来,随后又讲了祝世子提供的另外一个信息,“另一人我后来在他们走时偷偷瞧了瞧,似乎是京城许家酒楼的掌柜,爹或许可以派人盯着他。” “好。”身为大魏朝二品大员,苏铭山这点势力还是有的,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口气道,“姒姐儿当真长大了,懂得为咱们考虑。近日辅国公府那事辛苦你了,林府与咱们地位差了一截,你娘也不好找那头的人。” “这是姒姐儿自己乐意分担的。”苏姒卿轻笑,听闻苏铭山这番话,她觉得先前做了那番令人纠结的事,也是值得了。 若是可以,苏姒卿甚至想做得更多,以弥补当年荣氏给苏铭山和林氏造成的伤害。 唯有这般,她才能继续安心地享用着安国公府的锦衣玉食。 此时苏铭山仿佛看出了姒姐儿的心思,他无奈地笑了笑:“别想太多,也莫要太过劳累。姑娘家的出嫁之前,就该被爹娘养在府里。” 苏姒卿弯唇点了点头。 …… 到了苏铭山三十五寿辰这一日,各大世家早已收到了发出的帖子,纷纷前来参宴。林氏在辅国公府的仆妇指导下,为安国公府以及来往的女眷辟出了一处地方。至于男子们,则在外院饮酒作乐,这自不必多说。 先前苏姒卿有一日临睡前,还想起辅国公府那些仆妇,应当是得了荣老太太的吩咐,知晓了要替大房办事。只不知她们到安国公府发现有出入时,会不会尥蹶子,就此不干了。 翌日她特意打发丫鬟问了林氏,得知一切都好时,苏姒卿才放下了心来。 到了今日清晨,苏姒卿早早地派人将绣好的荷包送去苏铭山那儿。这回不善绣艺的苏阮卿也送出了个荷包,这还归功于苏姒卿绣了大半。苏阮卿只最后缝了几针,随后又送了一幅花鸟字画给苏铭山。 至于苏墨清,自然是写了首贺寿诗,此刻在前院陪着苏铭山一同应酬。听闻今日护国公府的世子和几位公子也来了。 而后院这头,辅国公府的女眷自是不会过来,苏姒卿一时觉得有些无聊,就与三妹苏阮卿坐在一处闲谈,后来倒也觉得还好。 午后申时,筵席终是散去。 苏姒卿回到扶风元的屋内伸展了下身体,顿时勾勒出少女姣好玲珑的身段。她正打算脱去衣裳,在藤椅上午憩一会儿,却看见窗户上多贴出了样小物件。 走过去一看,竟是自己的一幅剪纸小像,倒是十分逼真的模样。 于是苏姒卿打开窗户,亲自将小像仔细地给取了下来,顿时笑得乐开了花。因为她瞧见了,小像连着的那个“渊”字,也不知祝世子是怎么送来的。 她正想着,却不防发现了窗外一侧的挺拔人影,顿时立马掩住了嘴。 祝世子竟躲在她屋子的窗檐下! 苏姒卿想了又想,方才勉强镇定地朝身后丫鬟道:“……你们先退下。” “是。”明玉和明秀以为自家姑娘已然乏了,便没多说什么,就带上了门扉。 窗外,祝靖渊转过身子,俊美的面容就那么出现在苏姒卿的眼前。 苏姒卿咬着嘴唇,顺手从身旁取了个鸡毛掸子挡在身前,她是真的怕祝世子行为有所不轨,便以防万一如此。 只是她不知晓,眼下二人之间顿时隔了个鸡毛掸子,原本旖旎的幽会氛围,此刻当真是变得十分可笑了。 祝靖渊:“……放下。” “世子有话快说!”苏姒卿的声线都在颤抖,毕竟她从未做过这般不合礼法的事儿。 祝靖渊方才还喝了几杯酒,身上混杂着些许味道。此刻他十分无奈,知道苏姒卿是害怕。可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挥退那些丫鬟呢? “送你的。”此刻祝靖渊在窗台上放下了一朵血玉雕的小巧桃花枝,随后他转过身打算运轻功离开,“吓着你了,抱歉。” 一只纤细的小手顿时扯住了他的袖子,不放人离开。 苏姒卿低头瞧了眼那物料稀有的桃花枝,将先前那鸡毛掸子一把扔掉,“对不起,我……” “无妨。”祝靖渊回过头,见苏姒卿一脸忐忑不安,顿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他本可以通过苏墨清来转交物件,不想酒劲一上头,就亲自寻到苏姒卿屋内了。 “世子……喜欢我吗?” 此时苏姒卿低着头,害羞得脸都红了,却还是想问出口。 祝靖渊望着那张娇艳的小脸,眼眸有些幽深。只不过他突然想起了成王在她心中的地位来,一时间心头一堵,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让他并未立即答话。 苏姒卿良久未等到答复,面上红晕已然渐渐褪去。她握紧了手中桃花枝一瞬,随即恼怒地丢往祝世子怀里,然后就要关上两侧的窗户。 她委屈得想落泪。 祝靖渊顿时伸出一只手,卡在两扇窗户中间。 他缓缓将差点合上的窗户重新张开,又一把将苏姒卿的身子拉过来些,低头吻了下去,薄唇磨着她的。 “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睡觉~ 第033章 重复 苏娰卿睁大了一双桃花眼, 她实在想不到祝世子怎么就一言不合亲上来了, 一点儿都不像前世那个对自己不假辞色的他。 祝靖渊轻吻了她一小会儿, 又抬起头,手捧着苏娰卿滑嫩的小脸, 重复一遍道:“我很喜欢。” 苏娰卿在他的注视和这番动作之下, 小脸噌地一下就红了, 她在屋檐下微倾着身子,问道:“那世子方才为何不说?” 祝靖渊看了眼苏娰卿, 松开带着薄茧的手掌, 将桃花枝重新塞回她的小手中, 转移了话题:“这是我雕的。” “嗯。”苏娰卿红着脸点了点头, 其实方才她一看那桃花枝不太熟练的雕工,便猜到了是祝世子自己雕的。他毕竟不是那街边的工匠, 难免技法生疏, 只不过那桃花枝的模样还是很美观。 此时苏娰卿在屋檐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很好看。” “下回我让墨清带你出来。”祝靖渊语调平淡, 其实心里止不住地紧张,便加了一句,“可好?” 苏娰卿比他更紧张,垂着扑闪扑闪的眼睫, 心里不知是该答应还是拒绝, 毕竟她出门的机会并不多,更不该与男子成婚之前这般亲密:“我……我再想想。” 再想想? 祝靖渊问道:“你很怕我?” 苏娰卿垂着小脑袋,她满脸皆是无措的神情:“我怕被人发现, 就像今天。” 祝靖渊听后沉默了瞬,他知道婚嫁之事大多听从媒妁之言,二人眼下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便突然道:“那我明日派媒婆来说亲。” 苏娰卿睁大了眼,未料到与祝世子的进展如此之快,跟前世迥异一般。可这一世自己是喜欢他的,此刻她小脸红了又红,面上晕开一层粉嫩的胭脂。 祝靖渊在屋外见苏娰卿害羞不已,一时间倒是耐心了些,只是胸腔处心脏仍免不了不停地收缩,砰砰撞击着想要跳出来一般。 他在等她的答复。 两世付出的心思和努力摆在那儿,说不希望得到苏娰卿的心甘情愿,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 终于,祝靖渊听见面前的少女害羞地答应了:“嗯。” 面对喜欢的男子派人上门提亲,苏娰卿没有理由拒绝,先前她扭扭捏捏这么久,到底还是初经男女之情,在那儿不知所措。 祝靖渊没料到进展这般顺利,一时间仿佛感觉自己身在梦中,可他反应极快,不给苏娰卿再反悔的余地:“那就乖乖在家,等着嫁给我。” 苏娰卿闻言抓紧了放在窗台上的小手,根本来不及考虑那么多。其实她原本是想避开祝世子这号风流人物的,却不想还是没避开。 此时她不知为何,总感觉祝世子有些心急了,便咬了咬朱唇,说道:“世子……我还小。” 明明是很正经的话,祝靖渊却突然想起方才无意中拉过她时,贴在胸膛上的那阵温热的触感,便下意识地扫了眼苏娰卿衣襟下鼓鼓囊囊的胸脯。 当真不小了。 这话他想了又想,未免吓跑她,还是没敢说出口。 可苏娰卿对他方才的那道视线十分敏感,她原先还有些懵懂,可过了一阵突然明白过来,祝世子方才为何看她那儿,顿时羞怒地跺了跺脚。 苏娰卿关上窗,转身在房里紧紧捂着胸口,想起她方才好似是碰到了祝靖渊一瞬,顿时小脸上皆是恼怒之色:“不理祝世子了!” 外头传来一声压抑的轻笑。 苏娰卿又跺了跺脚,噌噌噌几步跑离了那扇窗户,手中不忘握着那小像和桃花枝。 …… 苏铭山三十五大寿过后,辅国公府的仆妇们就得回她们原本待的地方。 苏娰卿便知道,自己的安生日子到头了。 于是她翌日起了个早,上完家塾后不等祝靖渊派来的媒婆上门,便急急忙忙地坐马车前往辅国公府。 出乎意料,一阵通传过后,并未有门童拦着苏姒卿不让她进去。相反,她一路被辅国公府的丫鬟带往荣老太太的院子,竟是畅通无阻,这令苏姒卿心中愈发不安,她不禁悄声问了句带路的丫鬟:“老祖宗今日心情可好?” 丫鬟两眼朝天上一翻,以一种阴阳怪气的腔调道:“可不好着呢。” 昨晚仆妇们回来后,荣老太太问完她们话,当即被气得昏倒了,一直到现在脸色还青着。如今听闻表姑娘要来时,荣老太太原本气色还好些,现登时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良久才冷哼了一声,允许苏姒卿进辅国公府的大门。 此时苏姒卿心里愈发的忐忑不安,她从这丫鬟先前的那般反应来看,想来老祖宗定是真生了大气了,这该如何是好。 苏姒卿还未想好应对之策,丫鬟便将她带入了荣老太太的院子。迈过那道门槛之时,苏姒卿的脑中登时变得一片空白。 一路脚步未停,苏姒卿直直走进了屋内,只见荣老太太端坐在上首,面色有些苍白,神情沉默地抿着茶。一旁还立着大姑娘荣妍娇,她正满脸担忧地望着苏姒卿,并朝苏姒卿轻轻摇了摇头。 “跪下!” 不待苏姒卿有任何准备,荣老太太便一身大喝,将手边的青瓷茶盏重重地磕在了桌几之上。 苏姒卿顿时头皮一阵发麻,她不敢有任何违抗,当即跪在了冰凉的地砖之上。 荣老太太神情肃穆,坐在上首语重心长地发问:“你可还记得,往日我是如何教导的?” “……回老祖宗,姒姐儿记得。” 苏姒卿从未被荣老太太这般重重地问话,她已然能预想到自己即将受到惩罚。一时间苏姒卿咬了咬唇,不言不语地跪在地砖上,眼圈便一下子红了。 荣妍娇见此于心不忍,转过头劝荣老太太道:“老祖宗,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住嘴!你要陪她一起跪着不成?”荣老太太双眼一瞪,登时显得威赫不已,她平日里鲜少显露这般严厉的表情,一时间惹得即使是府内素来受宠的荣妍娇,也不敢上前再乱说话。 荣老太太望着房顶,手捂住心口,语间皆是沉痛:“当年老身最小的闺女,她在辅国公府过得锦衣玉食,金贵得很!奈何到了安国公府,竟被苏铭山和林氏二人作践到死,可有人想过,老身有多心痛?” 苏姒卿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听闻荣老太太这番话,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扑簌簌地流在了整张小脸上。 她孑然一身,夹在荣老太太和安国公府二房当中,真的太难了。稍有不慎,便会伤害到其中一方。 可她不想,不想让爹的寿辰办砸了,也不想让荣老太太被她伤了心。 “姒姐儿,你在背着老身帮苏铭山和林氏之时,可曾想过,老身是如何掏心掏肺地对你!而你,竟给老身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当真是欺人太甚!” 荣老太太说完这话,顿时又面色惨白,她身子后仰了些,眼看被气得就快要昏倒了。好在一旁的丫鬟立即上前,给荣老太太不停地顺着气。 苏姒卿见荣老太太如此,在下方泣不成声,抬手捂住了唇。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安慰老祖宗的痛心。过了好一会儿后,苏姒卿见荣老太太的面色和缓了些,方才准备开口解释道: “爹和娘他们都并没有做什么……” 荣老太太登时一点儿都不信,冷笑一声:“姒姐儿是听何人跟你这么说?” 苏姒卿咬了咬唇:“无人这么说,是姒姐儿经过多日的观察,自己这般觉得。” “好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荣老太太根本听不进苏姒卿的解释,登时大怒,她自背后摸出一把戒尺来,自上首的位子上起身走下,朝跪着的苏姒卿道,“伸手!” 苏姒卿听后先是愣了愣,随后缓缓伸出了微颤的小手来。 荣妍娇见荣老太太竟是想要打苏姒卿,她连忙上前意图劝阻:“老祖宗不可!姒姐儿她只是一时间想岔了……” “给老身把娇姐儿拦着!”荣老太太回过头看了一眼,就复又转过身,眼看那戒尺就要打在苏姒卿细嫩的小手上。 院内突然传来一道男子有力的声音:“住手!” 第034章 维护【补二更】 随着这一声喝止, 荣老太太手中的戒尺终究还是未曾落下。 苏娰卿跪在地上, 幼时照顾自己的老祖宗此刻近在咫尺, 可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幕,更未想过老祖宗会打自己。 祝靖渊长腿迈入屋内, 便见少女单薄的背影抽泣个不停, 一时间他面色不变, 却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手。 “老祖宗,恕晚辈无礼, 今日要带走苏姑娘。” 祝靖渊一进门就直接道。事实上他上回来辅国公府时, 就预料到会出事, 这才派人盯着安国公府的动向, 眼下才能及时赶到。 此时荣老太太听闻祝靖渊如此说,气头上的她登时冷笑间放下狠话:“这该让姒姐儿自个决定。她现在若想出这个门, 从今往后就当没我这个老祖宗!” 祝靖渊听后只是回了一句:“君子不强人所难, 不将自身好恶强加于人。” 若是荣老太太听不懂他话中之意,强行要打苏娰卿, 她们这祖孙二人从此也不用做了。祝靖渊也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苏娰卿听见身后祝世子为自己说话,一时间心里已是很感动了。不管今日老祖宗待她如何,至少她还有爹娘和兄妹,还有祝世子此时挺身而出。 荣老太太品了一番祝世子的话, 心头突然就感到一阵颓然。 姒姐儿当真和自己的想法不同了, 且先前竟敢欺瞒自己,可见中安国公府二房的毒已深,她就算打姒姐儿又有何用呢? 能让姒姐儿远离二房那群害了她闺女的豺狼虎豹?并不, 让她远离自己还差不多。 荣老太太对苏娰卿喜爱了那么久,到底还是会心软的。此刻她将戒尺一丢,冷然侧过身,不去看地上的苏娰卿:“走!” 被丫鬟拦着的荣妍娇听后总算放下心来,舒了口气。 苏娰卿则缓缓向荣老太太磕了个头,眼泪随之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姒姐儿告退。” 随后她直起身,跪了会儿脑袋有些晕,却还是一声不吭,与祝靖渊一同离了荣老太太的屋子。 出府的路上,祝靖渊递给苏娰卿自己的帕子,又体贴地提醒道:“走路小心些。” 苏娰卿接过帕子抹了抹眼睛,帕子上还有一股好闻但又说不出来的味道。她小鼻子抽了一下,桃花眼红得像两只兔子眼:“多谢世子。” “不必同我客气。”祝靖渊今日对苏娰卿的语气特别和善,他问道:“一会儿可要回安国公府?” 苏娰卿想了想后,说道:“暂时不了。” 以现在的面貌回去,怕不是会被发现异样。她知道自己现在眼睛定是红肿的,便不想平白让他们担心。 祝靖渊思考了一会儿后,对苏姒卿道:“那跟我走。” …… 京城的街边熙熙攘攘,祝靖渊在安国公府的马车旁骑着一匹黑色的马。他本就长得俊美如铸,便一路在女子们害羞的目光中招摇过市。 随后车夫按祝靖渊的吩咐,将马车停在了琉裳阁前。 祝靖渊翻身就下了马,在苏姒卿从车厢内走下之时,抬手虚扶了她一把。尽管他并未碰上她的手臂,然而这一幕还是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要知道,祝世子何时对个姑娘这般好了?虽说那姑娘的确长得美艳,有那资本令人动心,然而她竟能入了祝世子的眼,这绝对是大消息啊! 街边见到这一幕的,不仅有布衣百姓,还有眸色暗沉的成王。他本想走过去,但见苏姒卿在祝靖渊身旁笑得开心,成王唯有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脚步,以免自讨没趣。 他本以为,把持着救命恩人的身份,苏姒卿怎么也不会对自己不理不睬,却没料到苏姒卿还真做得出来。 虽然说这救命恩人,本来也不是成王。 且说这琉裳阁是京城最好的一间成衣铺,男女衣裳皆有,也卖布料绸缎等物。祝靖渊之所以会带苏姒卿来这儿,是因为想起上回她们几个小姑娘在胭黛轩,挑选得有滋有味那一幕。 他猜测苏姒卿应当是个爱美的小姑娘。既如此,就不带重样的领她来了琉裳阁。祝靖渊从来俸禄赏赐都不少,即使苏姒卿把这间琉裳阁都包了下来,他也付得起。 此刻苏姒卿已然走进了琉裳阁,眼见铺子里到处是流光溢彩的各色衣裳,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随即她又想起这儿的衣裳是一等一的贵,面上的神情便迟疑了一瞬。 祝靖渊在她身旁适时道:“我付账。” “这般不好……”苏姒卿简直哭笑不得,她觉得自己要把祝世子买穷了,回头他还得被护国公府的长辈训斥。 要知道,琉裳阁的物件一点儿都不比胭黛轩的便宜,寻常世家千金不会自己来买这儿的衣裳,因为她们的月例银子平日里都花得所剩无几了,根本不够买上一件。 祝靖渊有些不明所以:“哪儿不好了?” 方才苏姒卿的笑容他看的到是真真的,怎突然又要为自己省钱了? 苏姒卿想了又想,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祝世子的银子是……” 祝靖渊会过意来,答道:“自己的。” 原来小姑娘以为他在花护国公府的银子,倒还真是勤俭持家,不过此刻还真没什么必要。因为那就是祝靖渊一路拼杀得来的,花在苏姒卿身上正好,还会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世子竟这般厉害?”苏姒卿诧异地睁大了眼,后她又想起祝世子并非普通的世家公子,他还是个有官职在身的武将,并且深受圣上喜爱,顿时也就不奇怪了。 祝靖渊只觉得好笑:“这就厉害了?” 随即他又开口,这会儿带了一股宠溺的意味:“我的全部家当,都是为你所用。” 苏姒卿听后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害羞地微低了小脑袋。 …… 午间时分,林氏听闻苏姒卿去了一趟辅国公府,至今还未回来,她当即打发了个丫鬟去辅国公府询问,却不想直接被拒之门外。 一时间,林氏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她细想了几番后,不顾何妈妈的劝阻,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辅国公府一趟。 不想这才刚走到半路,林氏便迎头遇上了带着丫鬟回府的苏姒卿。见她笑容满面,不见有多少伤心的模样,林氏这才放下心来,询问道:“姒姐儿从辅国公府回来了?” “是。”苏姒卿点了点头,身后的丫鬟双手抱着一个鼓鼓的包裹,“之前未跟娘通报一声,我就出去了,是姒姐儿的错。” “无妨,你没事就好。”林氏语音和软温柔,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便告诉苏姒卿道,“今早上护国公府派了个媒婆来,意思是给你说亲。”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二更,睡过头了TAT 第035章 礼品 “啊?”苏姒卿诧异了一声, 随后她不由想起, 昨日祝世子好像的确是说过, 要派媒婆来提亲的事儿。 “那会儿我也是很惊讶,便与媒婆说再问问你的意思。”林氏轻轻拨开苏姒卿额上的碎发, 动作温柔小心, 体现了一个母亲该有的细致呵护, “祝世子可是京城闺阁女子都想嫁的人呢,姒姐儿想嫁么?” 苏姒卿小脸微红, 她低着头本有些忸怩, 但林氏似乎有种令人敞开心扉的魔力, 苏姒卿便在林氏面前坦白道:“其实姒姐儿私下里同祝世子见过几面, 觉得他还不错。”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护国公府怎么突然派人来说亲了。”林氏顿时失笑, 面上显出几分了然的神情, “看来这是桩两厢情愿的事。” “娘,您也别答应得太快了。”苏姒卿咬唇, 伸手轻扯了扯林氏的衣袖,“免得叫人瞧出端倪。” “好,都听姒姐儿的。”林氏笑着点点头,随后她又望了眼后面丫鬟手中的包裹, 毕竟这么鼓鼓囊囊的, 实在是太显眼了,便问了句,“荣老太太给你的?” 苏姒卿面色有些尴尬, 眼睫扑闪扑闪的:“祝世子陪我去了趟琉裳阁,都是他付的账。” “琉裳阁的衣裳貌似是极贵的。”林氏听后又浅浅地笑了,这回面上带了几分对祝靖渊的满意之色,“祝世子愿意给你买,自是极好。虽说京城人人说他优点无数,娘却还得看看他别的方面,就依你先前的意思,慢慢来。” …… 护国公府派媒婆上门见林氏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安国公府各房的耳中,众人听说提的是祝世子的亲事,一时间心思各异。除了二房的人以外,听闻这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苏老太太了。 没想到护国公府最好的一门亲事,竟会砸到二房姒姐儿的头上,京城不知有多少人眼热呢,当真是给苏老太太张脸。 不过若说平日表现,姒姐儿并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位。安国公府的姑娘中,还是以阮姐儿和锦姐儿二人在功课上最为刻苦,姒姐儿在她们中间是排不上号的。 可小姑娘生得美,桃花运旺盛,这也是别的姑娘比不了的。 只是有些人心里自然是不服气的。这日在学堂内,待褚先生离开之后,苏锦卿就直直地走到了苏姒卿面前,像打量货物一般盯着她的小脸。 如今苏锦卿身边已无苏悦卿陪伴,她本就为人傲气,故而在学堂内总是形影单只。 苏姒卿见苏锦卿光看着自己不说话,而且那眼神跟看什么似的,便朝她微微一笑:“我有这么好看么?” 饶是苏锦卿平时装惯了沉稳大气,此刻也忍不住露出本来面目,她咬牙切齿道:“你别得意,看谁能笑到最后!” 苏姒卿坐着收拾自己的课本,她语气轻松,一脸无所谓道:“行啊,只要某些人不玩阴谋诡计。” 苏锦卿顿时被气得不轻,致使她原本红润的脸色都有些泛黑。 对于安国公府的这位大姑娘,苏姒卿本就没把她当回事儿,况且今日是苏锦卿自己找人麻烦。于是苏姒卿收拾完课本后,便拉着身旁的苏阮卿快步离开了学堂,看都没看身后的苏锦卿一眼。 苏锦卿气得发抖,可经过上回的作业一事,她只能乖乖地不敢轻举妄动。此刻苏锦卿在心中暗暗发誓,等她爹娘收拾了二叔,看二房的人还怎么得意! 到时,定要把苏姒卿狠狠地踩在脚下,而且是踩一辈子! …… 没过几日,宫中的南月公主给京城的世家千金们都下了帖子,邀请她们于五月中旬来月华宫参加百花宴。 苏姒卿自然也是收到了帖子,只不过只要一想起下帖的人是南月公主,苏姒卿浑身便泛起一阵恶寒。不久前祝世子刚派媒婆上门说亲,南月公主便有了动作,实在是居心叵测。说这百花宴里没什么坏心思,苏姒卿都不信。 于是苏姒卿倚在藤椅上想了一番后,还是决定称病不去。既然这南月公主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并且苏姒卿更是在心中决定,以后凡是有南月公主在的场面,她一概不去。除非有祝世子陪着,他总不见得会让自己吃亏了。 苏姒卿一想起祝世子,顿时心内阴霾一扫而空。 至于这苏姒卿不肯去的百花宴,顾名思义,其不仅是赏花的盛宴,席间所用的糕点也大多是用鲜花做的。 南月公主一声令下,众人便料想宫内的御膳房要有的忙活了,然而这日的天福楼却很是热闹,许多皇室专属的金甲卫严阵以待,将此地包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不少京城人士在此时等着抢天福楼的糕点,却不料金甲卫直接将他们通通驱赶而去,一时间惹得众人心内纷纷不满,却碍于那明晃晃的长刀,又不敢在面上说些什么。 天福楼的徐掌柜见此皱了皱眉,他自楼内走出,望向眼前的金甲卫首领,冷声道:“这位大人在此断徐某人的财路,到底是何意?” 金甲卫首领冯临只是抱臂笑了笑,一开口还算比较客气:“近日公主打算在宫内举办百花宴,徐掌柜可是听说了?” “那又如何?”徐掌柜双眉紧锁,在金甲卫强势的包围下,自有一股傲然的倔强,“天福楼有天福楼的规矩,大人难道不知道吗?” 冯临顿时收起了面上笑容,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一家糕点铺子,在公主尊贵的身份面前,没有这些规矩的立足之地。” 徐掌柜面色泰然如山,丝毫不肯为权势折腰,立在原处不卑不亢地回道:“天福楼从不接外头的任何生意,因着学成的糕点师傅人手有限,每日产出的糕点皆有定量,且只能在天福楼里售卖,还望大人莫要强人所难。” 冯临闻言冷笑,他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剑,就那么架在了徐掌柜的脖子上:“如果是这般,徐掌柜还是不肯改口么?” 徐掌柜额上冷汗流下,他闭了闭双眼,却是道:“恕徐某人不敢苟同。” 天福楼是他毕生的心血,只做最可口最精致的糕点,断不能因为一个公主无礼的要求,就坏了规矩,否则岂不是自砸招牌? “很好,明日便会有人来收了天福楼的铺子,连带着你的全部家当。” 冯临早就听闻徐掌柜此人的傲气,方才连杀手锏都使了出来,不曾想一点成效都无,他只得一把收回佩剑,冷声丢下一句话之后,便带着金甲卫大步离开。 他之所以不杀徐掌柜,并非出自善良之心,而是知道毁了一个人毕生的心血,比杀了徐掌柜更让人痛苦。 此刻那群金甲卫方才走远,徐掌柜便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他一砖一瓦亲自打造的天福楼,明日就要没了。而自己,说不定也会沦落成为那街头的乞丐。 就在此时,一双做工精致的黑缎云纹靴出现在徐掌柜的视线中。 …… 自上回林氏并未立即答应媒婆的说亲后,苏姒卿近日待在安国公府闭门不出,不想却听说护国公府又派了人来。这回人是抬着箱子进来的,箱子里装着给安国公府二房以及苏老太太的礼品。 苏老太太那头是一支千年老山人参,苏铭山收到一套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林氏则得了几样珍贵的养颜补品,就连苏墨清和苏阮卿也各自收到了适宜的礼品。 不过还是没有苏姒卿收到的多,竟是一整套的衣裙头面,其精致华美的程度,简直能够堪比女子一生才能穿一回的嫁衣。 众人听说后纷纷眼热不已,他们心想护国公府这回竟是下足本了。这还没下聘礼呢,出手就已然如此阔气,安国公府那三姑娘当真是位有福气的小主子。 此刻在扶风院内,大小丫鬟面上都喜气洋洋的泛着笑意。毕竟她们的主子能得护国公府的青眼,当真是令丫鬟们觉得自己的身价也水涨船高,出门倍有面子。 屋内不少丫鬟都围在苏姒卿身边,她收到那一整套流光溢彩的衣裙和头面,也不知祝世子是打从哪儿寻来的,只让所有人都觉得当真是好看至极。苏姒卿都有些不敢穿上了,实在是怕招蜂引蝶。 明玉见此抿唇笑道:“姑娘赶紧先试试,若不合身只好退了去。” “也是。”苏姒卿点了点头,随即由贴身丫鬟替她换上那套华美至极的衣裙。 只不过苏姒卿手伸过那衣袖时,似乎感到袖管里被人塞了一样东西。她将手缩回一些,将那印花信笺取出来一看,发现上面写着几行刚劲大气的字: 穿上去百花宴,一切有我,勿忧。 作者有话要说: 世子棒棒哒2333 …… 话说回来,专栏里的小红红没人喜欢喵~ 预收破30,两天内加更一章,我说话算话。 第036章 盛装 这纸条此般口吻, 一看便知是出自祝世子之手。 苏姒卿原本对那百花宴充满了抗拒, 现既然祝世子让自己穿上华服参加, 并且猜中了自己的心思,苏姒卿便打消了称病不去的念头, 心中还有几分甜蜜。 一旁明秀好奇地凑过脸来, 却看不懂纸条上的字, 便问道:“这上头写的是什么,把姑娘高兴的?” 苏姒卿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小脸, 发现自己正勾着唇角, 怎么都弯不下来。于是她索性也不加以掩饰, 弯唇笑了笑:“祝世子让我在百花宴无需担心。” 明秀是知道自家姑娘原本不想去的, 现禁不住抿唇道:“祝世子当真是体贴呢。” 苏姒卿听后心情愉悦不已,穿上那华美流彩的衣裳, 在丫鬟面前转了个圈, 引发她们纷纷捂住了嘴,发出阵阵惊艳的吸气声。 “奴婢还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的衣裳呢, 姑娘穿着倒是合身,可真……”明玉忍不住夸赞道,随即她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恰当的形容来,只突然说道, “有种倾国倾城之感。” 苏姒卿闻言有些惊讶, 看来这衣裳真的漂亮极了。她一想到自己身穿祝世子送来的衣裳,心里就更愉悦了。以致于后来的一整天,苏姒卿的心情都是好极了。 …… 一晃眼到了五月中旬, 南月公主办百花宴的日子,收到帖子的世家千金们纷纷乘坐马车入宫。 这百花宴既能吸引到如此多的贵女,当初批准此事的圣上心思一转,便让太子成王等适龄的皇子一同参与,挑选合适的太子妃王妃人选。 此外,圣上还捎带上了祝靖渊,意思竟是也要给他一同挑选世子妃。 苏姒卿到御花园的时候,这儿已经聚集了不少世家千金。南月公主一身华裳坐于主位,在见到苏姒卿今日的打扮之时,眼底顿时沉了沉。 原本与她好好说着话的世家千金见此,纷纷转过了头,顿时惊讶地捂住了嘴。 只见款款走来的一名小姑娘艳若桃李,面上带粉晕的桃花眼依旧与众不同,优美的脖颈之下,一身玫瑰紫的衣裳将她的身段完美的勾勒出来。 而这衣裳料子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在日头的照射下竟反射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好不艳光夺目。 南月公主却是一眼认出这料子,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那不是前些日子自西域进贡的么?当时她就十分想要,结果却被圣上赏赐给了护国公府,如今怎会出现在苏姒卿的身上? 听闻祝世子前不久又派人给安国公府送去一批礼品,莫非…… 南月公主想起这一点,顿时气得牙痒痒。今日苏姒卿一出现,自己的风头便都被她盖过了,不过好在她还有后招。 此时苏姒卿带着三妹苏阮卿,二人款款上前,向南月公主行礼道:“见过公主。” 南月公主卫元琳仍旧维持着得体的仪态,虽然心里一点儿都不想让这二人起来,面上却依旧和善地笑道:“二位苏姑娘请起。” 当事人苏姒卿夺了公主风头,似乎浑然不觉。她知道今日南月公主必定会用她的方式发难,只不过因着祝世子先前那番话,此刻苏姒卿一点都不慌张道: “公主能邀请我们姐妹二人,当真是荣幸之至。” 南月公主眼瞧着苏姒卿那身衣裳,心里嫉妒得发狂。其实她今日也是盛装打扮,却不料竟被一介臣子之女给比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我尽量早起更新 上回有人问我红红是啥,就是专栏里那本红颜医案呀~ 专栏从小说最开始的那个页面进~ 第037章 敌意 只不过南月公主虽然喜欢以势压人, 但她通常不会表达得太过直接, 否则岂不失了公主的风范。此刻纵使她十分不满, 面上也依旧带笑道:“二位不必如此客气拘谨,坐下尝尝今日的茶水如何?” 苏娰卿依言与三妹苏阮卿一同落座, 此刻辅国公府与她们交好的荣妍娇还未曾到场。二人刚品了一口雕花石桌上的茶水, 便听南月公主不急不缓地温和询问道:“二位苏姑娘可尝得出这是何茶?” 这茶是今年方才进贡的, 金贵稀珍得很,应当没人认得出来。可南月公主偏偏要以此来询问安国公府两位姑娘, 众人也不是傻的, 自然明白其用意, 就是要让苏姒卿和苏阮卿下不来台。 其实南月公主主要针对的是苏姒卿, 但若只问她一人,难免显得太过刻意, 故而苏阮卿只能说被无辜波及了。 此刻见安国公府那两位小姑娘一脸茫然, 南月公主唇角挽起一抹优雅的笑意,正准备“好心”地教她们, 便听苏姒卿轻笑了一声: “想来是西域进贡的雪山香茶。南月公主,不知我猜得可对?” 南月公主顿时一阵哑然,却还是握稳了手边的茶盏,她面上的笑容此刻亦是露出一丝牵强来:“的确是雪山香茶, 只不过这西域贡品, 父皇当初赏给宫外的不多,苏姑娘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苏姒卿桃花眼粉晕动人,朱唇轻轻挽起, 一颦一笑皆是美艳无比,又似乎带着超乎在场世家千金的自信:“近日闲来无事,多翻了翻古籍游记,册子里恰好有记载。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当真是不假呢。” 南月公主恰好抿了口茶,打算掩饰过去那先前一阵心中的尴尬,此时冷不防被苏姒卿一噎,顿时被呛了口。一时间卫元琳不由捂着衣襟轻咳,面色微微泛红。 苏姒卿见到大名鼎鼎的尊贵公主如此失态,抬起手背挡住朱唇,垂眸无声轻笑了下。 而苏阮卿其实亦是知道内情,在心里一个劲地忍笑。自从上回在辅国公府,苏阮卿就看出来了,南月公主总是找她二姐的茬,可不料风水却是会轮流转的,如今一介臣子之女也有扬眉吐气的时候。 这还是多亏了祝世子。 他在百花宴前几日的时候,命人暗中送来了一本册子,让苏姒卿翻看。而苏姒卿想着三妹苏阮卿那日也会一同前往百花宴,就派丫鬟叫她过来一起细细阅读了番。 姐妹二人还在扶风院内互相品鉴,借此笑闹了一阵。欢声笑语中,二人自然是将那册子上的内容都给记得牢牢的。 而那小册子里记载了大魏皇室的各类珍贵宝物,目的就是为了给苏姒卿长见识,免得被南月公主问倒。 苏姒卿拿到册子后便笑得乐不可支,有这祝世子不知从哪弄到的小册子在,她日后进宫赴宴当真是不愁了。 谁说皇家女子势必压倒旁人一筹?就如这西域进贡的雪山香茶,就算苏姒卿没品尝过,可这其实再正常不过了。况且即使她先前从未尝过,可她认识呀。 她能够品鉴出前所未见的珍品,比起已经见过尝过珍品的南月公主,不是更值得骄傲的一件事么? 在场世家女子也纷纷用惊奇的目光打量苏姒卿,面下心思百转千回,只不过都不约而同地端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只是小姑娘们都不知道,就在她们旁观南月公主和苏姒卿的斗法之时,御花园一棵长得茂密的珍奇树木背后,立着四名身材修长的男子一同看戏,分别是太子、代王、成王以及护国公府世子,祝靖渊。 其中自然以太子身份最为尊贵,代王倒也受宠,成王次之。此刻太子转而朝三人揶揄地笑道:“这位有粉色眼晕的,是安国公府的三姑娘?当真是有趣。” 祝靖渊在太子右侧抱着双臂,他听太子提起苏姒卿,心头顿时有一抹不悦划过,只不过面上依旧丝毫未显。 太子含有深意的目光扫过祝靖渊沉稳的面容,心里愈发觉得有趣。 左侧立着的代王闻言轻笑,他面容清俊,一双锐利的眸子中闪烁着一丝精光,此时代王应和太子的话道:“不错。前些日子我还听说,祝世子派人向苏姑娘上门提亲,可有这事儿?” 三人身后的成王面带温雅笑意,只是心头却是与之迥异,可谓满是阴霾。然而他面上依旧是全然不显,眉峰不蹙,唇角不撇,倒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祝靖渊并未向后看去,他素来骄傲得很,对成王此等心术不正的人,心里其实一直不屑于将其作为对手。 此刻祝靖渊听闻代王如此提起自己与苏姒卿的亲事,自觉没什么好遮掩的,便干脆直接陈述事实道:“是有此事,只不过苏姑娘那头还未答应。” “素来窈窕淑女,都是君子好逑,世子可得努力了。” 太子伸手拍着祝靖渊的肩背,他身形其实不如祝靖渊高,此时动作倒有些费力,况且太子的手掌还猛然间暗中使劲,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将祝靖渊的身形拍个踉跄。 只是天不遂人愿,祝靖渊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他是四名堪称优秀的男子中最高的,被太子猛然间大力一拍,祝靖渊仍然笔直地立在原处,竟是一点儿也未往前倾去。 反倒是太子觉得自己有些手疼,方才他使出这么大劲,也不向祝靖渊道歉,只笑着瞥了眼受害者,随后又转而继续看小姑娘之间的好戏。 祝靖渊眸中冷光一闪而过,只这么立着,并未回答太子的话。 方才太子掌中蕴含的那道敌意,他并非未曾察觉到。联想先前太子注视苏姒卿的目光,祝靖渊顿时有所明悟,只在心中冷笑不已。 他为了给苏姒卿这小姑娘底气,今日让她穿得如此华美,结果却招来了一朵烂桃花,到底还是自己疏忽了。 要是先前苏姒卿接受了他的说亲,此时的情况也许就不会发生。 当真是个不省心的小女子。 祝靖渊此人处处骄傲,唯独在苏姒卿的事情上,才会放下身段来,忍受她给他带来的种种不爽。 而当事人苏姒卿对此却是浑然不觉,毕竟这一身华服是祝世子让她穿的,现在不爽的人也是他,苏姒卿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太浪了,还有好多字的榜单没完成,呜呜呜TAT 再问一句,红红没人收喵? 预收到现在还没破30,果然我不能懒,唉(*  ̄ー ̄) 第038章 争风 此刻苏姒卿正与从辅国公府赶来的荣妍娇笑着打招呼, 二人互相拉着对方的衣袖, 倒是依旧十分亲热的模样。 苏姒卿拉着荣妍娇一同入座, 面上笑意盈盈:“我一见娇表姐,才觉得许久未碰面了呢。” “你呀, 怕是早已忘了辅国公府。” 荣妍娇无奈, 伸手点了点苏姒卿白皙如玉的额头, 随后她瞥了眼不知情的苏阮卿,料想苏姒卿或许并未说出在辅国公府受的委屈, 心中思虑再三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道:“日后可别这般了, 记得常约我一同出门。” “那是一定。”苏姒卿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与荣妍娇关系要好,自然看得出娇表姐方才心中的顾虑, 一时间又是心酸又是感动。 她一方面想起荣老祖宗定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一方面又感激于娇表姐的不计前嫌和这时候还在为自己考虑,一时间苏姒卿眼圈微红, 侧过小脸去,莫要让不知情的三妹苏阮卿发现。 荣妍娇见苏姒卿还在介怀,不禁伸手过去,轻捏了捏苏姒卿的小手。苏姒卿回以一笑, 幸好她眼周自带天然粉晕, 总算是未曾当场失态。 其实在荣妍娇看来,先前在辅国公府的那些芥蒂,只是因为苏姒卿和老祖宗看法不同而已, 本不是太了不得的事。然而这牵扯到姑母荣氏的一条性命,这又是老祖宗最喜爱的小女儿,故老祖宗才会大发雷霆,认为苏姒卿背叛了自己。 说到底,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只是不同的境况逼得人如此。 此刻苏姒卿压低了些许天然妩媚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荣老祖宗……这些日子里身体可好?” 荣妍娇叹了口气,虽知府内老祖宗被苏姒卿给气得有些病了,却也不欲给苏姒卿平添无谓的挂念,毕竟眼下这时候,她们祖孙二人还是不见面得好,免得各自更加不愉快:“身子是不大爽利,只不过是有些老人家的小毛病,姒表妹无需挂念。” “那就好。”苏姒卿听闻娇表姐如此说,顿时放下了大半的心。她就怕知道荣老祖宗身子不爽,可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境况,对她来说,这实在太难熬。 苏姒卿二人身侧的石桌旁,苏阮卿却觉得她们的对话有些奇怪,正欲开口时,却听上首南月公主的声音冷不防响起:“不知诸位姑娘觉得,今日的糕点如何?” 下方的世家千金们听闻公主发话,自然是对面前摆着的精美糕点发出一片称赞之声。平心而论,今日这百花宴的糕点与往日十分不同,带着各类花香特有的淡淡芬芳,清新且不失精致,不知是出自御膳房哪位大厨的好手艺。 南月公主见小姑娘们此刻纷纷面露满意之色,一时间心头愉悦划过,她笑意盈盈地望着苏姒卿。经过方才的气急,此刻南月公主有些不想掩饰自己对苏姒卿的打压,端坐在原处,意有所指道: “早先听闻苏姑娘一直派丫鬟去抢天福楼的莲花饼,如今这整个百花宴的糕点都是天福楼做的,不知苏姑娘可吃出来了?” 南月公主这话一落,在场的小姑娘们又把视线落向了苏姒卿的方位,各个都面露同情。其实世家千金们都不是傻的,心里小算盘都拨得噼里啪啦响。 经过几次与南月公主的见面,她们基本都知道南月公主看似平和,实际上极不容易相处。此刻南月公主又与安国公府的三姑娘对上,即使她容貌生得再好,此刻怕也是难以招架了。 荣妍娇则是蹙起了眉,见苏姒卿面上微怔,顿时开始心疼自己这个小表妹。可即使荣妍娇贵为辅国公府掌上明珠,也不好直接同南月公主硬抗,否则回府后可是要挨骂的。 她只能在脑中想着,如何替姒表妹不动声色地再扳回一城。 御花园先前的那棵大树后,太子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似是无意间才这么询问道:“不知这苏姑娘又会如何应对?” 祝靖渊听着太子这番话,却只觉一阵可笑。 没想到太子不仅相貌平庸,心内城府也竟如此浅薄。这人既然想要隐藏自己的心思,起码也掩藏得好点? 眼下还一个劲地提自己看中的女子,当真让人厌恶。 这回接太子话茬的依旧是代王,只听他好整以暇地打趣道:“怕是会忍着委屈,夸赞一番公主的恩赐。” 成王在几人身后默不作声,却忍不住稍稍扫了眼祝靖渊。在成王看来,早先时候南月公主动用权力,就曾威胁天福楼给她做百花宴的糕点,此时苏姒卿这亏是吃定了,只不知祝世子事后会如何替苏姒卿出气。 却不料祝靖渊一派平静,既不搭话,面上也未有任何表情,好似方才口中提起苏姒卿的人不是他一般。 一时间成王倒也捉摸不透祝靖渊此人的心思。 不过很快事情便有了转机。 只听苏姒卿微微愣住一般,随后唇边又挽起一抹不甚在意的轻笑:“我倒是没吃出来。不过公主有所不知,这天福楼的糕点,我可是天天见到呢,只没料到今日在宫中又尝到了糕点师傅的手艺。” 南月公主面上原本挂着狠狠扳回一城的笑意,毕竟原本她大张旗鼓地逼迫天福楼的徐掌柜,便是为了凭借公主的权势,在百花宴上压倒苏姒卿。 此刻听闻苏姒卿已经不稀罕天福楼的糕点了,甚至比自己还见得多,南月公主忍不住嘴角微僵,却还是得维持公主的仪态,端坐在上首柔声询问道:“苏姑娘此话怎讲?” 苏姒卿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修长的食指在桌下轻敲着自己的衣摆,语气不无夸张地说道:“就在前几日的时候,天福楼徐掌柜突然派人递了个口信来,说是以后我随时可以买天福楼的糕点。故而到了眼下这时候,我对天福楼的那些糕点,当真是有些吃腻了呢。” 荣妍娇就坐在苏姒卿身旁,此刻她听闻这番令人惊奇的话之后,不禁扫了眼对面一直忍笑的苏阮卿。冥冥之中,荣妍娇就知道苏姒卿今日怕是不会输这场仗,一时间心头大快不已。 谁叫卫元琳平日里仗着公主的身份得意,这下可好了。 而南月公主卫元琳听闻苏姒卿这一番有声有色的话,顿时被气得脸色铁青。 当初她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方才碰巧说动了天福楼的徐掌柜做糕点,怎知苏姒卿的运气就这般逆天的好,让徐掌柜甘愿派人为她不限数量地做糕点? 南月公主在这自身花费了大力气的一局里,竟是又输给了苏姒卿。 在场的世家千金们无不心中惊讶,她们心思转了一圈后,料想安国公府这三姑娘今日定是有备而来,竟能让公主屡次在她身上栽了跟头,倒是件稀奇事了。 此时树后看戏的四名男子大多失笑,太子将目光转到了祝靖渊身上,此时后者面上正看不出多少情绪,太子也就不多加掩饰了,这本不是他擅长的事儿,直接问祝靖渊道:“早先听闻祝世子说服了徐掌柜,眼下这一出可是你弄的?” “我自然无法预料到这一出。”祝靖渊语调平淡,似乎在说家常便饭一般,“当初不过是为讨苏姑娘欢心罢了。” 太子方才见自己的同胞妹妹被苏姒卿压下一头,倒也不为卫元琳出气,此时反倒忍不住捂嘴笑了声:“本宫却是不信。” 还是代王清俊的面上貌似看不过眼,出言替南月公主说了句话:“祝世子这就是为了替苏姑娘长脸?当真是将她护得紧,可未免伤了公主的心。” “方才我已说了,无意促成如此局面。”祝靖渊却是丝毫不为代王的话所动,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实则是落在苏姒卿的身上,“且若公主无意攀比,那点小事自然伤不到她。” 代王被祝靖渊一噎,索性就不为卫元琳讲话了。毕竟南月公主的亲皇兄是太子,他都不理祝世子对公主的打压,自己也不必瞎关心,做给谁看呢。 这四名男子中,对于祝靖渊给苏姒卿的维护,最气的人并非太子或是代王,而是心情不佳的成王。 有些人总是过于瞻前顾后而不愿出手,别人抢先一步了,却反倒生起别人的气来。 这说的便是成王。 苏姒卿是他的,绝不会轻易让给祝靖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知道会有多少更,爱你们~ 第039章 拒绝 成王眼底一沉, 一个主意霎时间在脑海炸开。他在祝靖渊三人身后谦卑地立着, 将视野好的位置都留给前头的人, 只是心头却在酝酿着不为人知的坏点子。 偌大的御花园内,南月公主被苏姒卿气得面色发黑。 不仅仅是因着苏姒卿今日有备而来, 还因为她那貌似不经意压倒自己的态度。想她一介公主, 何曾被人这般羞辱过? 南月公主一时间想不开, 抬起手边茶盏,嘴唇用力抿了口碗沿, 不料硌得她牙疼。 其实苏姒卿并非故意摆出漫不经心的态度来, 只是觉得情势该当如此, 她可不想暴露祝世子给过她小册子一事儿, 虽说那册子上记载的不是什么秘密,有心打听就能知道。 但苏姒卿直觉想保持一种低调, 便暂时不愿暴露她是如何有备而来的。 此时安国公府与辅国公府三个小姑娘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莺声燕语的好不热闹。周遭不少女子将艳羡的目光投在苏姒卿身上,毕竟苏姒卿今日可谓艳压群芳, 而南月公主意识到苏姒卿不如昔日那般好惹,一时间倒是并未再开口了。 树后的太子见着无趣,就朝身侧的小太监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四人即将现身。 不久后, 宫人们高声传报了一番道:“太子殿下到!” 世家千金们原本坐着享用糕点或者赏花, 她们听闻这第一句,便已然纷纷眼睛一亮。素闻当今太子平庸无才,可那也是未来的储君, 若能嫁给太子,岂不有机会登上那珍贵无二的凤座? 随后代王、成王,以及护国公府的祝靖渊依次走出那棵大树的遮蔽,四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世家千金的面前。其中自然以祝靖渊受到的瞩目最多,引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南月公主遂优雅起了身,朝几人轻浅一笑道:“见过几位皇兄,还有祝世子。” 太子点头致意:“皇妹快坐下,都不必拘礼。” 小姑娘们随之行礼,随后又各自落座,随后她们当真恨不得拿出一面小镜子,好好将自己的妆容再化一遍。只不过令她们失望的事,太子祝靖渊几人一直立在离她们数步远的地方。 年轻男子们各个身形修长挺拔,四人坐于一张雕刻精细纹样的石桌前谈笑风生,并未有向小姑娘们走来的意思。 苏姒卿见祝世子竟也到了百花宴,面上笑容明媚动人,一时间并未多在意成王的出现,她只要远远地看见祝世子就好。 荣妍娇见姒表妹如此开怀,忍不住悄声打趣道:“看来姒表妹的亲事快定了,不知最终花落谁家?” 苏姒卿被人说中心事,一时间心内羞涩不已,不依地想要讨回一局:“娇表姐可别光说别人,自个儿可不是也快了?我会替你留意那些优秀男子的。” “哼。”荣妍娇挺翘的鼻尖冷哼一声,她虽没看上哪家公子,心里倒也不急,至少还有个一年半载的时光,此刻荣妍娇故意曲解苏姒卿的意思,冷冷地轻声细语道,“姒表妹名为留意,实则还不是看着碗里的,吃着锅里的?” “我哪有……”苏姒卿顿时不知该如何回话了。她突然想起上辈子荣妍娇的婚事,一时间心里皆是惆怅。 娇表姐那般好的人,竟会像话本子演得那般,与一个穷书生私奔,最终被辅国公府捉了回来,关在闺房内一步不许迈出,好在她还有苏姒卿这个小姐妹不时前去探望。 只不过苏姒卿一直不明白,那书生到底有什么好的? 这时候,苏阮卿笑着为自家二姐说话:“娇表姐这话可得慎言,小心被祝世子听见。” 荣妍娇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离得那么远,听不见的。” 一下子隔了数步之距,祝靖渊确实听不到三个小姑娘在谈论什么,只是见她们的视线不时投向自己,便大概知道与他有关,倒是令人好奇其内容。 其实凡是与苏姒卿沾边的信息,祝靖渊都会好奇,只可惜他毕竟不是安国公府的人,对此知之不多。 过了会儿,见世家千金们将花朵做成的精美糕点都用得差不多了,南月公主突然扬唇一笑,朝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们提议道:“玉潭池内睡莲开了不少,可谓色彩缤纷、尽态极妍,诸位可要随我一同去看看?” 在座的世家千金们见南月公主发话,自然是笑着点头应允,随后施施然起身移步,一时间带动一阵香风。 南月公主又派了个宫女询问皇兄们和祝世子那边,见他们也起身前往玉潭池,她面上笑意扩大了几分。 祝靖渊方才走到玉潭池边,结果便见南月公主自己带着几名宫女朝他们走来,一时他面色犹如雪山皑皑,虽然看不出哪里变得明显,却总令人无端觉得透着几分冷意。 南月公主浑然不觉一般,笑着亲自递给四人一只小巧的酒樽,里面放的竟不是美酒,而是用夏季各类时鲜瓜果混合做成的汁水,闻着便觉清甜可口。 她首先便是走到祝靖渊面前,小脑袋只能够到他胸膛。随后南月公主伸手接过宫女递来的酒樽,将其捧到祝靖渊身前,温和地笑道:“祝世子,这是我特地吩咐下去,命人给你们解暑的。” 太子在旁看着这一幕,突然心里开始泛酸,想着祝世子凭何受到他妹妹独一无二的青睐?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祝靖渊居然还敢面不改色地拒绝一朝公主,只见他伸手轻轻将那支酒樽推离自己身边,平稳道:“太凉,对脾胃不好。” “……”南月公主立于原处呆愣着咬了咬唇,面色甚至有些泛白。她特地命人弄好了新鲜的瓜果汁,还将其首先递给祝世子,怎料他竟会拒绝自己? 还是在诸位皇兄跟前,自己还要不要面子了。 祝靖渊依旧面色不变,而身旁代王无奈一笑间替南月公主解围道:“本王倒是觉得这瓜果汁闻着便沁人心脾,很想一尝其滋味。” 太子此时才随意附和了一句,其实他是想尝一尝那瓜果汁:“正是如此。” 南月公主知道亲兄长太子不靠谱,此刻感激地看了一眼代王,随后方能维持着仪态,转身将三支酒樽递给除祝靖渊以外的男子,只是她却不敢再多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拒绝妹子的祝世子() 第040章 而苏姒卿那头, 她正与荣妍娇和苏阮卿一同看玉潭池的睡莲。只见那花朵粉粉嫩嫩, 近看其中一朵的花瓣上甚至挂着水珠, 更有几朵含苞待放的,静静浮在水面上。 微风吹过, 睡莲便与圆圆的莲叶一同轻轻摇晃, 更显几分灵动可爱。 此时苏姒卿笑着伸手指了指玉潭池一角, 转而朝身旁另外两人笑道:“三妹表姐快看,角落那朵艳红色的睡莲开得最盛, 当真是好看呢。” 苏阮卿在玉潭池旁巧笑嫣然, 她眼尖地发现一朵与众不同的睡莲:“我喜欢紫色小小的那朵。” “哪儿?”苏姒卿扬眉望去, 这时候后背却猛然传来一股力道, 她使劲挣扎,身子却止不住地摇摇晃晃地向前倾去。 身旁荣妍娇见了, 不由发出一声惊呼。好在她反应快, 连忙与苏阮卿一同上前,想要拉回苏姒卿, 却不料只抓到了苏姒卿一片衣角。 那衣裳料子又滑,衣角就这般与荣妍娇失之交臂。 苏姒卿此刻视线中唯有清澈的池水,她在慌乱中心想,是身后哪个小王八蛋推的自己?今日她穿得衣裳极为漂亮, 还是祝世子送给自己的, 虽然这池水看着干净,可她当真是不想弄脏啊。 太子那头也发现了这令人措手不及的一幕。其中南月公主却是早有所料,她眼疾手快地挡在了祝靖渊面前, 以阻止他轻功过去救苏姒卿。 至于剩下的皇子们,随便他们哪一个去救苏姒卿都成。 只要不是她的祝世子。 反正最后也是苏姒卿德行有失,怪不得旁人。 祝靖渊方才就一直注视着苏姒卿那边厢,自然将那一幕瞧得清楚,也知道是哪位姑娘推的苏姒卿。 此刻他见南月公主挡在自己身前,眸中泛起寒意,抽出腰间一柄折扇飞出。那折扇速度极快,直接擦过南月公主细嫩的脸颊,让她冷不防跌坐在地,直接带来一丝痛意。 随后折扇又直直飞向苏姒卿的方向,打在了她右肩上。这力道让苏姒卿的身子往左侧倾去,正好扑到了荣妍娇怀中,被后者连忙一把稳稳接住。 至于那把精致的折扇,则是掉落在了苏姒卿的脚边。 这事儿就发生在瞬息之间,旁人还没反应过来,原本将要落水的苏姒卿就脱险了。连迈出脚步的太子和成王等人都没赶上,一时间二人在心中暗叹可惜。 空着手的苏阮卿连忙上前几步,将苏姒卿从荣妍娇怀中扶稳了,随后她担忧地蹙起眉,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道:“二姐没事?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不要紧。”苏姒卿也是一阵后怕,而后她先轻拍了拍荣妍娇二人的手背,以示安抚之意。紧接着苏姒卿皱起眉,朝后方几位世家千金冷声问道,“方才是谁在那儿推的我?” 得到的自然是小姑娘们的一片矢口否认。 就在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祝靖渊丢下受伤的南月公主,大步朝无事的苏姒卿走来。 他方一走到她身旁,苏姒卿就觉得心头大定,好似寻到了靠山。她心想祝世子一介习武之人,眼力定是极好的,便和缓了柔媚的音色,抬头问道:“祝世子方才可看见了是谁?” 祝靖渊先是上下扫了眼比他矮上不少的苏姒卿,确认她无事后,方才抬臂指向那几位世家千金中的其中一人:“出来。” “我、我没有……”那小姑娘怎么都没想到会惹上祝世子,此刻心里懊悔得想要五体投地,面上却还得装作无辜的模样。 “我奉劝你早些承认较好。”祝靖渊声线冷沉,虽然他面上无发怒之兆,却更显几分不怒而威的架势来,竟是远超太子代王等人的气势,“苏姑娘今日这身衣料特殊,旁人是否碰过,用些药水便能检测出来。” 王家那位千金顿时急哭了,她扑通一声跪在石砖上,慌张之下口不择言:“我不是故意要推苏姑娘的,是宫女之前说奉公主之命,必须要我这般做的……我真不是有意的……” 其实方才祝靖渊所言的那什么衣料特殊,以及药水之事,全部只是吓吓她而已,不过反倒是凑了效。 苏姒卿见这小姑娘有些笨,竟然将幕后主使全盘托出,一时间她气消了大半,想来人家也是受南月公主所迫。只是想起祝世子送自己的衣裳险些落入玉潭池,苏姒卿心里就又有些气。 南月公主见王家那千金如此蠢笨,当即捂着脸起身反驳,可谓少见地动怒道:“休要污蔑我!我何曾派了宫女,去寻你这等六品小官之女!” “够了。”祝靖渊只一声便打断了二人,他显然已无耐心陪这两名女子玩探案游戏,而是直接道,“此事公主派个宫女告诉皇后,相信调查之后,她自有定论。” 就算公主身份如何尊贵,也无法使这些小手段作践臣子之女。大魏圣上素来以明君自称,断不会容许公主德行有缺。皇后妻从夫纲,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况且怎么说苏姒卿都是安国公府的嫡出姑娘,就算圣上和皇后意图纵容南月公主,总也得考虑着安国公府的地位,好不叫其他臣子寒了心。 故而此事交予皇后,是为稳妥。 南月公主面上受伤,此刻又有一抹痛意划过心头,再加上有祝世子的紧逼,让卫元琳一时间心沉入谷底,她咬了咬应道:“好,只不过祝世子应当知晓,公主之身金尊玉贵,你一把折扇让我破了相,不知又该如何处罚你呢?” “手滑了。”祝靖渊一点儿都不在意南月公主的话,只要一想到卫元琳害得苏姒卿差点落水,他便联想到上一世圣上是如何赐死的苏姒卿,一时间祝靖渊眸色忽地阴沉下来,连带着出口语气也不甚好,“公主须知,处罚将领之事并不在您份内。” “你……”南月公主还是头一回感到被人蔑视,她又是心痛又是愤怒,气得捂脸的手都捏紧了。 “好了好了。”此时还是代王出面调和,充当起中间的和事老来,“此事尚未盖棺定论,祝世子一时出手也只是急了些,还请皇妹息怒。” 至于成王素来地位卑微,他在皇子们面前几乎不说话。 而与之相反,祝靖渊往小姑娘堆里那么一站,顿时便是万众瞩目。 作者有话要说: 【小采访】 作者君递话筒:祝世子,您惹了公主知道喵? 祝靖渊:哦,我还要掀翻皇宫。 作者君:…… 祝靖渊内心:谁叫皇帝敢赐死他媳妇! 第041章 后来宫女叫来了太医, 自然是给南月公主治脸上的伤。于是百花宴缺了主事人作妖, 世家千金们待在这儿便随意了许多。 此事出乎意料地惊动了整个皇宫, 祝靖渊被叫去问话。 而苏姒卿捡起了那柄祝世子的折扇后,还未及还给他, 此刻她被荣妍娇和苏阮卿分别挽着手。这二人可是生怕她再出什么意外, 将苏姒卿带到方才做的那张石桌旁, 随后三人一同坐下。 荣妍娇拍了拍自己的衣襟,显然还惊魂未定, 她不禁抬起眸子看向苏姒卿道:“今日姒表妹穿的衣裳如此漂亮, 定是价值连城。这南月公主真是小人心思, 竟要毁了这么好看的衣裳!” 虽然事情还未盖棺定论, 但荣妍娇其实熟悉卫元琳是什么性子,当即对她愈发厌恶, 心想以后要尽量离得南月公主远远的, 免得像今日那般遭人暗算。 此时苏阮卿在一旁劝解道:“好在有祝世子解决了此事,二姐赶紧喝口茶, 缓缓心神。” 苏姒卿依言抬起方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其实她先前说不在意,到底还是受到了不少约束,似一直绷着根弦那般。自南月公主走后, 苏姒卿这才算松了口气, 她轻拍了拍柔嫩的小脸道: “你们二人也不必太担惊受怕了。其实这也有一些缘故,还是这件衣裳太过珍贵,日后叫我轻易是不肯再穿了。” 荣妍娇闻言立即打趣道:“这不是祝世子送你的么, 姒表妹舍得不穿?” 话落,苏姒卿面上立即漾起一抹甜蜜的笑,她双手捧着自己的小脸道:“我不穿,把衣裳挂起来,天天看。” 荣妍娇忍不住扑哧一笑:“傻气。” 这时,从御花园的东边竟是飞来一群蝴蝶,似乎是受到浓郁芬芳的香味吸引,许多蝴蝶停在了御花园的诸多花朵之上。 这下子在座的小姑娘们纷纷忍不住了,有那起身靠近蝴蝶仔细观察的,还有那询问宫人去找扑蝶工具的,还有些直接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就在那儿扑起了蝴蝶。 苏姒卿三人自然也是坐不住了。她们被这群蝴蝶吸引,各自寻找着喜欢的那一只,像方才看玉潭池的睡莲那般,只不过这回的蝴蝶却是会动的。 毕竟是还未及笄的小姑娘,这般天真烂漫自是少不了的。 然而就在苏姒卿追着一只粉蝶,走到御花园一处拐角处之时,她却迎头遇上了成王卫元昭。一时间苏姒卿急急收住自己脚下的步伐,却还是差点一个跟头栽到成王身上。 成王见苏姒卿步伐不稳,顿时忍俊不禁,轻声开口提醒道:“慢些。” “成、成王殿下怎会在此?”苏姒卿独自遇见成王,顿时十分不自在。她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小脸因着一路走来,有些带着醉态的微红。 成王听闻苏姒卿这般讲,面上依旧一派温润,开口文雅地反问:“本王不能在此出现么?” 苏姒卿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有些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男女理应该分道而行,这道理成王殿下总该懂。 这话苏姒卿没好意思说出口。 成王闻言眼底微沉,他并未如苏姒卿所愿那般保持距离,反而上前了一步道:“苏姑娘近日何以对本王这般排斥,要知道你以前可从不……” “殿下多虑了,从前是我不懂事,多有冒犯殿下。如今既已快要及笄,自然是不可如此的。”苏姒卿顿时蹙了眉,她不欲与成王纠缠,转身就想离开,“告退。” 成王听后神色更冷,他并未去拦着要走的苏姒卿,只是用言语逼得她停住了脚步:“当初本王救下你的时候,苏姑娘可并未这般冷淡。” 苏姒卿顿时僵立在原处,毕竟当初的时候,自己的确是先对成王有好感。她还送了他一个精巧的小荷包,当时自己那童言稚语犹如回荡在耳旁一般: “多谢大哥哥,这是我的荷包,日后可凭此来找我。” 原先苏姒卿不懂送荷包是什么含义,只想着让人家来找自己,便将荷包送出去了。可自从长大懂事后,每每回想起这话本子上才有的一幕,她都自觉羞恼不已。 可苏姒卿后来一想,既然送都送了,她也无意中表明了那等意思,便等着人家成王殿下上门。 却不想如今会变成这样一番光景。 此时苏姒卿咬了咬唇,也不去管先前那只粉蝶了,只镇定地转过身来,鼓足勇气朝成王说道:“还请殿下将当日的荷包还我。” 眼下她把那荷包要回是何等意思,想来成王也是明白人,再清楚不过了。 她这一世喜欢的是祝世子,绝不能三心二意,成为那等自己都不齿的女子。 而成王听见苏姒卿如此说,却是有一时间的微愣。毕竟他并非那真正的救命恩人,若是苏姒卿不提,成王怎会知道还有那荷包一事儿? 不过好在他反应快,此时立即掩饰道:“实不相瞒,当年的荷包被本王遗失了。或许这就是天意,让你莫要再如此疏远本王。” 苏姒卿听说荷包已经不见了,顿时蹙起了秀丽的眉。尽管有成王一番花言巧语安抚掩饰,但她仍然是感到一阵生气,扭头便想离开。 然而成王却冷不丁地抓住了苏姒卿小手旁边的衣袖,随即用手轻轻拂去她头上方才飘下的一片落叶,随后他眉眼温柔,将落叶举到她眼前,笑道:“苏姑娘也太不小心了。” 二人身后,祝靖渊自圣上的御书房内回来时,恰好就撞见这么一副场景。 这似乎不是第一回了。 第042章 苏姒卿愣了有一小会儿, 突然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远去。未免被人瞧见了, 她立即挣开成王的手, 向后转头望去后,却见到祝世子阔步离去的修长背影, 苏姒卿登时大惊失色。 “世子……”她想也未想, 便急忙追了过去。 身后成王不由轻笑, 顿时显得心机颇深,他等的就是这般机会。祝靖渊如此骄傲的一个人, 会对苏姒卿与自己这般亲密一忍再忍么? 最终苏姒卿果然并未追上祝靖渊, 她就那么望着祝世子修长挺拔的背影就在眼前, 却是一路走出了御花园, 顿时心里涌上一阵一阵的委屈。 荣妍娇在苏姒卿身后走来,此时一脸关心地连忙问她道:“这是怎了?我扑个蝴蝶, 你怎与祝世子闹矛盾了?” 苏姒卿一时间又不好说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动了动朱唇,随即又抿成了一条向下弯的弧线, 眼睫更是像两把小扇子那般扑闪扑闪的,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别哭别哭……”荣妍娇见苏姒卿面上神情不对劲,登时有些慌神,连忙拉着她来到角落里, 捧着苏姒卿的小脸道, “这到底怎么了?” 苏姒卿鼻尖微吸了口气,她勉强忍住眼下不哭出来,拉过娇表姐的小手道:“娇表姐, 我想出宫了。” “好好。”荣妍娇忙不迭点头答应,随后她先与苏姒卿一同走在出宫的路上,再派丫鬟去找来苏阮卿来,几位小姑娘先一同回安国公府。 荣妍娇与苏姒卿二人同坐一辆车厢,此刻与苏阮卿一同安慰着抽泣不已的苏姒卿,却又不知她到底与祝世子发生了何事。 马车行至安国公府大门前之时,车厢内的二人好说歹说,才将苏姒卿哄得不哭了。于是荣妍娇秉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索性就进了安国公府的大门,三位小姑娘一同来到了苏姒卿的扶风院。 小巧的绣花鞋一踏进屋门,荣妍娇一边扶着苏姒卿,一边打量了下四周的摆设,见苏姒卿表面上过得挺不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随后三人各自坐在桌几前,荣妍娇挥退了苏姒卿房内所有丫鬟后,方才开口:“这下子姒表妹可以说了?要知道即使天塌下来了,还有表姐给你撑着呢。” 苏阮卿也在一旁和声细语道:“若真出了事,三妹也会帮二姐想法子的。” “多谢你二人。”苏姒卿其实一路受着荣妍娇和苏阮卿的安慰,心情已然平复了些许,此刻她将方才在御花园那一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二人,“……成王殿下那时与我离得近,不知怎的就被祝世子瞧见了。” 荣妍娇听后当即呸了一声,她一脸愤愤不平道:“以表姐的眼力,这成王一定是故意想要搅黄你与祝世子的婚事,姒表妹你可千万别上当了。” 苏阮卿在旁听着也觉得颇有道理,为自家二姐苏姒卿分析道:“男女授受不亲,成王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可他却还是这般,当真是用心不良。” 当事人苏姒卿回想了一番当时的情况,此刻依旧眼尾泛红,坐在那儿弱弱地说了一句:“看来我还是得同世子解释一番。” “是啊。”荣妍娇见苏姒卿想开了,便立即点头道,“下回你遇见成王,可得长点心了。表姐建议,离得成王这种小人越远越好。” 苏姒卿听后微蹙了眉,一时间她心里颇有些无奈,唯有小口抿了下桌几上的清茶:“我原本也是不想理他的,可成王今日拿救命恩人说事……” 荣妍娇当即冷哼一声,她心里本就颇为瞧不上成王,如今更是愈发觉得此人坏心眼太多,于是她一气之下语出惊人道:“说起来,这当年的救命恩人,我看也未必可信。” “怎么可能呢?”苏姒卿当即温声反驳,她方才还哭过一场,此刻语调柔柔的,倒是有些像继母林氏,只是听得人骨头都能酥了。 荣妍娇当年就不太相信成王的身份,此刻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便还在那儿跟苏姒卿辩驳道:“当初姒表妹只问了回成王,他说是你就信了。可你也不想想,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 苏姒卿听闻荣妍娇这番言论,心里本就十分惊讶,她于懵懂间应和了一句:“说……说的也是。” “可是若真如此,那当年二姐的救命恩人又是何人?这般不显山不露水的。”苏阮卿其实也挺容易被说服,此刻觉得荣妍娇的话颇有道理,便支着脑袋思考道。 这三位小姑娘有所不知,她们却是凭着直觉,不小心将事实给猜着了。 “嗳,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荣妍娇此刻突然醒悟过来,她为一旁坐着的苏姒卿提议道,“得想个办法将祝世子约出来,让姒表妹与他见面解释清楚才是。要不,我让自家长兄来帮你?” “不必了……”苏姒卿刚想说怕荣老祖宗生气,又想起苏阮卿还在她房中,便生生收住了话头,只是挑着苏阮卿不会怀疑的话说道,“素闻我家长兄与祝世子关系也不错,我让他帮忙便是。” 荣妍娇仔细想了想,觉得苏姒卿说的也是,便未曾再多说。随后她见苏姒卿面上也平静了许多,便不欲久留安国公府,免得被荣老祖宗知道后生起气来。 因此荣妍娇直截了当道:“时候不早,我得回辅国公府了。” 苏姒卿也知道娇表姐那边的情况,起身就打算相送。 荣妍娇见状立即阻止了苏姒卿,她一脸轻松地笑道:“你且在房中好好歇息,让阮表妹送我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好累啊,还有5400个字才能完成榜单TAT 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求一波预收作收好嘛~ 爱你们~ 第043章【七更】 …… 随后苏姒卿派丫鬟去了苏墨清院内一趟, 得知他近日正在备考, 正是抽不得空来的时候。于是苏姒卿想了又想, 决定将她的事暂时缓缓,等苏墨清考完了再说。 其实也没几天的事儿。 然而对于祝靖渊来说, 这几天他过得一点儿都不好, 偏生某个小姑娘还不知道来哄自己。于是鼎鼎大名的祝世子便开始一个人生闷气, 每日上朝练兵完事后,便将自己关在屋子内, 也不知是在干些什么。 只是护国公府的酒坛一下子空了不少。 …… 京城那座雄伟的宫殿群中, 其中一座内, 当朝荣皇后正在向南月公主训话。 南月公主此刻跪于大殿中央的石砖上, 一脸乖巧诚恳地挨训。 原来是前几日御花园的事儿已有了眉目,果然是南月公主派那王家千金动手推苏姒卿不假, 因此皇后格外的生气。 毕竟苏姒卿也是她的外甥女, 且身份一点儿也不低,公主竟敢在皇宫内如此明目张胆地犯错, 当真是给皇家丢了脸面。 好在南月公主在荣皇后面前极为识相,凡是皇后说她哪儿不对,南月公主都一副虚心接受,日后必定改正的乖巧模样。 足足有一个时辰后, 荣皇后已然将南月公主罚了一通跪, 方才没好气道:“你这次捅出的事儿,说小其实也小,主要不过是关乎苏姒卿一人。可她偏偏能牵扯到好几个世家, 安国公府、辅国公府,还有那护国公府,如今竟通通被你给惹上了!” 南月公主低着小脑袋,跪在地上慢吞吞地说道:“母后,我知错了。” 坐于上首的荣皇后年纪已近中年,可保养得宜,皮肤难见皱纹,她面上那一双特有的丹凤眼,虽然容貌不算最为出众,可看着便觉十分精明。 此刻她美眸一瞪,抿了口手边的贡茶后,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柔声道:“起来。” “多谢母后。”南月公主连忙想要直起身,却由于长时间的罚跪,致使她双脚酸麻。最终还是在皇后派来的宫女们搀扶下,卫元琳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金丝楠木制成的椅子前,缓缓落座。 荣皇后见到自己的宝贝公主如此受罪,不由又叹了口气道:“公主虽贵为天家人,有时行事不可过于放纵。前些日子那天福楼的事也就罢了,只是公主与那些大臣之女都要相处融洽,否则会使你父皇难办。” “之前是我处理不当。”南月公主坐在椅上,被宫女揉着膝盖,虽然酸痛感不时自膝盖上传来,她面上倒是一副毫无怨言的神情。 荣皇后素来知道公主就是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也不知是跟谁学来的,皇室中都没有个像南月公主这样的。可如今性子已然形成,荣皇后也拿她没什么办法,唯有平日里多多教导才是。 “对了母后。”此时南月公主突然说了句除了认错以外的话。 她话一落,荣皇后便略有些惊讶地挑了眉:“你想问本宫何事?” “我……”南月公主稍顿了顿,方才敢继续开口,饶是她平日里再怎么镇定,此时也觉得有些躁得慌,“听说在我离开御花园之后,祝世子与苏姑娘闹了些矛盾,可是如此?” “你呀。”荣皇后听闻自家公主打听这些小事,又怎么不知她的小女儿家心思,此时荣皇后的口吻中颇带有些宠溺的意味,“真觉得那祝世子就是天上地下第一好,非他不嫁了?” 卫元琳咬了咬下嘴唇,她面上终于显得颇为不好意思,却还是坚定地开口道:“是的,母后。” 荣皇后面上挽起一抹端庄的笑容来:“既如此,你俩的事儿便早些定下,也省得琳儿总是针对我那外甥女了。” “母后说的可是真?”卫元琳的一双眼眸顿时睁大,她一时间简直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要知道往日的时候,父皇和母后可是迟迟未曾答应下她与祝世子的婚事。 “当然。”荣皇后此刻尽显一个作为母亲的慈爱温柔,“我已与你父皇商量过,若让祝世子成为你的驸马,便可趁机夺了他的军权,也好让他踏踏实实地跟你过日子。这对于朝廷大事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那自然是极好。”南月公主眸中焕发着喜悦的神采,只是在母后面前,她还想着维持平日里基本的仪态和端庄,只是心中早已乐开了花,不过随后她又想起一件事儿来,虽然心中不屑一顾,但南月公主仍不忘提醒荣皇后道,“不过祝世子有意的是那苏姒卿,在此事上,可能还需母后多花些心思了” “这事本宫清楚,放心。”荣皇后听后并未太过在意,只是安抚她的公主道,“有天家赫赫威势在,即使祝世子如何骄傲,本宫自会让他答应。” 南月公主闻言喜不自胜:“那便多谢父皇和母后了。” …… 于是没过几天,苏姒卿便听闻圣上召祝世子入宫之事。原先祝世子作为一名武将,这并不令人奇怪,可不曾想翌日京城便有流言传开来,说是圣上有意让祝世子做南月公主的驸马。 这个消息可谓惊坏了众人。想必连升斗小民都清楚,若是能娶到一国公主,定是极大的荣耀。可此事若用于祝靖渊身上,又有那么几分不同。 若祝靖渊娶了南月公主,定是要随她入住公主府的,也就得抛去原本的世子之位。这在旁人看来并没什么不好抉择的,毕竟堂堂驸马,可比一介世子尊贵得多。 想来正是因为这个道理,故而祝世子这才并未当面拒绝圣上的提议,京城中便先一步开始传出流言来。 可这流言落入苏姒卿这边厢,那可当真是刺耳。 她初闻这个消息时,简直就是气急攻心,五脏肺腑都乱成了一团般。苏姒卿想着祝世子这是何意?莫非是攀上公主这根高枝,便要对自己始乱终弃不成? 虽则二人除了在屋檐下亲过一回,至今并未有过什么。可这在苏姒卿眼中,便已经算是祝世子始乱终弃了,当真是可恶至极。 随后苏姒卿冷静下来想了想,却又觉得祝世子好像不是那般的人。若是他想娶南月公主,想来上辈子就早能达成所愿了,没道理这一世突然转了性子。 可是他之前对自己,不就是转了性子一般么? 一时间,苏姒卿心里又有些没底儿了。 总之,她必须尽快找祝世子问个清楚。祝世子若是当真不要自己,喜欢那总是欺负人的劳什子公主,那也随他去。 苏姒卿也不可能左右祝世子的意愿,唯有从此跟他一刀两断! …… 于是苏墨清这边刚从最后一间考场内走出,便听说苏姒卿有事儿找自己。一时苏墨清心里有些自责,近日他一心备考,倒是对两位妹妹疏忽了不少。 待听闻苏姒卿找自己是为何事后,苏墨清的脸色骤然沉了,只见他黑着脸冷声说道:“放心,此事长兄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没想到祝世子竟这般不靠谱。 若要让苏墨清在好友和妹妹之间二者选择其一,他自然是毫不犹豫地会选自己的妹妹。凡是伤害到自己妹妹的人,什么好友坏友,通通都给他到一边去。 苏姒卿倒也不指望苏墨清去把祝世子如何了,毕竟她自己也喜欢过人家,此刻只是想问个明白罢了,便朝苏墨清摆了摆手道:“长兄不必如此,让姒姐儿见一见祝世子便成,话说明白了就好。” 却不料苏墨清想也不想地回道:“不成。” 自家这二妹性子实在太软了,即使苏姒卿可以不计较祝世子的那些浑事,他作为长兄却很想计较一番。 …… 随后苏墨清便亲自骑上那匹深棕色的骏马,护送着苏姒卿去了京城一家茶馆。 祝靖渊这回倒没再推托,早早地便等在茶馆雅间里。自上回他从宫中回来,这酒坛子也不喝了,只在府内专门候着安国公府的消息。 于是苏姒卿和苏墨清二人被茶馆伙计领入雅间之时,便见祝世子挺拔的背影立在窗前,衬着窗外空蒙的景色,倒是自有一番谪仙的气质。 苏墨清见此于心中冷嘲一声,他正欲开口,这时却听见身旁苏姒卿柔媚的声音响起:“长兄,让我同祝世子说会儿话。” 祝靖渊并未回过头,苏墨清心中不爽,一时间也并未离开,几人就这么僵持在门口。 苏姒卿见面前两名男子都不动,唯有轻扯了扯苏墨清的袖子,桃花眼此刻可怜兮兮地眨巴道:“长兄,就一会儿。” 于是苏墨清唯有丢下一句话提醒道:“你自己小心。” 随即苏墨清人便出了雅间,再关上了房门。只是他并未走远,依旧守在门口,随时以防里面有任何情况发生。 雅间内,苏姒卿望着那道沉默却挺拔的背影,一时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是问祝世子为何不喜欢自己了,还是问他为何没有拒绝做南月公主的驸马一事呢? 怎么想都觉得尴尬。 苏姒卿咬了咬粉嫩的唇,正想着到底该如何开口时,却见祝世子自己率先忍不住,转过身墨眸扫向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断更了六天,今天一次性补八章,喜欢喵? 等下还会有一更的 第044章【八更】 二人四目相接, 祝靖渊的那对墨眸, 依旧是如重生后初见那般幽幽沉沉, 让苏姒卿不知他心中到底是何想法。 想起自己连日来受到的委屈,苏姒卿顿时觉得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 有些事儿一定要问个清楚才行。 于是她抬起明媚的桃花眼, 直接朝祝靖渊开口询问道:“听闻圣上有意让祝世子成为南月公主的驸马, 可有此事?” 祝靖渊未料到苏姒卿一上来问得这般直白,他沉默了瞬后才答道:“还未拒绝。” 苏姒卿听闻祝世子给她的这个答案, 顿时浑身气不打一处来, 只觉祝世子当真是让她开了眼界。 他怎能这样? 既答应了与自己见面, 另一方面又去做南月公主的驸马! 于是苏姒卿想也未想, 抬起小巧精致的绣花鞋就打算离开雅间。 祝靖渊眼见自己一句话,竟就要将苏姒卿给赶走, 他连忙阔步上前, 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苏姒卿纤细嫩白的手腕。 登时苏姒卿如同被烫到的虾子一般,努力想要将小手抽回, 却不防被祝靖渊一把搂入怀中,随即她艳丽的朱唇便被他用嘴堵住。 未免让房门外的苏墨清发现,祝靖渊的薄唇重重地印在苏姒卿面上,几乎是将她整张小嘴封住一般, 不许她发出声音。 一时间, 雅间内的二人以极其亲密的姿态立在一处。 祝靖渊许久未曾好好尝过这张红唇的味道,此刻毫不掩饰他对苏姒卿的占有欲,他用舌尖顶开她的唇瓣, 便一举攻城略地,深入其中,攫取那诱人的唇中芬芳。 轻微的眩晕感一闪而过后,苏姒卿在他怀里不依地挥舞粉拳,更有泪花在眼眶中打转。待祝靖渊感觉到面上有湿润的触感,他意识到自己把苏姒卿弄哭了,手中力道顿时消失无踪,一时间愣住不知该怎么办。 苏姒卿两条纤细的手臂趴在他胸膛上,双肩抽动个不停,但好歹没哭出声音来。虽然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替祝世子掩护,但此刻的伤心也是真的伤心,难受亦是真的难受。 祝靖渊见小姑娘泪眼汪汪地在自己怀里哭个不停,也不说什么话,估计是彻底把他打入渣男那一类别去了。 此时只见苏姒卿这一哭,令鼎鼎大名的祝世子顿时唯有缴械投降。他伸手轻拍着苏姒卿圆润柔嫩的肩头,无奈解释道:“若不是我没拒绝圣上的意思,你又怎会出来见我?” 顿了顿后,祝靖渊又补充道:“我自是只喜欢你一人。” 苏姒卿听闻这两句话,顿时眼泪就不掉了。可她却无法理解祝世子行事的逻辑,一时间抬头怒瞪着他:“那你就让我在府内担惊受怕,想着祝世子是不是不要我了?” 说到此处,苏姒卿忍不住伸出白皙的手指,狠狠戳着祝靖渊被她哭湿的胸膛。 祝靖渊听苏姒卿这么说,虽是颇为喜悦,此刻却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来。由于二人明显的身高差,祝靖渊无法平视苏姒卿的桃花眼。 于是他收拢放在苏姒卿腰间的双臂,将她一把抱在了茶馆的桌几上。随后祝靖渊伸出修长的双臂,分别放在苏姒卿身子两侧。 二人的面颊贴得极近,几乎是一下子便使苏姒卿的脸庞烧红起来。苏姒卿正欲别过小脸去,却听祝世子一脸认真地问向她: “你喜欢我么?” 苏姒卿登时脑中一片空白,但是心底却在砰砰跳动,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可饶是这心意如此直白了,苏姒卿仍旧不太好意思开口。 祝世子怎喜欢问这种羞人的问题,是她平日里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 于是祝靖渊便见面前少女脸色愈来愈红,却就是憋着不曾开口。一时间他心底突然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就凑近苏姒卿的红唇,笑道:“再不回答,我就亲你了。” 苏姒卿被祝靖渊这么一撩拨,随即就愣在当场。 而祝靖渊见面前少女红唇微张,妩媚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目光却纯真无比。如此任君采撷的模样,令他一时间又俯下头。男子的阳刚气息再次朝苏姒卿席卷而来,朱唇上也沾满了祝靖渊的味道。 苏姒卿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心想祝世子实在太坏了,他趁她愣神之际,竟做这种没羞没臊的事情。要知道,他们二人可是定亲都未曾呢! 于是她伸出细白的手臂,去推祝世子的胸膛,却不料竟是触及一片滚烫,令苏姒卿又忙不迭缩回了手。只是这令她方才的行为,就如同抚摸一般。 祝靖渊顿时有些受不了,终于抬头停止了火热的进攻。他与苏姒卿离得近,一双墨眸底下似乎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过了好一会儿,才在苏姒卿急促的呼吸声中渐渐熄灭。 苏姒卿这时才敢轻捶祝世子一下,却不料祝靖渊又将方才那羞人的话题给绕了回来:“你方才还未说,到底喜欢我么?” 苏姒卿知道自己逃不过这道坎,于是红着脸点了点头。 祝靖渊又将他那张俊脸凑近了几分,竟然还是在那儿威胁道:“要说话。” 苏姒卿几乎是瞠目结舌,未料到祝世子这威胁,还带着一脸认真的表情。就如同此刻他禁锢自己的动作那般,依旧是做得无比认真。 与祝世子对视了瞬后,苏姒卿终于溃不成军地败下阵来,她只觉小脸上的热度似乎就没褪下来过。 此刻面对着祝世子的逼问,苏姒卿秉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想法,无奈在心中哀叹,既然他喜欢听,那她就说呗。 于是苏姒卿开启自己特有的柔媚音色,在祝靖渊耳旁小声说了句: “自是喜欢的。” 祝靖渊唇边顿时忍不住泛起笑意,只不过想起那日在御花园时撞见的一幕来,他又将方才的笑意给收敛了个干净。想了想后,他才直接开口询问:“那日在御花园,你与成王是怎么回事?” 说起上次的那件事来,苏姒卿顿时感到一阵委屈,在离得近的祝靖渊面前十分明显:“那是他把我给拉过去的。” 见苏姒卿面上的委屈一点儿也不似作假,祝靖渊这才放下心来,连日来的郁气总算得到了些许疏解,只不过他仍是沉声说道:“以后离成王远些。” 苏姒卿当即点点头,她知道祝世子见到那一幕定是不会高兴,便向他郑重地开口保证道:“日后绝不会有第二回了。” 至此,祝靖渊心内郁气终于全都烟消云散。 只要她愿意好好跟他过日子,怎么都成。 作者有话要说: 婚后就成了这样—— 姒姒:只要世子别折腾我,怎么都成。 第045章 即使眼前的小姑娘心中有成王的存在, 祝靖渊也愿意暂时放下身段, 一点一点地将成王从她心中挤走。 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高看的对手, 他有那信心做到。 此时祝靖渊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给苏姒卿小脸上抹了抹方才的泪痕, 顿时弄得她一阵不好意思道:“话都说清楚了, 世子将我放下来, 长兄还在外头等着。” 祝靖渊却是分毫未动,长臂依旧撑在苏姒卿身子的两侧:“让他等。” 苏姒卿有些不依, 伸手推了推祝世子肌理流畅的肩头, 却一点儿都推不动:“咱们还没成亲呢, 甚至订亲都未曾, 不该如此……” “什么?”祝靖渊握住苏姒卿的小手,垂着墨眸仔细打量。 只见那粉嫩的指甲如同珍珠一般, 点缀在柔若无骨的纤长手指上。只是一只手, 便当真是美极。 苏姒卿手被他握着,浑身如同烫到一般, 连忙想要抽回,却是纹丝不动。她只得蹙起眉,咬了咬唇,压低自己柔媚的声音道:“世子再这般, 我喊长兄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孟浪, 祝靖渊眉心微皱,终于松了手。随即他又想起方才苏姒卿问自己南月公主的事,便给了她一剂定心丸, 好不让她再害怕:“圣上那边,我会去拒了。倒是安国公府那头,要何时才准我上门提亲?” 苏姒卿本有意拖延,现听闻祝世子问起,犹疑了一会儿道:“世子总得让我娘亲考察一番。” “上门考察,不是不可以。”祝靖渊是不知苏姒卿在拖延什么,他墨眸中划过一抹狡黠之色。 如上回喝醉那般偷溜进苏姒卿闺房,似乎也是不错。 要是让旁人知道,鼎鼎大名的祝世子竟还会想着私探香闺,此时还不得被惊掉了下巴。 苏姒卿敏感地察觉到祝世子眼中的不怀好意,心头不由升起一阵恶寒,她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不成不成,世子再等个……十日嘛。” 她本想说一个月,最终还是只说十日。苏姒卿自个儿觉得已然为祝世子提前不少了。 然而祝靖渊挑眉,语中有些不敢置信:“还要十日?你在拖延什么?” 苏姒卿咬了咬唇,之前跟林氏说过的缘由,实则只是幌子。 她是害怕。 祝世子是位极招桃花的男子,这婚事让苏姒卿有些不安。且苏姒卿不仅是对他的桃花感到头疼,更是对祝世子的不信任。准确的说,是一种危机感。 毕竟自两人坦明心迹之后,也没过多久的时日。苏姒卿这种害怕也属正常。 可祝靖渊不知缘由,他不由又想起成王来,以为苏姒卿心里还有着其他男子,登时面色就沉了。 于是苏姒卿便见到祝世子的面容又是一阵由晴转阴,她不由愈发害怕起来。这回苏姒卿直接想要逃避,便想要唤守在门口的苏墨清,却不料祝靖渊反应极快,伸出修长的食指,竖在了苏姒卿朱唇前。 苏姒卿唇上一片温热,顿时就变得面红耳赤,忘记了呼喊。 而祝靖渊心底沉了又沉,终是道:“依你。” 苏姒卿喜笑颜开,小脸笑得像朵娇艳的牡丹花一样。 祝靖渊有些没好气地补充道:“不过只十日,不得再拖延了。” “一言为定。” 苏姒卿见祝世子愿意等自己十日,顿觉心头抹了蜜一般。其实她这人想得很简单,只要心仪的男子能稍稍顾及她一些,苏姒卿就很满足了。 祝靖渊看到小姑娘如此喜悦,心中一阵无奈。 天知道他有多想将她尽快地据为己有。不过既然苏姒卿这般拖延,他也不好将她逼急了,唯有退而求其次。 慢就慢,能娶到手就行。 …… 苏墨清在雅间门口左等右等,终于见到自家二妹从房内走出来。他本忍不住想偷听一番,偏生先前二人说话一直压低了声音,让苏墨清什么都听不见,急得他分分钟想破门而入。 若不是碍于礼貌,苏墨清又自诩清高且守规矩,他早入雅间内一探究竟了。 先前的时候,他竟觉得这一直以来遵循的礼教,不失为一种束缚。 苏墨清是真等得心里抓狂了,但面上一点都不显,只在雅间门口不停地踱步。 此时苏姒卿早已理好了本有些凌乱的仪容,在长兄苏墨清的注视下强自镇定道:“长兄,我与祝世子谈好了。” 苏墨清见祝靖渊那个混账也不出来与他说明一下,便冷声问道:“公主的事,他怎么说?” 问及这事儿,苏姒卿有些不好意思:“祝世子会去拒了的。” “这还差不多。”苏墨清想到祝靖渊要拒绝堂堂一朝公主,仍是没好气道。毕竟在他心目中,自个儿的两位妹妹可一点儿都不比那个南月公主差。 “接下来若祝世子还有不老实的举动,二妹就一脚踹了他。” 苏墨清在雅间门外霸气地宣示道,他扬高音调,显然是说给里面的人听。 祝靖渊在窗边坐着抿茶,理都懒得理。苏墨清这个护妹的,自己早与他决裂了。 随后苏墨清见祝靖渊也不出来,便甩袖与苏姒卿一同离去,招呼都不带打一声的。 回安国公府马车的路上,苏墨清还不忘记叮嘱二妹苏姒卿,言语间颇有一股少年老成的意味在其中:“我过去觉得祝世子人品还过得去,这才未曾阻止你俩接触。可眼下看来,这也未必是个靠谱的。” “如今他虽在追求二妹,但二妹也得仔细考量其为人。莫要因为小姑娘都喜欢他,就轻易将自个儿给嫁过去。须知喜欢祝世子的人这般多,未必就是好事。” 苏姒卿听闻长兄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后,心头颇有暖意流动,她轻点了点头说道:“长兄所言,我自是清楚的,这才一直拖着未曾答应。可是祝世子似乎等不及……” “让他等。” 苏墨清没好气道,不料说的话,竟是与方才的祝靖渊如出一辙。 …… 随后安国公府的马车平稳回府。苏墨清自觉先前亏待了苏姒卿,便一路送妹妹回扶风院,不想在半路上碰见了大房的苏锦卿。 “你二人这是出府?” 苏锦卿立在路中央,她摆着长房长女的架子,出口又是一副质问的语气,令人听着心中难免有几分不适。 故苏墨清一点儿都懒得理,他本就是冷清的性子,迈开长腿便要走过苏锦卿,却不料被她伸手拦住,竟是犹不肯罢休的模样。 见状,苏墨清也毫不客气,他俯视着苏锦卿,张口讽刺道:“我何时与大姑娘这般熟了,竟是熟到要告之自己的行程不可?” 苏姒卿在苏墨清身后不说话,有长兄怼苏锦卿,她乐得清闲。 事实上苏锦卿近日处处与她作对,怕是看祝世子对自己有所表示,便压抑不住心内一直潜藏的嫉妒了。 安国公府这所谓的长房长女,竟是一点儿也容不下府中平辈。其心胸之狭隘,可见一斑。 “咱们是不熟。”苏锦卿被这一番讽刺后,也是丝毫不甘示弱,她冷眸扫过苏墨清身后的苏姒卿一眼,“可姒姐儿不一样,她是安国公府的姑娘。且她还未出阁,平日里总不得乱跑?” “谁说二妹乱跑了?”苏墨清眼皮子一掀,就开始维护自家二妹,要知道方才苏锦卿那一眼惹得他十分不爽,“今日我带二妹出府,是有正事要办。至于到底是何事,咱们不熟,不便告知。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个作话 接下来日更,5月1号到5号应该会日万,补偿各位小宝宝,记得来看哦~ 第046章 苏锦卿顿时被苏墨清这番话给气得不轻。鬼才知道这兄妹二人出去到底办了什么“正事”, 若只是苏墨清一人也就罢了, 凭什么苏姒卿就得以频繁外出, 弄出特权来? 殊不知苏姒卿其实近日也就去了趟百花宴,再加上今日这一回, 根本谈不上频繁之说。 苏锦卿之所以如此嫉妒, 还是因上回她并未收到南月公主的帖子, 自然未能出席百花宴。毕竟皇宫的一座园子占地有限,故而对各府出席的人数有一定的限制。 通常都是最为优秀的姑娘参宴。苏锦卿心里想的就是苏阮卿出席百花宴也就算了, 凭什么苏姒卿能越过自己这刻苦用功的长房长女, 去百花宴出尽风头? 此时苏锦卿气得语音都在颤抖:“你们实在太嚣张了……姒姐儿私自外出, 这是置安国公府的家规于何物?” 苏墨清见面前的小姑娘竟然还抬出家规, 她当真以为自己是苏老太太不成?苏锦卿说这番话时,可有想过自己的立场站不站得住? 故而苏墨清实在懒得与苏锦卿多费口舌, 或者说做那些根本不成立的争辩, 他周身寒气四溢到空气中来,直接冷声道:“我只问一遍, 大姑娘让不让路?” 说这话时,苏墨清还顺带活动了一番自己的筋骨,顿时他身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落入苏锦卿耳中倒有些骇人。 见苏墨清竟是似乎打算动手, 苏锦卿这才有些知道怕了, 她扭头张望了一圈,见自己连个丫鬟都未带在身边,顿时心里头一阵懊悔。 若非如此, 此时苏墨清就会碍于有丫鬟在旁作证,怎么也不敢对她动手。 可苏锦卿所想的,不巧又是不成立的事儿。故而她唯有咬了咬下唇,轻哼一声后,小姑娘扭头便走了。 苏锦卿走的步伐很快,她也不去计较苏姒卿出门的问题了,此时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姒卿见此,在苏墨清身后轻笑一声。自家长兄今日行事其实颇有几分威胁的意味,不过倒是十分凑效,让苏姒卿心头一阵痛快不已。 …… 苏锦卿一路直往谭氏的院内走去,绣花鞋踩着重重的步子,不时踢飞路旁几颗小石子,可见她的怒气颇重。这儿是大房住的院落,苏锦卿本也无需顾及什么,此刻她原形毕露,丝毫不见平日在学堂内的沉稳大气。 谭氏原本正在屋内算着账本,现听闻亲生闺女苏锦卿来她院子里,当即不管书案上那些烦人的账目,起身走了出去,却见踏入屋内的苏锦卿一脸掩饰不住的怒色。 登时,谭氏面容也沉了下来,却还是柔声问道:“锦姐儿今日怎生面色如此难看?” “还不是被二房的那些人给气的!”苏锦卿皱着眉头,一脸没好气道。 谭氏闻言,心头划过一抹锋锐的冷意,却还是先拉过苏锦卿的手,与她一同坐在红木雕花桌几旁。待二人皆坐定后,谭氏方才细细地问道:“当时是何等情况,说来与娘听听?” 于是苏锦卿便与谭氏添油加醋地讲了,那会儿苏墨清是何等蛮横,苏姒卿又频繁出府的事儿,只叫谭氏听得怒气高涨,她啐了一口道:“当真是没家教!” 这话也不知说的是苏墨清,还是苏姒卿。反正谭氏素来是不喜这二人的,她早已将能够二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只因二房或许会威胁到大房的承爵一事儿。 其实谭氏却是不知,苏铭山心里未必有那成为安国公的想法。不说有兄长苏铭河府内排行在他之前,单说妻子林氏此人并不善于管家,那谭氏一心想要握紧掌家之权,苏铭山却还不愿累着林氏呢。 至于苏锦卿,她作为谭氏的亲生闺女,平日里自是受到谭氏的一番言传身教,认为二房野心勃勃,此时她一脸忿忿不平地应和谭氏道:“可不是没规矩,先前我不过提醒一番姒姐儿,怎料那苏墨清就要吃人一般,凶得很呢。” 谭氏神色阴沉,伸手重重地捶在桌几上:“二房这群人各个如此嚣张,迟早会遭到报应!” 苏锦卿闻言却是晃了晃谭氏的手臂,询问道:“娘,要到何时咱们才能扬眉吐气?” “这事儿急不得。”谭氏想起自己与苏铭河商量的计划,一时间还放不下她在京城外的那些生意,便先安抚苏锦卿道,“如今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苏锦卿见谭氏如此拖延,顿时蹙起了眉,她心中还是有些害怕的:“娘,这生意虽然能给咱们赚一笔银子,可未免太过危险了,咱们还是尽早推给二房得好。” “你且放心便是,如今还没人能查到。”谭氏却是一点儿都不怕,当初那贩卖私盐的生意做成之时,便已然多加防范,这几年来都无事,即使有人刻意要查,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抓住线索。 苏锦卿有些无奈,自家娘亲这是仍然想要抱着这危险的生意不肯撒手。只不过她知道自己不便插手,便换了个话茬道:“那咱们总不能见二房日益嚣张,脸都快瞧到天上去了。” “你这孩子。”谭氏见苏锦卿还未想得长远些,便点了点她的额头,“如今管家权事实上仍在娘手上,那林氏是个无能的,娘只需将事情推给林氏,等她出错之时,岂不是已经便打压了二房?” 苏锦卿听后,嘴边终于漾起一抹笑意,她顿时如同吃了剂定心丸一般:“娘说的是。” …… 安国公府这母女俩人在暗中谋划,不料几日过后,在森严的禁宫之中亦有人如此,试图将手伸向二房。 御书房内陈设着不少字画古玩,明黄色龙袍加身的圣上正展开其中一幅画卷,立在书案前细细观摩,那正是当世画家许韦的成名之作秋山白露图。 外头却是突然响起一阵喧闹之声,令大魏皇帝顿时蹙了蹙眉,心想是何人这般大胆。可不过片刻,他心中便已然有了答案。 敢在皇宫内如此嚣张的,唯有自己的太子了。 御书房外,太子果然正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立着趾高气昂地训斥眼前的总管李公公:“里头又无大臣与父皇商讨政事,你这老货,敢拦着本宫不成?” 李公公平日在小太监面前威风八面,此刻被太子这一番指着鼻子骂,顿时心内叫苦连天。可谁叫自己只是个奴才,太子又极为受圣上纵容,他只得弯着老腰,伏低做小道: “老奴怎敢拦着太子爷,只是圣上正在御书房观画,特意吩咐了旁人一概不许进去,否则责罚的便是老奴啊……” “哼。”太子丝毫不在意李公公的话,立着冷哼一声道,“本宫今日可是有正事要找父皇,若是被你耽误了,害得本宫没了太子妃,不知你可担当得起?” 李公公听闻太子竟是为了太子妃之事而来,心中十分惊讶。前些日子圣上问太子可有在百花宴上挑中哪家姑娘时,太子可是直接摇头。当时李公公还在场服侍,怎今日又突然变了卦? 只不过想归想,这并不是他一介奴才应当猜测的。于是李公公在心内衡量一番之后,便转身入御书房内去通传。 没过多久,太子就阔步走入了御书房,心里好不得意。他就知道父皇是宠自己的,行事这才敢肆无忌惮。只不过此刻在表面上,太子仍旧恭敬地朝一身龙袍的圣上道:“见过父皇。” “嗯。”圣上不咸不淡地应了,他掀起眼皮,自画卷前抬头问了句,“你看上了哪家姑娘?” 第047章 太子见圣上有如此一问, 便语气随意地应道:“哦, 是安国公府的三姑娘。” 圣上未曾料到太子看中的竟是苏姒卿, 而且听说这小姑娘也是祝靖渊中意的。前不久祝靖渊前来拒绝自己招他为驸马的提议时,可把圣上气了个半死。 想来祝世子此举, 也是因为这苏姒卿了。 听说她还有一对天然桃花眼, 如今竟又引得太子和祝世子二人争抢, 小小年纪,当真是祸水。 圣上心中顿时很是不悦, 但面上依旧不太显露, 只朝着太子卫元明没好气道:“早先就跟太子说过, 你的太子妃人选早已定好, 如今又整什么幺蛾子?” 太子卫元明想起圣上给他定的太子妃人选,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粥小菜一般的脸来, 他顿觉一阵寡淡无味, 这哪比得上苏姒卿那张娇艳绝伦的面容。于是太子便朝圣上央求道:“父皇,可儿臣当真心悦于苏姑娘。” 圣上当即冷哼一声, 虽然表面上是如此,可他眼底皆是对太子的纵容和宠溺,要不然也不会养成太子才能平庸,却又飞扬跋扈的性子了。此刻圣上心中已有了一番计较, 只是他按捺住一点儿都不说:“太子妃人选不可更改, 必须是吏部尚书之女秦云安。” 太子见圣上不肯答应,顿时心中懊恼,难道他就要错失苏姒卿那等美人不成?不过片刻, 太子又眼睛一亮,他自以为想到了个好主意,便朝圣上提议道: “既然正妃之位已有人选,那不若给苏姑娘侧妃之位。虽说她父亲是礼部尚书,官位也不低,可总是高不过皇家。她若嫁给儿臣,也算高嫁,父皇觉得此举如何?” 圣上闻言,见太子还算聪明识相,懂得自己的用意,终于宽厚地笑了一声,随即他提笔写下两张圣旨: “准了。” …… 在太子的催促下,这两道圣旨由总管李公公亲自带着出宫,准备前去二位姑娘府中宣读一遍,以示圣上洪恩。 尚书府那头,虽然吏部尚书作为圣上的心腹,早已知晓自家闺女会成为太子妃,可府内其余众人皆是又惊又喜。尚书府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却还不忘打赏给李公公丰厚的赏钱。 办完这件事后,李公公又动身前往安国公府,心中好奇着那太子爷一定要娶的苏姑娘是何等容貌。只是说来也可惜,苏姑娘出自名门世家,身份并不比尚书府的秦姑娘低。奈何太子妃之位早已被内定,太子又非要娶她不可,便只能委屈苏姑娘作为太子侧妃了。 脑中这般转着,李公公的轿子停在了安国公府门口。此时年轻的小门童已然进去通报,李公公被小太监扶下轿子后,正欲迈入脚下那道安国公府的门槛,却突然发现旁边停着护国公府的马车。 李公公登时愣了愣。 这护国公府该不会是要跟圣上抢人?若真如此,李公公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要知道护国公府一如其名,是作为保卫整个大魏朝的铁盾而存在。早在先帝在世之时,祝靖渊的父亲,护国大将军祝雄就曾四处征战,为平定边疆立下了汗马功劳,一时间未有一个世家敢与其争锋。 因为谁都知道,大魏少不了护国公府。 到如今,祝雄因行军打仗时坠马而废了双腿,可这反而令众人将他记得更为深刻,尤其是平民百姓,人人都称颂护国大将军当年的英姿,年轻人皆是以此为榜样。 故护国公府向来颇得人心,虽说引起了当今圣上的不满,可事实就是如此。况且护国公府世子祝靖渊如此出类拔萃,大有赶超其父的架势,圣上有时候都恨不得他是自己的儿子。 此时若是护国公府有意跟圣上争抢,李公公可当真觉得难办了。毕竟护国大将军祝雄为大魏付出了许多,不仅废掉了一双腿,在之前甚至还赔上了他夫人的一条性命。 虽说圣上后来封祝雄为护国公,可明眼人都知道,这种随手就能拿出的补偿是远远不够的。如今护国公府世子要娶妻了,圣上还派太子抢人,未免太不厚道。 这可是关系到圣上“明君”名声的大事,万不可因此而被戳脊梁骨。 李公公被丫鬟引着走入安国公府的迎客厅时,脑中就在不停地想着该如何是好。虽说原本祝世子便派人与安国公府有了接触,可那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太子若要想娶苏姑娘也无可厚非。 想至此,李公公心头又定下几分,脚步也不再虚浮。他方才出宫没多久,这护国公府的消息总不见得如此灵通,正巧在今日与安国公府结亲,从而造成双方抢人的局面才是。 可就在李公公迈过迎客厅的门槛之时,他的心却是骤然一凉。 只见屋内立着苏铭山和妻子林氏,以及三姑娘苏姒卿和五姑娘苏阮卿,连苏墨清都在场。 最关键的是,李公公通过那道背影便一眼认出,那京中少女人人想嫁的祝世子也在! 几人原本言笑晏晏,看上去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现见李公公来访,苏铭山连忙起身相迎道:“有劳李公公大驾,不知今日所为何事?” 李公公被苏铭山如此客气地对待,顿时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祝靖渊回过挺拔的身影,墨眸似含冷光,他轻轻扫了一眼愣在当场的李公公,似乎是早有所料。 而他身旁立着几名护国公府的小厮,迎客厅内堆着些看上去有些年份的沉木箱子,似乎是两家结亲的聘礼。更重要的是,祝靖渊手中还拿着一张薄薄的纸,看上去像是庚帖的模样,林氏手中亦然。 “这……今日老奴竟是撞上了,两府结亲之事?” 李公公素来威风八面,如今却话都有些说不流畅了。只不过他到底还是得回去向圣上交差的。此刻李公公还抱着些许希望,那就是祝靖渊手中的庚帖不是苏姒卿的,便故意如此问道。 “是。” 回答李公公的人,为长身玉立的祝靖渊。他这势在必得的语气,令李公公心中感到十分不妙。 只见祝靖渊扫了眼一旁有些羞涩低头的苏姒卿,直接砸下几个大字向李公公宣告:“今日我来向安国公府三姑娘提亲。” 作者有话要说: 抢人啦~快人一步的祝世子~ …… 明天开始万更哦~ 第048章 李公公见祝世子如此直白, 似乎看破了自己原本的来意, 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心想, 眼下到底该如何是好? 一边是圣上,一边是护国公府, 哪边都不好得罪…… 祝靖渊冷眼瞧着神色纠结的李公公, 心内并无多少同情。过了一瞬后, 只见李公公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犹不死心地询问苏铭山道:“那苏大人可是……答应了?” 苏铭山面上显着圆滑的笑容, 虽说他暗地里其实在开骂, 但此刻仍旧和煦地夸赞起自己的准女婿祝靖渊来:“祝世子一表人才, 各方面都出挑得很。试问京城少年郎中, 还有何人能出其右?本官自然是应下了。” 祝靖渊在旁听着苏铭山这番赞誉极高的溢美之词,那叫一个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知道准岳丈这是在感谢自己前来报信, 才会如此夸赞自己, 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苏墨清听后却是在旁冷笑,心想祝世子当真不要脸, 能够娶他妹妹是祝世子修来的福气,此人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公公瞥到苏姒卿那一对桃花眼,顿时将她的身份给认了出来。望着小姑娘未有丝毫不情愿的娇艳面容,李公公当真被眼前的美满姻缘给气得面色铁青, 可他碍于护国公府和安国公府的威势, 又不好发作,情急之下唯有找了个蹙脚的理由道: “老奴突然想起该去的是别处,这不年纪渐长, 一时间竟将圣上的吩咐给记岔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干笑了两声,形容不可谓不尴尬。 祝靖渊闻言,直接毫不客气地讽刺道:“原来李公公是走错了路。” 一旁低着头的苏姒卿听后忍不住抿唇。而前面的苏铭山等人虽然笑容满面,却无一人帮李公公解围。 李公公气得咬了咬牙,一甩袖子作势就要离开。 苏铭山终于适时地开口道:“本官派人送公公出府。” 待李公公略微驼背的身影走远之后,苏铭山和林氏便向祝靖渊道谢:“今日多亏了世子随机应变,这才使得姒姐儿幸免于难。” 就在前一刻之时,苏铭山听闻圣上有意让苏姒卿成为那太子侧妃,当时他整个人都震惊了。经过多年揣摩圣意的经验,苏铭山自然知晓太子妃的内定人选是吏部尚书之女秦云安,于是他便想着太子与自家两个闺女不会有何牵扯。 可苏铭山万万未曾想到,今早他还在朝堂上为圣上说话,结果到了下午,自己的宝贝闺女就要成为太子侧妃。只需瞧一眼李公公方才那气急败坏的模样,苏铭山就知道祝靖渊所言非虚,圣上是真如此打算。 暂且不论太子侧妃是否位份低了些,苏铭山本就从未有将苏姒卿送至储君身侧的想法。姒姐儿天性单纯善良,根本就不适合将来去后宫勾心斗角。 况且苏铭山自然看得出来,姒姐儿对祝世子才是有意。他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难道圣上就一无所知? 那道未宣读的圣旨,简直就是在乱点鸳鸯谱。 苏铭山心头气愤不已,一时间在祝靖渊面前,他脸色都有些发黑。 祝靖渊对此感同身受,只不过他在准岳丈面前还是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听闻苏铭山方才的一番道谢,祝靖渊依旧沉稳道:“苏大人无需如此,我本就……” 他抬眼瞧向还未反应过来的苏姒卿,突然坦明了自己的心意:“有意于苏姑娘。” 苏姒卿被祝靖渊这么认真一注视,顿时整张脸染上一层绯色,她连忙害羞地低下头,心想祝世子这告白也太众目睽睽了。 本来还想着拖延个几日,未料到太子这一插手,祝世子竟是眼下就成功提亲了。 苏姒卿还真有点怕,却又不好说什么。毕竟祝世子的确是她喜欢的,总不好事后再趁机拒绝他。 一旁的苏阮卿轻笑间望了眼自家二姐,她虽还未在男女之事上开窍,此时却是真心地为苏姒卿寻到祝世子这般好的如意郎君感到高兴。 “世子有这心思,自然是极好。” 苏铭山对祝靖渊的印象原本就不错,此刻见他难得如此认真,心里头就愈发满意了,面上更是露出和蔼慈祥的笑容。 毕竟祝世子自身承载盛誉,平时在朝堂上却还是表现得十分沉稳,从不出什么差错。单论这一点,苏铭山便知祝世子定力非同寻常。 想来若是祝世子成了姒姐儿的夫君,凭他的能力,足以为自己的宝贝闺女撑起一片天。 林氏则是一同笑着点点头,在她看来,只要祝世子会疼姒姐儿就行。如今看来,他对姒姐儿还是十分在意的,否则对这些宫内消息也不会如此灵通。 二房当中唯一不爽的那位异类,恐怕就是苏墨清了。 此刻在他眼中,祝世子就是再优秀,那也不是天上的星星,而是地上的烂白菜,哪里配得上自家妹妹? 祝靖渊察觉到苏墨清不爽的视线,一时间面上并未有任何表示。 苏铭山扭头与林氏对视了一眼,他并未发现苏墨清对祝世子的敌意,只陷入了与妻子的一番眼神交流中。待苏铭山好不容易回过神,顿时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朝心中认可的准女婿祝靖渊道:“这仓促之下,定亲的一些礼数还未走全。就连方才的那两份庚帖,也是仓促之下寥寥几笔而成,难登大雅之堂。” 祝靖渊闻言颔首,他只装作未看见准岳丈方才的出神,在一旁接过苏铭山的话茬道:“这回所缺的礼数,护国公府自会补全,一样都不会落下。” 要说这男女定亲之事,还是得经过几番来回。但如今情况特殊,怕是所有礼数都得合到一块去,而且是两府之间暗中补上,免得惹人生疑。 此时苏铭山听闻祝靖渊所言,他一时间忍俊不禁,看来祝世子当真对自家闺女在意得很:“世子能有如此诚意,当真令人欣慰。不过世子派人补全定亲礼数之时,还是得注意防着宫中那头,莫要让圣上和太子发现了。” “这自然。”祝靖渊一口应下。 他心想与苏姒卿的婚事,终于是定下了。 而一旁的苏姒卿心里还有些忐忑,只是如今她想拖也不能拖了。 苏铭山见祝世子考虑到这一层,当即对他行事放下心来,随后苏铭山轻咳了一声道:“既然这事儿基本定下,李公公也回去复命了,世子可要留在安国公府用晚膳?” 祝靖渊知晓苏铭山在跟他客气,便推辞了句:“不必了。” 苏铭山点点头:“那好,我让墨哥儿送你出府。” 祝靖渊墨眸扫了一眼立得笔直的苏墨清,没多说话。苏姒卿却是知道二人已然有些过节,虽说是因为自己,可她也弄不懂是何缘故,便颇为好笑地看着互相看不顺眼的二人并肩离开。 待祝世子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苏姒卿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只觉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 祝世子与苏姒卿定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一时间许多偷偷爱慕祝世子的小姑娘纷纷心头暗恨。那茶馆说书人有了新的谈资,每日讲述有些芳心碎了一地的少女听闻此等消息,躲进褥子里哭了好几场的故事。 听书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只不过这一场定亲的消息传播之快,影响之大,可谓当真是轰动了整个京城。 安国公府内大房那头如何嫉恨自不必多说,三房依旧保持着特立独行的低调,除二房以外,唯有苏老太太喜笑颜开,她对于姒姐儿的这桩婚事十分满意。 而苏姒卿知道自己立在风口浪尖上,除了每日去家塾念书之外,便在扶风院深居简出,倒是貌似安分守己得很。 一晃便到了六月艳阳天。 实际上苏姒卿连日一直低调着,她都有些被闷坏了,好在今日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苏老太太要带着安国公府的小姑娘们,去京城外五行山的左台寺内避一阵子的暑。 府内几位夫人被留着管家,老爷们自有官职在身,不得擅自离开京城。而苏老太太对安国公府的少爷们又一向严苛,不许他们逃学,这才只带上了几位受宠的姑娘。 上一世的时候苏姒卿心系成王在京城,便未曾跟苏老太太一同去左台寺。可如今苏姒卿的想法已然改变,就算待在京城里,她也见不到祝世子几回,还不如到山中避暑去。 因此除苏姒卿和苏阮卿两姐妹以外,苏老太太还带上了大房的苏锦卿和苏悦卿。说起这位二姑娘苏悦卿,自从她被苏老太太亲自接到身边教养后,就仿佛得到救赎一般,变了个人,从未再找过苏姒卿和苏阮卿二人的麻烦。 想来苏悦卿是觉得只要会讨苏老太太的欢心,在及笄之前像苏姒卿一般寻到一门好亲事,未必没有翻身的可能。 至于在功课上,苏悦卿虽然没有什么出众的天分,但好在平日里较为勤奋,摒弃了那些歪心思之后,一时间倒是反超了在这方面不好学的苏姒卿,倒是令后者心中惊讶不已。 苏姒卿心里琢磨着,这些府内的平辈姑娘,当真是各有各的心思,倒是衬托得她自己貌似有些不谙世事。 可苏姒卿也没办法嘛,她就是对那些功课提不起兴致,也不知自己的才能究竟在哪儿。 …… 翌日苏姒卿派丫鬟收拾好行装,与苏阮卿一同登上一辆马车。车轮顿时骨碌碌地转动,约莫一个半时辰后,安国公府一行女眷到达了五行山腰处。左台寺正坐落在此,占地和香火比不上京城南面的玄黄寺,不过是一家清幽的寺院。 这路程时间有些长了,苏老太太和安国公府的姑娘们坐得有些腰酸背痛,正巧这时闻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清香。 苏阮卿眼睛一亮,顿时将这香味分辨了出来:“是荷花香!” 苏老太太素来喜欢吃荷叶糕,闻言仔细嗅了下后,微微点头道:“阮姐儿说得不错。” 苏锦卿一时间未曾这般快地想到清香来自于荷花,此时听闻苏阮卿被苏老太太夸奖,她不禁在心中暗生嫉妒,面上却依旧附和道:“我方才也想说是荷花呢,倒是被阮姐儿抢了先。” 要知道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句赞同,可落入苏锦卿眼中,那就是怎么都不爽。 苏姒卿听闻大姑娘苏锦卿此言,在心中不置可否。其实她觉得苏锦卿八成是没猜出来,可也没去深思,只朝苏老太太弯唇笑道:“老祖宗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可觉得有些累?不若咱们先去看看荷花,再进寺庙也不迟。” “姒姐儿自己想去看荷花,怎还要捎带上咱们几人?”说话者为苏悦卿,她语带调笑,听上去并无多少恶意。事实上苏悦卿只是熟知苏老太太的脾性,知道苏老太太此刻定是累了,便想陪着老祖宗一同进寺庙歇息。 苏姒卿没苏悦卿这般了解苏老太太,虽然她也是一番好意,想让安国公府一行人都去观赏荷花,不过苏老太太还是无奈摆了摆手道:“近日日头太晒,老身同你们几位姑娘说,还是别去看荷花了,免得被晒伤,反倒得不偿失。” 苏老太太眼神不停瞧着左台寺的方向,话中之意似乎是一同进寺庙再说。 闻言,苏姒卿若有所思,觉得老祖宗说得也有道理。虽然她心中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很快将观荷花一事抛在了脑后,想着早些入寺庙也好,说不定还能自己挑选居住的院子。 于是苏老太太领着几位小姑娘走入左台寺中,早已有僧人候在庙门不远处,专门带领她们一行人走入安排好的后山客院。 不想走到半路时,一条青蛇突然从道旁直窜了过来,吓得最左侧的苏锦卿一个激灵。她冷不防踩了一下那条青蛇,惹得它张口咬在了身旁苏阮卿的脚踝上。 苏姒卿还未注意到三妹的情况,便听到她一声惊呼。登时苏姒卿往下看去,待见到那条蛇后,顿时面色发白。 苏锦卿也受到了惊吓,连忙抬起绣花鞋,离得那条青蛇远远的。 几位小姑娘从未见过蛇,甚至连苏老太太都一时间手足无措。 此时只见那青蛇咬了一口苏阮卿之后,便扭动蛇尾准备离开。然而这一幕正巧被后面走来的一名年轻男子瞧见,顿时他疾步上前,抽出利剑,便将青蛇一刀砍成两半。 方才领路的僧人原本打算出手,现见这男子毫不犹豫地杀生,一时间他微皱了眉,并未多说。 只不过这一幕被那男子弄得更为血腥了,对于娇养在府内的女子来说,简直是惨不忍睹。 苏锦卿害怕地躲在了山路一侧,苏悦卿紧紧捂着嘴,一时间忘记了说话。苏姒卿扶着站立不稳的三妹苏阮卿,看见地上那蛇的鲜血也是蹙眉,只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扭头询问苏阮卿道:“三妹,你感觉如何?可有何大碍?” 说话时,苏姒卿眼尾余光扫到了那名年轻男子的面容,顿时心内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 苏墨清:凡是抢我妹妹的,通通降为地上的烂白菜! 祝世子:你开心就好。 …… 最后救三妹的男子是谁腻? 一更就累死我了呜呜呜 第049章 只见那男子剑眉星目, 面容虽不如祝靖渊那般俊美, 却也是棱角分明。且他身材高挑, 通身还穿着一袭纯墨色丝质绸衣,若是放在人群中, 定是极为醒目。 苏姒卿是知道他前世身份的, 眼下匆匆瞥过一眼, 目光便落在了苏阮卿苍白的面上。 “二姐,我左脚都麻了……” 苏阮卿靠在苏姒卿怀中, 她声音虚弱无力, 面色惨白如纸, 看着分外使人怜惜。 苏姒卿顿时心里急得不行, 她一时没什么好主意,便打算先将苏阮卿带回寺院内再说。 而段绍立于一旁, 手中剑尖还滴落着蛇血, 饶是他见惯了各色美貌女子,此刻倒并未多注意苏姒卿, 而是瞧着苏阮卿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头不由猛地跳动了下。 随后他立即醒悟过来,暗啐了口自己心术不正,便打算帮一把苏阮卿, 朝那领路的僧人问道:“这蛇我看不出种类, 不知这位师傅可知?” 僧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句道:“不知,先将这位姑娘带回去躺着。” 苏老太太见苏阮卿面色不对劲, 料想那青蛇或许有毒。未免闹出一条人命,苏老太太便忙不迭吩咐两个丫鬟道:“先治了阮姐儿的伤要紧,冬菊,快背着阮姐儿过去。春茶,你下山去寻个郎中来。” “是。”两名丫鬟连忙应了。 然而段绍却道:“且慢。” 苏老太太闻言微皱了眉,她其实并无多少不悦,只是虚心地问道:“这位年轻人有何指教?” 段绍见老人家还算和蔼,便沉稳地叙述道:“其一,这位姑娘回去后不得平躺,最好还是坐着;其二,这青蛇最好也得带回去,方便郎中辨明种类。” “说的极是,当真多谢你了。”苏老太太见段绍似乎是个有主意的人,她点头赞同不已,余光却瞥见丫鬟们纷纷后退一步,显然无人敢去捡那条被劈成两半的蛇。 段绍也注意到丫鬟们这一细微的举动,便主动请缨道:“蛇是我砍的,就由我带回去。” 他身后带着的小厮明之心里直犯嘀咕,想着自家少爷何时这般古道热肠了? 苏姒卿对此却并不奇怪,她将苏阮卿交给冬菊背着后,便与僧人快步走向左台寺后山的客院中。 路上段绍还给了苏姒卿一粒百草丹,说是能暂缓蛇毒的侵袭。 明之见此更惊讶了,这百草丹珍贵得很呢,俗称“黑面三郎”的少爷怎舍得出手了? 苏姒卿倒是不太在意,毕竟眼前这人是她前世的妹夫。且原本据说段绍行事较为不拘小节,除去一副好的相貌与家世外,身上并无多少贵公子的气质。他痴迷武学,种种所为更像是一名五大三粗的糙汉子。 可自从段绍前世娶了苏阮卿之后,便对苏阮卿百依百顺,二人柔情蜜意得很,惊掉了许多人的下巴。 而这一世段绍与苏阮卿如此相遇是否与前世一样,苏姒卿就不知晓了,毕竟她前世并未来五行山。 可段绍若是还想做自己的妹夫,必须也得拿出些诚意来,一粒丹药自然是不够的。 苏阮卿被丫鬟背入一间客院之时,神智已然有些模糊不清了。一旁的苏锦卿见此,忍不住轻讽道:“阮姐儿可别被伤了脑子。” 苏老太太腿脚不便,于是就走得慢些,此刻还未与苏悦卿赶到苏阮卿所在的客院中。段绍和小厮明之倒是一同跟了过来,那蛇被放在一张简朴的桌几之上。 “闭嘴!”苏姒卿前世对苏阮卿关注不多,也不知自家三妹这回能否挺过去。此刻她本就焦急得不行,便抬头瞪了眼不怀好意的苏锦卿。 苏锦卿冷哼一声,抱着双臂转过身去。 坐在一张椅上的苏阮卿此刻额上滑落细小的汗珠,她又感到伤口处阵阵作痛,便蹙着秀眉轻吟了一声,事实上她已然被痛得不行,只是半身酸麻,苏阮卿想动也动不了什么:“好疼,二姐……” 苏姒卿连忙握住苏阮卿的小手,她一边拿帕子替苏阮卿擦拭汗水,一边柔声安抚道:“三妹不怕,过一会儿就好了。等郎中来了,你就有救了。” 段绍见二人姐妹情深,又瞧着苏阮卿一介小姑娘家,实在忍受不了这番痛苦,他于心里思量片刻后,便出言提议道:“在下身上还有一粒止疼丹,见效素来极快,不知……” 小厮明之见自家少爷如此热心,珍贵的防身丹药一粒一粒往外送,简直就想翻白眼了。这人家姑娘与少爷非亲非故的,自家少爷这般好心作甚,难不成他终于开窍了,想要讨媳妇不成? 想至此处,明之很快转变了心中想法,觉得这些珍贵的丹药花得可真值。 可段绍话还未曾说完,便被苏锦卿没好气地打断,事实上她就是不想让苏阮卿好过,便故意朝段绍讽刺道:“你是卖药的货郎不成?” 段绍原本已自怀中取出了最后一粒止疼丹,他原本是一番好意,现听闻苏锦卿如此讽刺,一时间脸黑了下来。可碍于苏锦卿貌似又是那小姑娘的姐姐,段绍忍了又忍,才未曾发作。 然而苏姒卿与段绍不同,她哪里不知苏锦卿的意图。一想到竟然有人不想让自己的三妹好过,苏姒卿再也忍不住起了身,一个巴掌就扇在了苏锦卿那张小脸上,在房内发出一记脆响: “大姑娘若是不愿意帮忙,就请你出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苏锦卿似是呆愣一般捂住了自己的脸,随后她不敢置信地扬高了音调:“苏姒卿你敢打我?” 苏姒卿被她直呼全名,只是冷笑一声反问:“有何不敢?” “我去告诉老祖宗!” 苏锦卿气得哭出声来,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的她泪珠子直往下掉。随后苏锦卿猛地跺了跺脚,快步走出了客院,打算朝苏老太太去告状。 屋檐下,段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他痴迷武学,甚至并没听说过哪位姑娘有这般奇特的眼睛。此时段绍没想到苏姒卿这小姑娘会为自己说话,一时间倒是抵消了苏锦卿给他带来的不快。 他顿了顿,脑中思量了一番自己是否太过唐突,便难得心细道:“给二位姑娘添麻烦了。” “无碍的。”苏姒卿只是摆了摆手,虽然她打完苏锦卿后有些害怕受到处罚,不过眼下还是苏阮卿的情况最为重要。 此刻苏阮卿双眉紧皱,似乎又比先前痛苦了几分。一时间她仿佛陷入黑暗的深渊,如同溺水一般难以呼吸。 段绍看着就如感同身受一般开始心疼苏阮卿,他急忙将珍贵的止疼药交给苏姒卿的丫鬟,随后那小丫鬟喂苏阮卿服下。末了,段绍还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姑娘可好些了?” 苏阮卿额上细汗被苏姒卿亲自擦去了些,在她吞下止疼药后竟然便不再有了,让人看着放心不少。事实上苏阮卿只觉吞下那粒止疼药后,便觉通身上下一阵清凉之意,在六月炎热的天里,让人觉得舒服不已。 此时听见一道陌生男子的声音,苏阮卿不由愣了愣,她抬眼向段绍的方位看去,澄澈的双眸如同幼鹿一般。 苏阮卿满脸茫然地问道:“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糙汉妹夫出场2333 第050章 段绍见小姑娘看着自己, 脑中不由一愣, 心头更是怦怦直跳。向来寡言少语的他竟然有些可疑地脸红了, 段绍唯有轻咳几声,方才介绍起自己来:“我叫段绍, 是越国公府的三少爷。” 苏阮卿轻轻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 段绍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本就是不善言辞的人。 故而屋檐下的气氛一度尴尬。苏姒卿在一旁颇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二人, 她正欲开口,却听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顿时苏姒卿眼前一亮, 也不去管段绍, 她连忙扭头看去, 果然见苏老太太带着郎中走来。 苏老太太意味不明地望了眼苏姒卿, 还是决定先让郎中给五姑娘苏阮卿查看伤势,便吩咐道:“还请郎中赶紧给老身的孙女看看。” 郎中连忙点头应是, 他疾步走到苏阮卿跟前, 便准备打开药箱。 而苏老太太则由苏悦卿和苏锦卿两位大房的姑娘扶着坐下。其中苏锦卿面上还有着五个淡红色的指印,她望向苏姒卿的眼神中满是恨意, 苏悦卿则于心中暗自佩服苏姒卿方才的胆大。 她竟然连谭氏的亲生闺女都敢打,姒姐儿实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此时苏姒卿也没心思考虑那么多,一心注意苏阮卿这边厢的情况。她突然想起段绍说不定还在场,一扭头果然见他还跟个二愣子似的杵在这儿, 便出言提醒道:“还请段少爷回避一下。” 段绍如梦初醒, 摸了摸鼻子道:“失礼了。” 随后他抬脚便往屋外走去。不料在迈出门槛前,段绍突然又回过身,颇为讲义气地替苏姒卿说了句:“方才那姑娘也是一时情急才打人, 还请这位老太太莫要责怪她。” 此时苏阮卿情况危急,段绍不等苏老太太有何反应,便连忙带着小厮走出屋子,并不忘命明之掩上木质门扉。 早先苏老太太在路上听闻苏锦卿那一番告状,面色黑沉得可怕。现听闻段绍这番话,苏老太太觉得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便缓和了几分脸色。 而郎中背朝着众人,先是端详了会儿桌上那条死去的青蛇,又命丫鬟脱去苏阮卿的鞋袜瞧了瞧,再替她把脉后,方才诊断道:“此蛇倒是难得一见,在下于医书上曾看过一眼,其名为青叶蛇。虽说它毒性略强,好在先前控制得当,这位姑娘并无性命之忧。” 而后郎中自药箱内取出一粒药丸来,递给丫鬟道:“此为青叶蛇毒的解药,给姑娘服下后,便可基本清除毒性。至于这蛇的残毒,还需要在下开副方子慢慢调理。” 苏阮卿就着丫鬟递来的茶水吞下药丸子,顿觉心神俱松。 苏老太太见此放下心来,严肃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她朝郎中客气地说道:“多亏有郎中照看了。” 屋外,段绍正悄悄凑近那两扇木质门扉。虽说习武的他听觉敏锐,可这隔了一扇木门之后,里头的声音还是听不甚清楚。 于是段三少爷不停地抬头瞧着那扇门,他是很想偷听里头的情况,可碍于小厮明之在场,唯有在心中干着急。 明之觑了眼自家少爷的神色,默默地背过了身去。他抬头望望天,就仿佛无意间如此一般。 段绍心中一喜,连忙轻手轻脚地上前,笔直的身形微微弯曲,随后便附耳在扇门上偷听。 他的小厮明之忍不住回过身偷偷瞧了一眼,见到自家少爷果真在做如此掉身价的事儿后,顿觉没眼看下去了,便又默默转过了头。 没想到三少爷这一下子就开了窍,看来他之前那副武痴而又不谙世事的模样,不过是由于谈情说爱的时候未到罢了。 屋内苏悦卿坐在一旁说吉利话,以哄老太太开心:“阮姐儿吉人自有天相。” 她这话一出,苏锦卿便在心内不屑冷哼。 方才怎没见苏悦卿如此殷勤地帮助苏阮卿?如今倒是来了个马后炮,苏悦卿此举还不是为了向苏老太太谄媚。从前苏悦卿就如此对待她和娘亲,转眼间却又把她们二人给忘到了脑后,当真是天生的贱骨头。 苏老太太听着苏悦卿的吉利话,却是备感舒心,随后她朝郎中摆了摆手道:“还有劳郎中下去开副解药方子了。” “老夫人客气了。” 郎中依言收起药具,随后提着药箱退出了屋内。外头段绍听闻脚步声渐进,连忙一下子回到原处,又往后瞧了瞧自己的小厮,见他神情无辜,便以为明之并未发现自己方才在偷听。 实际上明之什么都知道了。 郎中走出屋内后,发现院中立着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年郎。他还以为段绍是那受伤姑娘的亲戚,便朝段绍客气地道了句:“你妹妹已经没事了。” 段绍注意力都在“没事”二字上,闻言便下意识地应了声。待得郎中走远后,段绍才蓦地反应过来,什么妹妹? 他才不是苏阮卿的兄长! 明之见自家少爷黑了脸色,顿时忍不住扑哧一笑。 段绍立即朝他踢了一脚,疼得明之一阵呲牙咧嘴:“笑什么笑!” 而苏锦卿见苏阮卿受伤的事儿暂时告一段落,便开始在屋内向苏老太太告状:“老祖宗瞧瞧锦姐儿脸上的指印,都是被姒姐儿给打的!” 苏姒卿刚松下一口气,便被苏锦卿这急不可耐的告状给气笑:“大姑娘是把自己方才那番过分的话给忘了么?” 这一句生疏的称呼,令苏锦卿不由回想起往日与苏姒卿交好的时光来。一时间苏锦卿心中又气又怒,想着她对别人这般好,结果竟是都养着一群白眼狼。 于是苏锦卿怒气冲冲地指着自己的脸颊道:“姒姐儿打人在先,你还说自己有理不成?” 苏姒卿见苏锦卿有意绕开自己的话茬,索性冷声将她方才说的话给抖了出来:“之前三妹神志不清时,大姑娘就说莫要伤着她脑子,这我也就当大姑娘一片好意,未曾发作什么。可方才段少爷拿出了止疼药来,大姑娘反而说人家是卖药的货郎,敢问你这又是何意?” “难道旁人对我三妹好些,你竟一点都看不过去么?” 苏姒卿越说心里越气,想着先前苏锦卿都见到她三妹疼成那般了,竟还满肚子都是坏水,当真一点人性都无。 “我……”苏锦卿被苏姒卿说得一时间哑然,她的确就是见不得二房好,只是这话却不好当着苏老太太的面上说出口,只能强行为自身辩解道,“是那位段少爷一身黑衣,我又不知是何料子,这才以为他是货郎。” “好了!”苏老太太沉声打断,随后她扭头看了眼苏锦卿。 那一眼似乎蕴含着深刻的失望与冷意,令苏锦卿不禁心头发凉。一时间苏锦卿有些慌神了,她张了张口,试图撒娇道:“老祖宗……” 苏老太太的面色却并未有丝毫缓和,毕竟她早已阅人无数,此事孰是孰非,自然是看得分明。锦姐儿心中并无丝毫友爱之心,这是她与姒姐儿发生口角的关键。而姒姐儿一心护妹,只是行事冲动了些,日后再好好教养便是。 这么一想过后,苏老太太心中早有了定论,便沉声道:“锦姐儿这几日就待在老身住的偏院里闭门思过,抄写女则。在该如何对待自家姐妹上,锦姐儿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老身再准你出门。” 苏锦卿顿时又是一阵不敢置信,明明是苏姒卿打了自己,明明她才应该是原罪,可老祖宗为何一点儿也不惩罚苏姒卿? 苏锦卿自小被谭氏捧在掌心,她向来受不得委屈,此时不由大喊了一声:“这不公平!” 随即苏锦卿抹着眼泪跑出门了,她这速度之快,险些撞上了外头立着的段绍。 苏老太太顿感一阵头疼,抬手抚了抚皱起的眉心。其实她已然照顾到锦姐儿的想法,这才并未开出太重的处罚。 然而大房已将锦姐儿教成了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苏老太太要想凭一己之力扭转,确实有些难了。 苏姒卿对此也不知该说什么,她现在回想了下,倒是觉得自己先前冲动了些。可方才苏锦卿那么过分地说话,苏姒卿除了打她,还真想不到什么解气的法子。 此时苏老太太突然又看了苏姒卿一眼,顿时令她提起了心神,随后果不其然,只听苏老太太有些疲惫道:“姒姐儿下回不得再动手,这几日也在屋内反思反思。” “是。”苏姒卿连忙乖巧地应下了,与方才苏锦卿的反应可谓天差地别。 这两位小姑娘的行为一经对比后,苏老太太不禁心生疑惑,想着从前她是否看走了眼,怎会将许多期望寄托在锦姐儿身上呢? 要知道若一人的品性出了问题,即使有再多的才学,也是无用。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喜欢的祝世子下章出场。 …… 今天终于更了一万,我的天累死我了。 最关键的是,码着码着,群里作者小伙伴纷纷超过了我。 还有人说,怎么这么慢…… 有谁懂我的绝望TAT 第051章 随后苏老太太不再多想, 起身出了屋子, 却见方才那一身黑衣的少年郎还立在院内。这回他可算是阮姐儿的半个救命恩人了, 苏老太太心里不禁多注意了几分,面上依旧和蔼地笑道:“我家孙女能够脱险, 还多亏了这位小少爷。” 段绍先前就偷听到苏阮卿已然无事, 便早就放下了心。此刻听闻苏老太太向自个儿道谢, 段绍其实觉得没什么,本不想多加回应。 但面前这位老太太是那姑娘的祖母。 于是鬼使神差地, 段绍原本严肃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来, 由于过度紧张而唇角微颤, 看上去有几分牵强滑稽。随后他脑子里想了又想, 方才憋出一句礼貌的话来:“……您实在客气了。” 苏老太太只觉段绍此时憨憨的,一点儿也无方才杀蛇的果决, 她心中觉得有几分趣味, 便貌似无意间问了句:“老身近日不常走动,倒是不知你出自哪家?日后老身也好派人登门致谢。” 段绍本就不善于应对眼下的情况, 闻言连忙道:“不必如此,这本就是一桩小事。” 苏老太太却执意要问个清楚,她是有心想套出这少年的家底,好瞧一瞧是否与阮姐儿家世匹配:“救人一命, 胜造七级浮屠, 何况这是我家阮姐儿的命。老身这般做,自是应该的。” 段绍冥冥之中似乎感觉到了苏老太太的意图,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 也不知自己后来到底说了何话,段绍报了他的家门后,便寻了个由头离开。 明之在段绍身后跟着,一同回到居住的客院后,便见自家少爷开始老僧入定一般,就地打坐。他以为自家少爷要准备习武,明之正欲退下,却听段绍喊了句:“慢着。” “少爷有何吩咐?” “你……去打听下,先前那姑娘的家世。” …… 自从苏老太太让苏姒卿在屋内反思,她便依言守着自家妹妹,不时陪苏阮卿在屋子里说笑。二人同住先前治伤的那间客院,在左台寺的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还有件趣事便是,段绍有一回出现在了客院中,虽是一本正经地说偶遇,可他手上捧着几束采来的野花是怎么回事? 段绍还向苏姒卿问了番苏阮卿的情况,得知心上人暂时无法下床,唯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段绍心想,自己算是体会到这种哀怨之情了。 苏姒卿回屋后笑得肚子都疼。 而当事人苏阮卿见到那瓷瓶中摆放的鲜艳野花,也大致知道了段绍的心思。可她志不在此,甚至满心茫然,不知道自己被蛇咬了一口,怎么就招来了一朵傻桃花? 这日晚间,苏姒卿依旧是睡在了一张软榻上,她怕自己夜里碰到苏阮卿的伤口,便未曾与三妹同寝。不过这软榻也相当于床榻了,睡着还算舒服。 可苏姒卿有些认床,前几晚倒也还好,此时她却睡不着,望着房顶的格子,一双桃花眼睁得大大的。 她开始胡思乱想。 之前自个儿打了苏锦卿,老祖宗也并未惩罚自己,大房又如何忍得了这口气?谭氏必有后招,只是不知爹娘和长兄在安国公府如何了。独自与妹妹二人在外,苏姒卿竟有些不安。 突然间,她想起有人曾对自己写的一句话,说是一切有他。 不知祝世子此刻又在何处呢? 窗棱似是有所感应,发出了一阵轻响。 苏姒卿在软榻上翻了个身,正巧面朝着那扇窗户,冷不防它又响了一记。登时,苏姒卿抱着棉质的被子坐起身来,她朝四周张望了番,只见四下的丫鬟都睡熟了,那方才的声响又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窗外传来一道压低的男子声音:“是我。” 苏姒卿听闻这低沉有力的声线,在黑暗中似乎有令人一阵心醉的魔力,她浑身一个激灵,压抑着内心的不确定,轻轻向外问了声:“祝世子?” 有男子抱臂立在外头,沉稳地应了一声:“嗯。” 苏姒卿又惊又喜,她拿过架子挂着的衣裳穿好,随后再抬起那扇简朴的窗户。 于是祝靖渊便见到了苏姒卿露在外头的一双桃花眼,他抬起修长的手,便显出一个包裹来。 苏姒卿顿时好奇不已,她将窗户再抬高一点,双臂趴在窗台上笑问:“这是什么?” “新采的莲子。”祝靖渊答了句。 苏姒卿见那包裹鼓鼓囊囊的,想来里面装着不少莲子,一时间笑得羞涩又甜蜜。黑夜中,她的双眸似含微光,又稍稍弯起俏皮的弧度,像两道月牙儿。 祝靖渊见此微眯了眼,他并未立即将莲子交给苏姒卿。若只是与她说几句话,显然满足不了大名鼎鼎的祝世子,故而他又问:“听说苏姑娘这几日都待在屋子里,可要趁此机会出来走走?” 苏姒卿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突然摇头。 祝靖渊不由挑眉:“怎了?” “夏日蚊虫多,我怕被咬在脸上,明日就不好看了。” 苏姒卿抿了抿唇,其实要她拒绝祝世子,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自从二人定亲之后,苏姒卿心里对他这个人的防备已然降了不少。毕竟大魏的女子与人定亲之后,一般情况下,便说明这婚事定下了。想来祝世子也不会做退婚这种有损她名声的事来。 祝靖渊一心想让苏姒卿出来与自己一起,故他在来之前就做了充足的准备。现听她这么说,祝靖渊立即给出了法子:“包裹里有披风、面纱还有驱蚊香包,这样可够?” 苏姒卿顿时忍俊不禁,调侃了他一句:“世子想得真是周到。” “只为你如此。”祝靖渊说的是实话,他将包裹打开后果然取出了那三样物件,随后交给了面前的小姑娘。 苏姒卿在房里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武装好,这才想起要如何出来一事。若是从屋门出去,她还得绕一个圈子,况且容易被守夜的丫鬟发现。于是苏姒卿就寻思着翻窗一事来,只她毕竟是大家闺秀,这般做……未免不太合礼法。 祝靖渊见苏姒卿在那儿犹豫,脑中一转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放下装着莲子的包裹,突然伸手将苏姒卿一把从房中抱了出来。 苏姒卿还未反应过来,整个柔软的身子便靠在了祝世子的胸膛上。随即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到了外头,满夜正是繁星点点,苏姒卿便赶紧推开了祝世子,羞恼得不行。 她想起上回自己无意间碰到了祝世子,他便说自己不小了那一回事来,顿时面色就微微泛红。 方才的时候好像又碰到了…… 上回他们二人还没定亲,这回还没成亲呢! 苏姒卿越想越觉得羞,她跺了跺精巧的绣花鞋,就要转过身去,却被祝靖渊给一把握住了皓白如月的手腕。 祝靖渊低头望着苏姒卿那张娇艳可人的小脸,不解地问:“怎么了?” 苏姒卿闻言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见祝世子神色如常,似乎并未感觉到方才那下子,顿时苏姒卿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人家一脸正常的模样,她却觉得羞恼,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祝靖渊见苏姒卿神色慢慢恢复正常,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方才是我抱你出来的,不算翻窗。” 苏姒卿终于知道了祝世子方才为何有那一举动,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她有所不知,祝靖渊负在身后的五指微微蜷起,胸膛上似乎还停留着那温热的触感。 眼前的小姑娘,发育得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姒姒:凑不要脸! 第052章 随后又过了片刻, 苏姒卿见祝世子一直立着不动, 不由抬头疑惑地问道:“祝世子不是要带我走走么?” 祝靖渊经过她这么一提醒, 方才有了些许反应。今日他独自前来,身旁并未带任何小厮之类的人。此时祝靖渊捡起地上包裹, 他拉过苏姒卿的小手, 二人便随意在左台寺后山走着。 今晚月色正亮, 外头倒不至于一片漆黑,还能看清基本的轮廓。山中不时传来虫鸣鸟叫, 阵阵凉风吹来, 倒显得十分惬意。 祝靖渊注意着脚下的路, 将身旁的小姑娘稳稳地牵在身边, 防止她被地上的石子绊着。 而苏姒卿已然从方才的尴尬中缓过神来,此时她心里皆是甜蜜, 就开口问身旁的祝靖渊道:“世子怎会想到来看我?” 黑夜似乎格外能释放人的心神, 祝靖渊顿了顿,一时间竟是十分直白道:“喜欢你, 所以就来了。” 苏姒卿被他说得微愣,随即羞赧地低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这时一阵阵荷花的清香飘荡而来,钻入苏姒卿小巧的鼻尖, 她顿时想起前几日没有看过的荷花来。 于是苏姒卿趁机开始转移话题, 她连忙提议道:“这附近有一处荷花池,咱们一同去瞧瞧。” 祝靖渊本就有所准备,现听闻苏姒卿同自己之前想到一块去, 当即点头应下了。 二人平稳地走了一段夜路,只各自注意着脚下的路,静悄悄的并未说话。苏姒卿在心底暗自佩服祝世子的眼力,有他在身旁牵着她,自己基本不会摔跟头。 荷花的清香渐渐逼近,于是苏姒卿就知道,他们二人正在靠近那一片令人神往的荷花池。说起来,她可是心里惦记了几天,却从未见过呢。 祝靖渊感觉到身边的小姑娘步伐轻快,一时间唇角略微勾起,衬得面容越发英挺。 看来他这回是来对了。 过了会儿,清香最是浓郁之时,朵朵荷花的轮廓便显现在月色下,饱满的花瓣上泛出一层清辉,随着微风摇曳身姿。 眼前之景即使是在夜色下看不太分明,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苏姒卿心里顿时就满足了。 不料祝世子这时却松开她的手,他走到荷花池边,解开绑在岸边的麻绳。苏姒卿定睛细看过去,发现右侧还有一只木质小船,其上放着一对船桨,看来是专门为游人所供。 祝靖渊将那只小船放入偌大的荷花池中,对苏娰卿道了句:“过来。” 苏姒卿喜不自胜的走了过去,她这时只觉得祝世子实在是太聪明了,竟想得到泛舟于荷花池上,当真是极为风雅而又新奇有趣。 祝靖渊见苏姒卿步伐轻快的向自己走来,他伸出长臂,先将苏姒卿送入了船上,随后自己也坐入其中,在苏姒卿对面划动船桨。 小船便轻轻地往荷花池中央地带而去。 祝靖渊划动双桨,并未耗费多少力气,这对自幼习武的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苏姒卿左顾右盼,不时张望着眼前这一新奇的一幕,散发芬芳香味的荷花就在眼前。她时不时伸手碰触,十指又调皮地划过水面。 祝靖渊就这般看着她有些稚气的举动,一时间并未出言打扰。 突然,苏姒卿“哎呀”了一声。 只见她抬起纤长手指,仔细地看了看,又低头瞧了瞧身侧的水面,似乎是在找着什么。 祝靖渊手里动作未停,见此却不由问道:“怎么了?” 苏姒卿疑惑地瞧着自己的手指,道:“方才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碰到了我。” 祝靖渊解释道:“或许是水里的鱼儿。” 话落,苏姒卿又试探着伸手划过水面,想来是因着发出了声音,果真见到有鱼儿摇曳生姿游过来。借着明亮的月色,苏姒卿看清了鱼身上那色彩斑斓的纹路,一时间,她有些惊喜道:“祝世子快看,池子里竟有锦鲤!” 祝靖渊虽然觉得稀松平常,毕竟护国公府池子里就有不少的锦鲤,想来安国公府亦然,但碍于苏姒卿的面上,他还是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苏姒卿虽然不是头一回见到了,但她依然觉得十分喜悦,或许是因身旁有祝世子的缘故。 只不过此时见到他们这般自由自在地游着,苏姒卿却不由想起自己令人担忧的处境来,一时间轻叹了一口气。 她此时不由想到,若是能早早揭露府内大房的真面目,那么二房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这是苏姒卿重生之后一直想做的事,可惜事与愿违。 早些日子的时候,苏姒卿问自家爹爹调查的情况,得知大房虽说在京城外的确有一笔生意,但具体是何等生意,这一点还查不出来,至今并未有何线索。 于是祝靖渊发觉面前的少女突然有些忧愁,一时间他不由问道:“怎了?” 他停止了滑动船桨的动作,于是小船便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荷花池中央。 二人身处荷花掩映之间,清香浮动之中,颇有一番促膝长谈的意味。 苏姒卿想起这一世自己要嫁给祝世子,心里便没把他当外人。于是她直言道:“在想府中那些令人糟心的事。” 祝靖渊抬眸,简略的问道:“安国公府大房?” 苏姒卿顿时有些惊讶,她不禁望向对面好似什么都知道一般的男子:“怎祝世子也知晓大房的事?” “听墨清偶然间提起。”祝靖渊找了个理由,并未说出实话。 事实上,没有她的什么事,是他不关心的。既然关心,平日里多多注意,再加上前世后来得知的信息,祝靖渊知道的也就多些。 苏姒卿听闻祝世子竟然也对大房有所耳闻,一时间她更忧愁了。 虽说不想破坏眼下的气氛,但近日来她着实不安,苏姒卿便向对面男子倾吐心事道:“大房素来与二房不睦,先前我又出手打了大姑娘,还不知他们会怎么对付我呢。” 一时间,祝靖渊略挑了眉,想象不出眼前的小姑娘竟然会动手打人的场景,于是他好奇地问道:“近日发生了何事?你大可说与我听听。” 苏姒卿闻言也没隐瞒,她本就不是能将自己的心思藏在心底的人,何况是面对未来的夫君,本就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若是祝世子嫌弃自己性子不好,那还不如趁早一拍两散得好。 “那大姑娘如此针对段家三少爷,当真是令人不爽。我想着三妹这般痛苦,而她却满心眼里坏水,一时气急,所以才打了她。” 话一说完,苏姒卿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祝世子,心中有几分忐忑。 “打得好。”月色下,祝靖渊的面容愈发俊美,宛若九天上下来谪仙,竟将苏姒卿给看呆了一瞬。 幸好她理智尚在,苏姒卿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问道:“祝世子不觉得我泼辣么?” “这事本就无需忍气吞声,须知一忍再忍,只会让别人蹬鼻子上脸。”祝靖渊语音平淡地解释道,随后他目光扫过苏姒卿,又补充了一句,“将来若是嫁入护国公府,也是一样,无需对平辈太过忍让。” 苏姒卿听后若有所思,前世她嫁入护国公府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可不一样。其实苏姒卿本就略有耳闻,这护国公府水也不浅。 一时间,她心中就不由更为惧怕了。 一想到自己不仅要解决安国公府的这些事儿,待她出嫁之后,竟还要重新适应护国公府的环境,苏姒卿便有些恹恹的,只觉一阵透不过气来。 苏姒卿知道自己未必敌得过那些久居后宅的妇人,说不定连她们的对手都谈不上。若是旁人待她好便罢了,就怕像安国公府的大房那般,平辈之间处处给自己添堵。 于是祝靖渊便见面前少女神情越发不安,他温声安抚道:“放心,有我在。” 苏姒卿轻声应了,心里却还是没个底儿。 祝靖渊见此,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相信我,会给你最好的。” 苏姒卿娇俏的小脸上终于笑开,有祝世子这一番话在,她觉得自己就是受了什么委屈,也不要紧了。或许这就是祝世子的气场,能够让他身边的人都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她正想转移一个话题,却不料祝世子又进一步问道:“上回当铺内的消息,可是用上了?” 第053章 苏姒卿听后也并未隐瞒祝世子, 坐在小船上回答道:“家父已经派人去查大房的生意, 只是到现在仍旧没有眉目。” 祝靖渊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安国公府大房那笔不知名的生意, 其实他也在着手派人查探情况,暂时不知是否就为贩卖私盐。若真是祝靖渊想的那样, 便绝不能放任这生意再这般做下去。 毕竟对于安国公府二房来说, 若是大房出了事, 二房说不定亦会受到大房的牵连。唯一的解决方法是,二房亲自揭发大房所为, 以求在圣上面前将功赎罪, 如此或许还能获得圣上的宽恕。 苏姒卿见祝世子并未多问, 经过方才那一番倾吐苦水, 一时间她心头已然轻松了不少,这时又听见祝世子关心道:“可要我留个人在你身边, 以便有个照应?” “不必如此, 世子有这份心就好。” 苏姒卿本也不好意思一直接受祝世子的恩惠,眼下连忙婉拒道。 祝靖渊见苏姒卿有意推辞, 此刻却显露出几分强势来。但偏生他的语气又是十分平缓的,只是端坐在船中说道:“你我之间,不必分得这么清。” 苏姒卿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且关键之处是, 她竟然觉得祝世子所言很有道理。估计待及笄之后, 自己便要嫁给祝世子,成为他的世子妃。先前苏姒卿也曾听自家爹爹说起过,这应当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既然都快是一家人了, 那她依靠一番祝世子来保全自己的亲人,也并没什么错啊。 于是苏姒卿便顺着祝世子的意思道:“那有劳世子安排了。” 祝靖渊见小姑娘这般快地就接受了自己的好意,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来,他轻点了头:“待你回府后,记得向二夫人开口要丫鬟,我会趁此安插两名会武艺的人。日后在紧急情况之下,可充当你的护卫。” “世子真好。” 苏姒卿的一双桃花眼又弯得像对月牙儿。 祝靖渊望着对面娇俏的小姑娘,眼底神色一片柔软,恨不得将她永远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二人这般促膝长谈,交心过后,反倒是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随后祝靖渊打开先前那个装莲子的包裹,开始给苏姒卿一颗一颗地剥莲子,自己倒是一点也未动。 苏姒卿见此连忙问道:“世子自己怎不吃呢?” 祝靖渊随意答了句:“我不爱吃这些。” 随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便突然停下了剥莲子的动作,道:“是我疏忽了。” 苏姒卿吃得正香,被这么一番骤然停止后,她不由不解地问:“怎么了?” 祝靖渊略皱了眉,将包裹严严实实地封紧了之后,这才回道:“方才一心只顾着给你剥莲子,倒是忘记了此物每日不得多吃。故而这些莲子,我还是带回去得好,免得你嘴馋。” 苏姒卿好不容易吃上这清甜的莲子,她觉得十分合自己的口味,且这莲子又吃不胖,于是她顿时撒起了娇,伸手欲夺过那装着莲子的包裹:“这不过是坊间传闻罢了,平日里哪有这般讲究?” “不行。”祝靖渊就回了两字,便将包裹藏在身后,虽然他对苏姒卿向来十分纵容,却万万不能拿她的康健开玩笑。 苏姒卿撅了噘小嘴,后来便唯有同祝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府内的趣事,虽说脑中有些倦意上涌,但她却一点也不想停下来,如同倒豆子一般地同祝世子倾诉。 她几乎是将能讲的事情都讲尽了,只不过对于自己重生的秘密,苏姒卿想了想后,还是未曾开口说出来。 “世子,你在听吗?” “我在。” “那你说我刚才说了什么?” “讲到五姑娘不擅长绣艺,先前给苏老爷的生辰礼还是你帮她做的。” 祝靖渊记忆力惊人,即使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认真听着,只不过从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而苏姒卿柔媚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弱,过了一会儿,渐渐消失无影了。 祝靖渊抬眼望向对面,只见小姑娘不知不觉已然睡着。他连忙拉过她的身子,将苏姒卿靠在自己怀内,以防她一个不稳滑落到水中去。 夜色静谧,荷花飘动。 祝靖渊单手搂着苏姒卿,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后,他这才重新抬起一只桨,将小船划回了岸边。 …… 翌日一大清早,苏姒卿自先前那张软榻上醒来。她起初还一脸茫然,想着自己先前不是与祝世子一同在月色下看荷花么,怎会瞬间就回到了软榻之上? 她恍惚了一会儿后,回想了一遍记忆最后停留在荷花池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昨晚后来之时,自己貌似睡过去了。想来是祝世子将自己送回了客院。 随即苏姒卿掀开身上的被子瞧了瞧,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完好无损,只是鞋袜已然被人脱去后,一时间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估计祝世子后来也瞧见了她的睡相,还亲自动手帮她脱鞋,衣裳倒是守礼地未曾动过的模样。他当真是名不错的男子。 此时天方才蒙蒙亮,苏姒卿见明玉明秀等并未醒来,脑中一转后,便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去。装作未曾出门的模样后,她这才重新回到被窝里,再睡了个回笼觉。 梦里出现了祝世子在给她剥莲子的一幕。 …… 过了几日,苏阮卿脚上被蛇咬的伤口终是好了。 苏老太太听闻这个消息后,便顺带解了对苏姒卿的禁令,允许她们姐妹二人午后出门玩耍,至于清晨的时候得跟自己一同在左台寺大堂内诵经。 一时间苏姒卿每日多了些功课要做,虽说是增添了些许苦恼,可比起被留在府内的学堂内念书,她顿时觉得每日诵经抄佛书也没什么烦人的了。 这日午后,苏姒卿姐妹二人来到了一处茶园内,不时看着那些采茶女忙活在茶树之间。这夏季采下的茶叶有其特色,虽不如春茶那般可口,但五行山出产的茶叶一直深受京城各家贵人的喜爱,常年供不应求,故而采茶女这会儿的时候就在园中采茶了。 而她们出门的消息,段绍不久前方才知道。因着派两个小厮一直盯着那间院子,故而他得到消息后,原本正在院内武拳,此时连忙放下练功一事,急急忙忙地往茶园赶来。 许久未见那姑娘了,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脚上的伤又好了没有。 可不料段绍走到茶园门口后,便被守在此处的明秀拦下:“嗳,要进茶园可是要给铜板的。” 段绍闻言,还以为明秀是那看园子的女子,于是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荷包,正准备给她铜板之时,一时间却并未找到那荷包。而他身旁也并未跟着小厮。 可先前出门之时,段绍分明是带了荷包出来的,他原本的打算是在外见到心上人之后,再请她们姐妹二人吃些好吃的。 然而如今段绍微唯有皱了眉,他并不是骄奢之人,那荷包里的银子虽然可有不少,他也不欲浪费,唯有回头到先前的路上去寻找。 守在茶园门口的明秀见段少爷找不到荷包,折返回去后,便笑着到里面去禀报给苏姒卿二人听:“方才段少爷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欲走入园内,我就说这入园是要铜板的,倒真没想到把他给问住了!” 苏姒卿听着不由好奇,她余光瞥见苏阮卿仍然兴致勃勃地看着旁人采茶,不似有多少兴趣的模样,便摇了摇头问道:“这话怎讲?” 明秀笑嘻嘻道:“段少爷忘带荷包了呀。” “看来是个粗心的。”苏姒卿失笑,心想段绍糙汉之名果真不是虚传,随后她见苏阮卿不感兴趣,便没再细问,只是同自家妹妹说话道,“三妹要不也去试试采茶?” 苏阮卿比苏姒卿个子矮些,此时她扬起小脸笑道:“不必了。其实我只是图个新鲜,真要我去采茶,没得将未长好的茶叶都采了去。” 二人正谈笑风生地说着话,不料身后却传来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本王今日出来踏青,倒是巧遇了二位苏姑娘。” 成王这话一落,苏姒卿面上笑意微微僵硬,却还是连忙与苏阮卿一同转过了头去。 二人微微屈膝行礼道:“见过成王殿下。” 成王朝两位小姑娘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见到成王今日一身华服,身后的公公正给他打着伞后,苏姒卿便低着自己的头不欲说话,自从上回答应了祝世子远离成王之后,她便尽量做到如此。眼下有苏阮卿在一旁,成王应当不会做什么越矩的行为。 于是苏姒卿这般一直不说话,还是苏阮卿出言寒暄了几句道:“近日天气炎热,殿下莫不是来五行山避暑?” “还是苏五姑娘聪明,本王正有此意。”成王听后轻笑着点头,他先是夸赞了番苏阮卿,随后又冷不丁地朝苏姒卿道,“不过这天气着实过热,苏三姑娘鼻子上都有些冒汗了呢。” 苏姒卿闻言便想要取出帕子擦汗,不料她刚低下头,成王便用自己的丝帕轻轻扫过她的鼻尖,男子的气味扑面而来。一时间苏姒卿心里对成王的举动十分惊讶,蹙眉后退了一步。 “……失礼了。”成王见苏姒卿如此排斥自己,有些后知后觉地道了歉,随即他又解释道,“本王的帕子并未用过。” 苏姒卿顿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此时不知是否因着日头过于刺眼,她的身形突然摇晃了一下,还是苏阮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自家二姐。 成王见苏姒卿面色微微泛白,连忙一脸关心地问道:“苏三姑娘可是觉得有几分不适?莫不是中暑了?” 苏阮卿听后顿时面露着急之色,她刚欲开口,却听苏姒卿柔声安抚道:“有劳殿下关心,我只是突然觉得一阵头晕,去旁边歇息一会儿便好。” 成王闻言便主动请缨道:“那本王陪你去。” 苏阮卿知晓自家二姐不喜成王,就在一旁提议道:“不必了殿下,还是让我陪着二姐便好。” 成王此时却并未被苏阮卿说服,他仍旧是坚持道:“可是本王不太放心。” 苏姒卿脑中的眩晕感一阵一阵地袭来,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 只是既然答应了祝世子要远离成王,苏姒卿便招来自己的丫鬟明秀,让她扶着自己的身子,随后对成王和苏阮卿道:“我真不要紧……先前我与三妹已经逛过这茶园了,不如三妹再带着成王逛逛。” 苏阮卿知晓二姐这是要自己拖住成王,便领命一般地答应道:“那二姐赶快去歇息。” 成王见苏姒卿都这般说了,一时间倒并未再提出异议,只是道:“苏五姑娘说的是。” 随后苏姒卿朝二人轻点了头,便被明秀扶着走出去,准备到茶园外头一处凉亭坐着歇息。可不料苏姒卿的绣花鞋刚刚踏入凉亭之中,便见几名蒙面的黑衣男子突然出现,包围了自己和明秀,还从各个方位封死了她们的退路。 明秀见到这阵仗,顿时心里怕得不行,却还是望了望四下的情况,她嘴里虚张声势道:“来者何人?” 领头的一名蒙面男子并未理明秀的话,只是朝身旁的帮手道:“抓那姑娘!要活的!” 明秀听闻这些人是冲着自家姑娘来的,登时将站立不稳地苏姒卿紧紧抱在了自己怀中,同时她高声呼救道:“来人啊!救命!” 而苏姒卿根本不知为何会发生这种事,她脑中第一反应便是大房朝自己出手了。可如今这么多看上去身强体壮的男子包围了自己,她就是插翅都难逃出去,何况此时她还头晕得说不出什么话来。 可苏姒卿一点都不想被人抓去,若真如此,那她的声名便尽毁了。 在大魏朝的历史中,被不明男子给劫走的世家千金注定下场凄惨,好一些的就是回来后在姑子庙里度过余生,坏一些的到如今还都不知去向。 “滚开!”此时领头的蒙面男子一把扯过明秀,却不防这丫鬟竟是将自家主子紧紧抱在了怀中,一点儿都不肯松手。 领头的蒙面男子几番拉扯之后失去了耐性,竟是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刀,对着明秀的手臂就要砍下去。反正他得到的命令是不得伤害那位姑娘,至于这小丫鬟的死活,与他有何干系? 明秀见到男子那明晃晃的长刀,顿时被吓得就要晕过去一般,只是她仍旧不肯松手。明秀知道自己若是松手了,姑娘必会被这群豺狼虎豹给劫去,况且那她就愧对平日对自己这般好的姑娘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捡完荷包回来的段绍早已看到了凉亭内的这一幕,先前他趁几名蒙面男子都不防备之时,随后压低身形接近凉亭后,段绍矫健的身子一跃而入,登时便夺走了领头蒙面男子手中的长刀。 ”什么人!“ 那名领头的蒙面男子显然未曾料到会有人插手,且来者的身手似乎不比自己差,一时间他不由皱起了面上的一对浓眉。 第054章 段绍夺刀后便顺势来到了凉亭一侧, 当他发现自己救的人是苏姒卿主仆之后, 顿时庆幸自己回去捡了荷包, 这才能救到人家姑娘的姐姐。 此时眼见这群来历不明的蒙面男子,各个身带长刀, 段绍却是丝毫不惧, 他并未跟领头的蒙面男子废话, 先大喝了一声,以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随后段绍身形一动, 就要到苏姒卿主仆二人的身旁来。 苏姒卿头晕眼花之际看见了段绍, 却仍是未曾放松心神。 明秀方才死里逃生, 此刻刚松一口气后,便是心里发慌。这段少爷只身一人前来, 可千万别没救到她们主仆二人, 反而是他自己被人砍伤了。 “想救人?”领头的蒙面男子扬眉冷笑,他抄起手中长刀, 便拦在了段绍身前,并朝自己身后的同伙道,“休要浪费时间,把那主仆二人都打晕, 随后带走那姑娘!” 段绍听后心里一急, 连忙加快了挥剑的攻势,可不防蒙面男子此时也改变了战术,上来便是死缠烂打。 这旁门左道一般的招数, 惹得段绍一时间颇为头疼。他的武学都师承正道,而对方却一心用野路子纠缠,霎时间倒是难分伯仲。 此时只见两记手刀打在苏姒卿主仆二人的身上,苏姒卿就是想保持清醒的意识,也难以办到了。 最后陷入黑暗之前,苏姒卿想起自己眼下危急的处境,便是一阵深深的恐慌。 可她无能为力。 段绍见此心里一急,连忙加快了攻势,他迅猛一刀出击,终于划进了领头男子的胸膛。 然而段绍却不防身后也有蒙面男子的偷袭,那长刀“噗呲”一下刺入了他的后背,惹得他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随后又一记手刀趁势劈来,段绍顿时再也撑不住,直接昏迷了过去。 …… 祝靖渊自从昨晚回到护国公府之后,便有些心神不宁。 上回他当众与圣上和太子一方抢人,此事把这二人给气得半死,这祝靖渊也是知道的。可碍于护国公府的威势,圣上在朝堂上也不好为难自己,相反,圣上还得装作一副大度的仁君模样。 可他并不认为宫中的人就会束手就擒一般,眼睁睁地看着苏姒卿嫁给自己,故而近日派了许多人盯着圣上和太子那边。 不过祝靖渊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一处疏漏,他端详着眼前那张京城的地图,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正巧这时他手下的暗探来报,祝靖渊便让人进了自己的书房。 “世子,方才属下得知,成王突然去了五行山。” 祝靖渊双眉一皱,方才那不安的预感顿时愈演愈烈,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如此。 “备马!” 他瞬间起了身,朝书房外阔步走去。 …… 先前那些蒙面男子中的两位,已然乔装改扮成家丁的模样,随后他们分别坐在一辆马车的车板上,快马加鞭地赶往定好的交接地点。 其余人则在隐于暗中护送,毕竟里面的姑娘可是他们的一笔大生意。 马车快速奔驰在五行山的山路上,这一路都并未发生什么意外,偏生在出山之时,迎头便遇上了急速赶来的祝靖渊。 眼看双方就在互相接近之时,两名家丁模样的男子对视一眼,悄然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祝靖渊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依旧目不斜视地赶路。 不料就在祝靖渊与二人相错而过时,他却突然拔出腰间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身侧的二人。 那两名男子大惊失色,他们纷纷身体前倾,这才避过了那一剑。 而祝靖渊已然看出了那二人的伪装,他自然不肯罢休,腿间一个使劲,身形便腾空而起,随后在空中向后翻身,直接落在了那辆马车的车板之上。 两名男子纷纷亮出武器,四周隐于暗处的同伙们也立即现出身来,却不料祝靖渊先一步掀开了车帘。 “好大的胆子!” 在见到车厢内熟睡的苏姒卿之后,祝靖渊登时怒不可遏,他一把将苏姒卿的身子捞到了怀中,随后便打算抱着她离开。 两名男子经过方才的失误,此刻手持长刀,在车厢外的车板上严阵以待。 祝靖渊冷哼一声,右手佩剑向上一划,便砍下了马车的绸布车帘。 随后两名男子只觉眼前一花,祝靖渊二人的身影便出了车厢。与他们错身而过后,祝靖渊腾空一跃,便到了先前那匹黑色骏马的马背上。 这动作速度之快,令人望尘莫及。 “哪里跑!” 所有的蒙面男子纷纷亮出明晃晃的长刀,即使祝靖渊威名在外,他们为了做成这笔大生意,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 不料祝靖渊长臂轻抬,那群蒙面男子的身后便出现了一批铁甲士兵,数量足足有对方的三倍。 这些士兵都是祝靖渊所领军营名下的精兵,此刻他们得到主将的命令,纷纷训练有素地举刀挥向在场的所有蒙面男子。 至于那两名马车上的“家丁”,这二人在心中暗道不妙,连忙试图逃离,却不防被祝靖渊隔空一剑,射穿了一人的心脏后,又直接刺进了另一人的胸膛。 出剑者力道之大,可见一斑。 祝靖渊望着怀内昏迷的小姑娘,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十分轻柔。 他头一回庆幸自己相信了先前的预感。 那些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待对方所有人都被解决完之后,铁甲士兵之中走出了一名身着银色铠甲的男子,他玩世不恭地抱起双臂,朝着马背上的祝靖渊笑道:“将军这般阵仗,就是为了个小姑娘?” 祝靖渊墨眸抬也未抬,回了句:“你没听说我近日定亲了?” 他的副将傅轩这才面露恍然大悟的神情,朝祝靖渊拱手道:“原来是将军的未婚妻,失敬失敬。” “得了,随我去五台山看看情况。” 祝靖渊打断了傅轩想要进一步嬉闹的意图,毕竟此时还没看见苏姒卿的丫鬟,或许也被那群男子弄得受了些伤。 “属下遵命。” 傅轩话虽如此说,面上依旧不太在意。他向来自诩神机妙算,列兵对阵无一不精,只是常年受上级打压,先前才会一直做区区六品武官。 不想前些日子,他突然被祝靖渊开口要了去,成为了此人的副将。 第055章 眼下傅轩还未被祝靖渊收服, 是以先前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祝靖渊对此不置可否, 他并不是没有耐心的人。 此时祝靖渊没再多管傅轩, 而是望向作为自身下属的一名千夫长,见他手里拎着唯一的活口, 便吩咐道:“余天, 你去查是谁指使。” 名叫余天的千夫长即刻领命, 态度比先前的傅轩恭敬得多: “属下遵命。” …… 苏阮卿在茶园内与成王闲谈了会儿后,便听成王说要去别处走走。听说他要去的地方和先前二姐苏姒卿离开的方位不一样, 苏阮卿就未曾阻拦, 继续在茶园内看着采茶女劳作。 然而成王前脚刚走出茶园, 上马后却旋即改变了方向, 朝着原本苏姒卿待的凉亭而去。 待见到段绍和明秀二人躺在凉亭的血泊之中后,成王有些讶异, 本打算上前救人, 却想到这二人方才定是与他手下的人进行了搏斗。 若是自己救了二人,反而不利。 故而成王立即驾马离开了凉亭, 准备与先前那群蒙面男子会合,不想半途却遇见了祝靖渊和傅轩等人。 成王登时勒停了身下的马儿,傅轩亦然。 唯独祝靖渊速度不减,直冲成王而来。 成王见到祝靖渊出现在此, 怀中还抱着一人, 并用他的披风裹着,看身形似乎还是名女子。 于是成王微皱了眉,心想那披风下头的人该不会是苏姒卿?此时碍于祝靖渊速度不减, 他唯有打马避让几分。 祝靖渊一想起或许就是成王派人劫走他的未婚妻,心头便怒不可遏,故而他手中缰绳一点都未勒起。那匹黑色骏马未得到主人的命令,竟也就直直冲着成王而去。 成王双眉蹙得越发之深,祝靖渊这是要驾马撞死他这个当朝王爷不成? 终于,在离成王不过三步开外的地方,黑色骏马被祝靖渊给勒停了,它前肢高高扬起,看着十分骇人,并且发出一阵响亮的嘶鸣声。 随后骏马前肢重重落地,扬起了一阵尘土。 祝靖渊将怀中苏姒卿的披风收拢,好不让尘土涌进披风内,先前他也一直护住她的身子防止滑落。此刻祝靖渊的墨眸散发着一阵骇人的冷意,直直射向对面的成王,他语带寒意道: “谁敢伤她,先踏过我的尸骨。” 成王顿感自己受人挑衅,他沉下脸色,反问道:“祝世子这是何意?” 虽说的确是成王派人劫走苏姒卿,以便逼迫她嫁给自己,可成王其实并未有伤害苏姒卿的意思。只要她乖乖听他的话,他会将她完好无损地放回去。 安国公府能带给他的势力固然不错,可要不是成王对苏姒卿也有几分喜欢,他怎会想要不择手段地得到她? 此时祝靖渊冷笑一声,便掉转马头,一骑扬尘离去。 他身后的傅轩先前头一回见到祝世子这般骇人的模样,却是耸了耸肩,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这几日五行山下的郎中有些忙碌。 之前先是给安国公府的五姑娘治伤,这会子又要给越国公府三少爷包扎伤口,随后还得给安国公府的三姑娘和她的丫鬟诊脉。 当真是没有一天平静的日子。 而苏阮卿一直守在自家二姐床榻前,她左等右等,见郎中还不过来,便打算亲自过去探一探情况。 于是她朝旁边立着的祝世子道:“世子,我去瞧瞧郎中怎么还不来。” “去。” 祝靖渊见苏姒卿一直昏迷,登时面沉如水。虽说先前他已给她服了一颗清神丹药,此刻却仍然提着心神。 他的副将傅轩已然下山去找军医,但还得需要些时辰才能赶到。 苏姒卿一刻不曾醒来,祝靖渊便一刻放不下心。即使是在前世的时候,祝靖渊虽说都是冷待苏姒卿,却也一直将她保护得好好的。 结果她却趁自己离开京城之时,突然犯蠢偷他虎符。圣上本就有意对护国公府下手,当即严惩苏姒卿,趁祝靖渊不在,就将人给赐死了。 无人知晓祝靖渊当时的心痛。 他甚至从未向苏姒卿开口,说一句自己为何要娶她。 后来祝靖渊走到她的坟墓前,他不知自己对着那墓碑说了什么,只是往后的许多个日日夜夜里,那都成了一场走不出的梦魇。 如今重来一场,祝靖渊如此骄傲的人,他从来不惧自己尸骨无存,却不得不为苏姒卿这个小姑娘惧怕。 他怕再一次失去她。 尽管成王未必有要她性命的意思,可祝靖渊想的都是,万一苏姒卿被人劫走之后想不开,那该如何是好? 好在他赶来的还不算晚。 祝靖渊唯有如此安慰自己,他在心中把成王骂了一顿之后,决定立即在苏姒卿身旁安排人手,再不让她遇到任何危险。 于是他叫来了傅轩,只见后者满脸散漫地走了进来。随后听说了祝世子一通吩咐,傅轩那张俊秀的面容上瞪大了眼:“将军,你要派军中的士兵给她做护卫?” “有何不可么?” 祝靖渊冷声反问。 傅轩还是头一回听说祝世子会如此在意未婚妻,他顿时无奈道:“行行行,可这也太滥用职权了?若是消息保守不严该如何是好,您派自己的暗探去不成么?” 所谓的暗探,指的是祝靖渊暗中培养的人,这些人自成一股势力,通常被用在各类隐秘的用途上。傅轩此人虽有些玩世不恭,却看得出祝靖渊并非池中物。此刻他这般大喇喇地说出祝靖渊的底细,也不怕受到处罚一般。 祝靖渊只回了两个字:“不够。” 傅轩原本便是试探祝世子,现听闻这个回答,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那您是准备派个多少人啊?” 就一个小姑娘,值得祝世子这般紧张么? 祝靖渊语音平淡无奇:“有多少空余的人就派多少,能塞进去多少人就塞多少。” 傅轩:“……” 段绍那边的客院里,郎中还在忙碌地给他包扎。他脱去了段绍黑色的外衣,露出男子一大片精壮的胸膛,还有斑驳的血迹。 苏阮卿急忙走进来的时候,登时就瞧见了这么一幕场景。一时间苏阮卿连忙发出一声惊呼,随即便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先前听祝世子说,段少爷为了救自己二姐也受了伤,可苏阮卿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伤得这般严重,那些人下手也忒狠了点。 郎中听闻身后那一声惊呼,扭头看了一眼后道:“苏五姑娘,这儿忙得很呢,你先出去。” 苏阮卿依旧捂着自己的眼睛,虽然害羞,不过她也心系段少爷的安危,毕竟这是一条人命。于是苏阮卿并未立即离开,而是问道:“段少爷的伤势是否严重?” 郎中正不停地展开手中一卷绷带:“刀伤不在心口处,可若是出血过多,即使是再好的大夫,那也回天乏术了。” 苏阮卿闻言不由喃喃道:“竟然如此严重……” 随后她不知不觉放下了自己的双手,问了句:“可需要我来帮忙?” 这段少爷先前有意救自家二姐,且还因此受了伤,苏阮卿只要一想起这点,便无法坐视不理。 …… 待苏姒卿醒来,已然是日落西山之时。她方一睁眼,便见祝世子坐在自己的床榻旁边,一时间苏姒卿心内百感交集,眼眶立马就湿润了。 祝靖渊见此,还以为苏姒卿受了委屈,于是他又开始在心里骂这始作俑者,表面上却依旧轻柔地道:“别怕,现在没事了。” 苏姒卿一想到陷入黑暗之前的那阵绝望,心里便害怕得不行,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随后就扑到了祝世子怀中,小声呜咽地哭泣着。 祝靖渊轻拍着她的肩头,他起先还有一阵手足无措,随后便开始哄起怀中的小姑娘来。 想来她定是受到了惊吓,这才会如此。 于是祝靖渊告诉怀中的苏姒卿道:“我已加派了不少人在你身边,日后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此时屋内仅有他们二人,方才的傅轩已然出去安排。明秀虽是醒了,却也受到了不少惊吓,有明玉陪在她身边,在耳房内躺着休养。 至于苏老太太等人,祝靖渊并未将苏姒卿差点被人劫走的事儿告诉她们,以免知道的人太多了,出去乱嚼舌根。 第056章 而苏姒卿先前差点被人劫走, 此刻正是脆弱之时, 听闻祝世子如此说道, 她这才抬起一张泪眼朦胧的小脸来,问道:“当真?” 祝靖渊颔首:“自是不会骗你。” 苏姒卿被祝世子这般认真地注视, 二人又离得极近, 她面容微微泛红, 于是恍惚间便相信了祝世子的一些话,随后她顿了顿, 又带着几分怯意道:“世子可得保护好我, 你身边那么多桃花, 连南月公主都对你……” 祝靖渊没料到小姑娘把话题突然绕到了这上, 一时间有点不懂她的脑回路,便向苏姒卿解释道:“我又不喜欢她们。” 苏姒卿咬了咬唇, 并未将这个话题深入讨论下去。随后她将自己的小脑袋搁在了祝世子肌理分明的肩头上, 想起未来长路漫漫,苏姒卿便轻声叹了口气:“若是我早些嫁给祝世子便好了。” 祝靖渊听后心里一喜, 这股劲儿还没过去,随后又听小姑娘道: “不成不成,嫁给世子了,又有一堆麻烦事。” 祝靖渊被她这反反复复的话一噎, 他唯有伸手轻拍了拍苏姒卿的后背:“先前不是说了, 一切有我么?” 苏姒卿皱了皱眉头,那语气就像是在撒娇道:“不可信了。” 祝靖渊知道苏姒卿是被这回的事给吓怕了,只好将声音放得柔之又柔:“这回是我没保护好你, 可等到你身边都是我的人,旁人就算有意下手,那也要掂量下自己的份量。” 苏姒卿听着好像觉得是这么个理,于是一直到此刻,她终于相信了祝世子的话,也不在害怕嫁给祝世子会带来的那些麻烦,毕竟苏姒卿觉得自己真不是个有大能耐的人,能应付得了那么多的敌人。 随后她自祝世子怀里直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寝衣后,苏姒卿顿时不好意思地钻入了被窝里。 祝靖渊见此一笑置之。 苏姒卿听闻上方那一声轻笑,顿时害羞得不行。 随后屋内便安静了一会儿。 苏姒卿待面上热度褪去一些后,不由在被窝里回想了一番先前的事情经过,于是她又抬眸瞧向祝世子,同时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心里又是一阵羞赧,唯有快快转移话题:“世子可知,这回是谁朝我下手?” 祝靖渊答了句:“这事暂且不知,不过应当是成王。” 先前余天那头传来消息,说是抓住的活口突然咬舌自尽了,故而祝靖渊这头的线索便算是断了。 苏姒卿原本以为是大房出手,现听闻祝世子这般说,突然便联想到了先前那一幕。成王拿他的帕子给自己擦汗,其上会不会抹了迷药? 她将自个儿的想法同祝世子说了一番后,只见祝靖渊面沉如水地答道:“想来是的,不过既然他那帕子不在你这儿,眼下成王应当将帕子处理了,总不至于蠢到留下证据。” 苏姒卿点头应了声后,又问道:“世子又是如何救出我的?” “先前正巧过来,发现一辆马车速度极快,于是便查探了一番。” 祝靖渊语调十分平稳,其实他并未说实话。那是一种神奇的预感,连自己回想起来都不太确定其存在是否合理。 或许是他太在乎苏姒卿了,故而一有些风吹草动,祝靖渊便忍不住担忧她的安危。 此时望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小姑娘,祝靖渊只愿能多看她一会儿。见苏姒卿面露几分倦意,祝靖渊于是道:“我吩咐人去熬了安神汤,你不妨先睡一会儿。” 苏姒卿听话地闭上了双眼,有祝世子陪在身旁,她很快进入了梦香,就如那无人知晓的昨晚一般。 在苏姒卿睡着后,祝靖渊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倾过身,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 待出去帮忙的苏阮卿与丫鬟带着安神汤走入客院内,便发现苏姒卿又睡下了,一时间苏阮卿也并未打扰自家二姐,只吩咐丫鬟将那安神汤拿回去继续热着。 至傍晚时分,苏姒卿才又醒了过来,见祝靖渊人不在身旁,她当即问了句:“祝世子呢?” 守在床榻边的苏阮卿闻言,不由一笑道:“这都快晚膳时分了,世子自然是回护国公府了。” 苏姒卿心里顿时有些失落,不过随即她又想起有三妹陪着也是一样,便复又笑问:“先前可是把三妹吓着了?还有那位段少爷先前来救我,他如何了?” 苏阮卿见苏姒卿神情恢复得不错,便松了口气道:“我倒是无妨,只是那段少爷受的伤挺重呢。先前祝世子并未将他救你的事情告诉老祖宗,我寻思着,让老祖宗给他备一份厚礼,就当是算在救我的份上。” 苏姒卿躺在床榻上,听闻妹妹的提议,顿时咯咯笑出了声:“那老祖宗怕是要以为,你对段少爷有意了。” “二姐!”苏阮卿嗔怪了声,随即她想起先前熬的安神汤还热着,便吩咐丫鬟去取来,顺带将晚膳也一同拿来。 …… 几日后,段绍终于自昏迷中醒来,登时他脑海中蹦出的头一件事来,便是去问那姑娘姐姐的情况,于是他连忙想要下床,却不防被后背传来的一阵痛意给定在了原处。 小厮明之听闻房内的声响,连忙自院中推门走来,待他见到自家少爷已然坐起身来,明之连忙惊呼一声道:“哎呦我的少爷,你怎能起身呢?这伤口会裂开的!” 段绍却是没多在意明之的话,只是忙不迭问道:“那姑娘姐姐如何了?” 明之闻言一阵无奈,上前一边扶着段绍躺下,一边看了看段绍的绷带道:“听说是被祝世子给救下了,现在人家好好的呢,反倒是少爷你……当真是让我不知说什么好,救人也要量力而行啊。” 在他眼里,自家少爷就是个二愣子,什么事儿都敢去做,一点也不知顾及自己的身体。 “你不知当时的情况。”段绍听闻明之如此说,却是不甚赞同,“若我不去救人,那丫鬟的手臂都要被砍下来了。” 明之见绷带并未沁出血迹来,方才松缓了心神,此刻他听后心里一惊:“那群人竟如此恐怖?” 段绍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啊。” 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祝世子又是何人?” 明之无奈地直想翻白眼,祝世子这般风云人物,自家少爷竟是都不知道,当真是孤陋寡闻到家了。 …… 过了几日,苏姒卿带着自家三妹苏阮卿,二人一同上门来探望段绍。 段绍原本坐在床榻上喝着那泛苦味的汤药,听闻苏阮卿小姑娘来了,他顿时又惊又喜,差点就要下床相迎了。 此时苏阮卿一进门,便闻到了那一阵浓烈的药味,顿时她蹙了蹙眉。 段绍见此,以为是小姑娘被药味给熏着了,登时抬起药碗便一饮而尽。 苏姒卿和苏阮卿见此,双双一脸惊讶。在她们二人看来,喝药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怎么到了段少爷这儿,就成喝白水一般了? 苏阮卿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段少爷可要蜜饯?” “秘什么?”段绍皱起眉,将耳朵凑近了些二人后,突然恍然大悟道,“你有绝秘宝剑?哎这就不用了,我救你姐姐只是顺手而已,况且我也没救成。” 苏阮卿:“……” 一旁立着伺候的明之在心里憋笑,等这股劲儿缓过一些之后,他方才提醒自家少爷道:“蜜饯是一种甜食。” 段绍顿时闹了个红脸,在苏阮卿面前尤为明显,一时间他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苏姒卿见此也在心里憋笑,出于对这位前世妹夫的同情心,她还是出言转移了话题道:“段少爷恢复得如何了?可有大碍?” 段绍心里感激苏姒卿的解围,此刻他连忙摆了摆手道:“不碍事的。” 苏阮卿听后忍不住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顿时未经思考的话便脱口而出道:“前几日你还流了那么多血呢,绷带都差点用完了。” “哎,真不碍事。”段绍本没多在意自己的伤势,但他此时却突然听出苏阮卿话中那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来,一时间他瞪大了眼,“苏五姑娘怎么知道?莫非是你替我包扎了伤口?” 这伤口自然不是苏阮卿给段绍包扎的。可郎中给他包扎之时,苏阮卿在旁边看着啊。先前苏阮卿还特意要求明之保密,明之看在人家小姑娘也是一片好心的份上,就忘记了告诉自家少爷。 此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后,苏阮卿顿时不自在起来,她跺了跺小脚道:“我才没有呢!” 段绍却是浑身喜气洋洋一般道:“苏五姑娘当真是人美心善。” 苏姒卿和明之在一旁好笑地看着这二人。 段绍似乎还嫌不够,难得见到苏阮卿这小姑娘害羞起来,他赶紧抓住机会添油加醋道:“可姑娘你既然看了我的身子,那定是要负责的。” 说罢,段绍还笑眯眯看了眼苏阮卿,似乎带着那么点小得意。 这礼教便是如此,苏五姑娘总不好违反。 谁知苏阮卿被段绍那番话给气得不行,她本是一番好意来探望段少爷,先前给他包扎也不过出于感激,怎料到他会是这般死缠烂打的人? “谁要为你负责!” 苏阮卿小脸微红,她再度跺了跺脚后,便逃也似地离开了屋内。 …… 自从上回段绍算是调戏了番苏阮卿之后,她便再不肯去探望段绍了,苏姒卿偶然间提起段少爷时,也会被苏阮卿用话岔开。 于是段少爷身上伤还未好,他又不能下地,唯有在心里一阵干着急。 等他身上的绷带终于拆去,段绍自郎中那儿得知自己可以下地走动之后,却听闻一个消息,那便是安国公府一行人就要下山回府了! 事实上苏老太太的寿辰就快到了,她素来讲究排场,自然不可能将寿辰摆在清幽的五行山中。 此时炎热的夏季已快过去,苏老太太便打算带着府内姑娘们收拾行装,回安国公府准备过自己的大寿。 于是段绍连忙朝苏阮卿住的院子赶来,他在客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后,方才被允许放进来,却也只是在院中说会儿话,旁边还有丫鬟们看着。 苏阮卿微低着头,立在段绍面前,与身材高大的他相比,愈发显得她自己娇小玲珑。 实际上二人八字还没一撇,苏阮卿知道自己完全可以将段少爷拒之门外,毕竟他一无任何功名在身,看上去又是不谙世事的模样,苏阮卿有些不确定,自己若嫁过去,他是否会好好待她。 自己素来心思敏感,段绍又不拘小节,他们或许……不合适。 这是苏阮卿头一回考虑男女之事上的问题。可即使知道二人不太合适,苏阮卿却又不忍心拒绝一腔热肠的段少爷,她觉得自己这般做太过残酷。 此时段绍由于一下床便疾步走路,还喘着几口粗气,他顿了顿,方才朝苏阮卿问道:“苏五姑娘要下山了?” 苏阮卿也不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意思,便含糊地回道:“老祖宗要回安国公府过寿,我自是要跟着她一同回去的。” “……好。”段绍听闻苏阮卿这么说,知道自己也不好阻止她。百善孝为先,这点道理,段绍还是懂的。 虽说此刻他心里有些失落,可随后段绍又蓦地眼前一亮道:“那到时,你可要让安国公府给我下帖啊。” 苏阮卿咬了咬唇,细声细气道:“……我为何要给你下帖?” “我救过你和你姐姐呢。”段绍一脸的理所应当,随后他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我不是最关键的那个人。” 苏阮卿听段绍如此说,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毕竟眼前的男子的确有恩于她,于是苏阮卿轻点了点头道:“我会同爹爹说,让他来给你下帖的。若是段少爷身子无恙,再来出席老祖宗的寿辰。” 段绍一脸高兴地笑道:“我肯定会来的。” 他就知道,面前的小姑娘定是人美心善的。 苏阮卿在段绍的注视下,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于是她委婉地下了逐客令道:“我还有些物件需要收拾,与段少爷有缘再会。” 段绍忙不迭答应下来:“好好,有缘再会。” 待苏阮卿回到屋内之后,自然是少不了受到二姐苏姒卿的一阵询问。只见苏姒卿面上笑意盈盈道:“段少爷同你说了什么?” 苏阮卿近日也算是看出来了,二姐有意撮合自己和段少爷,此时她不由一阵无奈道:“没甚。” 苏姒卿笑得一脸神秘:“段少爷要你给他下帖了?” 她话一落,苏阮卿登时不可置信地问道:“二姐居然听妹妹的墙角?” 苏姒卿满脸皆是无辜的神情:“不行嘛?” 见自家二姐如此耍赖,苏阮卿唯有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此时她倒是想问一问二姐对段少爷的看法来,于是便道:“二姐觉得段少爷此人如何?” 苏姒卿闻言,又在脑中细想了下前世苏阮卿和段绍恩爱的传闻来,那时其实她也是羡慕不已的,此时苏姒卿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不过她也只是根据事实道: “二姐觉得,段少爷至少为人不错。单论这一点而言,他就比京城不少公子哥优秀了,三妹觉得如何呢?” 苏阮卿微蹙了眉,上前几步后,坐在苏姒卿身边道:“话虽如此说,可我又何尝不想找一个温柔体贴的夫君?” 苏姒卿笑着开解自家三妹道:“哪有人是生来就温柔体贴的,还不是被世事给磨成了这般?再说了,三妹又如何会知,段少爷就不能待你温柔体贴呢?” “二姐说的是。”苏阮卿登时眼前一亮,只觉心中的顾虑被二姐的话一扫而空,随后她又仔细想了想,小脸上露出笑容来,“我看段少爷此人虽然木讷,却也不是个太过自大的人,若是他心中一直有我,且只对我一人温柔体贴,那自然是极好的。” 苏姒卿见苏阮卿想开了,便点头同意她的话道:“正是这么个理儿。” 随后苏阮卿便不再有了心结,一时间觉得段绍也不是如此的难以接受。不过苏姒卿却在为着一件事发愁来,听说这回老祖宗的寿宴又是由林氏来操办。 这自然是由谭氏一手促成的局面。 要说原来苏姒卿也不觉得这是件难事,可先前辅国公府的荣老祖宗已然跟自己翻脸,这回林氏这头要如何渡过难关呢? 第057章 这些规模较大的宴会, 当日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若是宴会中出了什么疏漏, 自然会有人暗道林氏无能。苏姒卿想着, 尽管林氏确实不太擅长这些,可也总不好将宴会给办砸了才是。 还是得有些熟悉规矩的人在旁帮助林氏, 等她渐渐熟悉了这些, 就无需苏姒卿再替她操心。 问题的关键是, 现在安国公府的下人都被谭氏把持着,一时间竟无人愿意来教林氏。 虽说苏铭山是个有能力的, 可他也不熟悉后宅的这些事情。就算有苏铭山出手, 若是下人依旧唬弄林氏, 到头来宴会还是会出错。 此时苏姒卿坐在回安国公府的马车内, 她一直左思右想到了现在,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稳妥的法子来。 要不, 干脆让继母把这事儿给推掉, 待大房在安国公府内没了势力,再让继母林氏来接受谭氏的权力。 想到这一点时, 苏姒卿脑中突然有些灵光一现。但她还未及抓住,便觉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 安国公府的马车回府之后,苏姒卿带着丫鬟先回了趟扶风院。此时府内的丫鬟已将扶风院的正房打扫干净,只需铺上夏季的被子等物, 便与往常无异。 故而苏姒卿便让明玉安排扶风院内的一切, 自个儿则带着明秀前往林氏的院内。 果不其然,苏姒卿被丫鬟领进门之时,便见林氏仍旧愁眉不展地在看账本。 林氏听闻一阵脚步声传来, 轻吐了一口浊气后,面上这才重新扬起温和的笑意,她抬起头望向苏姒卿道:“姒姐儿怎么来了?” 旁边立着的何妈妈见姒姐儿来探望林氏,这回她先前已然得了林氏的意思,便未曾拉下老脸来开口。 毕竟当家夫人总是靠着继女,传出去也不好听。 苏姒卿却并不这么想,林氏一直待她不错,自个儿为林氏排忧解难是应该的。于是苏姒卿开门见山地问道:“听闻这回大伯母又让娘来办老祖宗的寿宴,不知娘有何打算?” 林氏见苏姒卿有如此一问,知道她定是担忧自己,于是就直言道:“这回的寿宴,我打算让娘家派些有经验的老人来做我的帮手。” 闻言,苏姒卿略皱了眉,她心想若是事情这般简单,上回也不用她去找辅国公府了。林氏出身略低,安国公府和林氏娘家的寿宴规矩,想来还不太一样。 就如苏老太太的寿宴办起来,与苏铭山的寿辰也有些出入。 想明白这点之后,苏姒卿便主动请缨,坚定地朝林氏道:“娘,这事不能这么办。咱们府内的寿宴,还得找差不多的世家派人来帮忙。” 说完,苏姒卿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回我去找护国公府的人来,想来祝世子应当会答应我的。” 林氏听后,心里满是愧疚道:“是娘太无用了。” “娘不过是没经验,这无可非议。” 苏姒卿宽慰林氏道,她是真不介意。随后又想起之前的另个点子来,苏姒卿便询问道:“下回若还有这般难办的事,娘可否将此推了?” “我也是想的。”林氏无奈叹了口气,“可谭氏说她头疾复发,怕是以后会经常拿此为借口。” 苏姒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看来还得想个长久之策。” 就在此时,屋门口的丫鬟又打起了帘子,只见谭氏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林氏也听说了苏姒卿和苏锦卿在五台山上的口角,她素知谭氏是什么心高气傲的脾气,见状连忙起身上前,伸手握住了谭氏的胳膊,将谭氏给拦在了苏姒卿身前几步之外。 连同何妈妈一起,二人一同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让谭氏走不到苏姒卿面前。 “大嫂前来,不知是有何事?” 林氏瞧见谭氏满脸怒容,面上却还是一派温和淡定的模样,心想这谭氏身为长嫂,总不见得打自己这个弟媳妇。 谭氏还真没想到素来软弱的林氏会如此护着苏姒卿。先前苏锦卿回到了谭氏房中,朝她一个劲地哭诉苏姒卿在五台山上的时候是如何无理,谭氏当即咽不下这口气,就想要将苏姒卿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这才寻到了林氏房内。 “你让开,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训这个侄女!” 谭氏伸手就想去推开林氏,她是真被苏姒卿给气到了。谭氏何曾让自家的锦姐儿吃过苦,怎料苏姒卿这个小蹄子,竟敢打她的宝贝闺女? 苏姒卿眼见谭氏发怒,难免有些害怕。她在继母保护的身后刚欲开口说话,便听林氏少见地强硬道:“五台山上的事,娘早已有了定夺。大嫂如此行事,是对娘先前的处罚有所不满么?” “你……” 谭氏未料到林氏直接抬出了苏老太太,她脑中一转后,不由想到若是今日自己打了苏姒卿,必定会受到苏老太太的责罚。 凭苏老太太的那点小心思,说不定自己连剩下的一半管家权,都要消失无踪了。 林氏知道谭氏最在乎的便是管家权,而这事儿正巧是由苏老太太决定的,于是她这才会搬出苏老太太:“若是大嫂见好就收,并答应我不再为难姒姐儿,弟媳就当今日的事未曾发生。须知一昧护短,对锦姐儿并无好处。” 谭氏想起那至关重要的管家权来,一时间面容扭曲了瞬。 眼下正是那笔生意的关键时候,她决不能被苏老太太抓住了把柄! 故而谭氏暂时忍下了锦姐儿的事来,她恶声恶气地冷哼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林氏的房内。 虽说态度极差,可谭氏人到底是走了。苏姒卿在后头松了口气。 她只是一介小姑娘,若要真与谭氏打起来,唯有自己吃亏的份。不过她也没想到谭氏今日会如此沉不住气,看来苏锦卿在大房那头给谭氏下了记猛药。 幸好自己有继母护着。 林氏此时转过了纤瘦的身子,依旧朝苏姒卿温和一笑道:“没事了,姒姐儿。” 这谭氏来得快,去得倒也快。 苏姒卿弯唇拍了拍自己领口的衣襟:“可吓死我了。” 林氏并未多在意,朝苏姒卿宽慰了句道:“大嫂有时候就是这般冲动的性子,姒姐儿别多想了。” 苏姒卿立在原处,无声一叹。她突然觉得,要想打败谭氏在安国公府的势力,还是得从二房这头下手。 第058章 若是二房自身有了一定的势力, 那就无需再叫上别府的外援。苏姒卿的爹苏铭山虽然官职最高, 但在安国公府却并非最说得上话的人物, 这也归功于谭氏在苏铭河背后的经营。 而与之相比,林氏显然不擅长这些。 苏姒卿心中有了一番计较之后, 便有意帮林氏解决了办各类宴席的事宜, 可她一时间毫无头绪, 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毕竟这宴席总是少不了下人出力,也少不了规矩章程的指引。 说到底, 一是需要人办事, 二是需要让他们知道该如何做。 至于银钱方面的问题, 安国公府库房又不是拿不出, 谭氏不好明目张胆地克扣。 若是京城里有专门帮人办宴席的铺子就好了…… 苏姒卿走在回扶风院的路上,颇为懊恼地摇了摇头。 …… 是日, 苏姒卿将祝世子从护国公府给约了出来。这是她头一回主动约祝靖渊, 在捎去的口信里也没说是为何,弄得他反倒有些好奇, 还有一丝丝紧张。 苏姒卿将二人相会的地点依旧设在一间茶馆中。 待她带着丫鬟,坐安国公府的马车赶到茶馆中时,发现祝世子人已然到了雅间内。 祝靖渊原本就在窗边望见了安国公府的马车,现听闻身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就回过身来。他并未立即问苏姒卿找自己何事, 只是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对面正有一张被人拉开的红木椅。 “祝世子来得可早。” 苏姒卿眉眼弯弯,上前几步坐到祝世子对面, 抬起古朴的茶碗,抿了口里面的清茶。 祝靖渊应了声,他想起自己得到的消息,说是安国公府老夫人的寿宴要由苏姒卿的继母林氏来办。那林氏听说是个没主意的,祝靖渊便料想苏姒卿是因此事而来,便问道:“可是需要护国公府的人手?” 苏姒卿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小模样看着十分俏皮:“正是如此,世子愿意借吗?” 祝靖渊眼见对面的小姑娘态度亲昵,长指轻敲着桌面,却是并未立即答应下来:“有条件。” 苏姒卿有些惊讶,睁大了一双桃花眼:“什么条件?” 祝靖渊略略迟疑了一瞬,问道:“……你今日可有别的安排?” 别的安排? 她就是约祝世子出来谈借人手的事儿啊。 苏姒卿一脸茫然:“没有。” 祝靖渊原本以为苏姒卿好不容易约自己一回,心里还有所期待,她会不会安排些别的风雅之事与他同赏。 结果她并没有。 于是祝靖渊心头期待落空,倾过身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他不由有几分没好气地评价了苏姒卿一个字:“呆。” 苏姒卿捂着自己的头,不解地望着对面坐着的祝靖渊。这人怎么突然说起自己呆了? 虽然,苏姒卿有自知之明,她的确不是太机灵的人。 此时祝靖渊见苏姒卿并没有其他安排,便唯有他来安排今日的相会了,于是祝靖渊思考了瞬,随后道:“今日带你去金玉首饰铺子,逛完了我就把护国公府的人借你。” 苏姒卿顿时喜笑颜开,她就知道祝世子会答应自己的。此时听闻祝世子所言,与其说那是条件,倒不如说是再度向她请客。 这点道理,苏姒卿还是懂的,她虽是高兴祝世子愿意为她花银子,此时还是有几分讷讷地问道:“祝世子……这般豪气的吗?” 祝靖渊看出小姑娘的担忧,轻笑:“尽管花。” 他名下有自己积攒的产业,用在苏姒卿身上的银子,大多来源于圣上的赏赐。稍微动一动,并不会伤到根本。 随后二人便来到了一家京城最好的金玉首饰铺子里。 苏姒卿望着那一圈陈设精美的布置,不由在心中暗暗咋舌。她突然有种跟了祝世子,便吃香喝辣不愁的感觉。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此时掌柜见到祝靖渊带着苏姒卿一同前来,他早就听说了先前祝世子是如何地为佳人一掷千金,便在暗地里羡慕过一阵那胭黛轩和琉裳阁,没想到今日自己竟也撞上了这般好事来。 于是掌柜的错了措手,殷勤地上前相迎道:“不知祝世子与苏姑娘喜欢些什么,让在下同你们推荐一番?” 苏姒卿听闻这位掌柜的一番话,突然弯唇笑了:“掌柜想的可真是周到。” 事实上苏姒卿只是突然想到,就如同自己想要买首饰一般,市面上就会出现首饰铺子,掌柜的也会为她推荐各类首饰。 而若是有其他人像自己那般,需要帮手操办宴席,那她为何不能开一家专门给人办宴席的铺子呢? 这类铺子虽然没有人开设过,可究竟是否开得下去,或者说能否在市面上立足,关键还在于需要这铺子的人有多少。 此时金玉铺子的掌柜浑然不觉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倒是给苏姒卿提供了不少灵感,还连忙在那儿谦虚道:“不敢不敢,在下自是要为二位多考虑些。” 苏姒卿却转而朝身旁的祝靖渊笑道,此刻她一对桃花眼中满是兴奋之色:“世子,我刚想起一些点子,正想同你说说呢。” 祝靖渊闻言微挑了眉,他见经过掌柜的那一番话后,苏姒卿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那些首饰上,便点了头:“那便换个地方,下回再来。” 随后二人便离开了铺子,留下掌柜的在那儿瞠目结舌,呆愣了好久都未曾反应过来。 一旁有伙计走来,在掌柜的面前晃了晃手道:“掌柜的可别出神了,方才还有一家前来看首饰,您要不去推荐一番新货?” 却不料掌柜的一把拍开了伙计的手,他知道苏姒卿是听了自己方才那番话,才会有了离开的意思。掌柜的一时想不明白,便赌气道: “推什么推?老子下回再也不说话了,让那些达官贵人自己挑去!” …… 附近的一家酒楼雅间内,苏姒卿正细细地同祝世子说着自己的计划:“眼下安国公府的宴席该如何办,是我娘亲面临的一件难事。可若是市面上有专门替人办宴会的铺子,那不是就很省力了吗?” “你的意思是,自己开一家?” 祝靖渊听后有些惊讶,毕竟京城还从未有替人办这些宴席的铺子。不过他还是仔细思考了一番这铺子是否可行,一时间并未朝苏姒卿下定论。 “是呢。”苏姒卿点了点头,随后有些迷茫地撑起了小脑袋,“可我并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是否有人需要这家铺子。” 祝靖渊伸出食指,轻敲了敲桌面,片刻后才给出回复道:“若是你的铺子只能教人按规矩办宴席,这不行。” 苏姒卿听出了祝世子的几分言下之意,似乎还是有戏的,便眼睛一亮道:“那该如何办?” “其实苏姑娘这点子不错。”祝靖渊先是肯定了番苏姒卿的想法,随后为她细细分析道,“一个世家每年总要办个几回宴席,这时候就需要大量的下人。若是人数不够,便只能向外购来一批。可一旦宴席结束,这些下人便又空闲了下来。” 苏姒卿仔细地听着祝世子的见解,突然就有所明悟道:“祝世子的意思是,我这铺子还可以提供给世家一些人手,待宴席散去,我再将这些人手给收回来,便能够省去他们日后的一大笔开销?” 祝靖渊见苏姒卿悟性还不错,笑着点了头:“正是如此。” 苏姒卿顿时觉得自己的铺子还是可以开下去的,一时间心头雀跃不已。若是真能这般,不仅解了安国公府二房此时的燃眉之急,日后府内再办什么劳什子宴席,林氏那头也不愁人手了。 祝靖渊本就有几分经营铺子的经验,毕竟名下有那么多产业。此时他再思忖了一番后,又提点苏姒卿道:“你这间铺子刚开始自然要聘用人手,这倒是可以从各个世家里采买有经验的下人。护国公府首先会给你一批人手。” 苏姒卿听祝世子这般讲下去,心里愈发高兴,随即她脑中又冒出了个点子:“我可以先付那些下人工钱,待有经验的人教会了我雇佣的人,我再放他们回到本家中去。” “不错。”祝靖渊肯定道,随后他稍稍动用了一番自己经商的头脑,继续道,“对这些愿意出力的世家,在他们的头一笔生意上,你可以适当免去些银钱。这些小恩小惠给出一些,方便你日后结个善缘。” “多谢世子为我出谋划策!” 苏姒卿经过祝世子这一番点拨,心里对她要开的铺子已然有了大致想法,随后她笑意盈盈地望向了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祝世子,与他商量道:“回去后我便让爹爹给我一笔银子开着铺子,名字就叫思源阁,如何?” 思源阁,姒渊阁。 祝靖渊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铺子的名字,唇边勾勒出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姒姒想做的事,实际上就等于在古代开设家政公司,做各种家政服务,钟点工,乃至婚庆策划,丧葬一条龙服务等等。 灵感来源于古言编辑整理的一份金手指资料。 我也不知道古代有没有这种,反正本文类型是架空历史。 相信有心的读者会看到这个类别的,所以别再跟我考据啦,什么妾室不能扶正之类的。 第059章 在大魏朝, 女子经商不是没有先例。说白了在商场就是利益为上, 只要女子能赚得到银子, 有谁在乎她是男是女呢? 只不过女商人还是极少见的,像苏姒卿这种半吊子的小姑娘, 顶多想出个点子后做甩手掌柜。 至于具体如何经营铺子, 还得需要旁人提供给她银钱, 或是帮她找一批伙计之类的人手。 这个旁人,就比如祝靖渊, 他自然会帮她。 眼下苏姒卿有意开这样的一家铺子, 想来也是为了日后可以自力更生, 解决安国公府二房的难事。 既然这是她想做的事, 那他就在旁陪着她。 此时苏姒卿尚且不知道,她为了应对谭氏, 而无意间产生的一个想法, 会为后世开创一道先河。 随后二人进一步商量了一番。 祝靖渊说,为今之计主要用在两方面。一是安国公府的燃眉之急, 二是思源阁在市面上的顺利立足。 第一条中他已然答应了派人手到安国公府去,如今看来反倒是不太着急,且与后者并不冲突,说不定正巧能够打响招牌。 而第二条中, 思源阁首先是需要有经验的下人。 除去护国公府派来的那一批人, 祝靖渊为苏姒卿分析道,她还可以问林氏娘家要人,以解决林氏娘家那一类世家的宴席问题。 此外, 还有辅国公府,祝靖渊让苏姒卿改日也去试一试,没准儿就修复了与荣老祖宗的关系。 他作为苏姒卿的未婚夫君,又将名下一间空余的铺子给了她。这间铺子占地虽然不大,但是地段极好,也十分适合思源阁。里面一间铺子需要的陈设已然基本备齐,只需挂个牌匾,挑个良辰吉日,便能开张了。 苏姒卿见祝世子把一件件事都为自己想好,一时间心里十分感激,她望着坐于酒楼雅间对面的祝世子那般认真的模样,突然就对他愈发的心动。 于是祝靖渊正说着自己的思路,却发现苏姒卿这小姑娘对着自己走起了神,一时间他长指扣了扣桌面,问道:“怎么了?” 苏姒卿被这一声惊醒,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声音闷闷地夸赞道:“世子当真是厉害呢。” 祝靖渊闻言只觉好笑:“点子可是你想的,我不过是将它的具体经营方式同你说了一番,这便厉害了?” 即使如此,苏姒卿也将祝世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我说真的。” 这些具体的经营最是琐碎,若是没有祝世子在旁指导,苏姒卿怎么也想不出来该如何实际地去做。要知道苏姒卿自个儿除了有些奇思妙想以外,连管账她都不会呢。 此刻面对苏姒卿小姑娘对自己的崇拜之情,祝靖渊难得十分受用道:“既然我为苏姑娘出了这么多力,是否能讨个赏呢?” 苏姒卿这会儿笑意盈盈,眼见祝世子待她这般好,那张艳冠绝伦的小脸上满是甜蜜之意,她轻声问了句:“世子要什么?” 祝靖渊原本不过说了句玩笑话,现见苏姒卿当了真,他略一思索后,便指了指自己线条分明的脸颊。 苏姒卿顿时在他对面羞红了脸,手中绞着帕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祝靖渊也不急,坐在那儿十分有耐性地等着苏姒卿过来。 苏姒卿见祝世子不说话,良久后,终于起身一步步地挪了过去。 于是祝靖渊就看着苏姒卿小姑娘慢慢走到自己跟前,然后她咬了咬朱唇,终于低下头来,在自己的注视下,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来。 雅间内唯有他们二人。 这方一碰到祝世子的脸颊,苏姒卿便觉得唇上一阵滚烫。随后苏姒卿连忙想要后退,却不防祝世子一把扣住了她,将自个儿给锁在了他的怀里。 “世子!” 祝靖渊也不管那思源阁那些三七二十一的事儿了,他搂住苏姒卿的身子,便将薄唇覆上了她的,辗转碾磨,随后深入其中。 她的味道太甜,令人沉溺其中。 幸好从未有人品尝过。她是属于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苏姒卿心中羞怒,想着祝世子竟是说话不算话。她虽然有意挣脱,怎奈何祝靖渊铁壁一箍,将她控制得死死的。 而他唇上力道也是极重,磨得苏姒卿朱唇上有些疼。祝世子却一时间还不肯放开她,苏姒卿唯有伸手推着他宽阔的胸膛。 良久后,祝靖渊方才松开了气喘吁吁的苏姒卿。 她只觉全身都有些软,便摇摇晃晃地想要起身,却不防被祝世子一拉,又跌入了他怀中。 祝靖渊伸手抚了抚那近在咫尺的朱唇,经过他方才的一番滋润,似乎更显红艳了几分,好似还有些肿。 苏姒卿被祝世子这番举动弄得恼羞成怒,她捶了捶他有些硬的胸膛,嗔道:“世子还放不放我起来了?” 怎料祝靖渊想也未想地,就说了二字:“不放。” 苏姒卿的小脸顿时红了个透,她登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于是祝靖渊见她这一番娇艳欲滴的模样,心里愈发意动,喉头滚了滚,眼底突然浮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暗色。 苏姒卿突然有些心里发慌。要知道,她从未见过这般的祝世子。 好在没过多久,祝靖渊眼底神色便恢复了正常。他终于松手,放苏姒卿自他怀内起身,同时又语音平稳道:“今日我跟你说的这些话,还有思源阁该如何打出招牌来,日后我会写在一封信里,连同铺子的地契一同送来。” “你与苏大人商量妥了,再看完信之后,就可以开铺子。” 苏姒卿小脸微红,起身后方才点了点头道:“多谢世子了。” “不必。”祝靖渊随意道了句,他早就跟小姑娘说过不必同她客气,奈何苏姒卿似乎还是与自己有些生疏。 或许,这还是因为她没进门的缘故。 一想到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苏姒卿方才会及笄,祝靖渊便头疼不已。 …… 随后祝世子还有些军务要处理,他便未曾与苏姒卿一同久待,不过祝靖渊仍是将苏姒卿先给送回了安国公府。 如今他的暗探,以及军中的属下,还有几名会武艺的丫鬟,都派到了苏姒卿身边,可谓一道铜墙铁壁了。 正如祝靖渊先前所言,旁人若要再对苏姒卿下手,也得先掂量一番自己的份量。 此时正值午后,苏姒卿甫一回到安国公府后,便先派丫鬟打听了下苏铭山在何处。 正巧听说今日苏铭山在林氏的院子内,苏姒卿便连忙朝二人这边厢赶来。 于是苏铭山原本正同林氏在一处逗鸟,不料听说姒姐儿竟是来了,他一时间有些惊喜道:“还不快把人带进来!” 话方一落,苏铭山便听闻一阵雀跃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爹爹,娘亲!姒姐儿今日有事要找你们呢。” 苏姒卿迈着轻快的步子向院中的二人走来。 林氏见此不由露出温和的笑容,只不过想起姒姐儿为她这个继母做的事儿来,林氏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眼下她先是问道:“姒姐儿说的是何事?” 片刻后,苏铭山惊呼一声,他怎么都未料到姒姐儿会有这种想法来:“开铺子?” 林氏初闻姒姐儿这番新奇的想法来,也是诧异了一阵。不过她隐约知晓了姒姐儿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便如实告诉了自己的夫君苏铭山:“那谭氏派来的下人在我面前总是含糊其词,一点儿也不方便办事。姒姐儿此举,可谓一劳永逸了。” 苏铭山仔细将这铺子的用途想了想后,倒是点头道:“这点子听上去倒是可行。” 林氏也是微微颔首道:“我也这般想呢。” 苏姒卿见二人都赞同了自己的铺子,便继续笑着道:“方才我已与祝世子商讨过一番了,他不仅愿意借我护国公府的人手,还给我出了不少的点子,还说要给我一间地段极好的铺子。” 苏铭山听后扑哧一笑道:“竟有这般好事?” 看来祝世子是真心喜爱他家姒姐儿的。虽说大魏有过女商人的存在,但毕竟还是凤毛麟角。若是这一般的男子即将娶妻,有哪个不是希望妻子安安分分地待在家中,相夫教子的? 原本苏铭山还想着祝世子是否会反对姒姐儿这般做,此刻他放下心来,一口答应了苏姒卿意图开铺子的想法:“银子爹会给你一笔,这祝世子的铺子……” 苏姒卿原本正打算接下祝世子给她的铺子,现听闻自家爹爹这般不确定的话来,苏姒卿在心中想了想后,发觉此事的确还有待商榷。 毕竟他们二人还没成亲呢,祝世子就送自己如此大礼,难免遭人闲话。 苏铭山见自家闺女面露沉思,一时间突然想起当年的自己来。他那会儿对林氏也是掏心掏肺的,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 想来祝世子也是如此,这才会给姒姐儿这般多的帮助。 于是苏铭山突然应允了下来:“世子给你的铺子,既然地段极好,又适合近期开张,你就接。” 苏姒卿听后有点茫然,自家爹爹怎就突然答应下来了? 苏铭山见此,伸手轻点了点苏姒卿的额头,笑道:“无功不受禄,你爹自然会回礼的。这点事儿,姒姐儿就放心。” 苏姒卿娇艳动人的面上简直笑开了花,如此自然是极好:“多谢爹爹!” 林氏在一旁看着相处和睦的父女二人,忍不住抿唇一笑。 …… 不久后,京城中便出现了一家新奇的铺子,名叫思源阁。这新奇在何处? 其一,这是安国公府三姑娘挂名的铺子,想来开张的点子应当是由这位美名在外的小姑娘想出来的。 京城中那些少爷公子闻之纷纷佩服苏姒卿的胆量,虽说她已然与祝世子定了亲,可这不妨碍他们有空去捧个场。 可当他们再听说这其二时,便纷纷惊掉了下巴一般,简直是合不拢嘴。 这竟然是一家辅助世家开设各类宴席的铺子。 那些世家公子起先是满脸茫然,他们一点儿都不明白苏姒卿是如何想出来开这么一家奇怪的铺子,待听得旁人解释过后,他们方才明白过来苏姒卿的用意,竟是能够给自家定时提供一批开宴席的下人。 一时间,那些张家李家的公子纷纷打道回府,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家主母,却不料思源阁已然给各世家下了帖子。 那帖子上说,凡是有意给此时的思源阁提供人手的世家,待这些人手被思源阁挑中之后,该世家不仅能得到按人头算的工钱,将来若是开办一场宴席,思源阁便会免去一定数额的费用。 如此好事,怎会有世家不乐意出手? 一时间,京城各大世家纷纷按帖子上要求的那般,列了张府内可派出的下人名单,再派小厮急急忙忙地送到了京城中心地段的思源阁中。 接到帖子的大多是各世家府内的主母,她们原本也没多在意,可实际上这群人一个个的自然都精明得很。素来府内来办这些宴席最是耗费钱财,如今竟然能省上一笔银子,这怎么不是一件好事呢? 且若是派去的小厮腿脚快,她们说不定还有机会省上第二笔,一时间,当家主母们的眼睛都亮了,连忙让府内小厮骑最好的马儿,立刻找到京城中的思源阁。 毕竟那帖子上可是说了,她们愿意派出人手,思源阁也要进行一番挑选,这事自然是头一个去的有好处,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而苏姒卿原本正坐在思源阁的帘子后等消息,突然就透过帘子见到好几个小厮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她心内顿时一喜,知道这是生意来了。 张府的小厮叫嚷道:“苏三姑娘在何处?我可是头一个来的,这下人单子全列出来了,还请苏三姑娘务必挑咱们张府的下人!” 李府的小厮顿时不依,他伸出手臂,便一把将张府小厮拦在身后:“苏三姑娘,咱府上夫人一片诚意与您相交,还请您务必收下咱们夫人的单子!” 还有那袁府的小厮正欲开口,却被在这儿坐镇的何妈妈给制止了,只见她一派从容沉稳道:“多谢诸位的好意,还请将各府的单子交给老奴,老奴会进行一番初步的分类,随后再将单子交与姑娘定夺。诸位放心,老奴一个府都不会漏下的。” 苏姒卿见到这场面火爆,心里自然喜悦得很。且此时又有何妈妈在旁帮衬着,一时间她就静静地待在帘子后不说话,毕竟自己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 今日苏姒卿会过来,到底还是对这思源阁有些紧张,想来亲自探一探情况。 毕竟思源阁是她出的点子,祝世子提供的方法。这铺子还用了二人名字的谐音,想那会儿苏铭山和林氏后来回过味,把自己给笑话了好一番呢。 不过就算被自家爹娘笑话,此刻苏姒卿眼见越来越多的小厮涌入这儿,心里还是感到一阵高兴。 她的想法没错,祝世子的判断也没有出什么差错。林氏这头的麻烦很快就能解决了。 苏姒卿已然向谭氏证明,安国公府二房无需用她那些不听话的下人。 …… 安国公府大房那边厢,谭氏原本正得意着,心想她故技重施,又对外称不时有头疾发作之后,林氏那头该如何解决苏老太太的寿宴之事。 却不防有一名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跑入了屋内,朝谭氏道:“大夫人,不好了!” 谭氏被小丫鬟这一惊一乍的行为弄得十分不爽,她双目一瞪,没好气地问道:“怎么了?” …… 比安国公府大房消息还要灵通些的,自然是大魏皇室。 起先是圣上和皇后,后来过了片刻后,眼下就连南月公主也知道了苏姒卿在京城开了一家铺子的消息。在她听说那铺子名叫思源阁之时,南月公主的神色骤然阴沉下来,她怒而砸碎了一整屋的摆件: “我要毁了它!”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一个新文文案,排在病病凶凶之后开: 《前朝皇后荣宠手册》 沈沉悠一朝被册封为后,方才入宫,便听闻叛军颠覆了她的王朝。 新帝攻破皇城,望见了前朝皇后的那张艳绝容颜,问:“选择死,还是再做一回皇后?” 沈沉悠自是不敢违抗:TAT 专栏里的前朝皇后和红颜医案这两本,求一波收藏啦~预收只要破了50的倍数,我就会加更哒~ 爱你们笔芯~ 第060章 身旁的小宫女们皆瑟瑟发抖, 她们跪在冰凉的地砖之上, 大气不敢出一声。周围满是碎片, 看着令她们一阵害怕,甚至有小宫女露在衣袖外的手已被碎片划伤。 有谁能想到, 南月公主在外一副温雅有礼的模样, 私下里在宫女面前, 脾气竟是这般火暴? “来人,去把金甲卫首领冯临叫来!” 南月公主丝毫不顾及, 此时的宫殿内除她以外的地砖上毫无落脚之处, 只吩咐小宫女去叫来金甲卫, 准备立刻就去砸了那家思源阁。 “见过皇后娘娘。” 幸而荣皇后此时赶来了南月公主的宫内, 她见到这满地狼藉之时,心里只是稍稍有些惊讶。毕竟自家公主什么性子, 荣皇后还是清楚的。 虽说卫元琳从小善于伪装, 在外人面前一副温和沉静的模样。可自她懂事起到如今长大后,也在自己的宫内发过几回火暴脾气。 荣皇后只是没料到, 南月公主会因为一家思源阁,又克制不住自己的性子。 “起来把地上打扫干净。”此时荣皇后先是出言解救了地上的小宫女们,随后待地上碎片都被清理干净之后,她抬眼朝怒气未消的卫元琳看去, “何事需要惊动金甲卫?” “母后……”卫元琳见先前的满地狼藉被荣皇后给瞧见, 登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带着声音也平静了许多,“自然是砸了那家思源阁。” 荣皇后皱了皱眉, 她没料到南月公主冲动之下会如此鲁莽,立即轻斥道:“先前母后怎么同你说的,要与大臣之女相处和睦,你这般明目张胆地派金甲卫过去砸场,可有一国公主的风范?” “况且,思源阁的店面还来自于祝世子,此人眼下看来,倒是一名深不可测的人物,就连你父皇都奈何不了他。” 卫元琳听闻荣皇后给祝世子如此高的评价,又想起他不是自己的驸马,顿时心头一堵。不过她好歹是冷静了下来,回味了一番荣皇后的意思后,南月公主问道:“母后可有什么法子,让思源阁开不下去?” 荣皇后面上挑起一抹轻笑来:“这还不简单。” …… 大房那头,谭氏听闻了思源阁的用途之后,一个不留神竟将口脂染在了脸颊上。她气得面容扭曲,扭头问向那小丫鬟:“这思源阁是何人点拨的苏姒卿?” 小丫鬟讷讷回道:“奴婢不知,似乎……是三姑娘自个儿想出来的点子。” 谭氏登时一杯热茶就泼在了小丫鬟的那张脸上,她怒道:“怎么可能?那苏姒卿是神人不成,竟能想出这种法子与我作对?” 小丫鬟只觉茶水在面上缓缓流淌下来,她心中委屈,却又不敢多说。 “这间铺子开得倒是巧了。”谭氏仔细思量一圈之后,又突然觉得有几分蹊跷之处来,此刻她直呼自己侄女的全名,“就算是苏姒卿在我称病之后才有了想法,那也得先买下店面,随后再装修一番,怎思源阁会横空出世,正巧赶在娘的寿宴之前?” 此时茶水恰好流进了小丫鬟的眼睛内,她忍不住抬手抹了把,见谭氏并未发作于她,这才怯怯道:“店面听说是由护国公府的祝世子拿出来的。” “是他?” 谭氏皱紧了眉,想当初她为自家锦姐儿的婚姻大事考虑时,自然是未尝没有考虑过祝世子这等人物,可不料竟被苏姒卿此女给截了胡,令谭氏几个晚上未曾睡好觉。 想不到如今竟又是祝世子来帮助苏姒卿。 谭氏心中思量片刻后,突然明白过来,这思源阁就是姒渊阁的谐音,定是祝世子为了给苏姒卿造势才会如此,当真是可气! 苏姒卿简直是踩着自己的头,这才能够一步步地往上爬! …… 而辅国公府那边自然也是消息灵通,只不过荣老太太面上的神情却是阴晴不定,在她身后,荣妍娇唯有小心地替荣老太太捶着背,大气不敢出一声。 思源阁首日开张,这声势如此浩大,几乎令所有世家瞬间知晓其存在。 只是辅国公府并未接到思源阁下的帖子。 良久后,荣老太太才坐在梨花椅上冷哼一声:“这姒姐儿,当真是翅膀硬了。” 荣妍娇立在荣老太太身后,她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明明辅国公府先前待姒表妹那般好,在诸多世家中地位更是不低,怎料到姒表妹开了这思源阁,竟是独独连张帖子也不下给辅国公府。 她可真是把荣老太太给得罪狠了。 “得了,娇姐儿回去,让老身一人静静。” 荣老太太是被苏姒卿给气得不轻,只见她长叹一口气后,便要立起身朝内室的床褥边走去。 荣妍娇见老祖宗满脸颓然,唯有出言安慰个几句道:“老祖宗……姒姐儿不是那般忘恩负义的人,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只是荣妍娇也知道自己的话是那般苍白无力。 先前荣老太太已然派人出府打听了几回,可就是不见思源阁给他们下帖子,甚至连帖子的影子都没有。 就在此时,外头一名小丫鬟面带喜色地跑了进来,传话道:“老祖宗,表姑娘带着帖子特意来找您了。” 荣老太太原本都已经立起了身,现如今唯有又坐下来,此时她冷沉的面色方才有所好转,却是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老身要休息时跑来,当真是讨打!” 荣妍娇在心中松一口气,姒表妹总算是有点良心。此时她自然知道荣老太太的口是心非,便笑着劝解道:“看来不是姒表妹忘记了下帖,是她想要专门来一趟,这才如此呢。” 荣老太太听闻这话方才觉得舒心,想着到底还是娇姐儿得自己的意,只不过此时荣老太太对姒姐儿的到来,心里不由还是十分期待的。 外头苏姒卿带着自家的丫鬟明秀,手里拿着思源阁的一张朱红色帖子,试图一会儿问问荣老祖宗可否愿意派人。不过虽然脑中这么想,可她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以致于手心里都出了些薄汗。 要知道上回自己来辅国公府,可是差点被打手板呢。 如今也不知荣老祖宗消气了没。 苏姒卿这么一想,脚下走得就有些慢了,此时为她带路的小丫鬟见苏姒卿神情不安,便说了些话宽慰苏姒卿:“表姑娘放心,先前老祖宗收不到您的帖子,那脸色才可怕呢。” 第061章 苏姒卿听闻领路的丫鬟如此说, 想来荣老祖宗还是希望收到自己的帖子的, 于是她终于放下心来, 脚下也加快了步伐,一路朝荣老祖宗的院子而去。 而荣老太太许久未曾见到苏姒卿, 在屋内竟有些坐不住了。好不容易终于听闻一阵脚步声传来, 荣老太太原本伸长脖子张望, 此时方才正襟危坐。 只见苏姒卿袅娜的身影款款走入屋檐之下。见到上首许久未曾碰面的荣老祖宗,苏姒卿眼眶一酸, 随后为了掩饰,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姒姐儿见过荣老祖宗。” “咳。”荣老太太先是轻咳了一声, 随后音调平平道, “你来了,先坐下。” 虽说荣老太太见到苏姒卿心里自是激动的, 但她想起上回闹的不愉快来, 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示。 毕竟当初要打苏姒卿的人,是荣老太太自己。此刻她还拉不下脸来笑脸相迎, 说到底,荣老太太还是未曾原谅苏姒卿这小丫头。有荣氏那一条命在,她放不下自己的心结。 此时荣妍娇连忙笑着为二人打圆场道:“听说姒表妹开了一家思源阁,眼下怎生来得这般晚?” “之前许多人涌进思源阁来, 我一时间脱不开身, 又想着亲自来辅国公府一趟,这才会如此。是姒姐儿的不是了。” 苏姒卿坐到了一旁的梨花木椅子上,此时她见娇表姐解围, 苏姒卿已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连忙如往常一样笑着告罪道,并有一旁的丫鬟上前替她斟茶。 “原是这般。”荣老太太不咸不淡地开口应了声。 随后苏姒卿抿了口清茶,虽然心中有些忐忑,可她复又浑然不觉似的笑道:“上回荣老祖宗借给了安国公府二房不少人,眼下我想着报答一番老祖宗,不知您可否赏脸?” 荣老太太闻言,终于笑出一声,她本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此时倒是挺感兴趣姒姐儿会如何回报自己,便说道:“那姒姐儿也得说说如何报答,再让老身看够不够啊。” 苏姒卿听闻荣老太太没再追究上回的事儿,并且还愿意给自己机会,便连忙道:“若是老祖宗有需要,姒姐儿日后可以白送几批思源阁的人上门,为辅国公府操办宴席的事宜。” 荣老太太坐于上首,这才有些满意道:“姒姐儿有这番心意,已是不错了。老身当初借人给你,不过是看在姒姐儿的面上,并未求什么回报。” 苏姒卿听后心中惭愧,讷讷道:“姒姐儿以前不懂事,还望老祖宗多担待了。” 话虽如此说,可苏姒卿心里实际上清楚得很。若再让自己在那番情境之下选一回,她或许还是会那般做。 只是若注定要得罪一回从小待自己好的荣老祖宗,苏姒卿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此时荣妍娇见苏姒卿有意认错,连忙为她说话道:“老祖宗您瞧,姒姐儿已然知错了,要不……” “好了,那事儿便既往不咎。”荣老太太轻挥了挥手,随即她眸中划过一丝精光,复又问道,“老身眼尖得很,见到这回姒姐儿带着帖子过来,是有正事要谈。” “是呢。”苏姒卿忙不迭弯了弯唇,心想老祖宗年纪虽长,头脑倒是十分聪明,“想来老祖宗也听说了思源阁的用途,即是派人到各府中协助宴席的开办。” “如今思源阁正是需要各类世家的人手之际,已便熟悉不同的规矩,而世家大族也能趁此机会,卖掉一部分多余的下人。不知荣老祖宗打算卖掉多少人,思源阁可是看中了您府上的不少下人呢。” 荣老太太开玩笑道:“若老身要把下人都卖了,思源阁收还是不收?” 苏姒卿并未被荣老太太问倒,只是随机应变地笑道:“自然是照单全收,若是思源阁也用不上这么多人,再卖给别的世家便是。” “好个小机灵鬼!” 荣老太太忍不住扑哧一笑,心中暗叹了句姒姐儿的聪明,难怪能她能想出如思源阁这般好的点子来:“老身自是不会给姒姐儿找事儿做,待会便让人列张要卖掉的下人单子给你,姒姐儿作为思源阁的掌柜,挑一些好的收了便是。正好让下面那些偷懒的小蹄子提提神,免得混吃等死。” “多谢老祖宗。”苏姒卿见荣老太太为自己着想,连忙点头应了。说起来,方才荣老祖宗竟称呼自己为思源阁掌柜的时候,苏姒卿一时间倒还未曾反应过来。 可事实就是如此,如今苏姒卿在外已有了自己的产业,如祝世子一般。 荣妍娇见苏姒卿和自家老祖宗将大事谈完,这才好奇地问起苏姒卿道:“这铺子的主意,当真是姒表妹想出来的?” 苏姒卿靠在椅背上反问,谈吐间倒是有了一种掌柜的自信气质:“娇表姐觉得我不像么?” “不像。”荣妍娇捂嘴偷笑,“姒表妹平日里可没那么机灵。” 苏姒卿顿时不由失笑,她仔细回想了番往日的时候,的确是不太好学,未曾想过自己还有经商方面的才能来,或许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过这倒也有谭氏的功劳在,也不知大伯母后来听说自己开了思源阁后,会不会被气死。 苏姒卿想了想后,便朝荣老祖宗和娇表姐坦白道:“实不相瞒,若非安国公府的大伯母有意给我继母使绊子,我还想不出开这铺子的主意。” “这话怎讲?”荣老太太端起桌几上的清茶抿了口,她对安国公府的大房知之不深,倒是从未听姒姐儿说过这一茬来,“往日听说姒姐儿与大房关系不错,与二房不甚亲近,如今却是反了过来,这又是为何?” 如今荣老太太提起苏姒卿与二房亲近这一茬来,心绪已然平静了许多。自从听了祝世子上回那一番话后,荣老太太便觉得许多世事真不可强求。 只要姒姐儿还没忘了自己这个老祖宗,她跟安国公府爱怎么亲近,就怎么亲近。荣老太太已是不再派人打听这回事来,当真膈应。 苏姒卿顿了顿,心想她总不好说是见过前世大房那番嘴脸,才会如此转变,便避重就轻地答道:“隔了一道院墙,心思总不太往一处想。” 荣老祖宗听后不无惊讶,不过即使她不想承认,却还是知道安国公府二房人才辈出,看来那位大房的夫人对此并不是一点儿都不提防。 于是荣老祖宗顿时理解了苏姒卿所言,只留下荣妍娇一头雾水。 苏姒卿见此也不多言,只笑着将话题给转移了过去。 …… 思源阁新铺开张,苏姒卿作为其掌柜,自是有许多杂事要处理,幸好还有林氏房内的何妈妈在一旁帮衬着,她这才吃得消。 不过苏姒卿近日依旧很忙碌,眼看苏老太太的寿宴将至,她得加紧训练好思源阁的人手,这才好帮助林氏成功地办好寿宴。 除了思源阁的事儿以外,苏姒卿如今每日清早依旧得去学堂,在那儿耗费一个上午的时光研究课业,回到扶风院之后更还有作业要写。 这日午后,苏姒卿的三妹苏阮卿主动请缨,说是要来思源阁瞧瞧,顺带做个帮手,苏姒卿便应下了她的要求。 于是二人在扶风院内一同用完了午膳,随后则坐着安国公府的马车,来到了京城中心地段的那家思源阁内。 眼下思源阁采买的各类人手已然到位,苏姒卿却想着给他们整理几套规矩下来,好让他们行事起来有章程可依,也便于协助的世家挑选。 于是苏姒卿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旁边则坐着三妹苏阮卿。此刻原先那些有操持宴席经验的丫鬟和小厮正在给苏姒卿报着各类规矩以及酒席流程,苏姒卿细细听着,唯有一笔一笔地将这章程给记下来。 “咱们府中办的宴席,一般主子和宾客能坐上二十几张圆桌,至于需要采买的菜品,则每张桌子有十几样……” 苏阮卿在一旁听得有些糊涂,于心中暗自佩服起自家二姐的耐性来。要知道,眼前记录的这家人可不算规模大呢,没想到竟也有这么多细节要注意。 世家所办的宴席之繁缛,可见一斑。 苏姒卿原本也不知道平日里参与的宴席还有这般多的讲究,可既然她已然开了思源阁,又不好砸了自己的招牌,便唯有硬着头皮记下去。 何妈妈在旁看着也有些心疼,她并不识字,想了想后唯有提议道:“姑娘,这些事儿要不找旁人来记。” “可这些规矩不能记岔了。思源阁方才开张,若换了旁人来做这些,我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苏姒卿却是摇了摇头,依旧认真地一笔一笔记着,她只觉自己平日里在功课上都没花下如此多的心思。 苏阮卿此时已然渐渐看懂了苏姒卿记录的方法,便向自家二姐问道:“这铺子可有空余的隔间?” “自是有的。”苏姒卿抬起头答道,随后她问道,“三妹问这个作何?” 苏阮卿颇为乖巧地回了句,意图替苏姒卿分忧:“我想到隔间里,帮二姐也记一记,不知二姐是否信得过我?” “自然是信得过的。”苏姒卿笑着应了。 就在此时,思源阁内走来一道修长的身影。苏姒卿抬头看去,见到来人后不由欣喜道:“祝世子!” 第062章 来者正是抽空赶来看一番苏姒卿这头情况的祝靖渊。 只见他今日一身墨蓝披风, 其下是白袍玉带, 笔直高挑的身形此时更显英武非凡。 苏阮卿见此也随二姐唤了声:“见过祝世子。” 而祝靖渊走入思源阁后, 先是朝苏姒卿和苏阮卿二人微微颔首,随后见她正在亲自在纸上记录, 他不由皱起了眉:“这些事怎是你在做?” 苏姒卿一脸的理所当然道:“这么重要的事, 当然是要由我亲自做。” 祝靖渊此时真是佩服起这位傻气的小姑娘来, 他一边脱下自己的墨蓝披风,一边道:“记录整合各世家的规矩最是繁琐, 你倒好, 上赶着辛苦自己。” 苏姒卿听闻祝世子这般说, 这才觉得她近日过得太辛苦了, 于是她虚心向祝世子请教道:“那世子说该如何?这些规矩可不能出差错了。” “先前我不是借了你一批护国公府的人么?”祝靖渊长腿迈到苏姒卿身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他制止了原先在那儿报世家章程的小厮, “里面不乏老实可靠的下人, 用起来。” 苏姒卿这才想起护国公府的下人,终于点头道:“好, 我待会便吩咐下去。” “若还不放心,让两人在那儿记录,最后让第三人比对一番便是。”祝靖渊继续提议道,先前他就是怕这些事儿会累着苏姒卿, 这才抽空来看望她。 没想到还真让自己给料准了。 于是苏阮卿此时也不用再去隔间, 而苏姒卿连忙点头答应,随后她见祝世子面前还没有一杯茶水,便道:“何妈妈, 快给世子倒杯茶。” 祝靖渊近日有些忙碌,此刻听闻苏姒卿这一细微贴心的举动,尽管只是件小事,然而他依旧心头划过一抹暖意。 要知道前世的时候,祝靖渊去过一趟苏姒卿的房中,结果被她用那番永远不会心里有他的言语一激,就再没踏入过她的房门了。 那时还是新婚之夜。 祝靖渊身着一件惹眼的大红喜袍,怀着期待走入红烛装点的喜房,便见苏姒卿自个儿不听身旁人的劝阻,直接把红盖头都给掀了。 虽说她有一张明艳动人小脸,可随后朱唇一开一合,却讲着那般伤人的话。 祝靖渊摔门而去后,二人日后在府内碰面,都似乎秉持着谁说话就输的态度,生生能将空气直接结冰,苏姒卿哪会像如今这般温柔小意? 若非是重来一世,祝靖渊还不知原来她是这般好说话的人。 此时苏姒卿望着桌案上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纸,一时间竟还放不下手来。 祝靖渊见此,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五指,一把将纸给抽走了。 苏姒卿顿时不依,撅了噘朱唇:“还我!” 祝靖渊上下扫了眼那纸上的字迹,却是怎么都不会还给苏姒卿的,他给她思源阁的店面,可不是为了让苏姒卿伤神的。于是祝靖渊语中带着几分没好气道:“你还想记不成?” 苏姒卿心里还有些不肯罢休,但此处人多,还有三妹苏阮卿在旁看着,她又不好明抢,唯有在心里憋着一股莫名的气来。 于是祝靖渊便见苏姒卿接下来都不说话了,可他也是为了她好,便解释了一句:“苏姑娘作为掌柜,凡事无需亲力亲为。” 苏姒卿还是不说话,自己写了好久的纸被人抢走,小脸气鼓鼓的。 何妈妈这时候出言打了圆场道:“世子可知,那批护国公府的下人中,哪些经验丰富,哪些靠谱点儿?” 祝靖渊听后略一思量,报出了几个合适的人名来。 不久后,祝靖渊的副将傅轩来了一趟思源阁,这人俊秀的面容上依旧是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朝祝靖渊随意道:“将军,有好几名士兵在营内发生了口角,您看是否要去一趟?” 祝靖渊抬眼问道:“所为何事?” 傅轩耸了耸肩:“不知。” 事实上他却是知晓的,只是懒得为祝靖渊出力罢了,宁可跑一趟思源阁。然而傅轩不曾想祝靖渊此人精明得很,只听他道:“区区小事,还需要我出面?你这副将当得也太清闲了。” 傅轩终于在心内打起精神来,他略想了想后道:“听闻这次的冲突不小,属下这才想来问一番将军的意思。” 祝靖渊听闻傅轩这番没什么错处可挑的话,只是坐着吩咐道:“这事你去处理。” 傅轩顿时心里一苦,不过他并未立即抬脚离开,而是想起一进门时就发现祝将军对面坐着两名小姑娘,当真是一个比一个貌美。 那有一对桃花眼的小姑娘,想必是祝将军的未婚妻,他惹不起,不过另一个就不知道了,傅轩素来玩世不恭,此刻当着祝靖渊的面前,就朝苏阮卿眨了眨眼道:“不知这位姑娘出自哪家……哎哎……”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祝靖渊一把拎起了衣领,朝外头提去。 苏姒卿在一旁想着,这位副将简直就是欠揍,也不知祝世子留着他作何用。而苏阮卿见祝世子已然给了那人惩罚,便没多在意方才傅轩的冒犯。 此时外头不时响起一阵求饶的声音。 “将军,属下知错!” 傅轩此时方才知道那一位小姑娘也不好惹,连忙向祝靖渊示弱来。只不过他这示弱却是带着几分有恃无恐,毕竟傅轩知道祝靖渊还想收服自己,便没往心里去,脸皮更是厚如城墙。 “呯——” 不料,祝靖渊走出思源阁后,他当着整条街的行人面前,就把傅轩给扔到了地上,还是脸朝下着地,摔得傅轩一阵鼻青脸肿。 傅轩在地上摸了摸剧痛的面颊,在心里一惊,这……说好的收服呢? 祝靖渊面容冷肃,他走的时候已然顺手拿走了先前那件墨蓝披风。此时祝靖渊回头往思源阁内望了一眼,见苏姒卿似乎还在同自己生气,便并未打招呼,就又一把拎起傅轩,将他丢到马上后,二人一同离开了此处。 随后苏姒卿见无事可做,便同三妹苏阮卿再待了一会后,一起坐马车回了安国公府。 …… 日子很快到了苏老太太的寿宴那时。 而思源阁已然整理完各世家的资料,在操办这场寿宴上帮了林氏不小的忙,直叫大房的谭氏鼻子都气歪了。 有素来公正严明的苏老太太在安国公府坐镇,谭氏也不好行事太过出格,那些阴谋诡计的手段很难瞒得过阅尽风霜的苏老太太,况且还有苏铭山和苏墨清两个十分聪明的人,她唯有按兵不动。 可谭氏心头怒火难消,好不容易想出个法子为难林氏,竟还被苏姒卿给破解了,还是用如此破釜沉舟的手段。 那思源阁帮林氏制定食谱,采买食材酒水瓜果,还能布置园子,可以说根本没有谭氏插手的余地,何况她本就称病,更是做不得主。 于是谭氏唯有看着林氏将一个寿宴办得有条不紊,还得了苏老太太不少的夸赞,对二房的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若说苏老太太原先还觉得姒姐儿不算聪明,眼下就已然对她转变了看法,此时苏老太太笑着朝膳桌对面的苏姒卿道:“姒姐儿近日可过得辛苦?老身看你的下巴都尖了,趁着今日有一桌珍馐,赶紧多吃些。” 苏姒卿有些受宠若惊,随后她当即明白过来,苏老太太今日为何对自己这般和善,看来也是为了这思源阁的事儿。于是苏姒卿笑道:“多谢老祖宗关心,姒姐儿不过是一介甩手掌柜,并未有辛苦的机会。” 苏老太太见苏姒卿依旧谦虚,顿时心里对她又满意了几分,看向苏姒卿的目光满是慈爱,只把旁边的谭氏和苏锦卿给气得不轻,面上却还得装作一副淡定的模样。 但可以想到的是,这二人心里怕是怄的要死。 而苏悦卿眼见这苏姒卿越来越聪明,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压过她一头,却不想如今又被反超。 一时间苏悦卿心里头也有些不是滋味,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眼下自己还住在苏老太太的院子里,与二房的苏姒卿并非对立的关系,只要苏悦卿自己行事不出差错,将来定能寻得一桩好亲事,嫁给如意郎君。 至于苏阮卿,她见自家二姐如此争气,心里自是觉得与有荣焉,一时间胃口都好了不少。 过了片刻后,由于苏阮卿口中一直未停,她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闷,一时间停下了进食。 苏姒卿见此转过头来,朝苏阮卿笑道:“三妹可要吃得慢些。” “二姐说的是,我先出去走走。”苏阮卿点了点头,随后见苏老太太又与苏姒卿说起了话,便起身带着自己的丫鬟走向园外。 她却不知,今日段绍也来了苏老太太的寿宴,虽说苏铭山命人给段绍送去了一笔厚礼,作为他舍身救自家两位闺女的回报,可段绍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特意命自己的小厮明之前去打听了番女眷们用膳的园子,随后段绍寻了个借口,便起身打算去那园子附近,看能否偶遇心上人苏阮卿。 不料段绍刚接近那座园子,便见苏阮卿带着丫鬟走了出来,一时间段绍心内窃喜,心想这就是上天赐予他的缘分,同时他连忙上前几步,出声唤住苏阮卿道:“苏五姑娘!” 苏阮卿显然没想到会遇见段绍,也没想到他还真来了老祖宗的寿宴。一时间苏阮卿唯有停下了脚步,见段绍直愣愣地走到自己跟前,她唯有后退了两步,以便拉开些距离。 段绍见苏阮卿后退,他却觉得这般说话有些远了,毕竟心里对男女之防没什么概念,于是段绍又上前两步,而苏阮卿见此,连忙又后退了两步。 “你很怕我?” 段绍见此,有些懊恼地垂下了头,倒是不再执着于拉近距离了。 苏阮卿见段少爷不理解自己的意思,唯有解释道:“我与段少爷男女有别,又是非亲非故,自当隔着些距离。” “原来是这样。”于是段绍又高兴了起来,随后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道,“之前是我疏忽了,我以后一定与苏五姑娘保持距离。不过……你也别离我太远了。” 苏阮卿听闻段绍这番傻气的话,心中却似乎有温流涌动,一时间她微低了头,随口问了句:“段少爷身上的伤可好了?” 段绍今日依旧一袭简朴的黑衣,他见小姑娘关心自己,连忙挥手不在意地笑道:“基本都好了。” “那就是还未好全?”苏阮卿听后不由微皱了眉,自从她受到苏姒卿那一番开解之后,苏阮卿心里便对段绍没多少抵触了,至少他是个好人,可如今苏阮卿却忍不住关心道,“段少爷今日可曾饮酒了?” 段绍被苏阮卿这么一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如同晚归的丈夫面对自家妻子一般,一时间段绍心中十分受用,笑道:“一点点。” 苏阮卿见段绍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体,顿时心急了起来,张口便是训斥道:“你怎能那般不顾及自己身体?若是留下旧疾该如何是好?” “今日父亲带我出席,难免要喝些小酒。放心不碍事的,况且若你不喜,那我下回便知道了。” 此时段绍倒豆子一般地说话,双眼却是亮得烫人。 苏阮卿一时间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满脸通红,她跺了跺脚,丢下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不理你了!” 留下段绍在原处立着一头雾水,即使他将自己方才说的话里里外外反思了一圈,也是十分地摸不着头脑。 段绍尚且不知道,小姑娘面对心上人,有一种十分的特质叫害羞。 随后女眷的园子内,膳桌前的苏姒卿便见三妹苏阮卿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且她见苏阮卿的神色有几分异常,便问道:“三妹怎回来得如此之早?” 此处人多眼杂,苏阮卿自是不好说出实话来,她唯有尽量控制面部表情一派平静,回了句道:“在外走着有些累,许是平日里动得不多的缘故,我便提前回来了。” 苏姒卿听闻苏阮卿这一番话,倒还算合理,于是她便点了点头道:“那三妹赶紧坐下,一会儿可记得少吃些。” 虽然苏阮卿平日里吃得多,可倒也不见这小姑娘有多胖,依旧是纤瘦苗条的模样,这一点或许是随了体弱的林氏,倒是惹得苏姒卿经常羡慕不已。 到了午后时分,宴席终于散去了。 苏姒卿回了自己的扶风院,如上回那般正欲躺下小憩一会儿。就在她将要走进内室的刹那,苏姒卿视线无意识地瞟了眼窗台。 这一眼不看不要紧,结果她竟发现了窗台上果真有物件摆着。一时间苏姒卿羞恼不已,想着祝世子总是这般私探她的闺房,只是她脚下步伐还是忍不住,急急忙忙地朝窗台走去。 与此同时,苏姒卿朝身后的明玉和明秀两个丫鬟道:“你们都下去。” 明玉和明秀闻言虽有些诧异,不过还是顺从地退到了屋外,再将门扉给合上。 苏姒卿这才快步走到了窗台跟前,将那上面摆着的小物件拿起后仔细地瞧了瞧,结果发现竟是一座自己模样的小人像。 显然这回雕刻者的功力进步了很多,苏姒卿正欲细看,便听有人在窗外轻扣了几声。 第063章 一时间, 望着手中的小人像, 苏姒卿便知道窗外的人是哪位了。 她手指蜷了蜷, 虽说很想将不顾礼法的祝世子就这般关在窗外,然而苏姒卿到底还是忍不住内心隐秘的欣喜, 素指轻抬, 便伸手推开了雕花窗户。 方一推开, 便见祝靖渊在窗外长身玉立。他身上有着淡淡的酒香,一双墨眸在屋檐下直视着苏姒卿, 将她的脸蓦地烧红了。 苏姒卿顿时害羞地低头。 祝靖渊见对面的小姑娘面若桃花, 立着羞涩不已, 便随意寻了个话茬问道:“怎过了许久才开?” “世子说, 是为何?” 苏姒卿咬了咬唇,一想起眼下二人是在闺房私会, 她心里便羞恼不已。 窗外的祝靖渊听后, 语音淡淡地反问:“觉得这般不妥?” 苏姒卿嗔了祝世子一眼,那意思十分明显。 不料祝靖渊突然伸手将苏姒卿的身子抱入怀内,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他低头将薄唇贴上了她的。 “唔……” 苏姒卿睁大了一双桃花眼,未料到祝世子竟会这般突然袭击自己。她抬起小手挥舞,虽有意反抗, 却到底是敌不过他的力气。 祝靖渊亲完一阵后, 望着小姑娘桃花眼中自己的倒影,方才带着几分满意地回答道:“可若不这般,我就无法抱你了。” 他并未将苏姒卿完全松开, 双臂依旧禁锢着她。此刻眼见男子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苏姒卿脑中瞬时一片空白,更无暇顾及祝世子话中的深意,呆愣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眼前的一对墨眸,仿佛两汪幽暗的深潭,对她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苏姒卿在心底暗道了声没出息,随即又想起上回在思源阁的不愉快来,便气咻咻地噘嘴道:“只此一次,下回我是决计不会开窗的。” 祝靖渊见小姑娘跟他闹脾气,略略一想后,问道:“还在为上回的事不高兴?” 苏姒卿心中憋着一股气,也没忍着隐瞒,直接点了点头:“我辛辛苦苦写了那么多字,世子说收走就收走了,也忒不讲理。” 祝靖渊唯有无奈坦白:“我拿回护国公府裱起来了。” 随即他顿了顿,一时又补充道:“就挂在书房里。” 苏姒卿原本还满脸生气,此刻不由睁大了眼,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她毫不客气地嘲笑道:“又不是名家名作,世子放着那些好的不挂,反倒对我的字迹情有独钟不成?” 祝靖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的确。” 霎时间,苏姒卿的小脸又红了。 她没料到祝世子竟会这般对待自己的字迹,一时间唯有道:“世子若是喜欢,同我直说便是,日后我专门写一张纸给你。” “甚好。”祝靖渊立即道,语中带着几分笑意,“不如就写首上邪?” 苏姒卿没好气地羞怒道:“那不是情诗么?” 祝世子实在太坏了,一不留神自己就险些着了他的道。 “你不愿写么?”祝靖渊反其道而行之地问道。 “我……”苏姒卿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可她一想起要给祝世子写情诗,心里就怎么说怎么羞。 “三日后我到思源阁取诗。”祝靖渊一言就拍板定下日子,他还不忘提醒道,“记得誊写得好点。” “你……”苏姒卿握紧了衣袖下的十指,此刻她拿祝世子真没有丝毫办法。 ……写就写,反正也没人知道她要做这般羞人的事。 祝靖渊见苏姒卿终于妥协,唇边溢出一声轻笑,于是这才随意问了一句:“近日过得可好?” “尚可。”苏姒卿扁了扁嘴答道,随后她突然想起一事来,就朝对面的祝世子问道,“近日听闻成王殿下出宫时受了重伤,这事儿世子知道么?” 祝靖渊闻言眸色暗了暗,他本想向她坦白,话却生生止住在口边。 毕竟面前的小姑娘心里说不定还有成王,若是她知道自己用了这般手段,或许会萌生退意。 这一世,在她嫁给他之前,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然而苏姒卿却并不知道祝世子心中所想,她在窗台边托着脸颊两侧,自言自语了一番:“听说成王殿下差点伤到了筋骨,且看起来只是一场意外,就连圣上都查不出什么。看来这人平日里还是不能做坏事,否则会遭报应的。” 她倒是并未将成王的事与祝世子联系在一起。 在苏姒卿的印象中,尽管祝世子是未来的护国大将军,可眼下他还没那般厉害,竟能与圣上的手腕相抗衡。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少了点,前前预收破50了,明天试试能不能加更QAQ 第064章 此时祝靖渊见苏姒卿似乎并未多想, 仍然是一副蒙在鼓里的模样, 一时间心内有些觉得侥幸。他快速转移了话题, 另一句隐秘地埋藏在心底的话语脱口而出:“话说苏姑娘,要何时才能嫁给我?” 苏姒卿想起自己尚才十三的年龄来, 而祝世子却比自己大了几年, 已然到了适娶之龄, 她顿时满脸无辜地道了一句:“我也想啊。” 除却护国公府的那一潭深水,苏姒卿的确也想嫁给祝世子。 正因为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苏姒卿才会将护国公府的环境也考虑起来。若非如此, 她自是不会在意护国公府里的那些事儿。 其实苏姒卿早就后悔, 上一世为什么一直在护国公府足不出户了。后来她一回想, 当真对护国公府妯娌以及各类关系都不熟悉。 祝靖渊喉头一滚,突然意味深长地道了句:“我等着你好好长大。” “噢。”苏姒卿并未反应过来其意, 便呆头呆脑地应了声。她心里还在想祝世子今日为何这般有耐性了, 倒是稀奇事儿。 祝靖渊看着好笑,俯身轻掠过苏姒卿的朱唇了一瞬, 随后方才退开些许。他墨眸望着心上人那张呆呆的小脸,突然极为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苏姒卿这副模样,便在屋檐下宣告道:“你只能是属于我的。” 随即祝靖渊眼底蒙上了一层不明的幽暗色彩,低头再度吻了下去。 还未反应过来的苏姒卿都快被他吻傻了。 终于等祝靖渊放开她之后, 苏姒卿忍不住抬手捂住整张泛红的小脸, 一时间再也不肯让祝世子亲了。 今日这都是多少回了。偶尔一次苏姒卿还能接受,可现如今……他们二人还没成亲呢! 祝靖渊见到苏姒卿这副捂脸娇憨的模样,不由抿唇轻笑了一声, 随后他再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运起轻功离开: “三日后,我会来思源阁取情诗。” 留下苏姒卿待祝世子的身影消失了有一会儿后,她才转身关上窗户,一头钻进床褥里,发出一声懊恼的哀叹。 …… 是日午后,苏姒卿支走了所有丫鬟,她坐在书案前犹豫再三后,终于自抽屉内拿出了一本有些泛黄的诗集。 咬了咬唇,颤着手翻到了上邪那一页。 上面被人誊写的词句,字迹工整,书页老旧,显然是这诗集有些年代的旧本了。 苏姒卿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看了那古诗许久之后,她突发奇想,似乎明白过来一件事。 不仅是她对祝世子有危机感,祝世子对她亦然。 上回祝世子让自个儿说喜欢他,这回又要自己写情诗。可在苏姒卿的印象中,这些都是男子该做的事儿,她身为女儿家,当真是做不了这种示爱的举动。 况且不管怎么说,这上邪也太肉麻了。苏姒卿想不通,前朝怎么还会有人将这首上邪吟唱出来,还广为流传至今呢?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虽说前一瞬还嫌弃上邪的肉麻,可下一瞬苏姒卿就着了魔一般,情不自禁地将其给完整地念了出来,一时间她心中似有触动,好似理解了那连绵不绝的动人情意一般。 山无棱,天地合…… 不料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男子迟疑的声音:“……二妹?”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加更会有的,凌晨更或者明天下午,至少3k字。 然后推荐一本好看的文文~ 《我撩你成瘾》By 剧今生 一句话简介:一觉醒来,发现未来老公是现在同桌…… 文案: 向梓萌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拥有了十年后的记忆 而记忆里的老公…… 正是她的现任同桌,叶嘉丰 想起未来他撩她时的骚样,向梓萌决定先撩为上 叶嘉丰:我同桌拥有远超她年龄的老司机技术,作为祖国未来的花朵,我表示很害怕 向梓萌:就喜欢你这幅身嫌体正的模样(微笑.jpg) 第065章 这声音和语态, 显然是来自于长兄苏墨清。 苏姒卿未想到他在这时会过来, 一时间呆楞在了原处。 外头的苏墨清听闻念书戛然而止, 又没人回应自己,他心里很是疑惑, 便再唤了一句:“二妹?” 苏姒卿这下子回过神来, 急急忙忙地将诗集塞入抽屉里关上, 而后走到扇门之前将其推开,便见苏墨清颀长的身形立在外头。 “长、长兄……” 苏姒卿咬了咬唇, 满腹皆是心虚。不过她觉得之前自己念上邪的声音不大, 他应该不会听见。 事实上苏墨清是个习武的, 先前早就在门外听了个一清二楚, 只不过顾及妹妹的面子,他就未曾主动提起, 只问道:“二妹立在门口挡着, 是不准备请我进屋坐坐?” “怎么会呢。”苏姒卿这才明白自己的失态,连忙让出地方来。 苏墨清身形笔挺地走入屋内, 坐下后打算了解一番苏姒卿的情况:“近日不少人都同我打听思源阁的事儿,看来二妹的铺子很受欢迎。” 苏姒卿心中自豪不已,她在长兄面前也没谦虚,只点头陈述情况道:“是有不少世家派了人来思源阁, 不过如今还未开始盈利。之前爹给了我一笔银子, 从别的府内买完伙计后,便花得差不多了。” “嗯。”苏墨清应着,自怀中取出一张数额不菲的银票来, 往苏姒卿的方向推去。 苏姒卿瞄了眼那数额,足足有上千两。她没料到苏墨清素来沉默寡言,这会儿竟倾力相助自己,唯有连忙推拒道:“长兄,这是你自个儿的银票,将来等你入仕后,自有打点人脉的用处,眼下怎能轻易给我呢?” “收下。”苏墨清却毫不犹豫地决定道,“我近日要准备科举,能否入仕还未可知。既然长兄暂无精力帮你经营铺子,便先予你些俗物,还望二妹莫要介怀。” “可这太贵重了……”苏姒卿红唇微张,惊讶得合不上来,“眼下思源阁方才起步,人手刚好买齐,暂时不需要再招伙计了。” 苏墨清神色未变,仿佛听不到苏姒卿的拒绝:“那就作备用,并无不可。” 随后他又道:“这银票并非我所有的全部,放在自身并无用处,不如给二妹拿去,以备不时之需。” 苏姒卿听后这才卸下了心中负担,桃花眼带笑意道:“思源阁不会赔本的,我日后一定还长兄更多。” 光线不强的屋子内,小姑娘一双美眸熠熠生辉,由此散发的自信光芒极为耀眼。 苏墨清神色柔和了些许,薄唇勾起:“我等着。” 苏姒卿心头正高兴着,却又听苏墨清突然道:“话说回来,二妹平日里少看些不着边际的诗。虽说文人竞相吟咏,但有些也误人不浅。” “我、我没。”苏姒卿的脸蹭得一下红了,放在膝上的十指紧张地蜷起,她矢口否认道,“前些时候……我在屋里念国风里的诗句。” 苏墨清神情微异地挑眉,疑惑道:“不是上邪么?”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苏姒卿的脑海中炸开。 她一脸懵然,良久后才反应过来:“方才长兄都听见了?” 苏墨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 气氛微妙而尴尬,苏姒卿一时间无话可说,谎言被长兄瞬间戳破,她又能说什么,唯有低头捂住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姒姒:我不是我没有…… …… 努力调整状态之后,我回来啦~~ 具体原因太长,微博里说了些。这几天码不出字,其实我也很难过,不过总算是恢复啦~ 爱你们~ 第066章 …… 三日后, 思源阁。 苏姒卿坐在里头的梨花椅上, 犹在回想之前那尴尬的一幕。 都怪祝世子要她写什么情诗, 这才惹出了祸事来。 想到一会儿还得把写的东西给他,苏姒卿望着怀内的信纸, 一时间右侧的五指握得紧了些。 她现在去把信纸扔掉……可还来得及? 此时有伙计撩起帘子进来道:“姑娘, 祝世子来了。” 随后他侧过身, 为后头身形挺拔的男子让出路来。 祝靖渊方一走入,便见苏姒卿没好气地扭过了头去, 顿时他摸了摸鼻梁, 示意伙计先出去。 随后他绕过桌案, 走到苏姒卿面前, 略俯下身问了句:“怎了?” 苏姒卿没回答,将头扭至另一边。 祝靖渊却是见到了没被她藏好的信纸一角, 顿时眼疾手快地将其抽了出来, 展开细看,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苏姒卿睁大了眼, 起身就想要去夺回写着情诗的信纸。 祝靖渊一把抬起手,将手中物举高了,让苏姒卿够不着,把她给急得在地上跳脚。 “还给我!” 苏姒卿身子一跃一跃的, 少女胸前随之起起伏伏, 看得祝靖渊一阵晃眼。他另一条长臂一勾,便将苏姒卿的细腰给收入怀中。 苏姒卿冷不防被人这么突然一带,顿时与祝世子紧贴在一处。只不过她感觉腰间有什么东西硬得硌到了自己, 便忍不住伸手往下摸了把,口中还喋喋不休:“你快把东西还我!” “嘶……” 祝靖渊轻吸了口气,被她这么一碰,他身体愈发起了反应。 于是苏姒卿方才便觉手里的物事动了下,一时间她心里茫然,低头往下看去,结果却被他一下抱紧,视线被二人的上身给挡住。 祝靖渊俯下头,咬了咬苏姒卿的耳尖:“再碰一碰。” 苏姒卿浑然不觉祝世子要她碰何物,她心里犹惦记着那信纸,便道:“先还我!” 那情诗太羞耻了,她突然就不想让祝世子看了。 然而苏姒卿不知方才的事,是为更羞耻。 祝靖渊将信纸还给她,于是苏姒卿听话地摸了下去,只觉有东西满满被她的小手掌握,可她又不知是何物,一时间好奇不已地问道:“祝世子是……” 她本想说他的腰带也太厚太突出了些,结果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伸手往上,这才碰到了祝世子的腰带,那方才的物事是…… “呀!” 苏姒卿羞红了脸,狠狠推了推祝世子的胸膛。他居然要自己摸他那里,也忒无耻了。 祝靖渊见苏姒卿反应过来,愈发不肯放她离开,否则被苏姒卿看见自己腰下的情况,岂不是十分尴尬,他与生俱来的骄傲不允许。 况且他又不能在这儿对她如何。 “快放开我……” 苏姒卿红着脸咬唇,不明白祝世子为何不肯松手,竟一直这般死死抱着自己。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自帘外传来。 祝靖渊敏锐地将声音收入耳中,平静了音调道:“何事?” 伙计依言停在了帘外,声音有些着急:“越国公府来了信,咱们第一笔生意出事了!” …… 近日越国公府要设宴,就请了思源阁帮忙打理。结果这宴席还未办呢,思源阁的一名伙计就偷了越国公府大姑娘的一支莲花金簪子。 待祝靖渊和苏姒卿二人赶到越国公府之时,只见后厨房聚满了看热闹的下人。 作者有话要说: 祝世子:不准看,只准摸。 姒姒():谁要摸了! …… 次饭饭去啦,下午继续~ 第067章 人群中间则立着思源阁的一名伙计, 以及越国公府三少爷段绍和大姑娘段纹。 其中以段纹的声音极为响亮, 那一声质问传入苏姒卿耳中, 听着满是怒气:“三弟,你到底站在哪边?今日是思源阁偷了我的金簪子, 三弟作为越国公府的人, 断没有压下消息的理儿!” 她对面, 段绍则是清楚思源阁为苏姒卿开的铺子,当下便有意将此事私了, 也不是不可。毕竟苏姒卿系出名门, 家世雄厚, 难道还赔不出一笔银子给大姑娘段纹? 可不料段纹铁了心要将此事闹大, 先前更是要打那思源阁伙计的板子,还好自己及时赶到, 把人给护下了。 段绍就想不明白了, 这人家铺子的伙计,岂是段纹说打就打的? 如此简单的道理, 她今日脑子糊涂了。 段绍本就不善言辞,此刻他皱起长眉,却是依旧护在那伙计跟前:“……我是不想闹得满城皆知,到时各自不好看。” 人群之外, 苏姒卿闻言脚步微顿, 这越国公府大姑娘气势汹汹,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祝靖渊发现苏姒卿落在了自己身后,他回过头:“放心, 有我。” 苏姒卿轻应了声,原本的那些不安顿时平静下来:“嗯。” 即使思源阁的伙计真偷了金器,相信以祝世子的能力,他定会处理好此事。 尽管前一刻祝世子还十分的不正经,但是苏姒卿相信他的才能。 此时一名叫香桃的丫鬟走入人群之中,向大姑娘段纹传话道:“姑娘,祝世子和苏三姑娘来了。” 段纹没好气道:“来就来,我倒要看看他们俩给出什么说法,若是不叫我满意,此事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见她这一副娇蛮的模样,段绍顿感一阵头疼,心想就算是祝世子来了,这儿是越国公府,他也未必有办法。 苏姒卿和祝世子,以及这回特地带上的一名新丫鬟明雨,三人走入人群之中。 见到那中间立着的伙计,苏姒卿很是惊讶,祝靖渊则皱了眉。 这人出自护国公府,平时看着最为老实本分,就连做起活来也勤勤恳恳的。 苏姒卿挑眉,她直接朝那伙计问道:“怎么是你?” 伙计急得脸上汗都出了不少,他连忙为自己辩解道:“姑娘,小的是被冤枉的!” 段纹怒气冲冲地走上前,使得伙计不禁后退了几步,她冷笑道:“你说冤枉就是冤枉?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竟还敢狡辩!香桃,给我打!” 苏姒卿想也未想地开口:“谁敢打我的人?” 她的音色原本属于柔媚,此时少见地有了几分当家女主人一般的气势,一时间丫鬟主子的目光纷纷看向这位有着桃花眼的少女,明朗的日头下她的小脸更是娇媚动人。 段纹一听苏姒卿这话,顿时拔高了音调:“他犯了事难道不该打么?” 祝靖渊见段纹朝苏姒卿如此大声,凝眉敛起了目道:“段姑娘莫不是以为声音响的就占理?” 段纹知道祝世子是苏姒卿的未婚夫,原本她还挺喜欢他,当下却继续娇蛮道:“理本就在我这边,声音响怎么了?” 反正她是听从皇后娘娘的吩咐行事,靠山不是一般的强势。 荣皇后素有母仪天下之姿,可不就占尽了理么。 只是段纹没料到,除了皇室以外,还有更强势的祝靖渊在此,他可是连跟太子抢媳妇的事都做得出来。 祝靖渊道丝毫不惧道:“此事若不查清楚,我断不会认段姑娘的理。” “你……“段纹一时无措,想起荣皇后叫她把此事往大里闹,便灵机一动,就要开始哭哭啼啼。 “相反,若是查清了此事,这伙计又真偷了金簪,思源阁会答应段姑娘的一切要求。“ 祝靖渊适时作了补充,尽管他心中已然大致有数,原本护国公府的伙计并非偷鸡摸狗的人,此事定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如今断不能落下话柄,让幕后之人得逞。 毕竟思源阁不仅由他出了力,更是属于身旁祝靖渊想保护的小姑娘,他未婚妻苏姒卿。 听闻祝世子如此保证,段纹本还欲再闹,却听段绍立于一旁抱臂点头道:“既然祝世子都这般说了,那越国公府也会配合思源阁查此事,免得说咱们不分青红皂白定罪。” 这最后一句话,段绍是讲给大姑娘段纹听的,免得她再无理取闹。 此事段绍还是偏向苏姒卿这边,他知道思源阁很红火,否则段夫人也不会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然而这首笔单子若是一朝出事,思源阁难免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当然,段绍也是因为苏阮卿小姑娘,才会考虑得细致些。若是其他铺子在越国公府犯了事,他根本管都懒得管。 祝靖渊墨眸瞥了一眼段绍,回道:“多谢段公子体谅。在这事上,我想先问一番自家伙计。” 段绍当即应下:“请问。” 一旁的段纹知道这是三弟在给思源阁机会,她心中不屑,眼下这事可谓板上钉钉,料想祝世子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祝靖渊语态平稳地朝伙计问道:“既然你说自己冤枉,想来并未主动偷拿金簪,那之前可曾与人接触?” 伙计见到原先的主子,出于对祝靖渊的信任,他平静下来仔细回想之后,忽地恍然大悟,叫了一声:“只有香桃!” 被点名的丫鬟香桃与她主子一样骄纵,闻言当即反驳道:“你说什么呢,我可是跟这事搭不上边!” 祝靖渊未理香桃是何反应,只道:“继续。” 伙计理清了思路,为自己辩解道:“先前我在后厨房忙活,大家各做各事,唯有香桃凑到了我身边,想来是她给我的腰间塞了金簪。毕竟此物细长窄小,我一时间难以发现也正常。” 段纹的贴身丫鬟香桃叫唤道:“我可没有!难道就因为我与你走得近,便能说我塞了金簪不成?” 伙计见香桃不肯承认,便有理有据道:“可我之前见过你要碰我腰一回,这金簪后来又是从我腰带里掉出的,难道世上真有这般巧的事?” 香桃听后冷然道:“子虚乌有!” 段纹立在原处,一脸高傲地为自己的贴身丫鬟说话:“我家丫鬟素来本分,如何会做这种事来?” 苏姒卿微皱了眉,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怎么不可能。 她之前与那伙计接触过,的确是个老实人,眼下就看祝世子如何为他洗脱罪名了。 祝靖渊思量了一瞬,脑中便有了主意,他朝苏姒卿招手。 于是苏姒卿便走了过去,随后众目睽睽之下,她便被祝世子拉过了手,在掌心轻轻写了几个字来。 末了,祝靖渊问道:“可记清楚了?” 苏姒卿小脸微绯,轻点了点头后,右手这才被放开。段纹见到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忍不住心中冒火,她没好气地打断道:“你们合计什么呢?” “既然段姑娘先前说自己金簪被偷,我需要带自己的一名丫鬟去你房里看看,不知段姑娘可否配合?” 苏姒卿压下心头的那阵热度,朝越国公府的段纹问道。 段纹原本一点儿都不想答应,却不防段绍倒是上赶着替苏姒卿说话道:“为了此事能够尽快水落石出,大姑娘就让人家查探一番,反正进去的都是女子,与你声名无碍。” 话落,段纹冷笑间说道:“若我说不呢?” 祝靖渊接过话头:“既然段姑娘不喜欢讲道理,那我会即刻将思源阁的人带走,来日再放出越国公府仗势欺人的消息。” 段纹一时再度气结:“你!” 祝靖渊一脸笃定道:“这事儿不难,段姑娘且试试。” 第068章 段纹自小到大, 还没见过这么横的。 虽说眼前的祝世子气度翩翩, 可她不想跟他讲道理, 他非要同自己这么做,否则就得赔上越国公府的声誉。 段纹还真有些被祝世子给唬住了, 退让的话语忍不住自口中说出:“那、那好。” 意识到自己有些气短, 段纹又故作傲然地补充了一句:“反正你们也查不出什么。” 苏姒卿听后只是点了头:“那有劳段姑娘派人带路了。” 段纹唤了声:“香桃。” 随后她裙摆微动, 看模样是打算一起与香桃回闺房,以防止苏姒卿对自己的屋子乱翻什么。 “那丫鬟有嫌疑, 留下。”祝靖渊出声制止。 段纹见祝靖渊跟防贼似的, 防着自己的丫鬟, 她心里一阵生气, 却没多说话,一甩衣袖走了。 苏姒卿带着这回的新丫鬟明雨, 二人走在段纹主仆的身后。明雨原本是祝靖渊身边的女暗卫, 前段日子被安插到了安国公府。 有明雨保护苏姒卿,他心里较为放心。 段绍上前几步, 走到祝靖渊身旁悄悄问道:“世子有何妙计?” “一会儿便知。”祝靖渊并未透露多少信息,只是以旁人听不见的声音问道:“香桃方才是否不在此处?” 段绍听后问了一圈附近的丫鬟小厮,将香桃先前一直在前院干活的情况全部告诉了祝靖渊。 过了片刻,祝靖渊见到苏姒卿完好无损地回来。随后苏姒卿挥了挥手, 便见身后明雨自衣袖中取出张纸来, 交给了一旁立着的祝靖渊。 大姑娘段纹一脸不明所以,这丫鬟什么时候记了张纸? 她还未问出口,却听祝靖渊语气笃定道:“果然, 还是以香桃的嫌疑最大。” 事实上香桃本就与此事有关,此时她心里一急,矢口否认道:“祝世子切莫含血喷人!” 祝靖渊墨眸扫了眼纸上的字,不疾不徐道:“那我问你,作为一名近身侍候主子的丫鬟,段姑娘首饰匣子内的每样物件,你可记得清楚?” 香桃众目睽睽之下不知该如何撒谎,她唯有老实交代:“自然是清楚,每日我还替姑娘梳妆呢。” 这消息是苏姒卿方才按祝世子写下的内容,去段纹闺房问出来的,她原以为或许是其他丫鬟熟悉首饰在匣子中的位置,未料到竟然就是香桃。 苏姒卿是不知祝世子要知道这做什么,也不知他此时为何要明知故问。不过她静静看着就好,世子这般神通广大,定是有法子的。 祝靖渊于是问道:“那支梅花金簪原先放在何处?” 香桃为了尽早证明自个儿的清白,快速答道:“匣子中间那层。” 祝靖渊眉梢微挑:“当真?” 香桃笃定道:“自然是真的。” “可段姑娘房中并未有梅花金簪,只有梅花银簪。”祝靖渊语气忽的冷沉下来,听着让人压迫感倍增,“香桃,你先前既说自己记得清楚,难道连这也不知?” 香桃额上滑落汗水,事实上心虚得不行,她很想东张西望寻求帮助,奈何段纹自己都一头雾水,根本帮不上她什么忙:“那是……我听错了,以为祝世子问的是那只莲花金簪子。” 祝靖渊嗤笑一声:“好端端的,我为何要问莲花金簪?” 香桃瞪大了眼,脱口而出道:“那不是被偷的赃物吗?” 一旁的段绍登时挑起了浓眉,质问香桃道:“你先前不是不在这儿吗?如何知道赃物是莲花金簪?” 第069章 “不、不是……” 香桃被段绍这般一问, 顿时愣住了。她的确知道赃物为莲花金簪, 这才说了它原本摆放在首饰匣子中的位置。 可香桃做了坏事之后, 便心虚地跑去了前院干活,以试图洗脱嫌疑, 没想到如今竟露出了这般致命的破绽。 段纹一阵气急, 暗骂道香桃这个蠢货, 然而事到如今,她也没甚好法子来解决。 在场的人也不是傻子, 这下纷纷明白过来。他们在心中猜测, 原来香桃很可能参与了此事, 那段纹想必也未曾置身事外。 敢情自家这位姑娘, 在给思源阁下套呢。 思源阁先前那名伙计见香桃和段纹一时静默,顿时抓住了机会, 为自己辩解道:“若是香桃没有参与此事, 为何她会知道赃物是莲花金簪?难道香桃开了天眼不成?先前我就说了,是她把簪子塞道我这儿的。” “我……”香桃被说得哑口无言, 随后她求救的目光望向了段纹。 段纹没好气道:“你这丫鬟,也忒自作主张了!回头我便把你发卖了去!” 香桃见段纹竟是打算弃车保帅,顿时心头一阵绝望。若是她被发卖给了那人牙子,日后怕没好日子过了。 祝靖渊笑着看了眼段纹:“这事与段姑娘无关么?” 段纹心中一虚, 面上仍旧理直气壮地答道:“自然是无关的。” 祝靖渊却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段纹, 否则也未免太小看他了:“段姑娘事后要如何处置香桃,这与我无关。可事发之时,香桃仍旧是越国公府的人。段姑娘不觉得越国公府欠思源阁一个交代么?” 他身旁的苏姒卿听着一阵安心, 这次思源阁的危机解决,还多亏祝世子应对得当,否则光凭苏姒卿一人,她当真是不知该如何处理。 如今段纹既然敢如此使坏,苏姒卿也不想轻描淡写地放过她。 此时段纹开始打马虎眼来:“这……我都说了发卖香桃了。” 祝靖渊的声线顿时冷了下来:“事关思源阁的声誉,只这般自是不够的。我不妨再说明白点,如今思源阁正是炙手可热之时,当初会接下越国公府这笔单子,是苏姑娘看在段三少爷的面上。” “如今段姑娘疏于管教丫鬟,放任香桃做这样的事,思源阁却是受不起的,不如一年之内不再接越国公府的生意。另外,我会与越国公府大夫人讨要一笔合理的赔偿,若是大夫人也跟段姑娘这般不明事理,到时便官府见。” 这、这事怎扯上官府了? 段纹怎么都未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她听后简直要吓傻了,香桃更是在地上瑟瑟发抖。 见这主仆二人如此受不了打击,一旁的段绍只是皱了皱眉,有些事在做之时便该明白后果,他对祝靖渊提出的要求并无异议。 本来人家就不是好惹的。段绍早就听闻过祝靖渊在战场上的勇猛事迹,一直对他心生钦佩,今日见到本尊,自是不会责怪于他。 好在此时越国公府的大夫人匆匆赶来,她先前听闻后院出事,原本还打算静观其变,后来听说祝世子介入此事 ,便有意前来探一探情况。 哪知道正巧听见祝靖渊方才那一番话,段夫人便知道此事是自家女儿整出的幺蛾子,一时间心里又气又怒,上前便给了段纹一记响亮的耳光。 “母亲……”段纹捂着自己的脸,泪眼汪汪的模样十分委屈。 段夫人厉声道:“还不快给思源阁赔礼道歉!” 先前越国公府已然发卖了一批丫鬟小厮,如今断不能缺了思源阁的人手。这也是段夫人此时如此严厉的缘由所在。 段纹心中不服气,见段夫人竟是头一回打自己,还是为了思源阁,她抹了一把面上眼泪,便转身跑掉了。 段夫人一时间无奈,回过身来朝祝世子道:“这事是越国公府的不对,但还望祝世子和苏姑娘看在三少爷的份上,莫要撤了思源阁的人手。如今宴席在即,二位要多少银子,我都可以给。” 段绍听后说了句:“舅母,这事儿还是让大姑娘登门致歉得好。” “我觉得不必了。”祝靖渊其实本没打算逼人太甚,只是敲打一番想对思源阁下手的人而已,此时他转头朝苏姒卿问道,“苏姑娘以为呢?” 苏姒卿应了句:“我听世子的。” 方才段夫人已然教训过段纹,苏姒卿心中的气也算消了,她本就不是太会计较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520快乐,留评有红包~ 6月初开《帝君养了一只喵》,萌萌哒故事,调剂一下,这本慢慢更~ 喵族郡主夭(yāo)宁总是喜欢欺负侍卫冥影,意外误食一棵好感草后,这才不得不对他好。 结果后来发现冥影竟是神级大佬,邻域帝君迟千墨! 而夭宁那时修为倒退,成了一只喵的形态,心想:TAT幸好我有先见之明。 等她兢兢战战地抱了大腿之后…… 所有人都见到帝君怀里揣着一只喵,纷纷好奇不已夭宁是从哪来的。 帝君:我家的。 夭宁:喵~ 阅读手册: 这是一只带爪子的喵踢到铁板的故事,日常调剂小甜文。 女主喵族,男主龙族,生的包子……有喵有龙。 设定不复杂,欢迎跳坑~ 第070章 见苏姒卿看上去当真不介意此事, 祝靖渊这才未曾继续向越国公府施压。他这是看在段绍的面子上, 毕竟此人这一世若不出意外, 还是苏姒卿的妹夫。 既然将来要入一家门,最好还是不要产生疙瘩。 随后祝靖渊终于在段夫人面前答应下来, 暂时不撤走思源阁的人手, 只不过思源阁在两月之内不再接越国公府的生意。 这段纹陷害思源阁一事, 祝靖渊也不会顾及她的名声对外隐瞒,甚至就是为了以示惩戒, 否则谁都能欺负到思源阁头上来了。 而段夫人也是明事理的人, 她自然清楚这个结果减去了不少对越国公府的损害, 看来祝世子已然手下留情了, 便并未提出异议。 事情解决之后,祝靖渊便提出带苏姒卿离开, 段夫人见此连忙派人好言好语地送走了二人, 回头到段纹房中,则又是一顿训斥, 自不必多说。 …… 苏姒卿回到思源阁之后,在祝世子的提议下召集众人,将此事告诉了铺内的所有伙计,意思是让他们日后管好自己的行为, 莫要单独与别府的人接触。 毕竟这回的事值得引以为戒, 想来伙计们减少与别府丫鬟小厮不必要的往来之后,再度出事的可能应当会缩小不少。 却说成王近日有些忙碌,他不知为何, 圣上近日总是疏远自己,好不容易得了一件简单的事儿做,成王竟然莫名其妙地办砸了,惹得圣上大发雷霆,好一阵日子没给他好脸色看。 看样子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这日成王在京城街上驾马而行,他想到这一点后,不禁微眯起了眼眸,恰好就在此时,思源阁的招牌出现在成王的视线内。 霎时间,成王脑中划过苏姒卿那张娇媚的小脸,他知道这是苏姒卿开的一家铺子,听说生意还十分红火。 这一时间倒是令他心生几分好奇来,想看看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家铺子。 于是成王勒马停下,随后修长的身子落于地面,他阔步走进了思源阁的门面内。只见几名伙计在屋檐下整理各类记着条条框框的纸张,观其模样倒是十分认真。 其中有一名伙计发现来人,连忙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活儿,朝成王走来和善地笑问:“这位爷光临思源阁,可有何贵干?” 成王随意问了句:“开这铺子的姑娘呢,她今日可在?” “苏姑娘不常来思源阁,这位爷今日怕是见不到她了。” 伙计听闻这奇怪的要求,面上神情却丝毫不显惊讶,立着流畅地回答成王的问题,看起来素养倒是不错。 “是么……”成王听说苏姒卿不在思源阁,顿时有些失落,也不再有兴致多加久留。 随后他在思源阁大堂内看了一圈,便转身离开了。不久后,伙计们便重新在各自的位置上,低头做自个儿手里的活计。 大堂后面的帘子突然被人掀起,苏姒卿在明玉身侧缓步走了出来,随后祝靖渊也从里头出现。 显然,方才的伙计一早认出是成王,便按祝靖渊先前定好的规矩,隐瞒了苏姒卿在这儿的事实。 第071章 此时祝靖渊墨眸泛起冷意, 朝屋内的伙计吩咐道:“以后成王再来, 便把他赶走。” 苏姒卿不知祝靖渊为何会对成王有如此大的敌意, 一时不解地转头问他:“世子跟成王结下过梁子?” 她却是不知,祝世子就是因她而厌恶成王。 眼下祝靖渊看了眼苏姒卿, 压抑心内起伏, 平淡地说了句:“这不重要。” 苏姒卿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不过还是并未反驳祝世子先前那番赶走成王的话。毕竟思源阁有祝世子出过力,他若真与成王结过梁子, 这般吩咐也不是不可。 祝靖渊见苏姒卿不甚在乎, 这回就并未多想, 只是道:“方才说的几点建议, 你可还记得?” “记得呢,一会儿我便吩咐伙计, 按你说的做。”苏姒卿眉眼含笑, 眼波就如那水光潋滟,看得祝靖渊一时间入了迷。 不过顾忌此处还有伙计, 祝靖渊看了几眼之后,便偏过头告诉苏姒卿一个消息:“近日武举开办,我得去做一回考官,怕是不得闲来这边了。如今思源阁惹人注目, 你自己小心些。 ” 苏姒卿点了头:“我知晓了。” 祝靖渊再补充了一句:“若有何事, 依然可以通过明雨找我。” 苏姒卿又应:“好。” 随后见祝世子打算离开,苏姒卿一路送他到了门口。 …… 自从与辅国公府荣老太太的关系稍缓之后,苏姒卿便时不时派天福楼送些莲花饼过去, 直把荣老太太哄得开心不已。 今日苏姒卿去辅国公府找荣妍娇一同出门时,也顺带去瞧了瞧荣老太太,与她说了会儿话。老人家年纪渐长,倒是愈发像个孩童,临走前还不肯放苏姒卿。 随后两位小姑娘带着各自丫鬟,走在京城繁华的大街上闲逛。荣妍娇正在打趣:“如今姒表妹有了祝世子,当真是首饰衣裳,什么都不缺了。” 苏姒卿顿时不好意思,不过她想了想后,觉得娇表姐说得没错,索性大方承认道:“祝世子的确很好。” 说话时,苏姒卿却突然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不由抬头四处张望,结果发现一家客栈的窗户正在冒烟,隐隐有火光闪烁。 一时间苏姒卿连忙道:“这家客栈着火了!” 随后二人连忙派丫鬟进去通知客栈的掌柜和伙计,过了不久,许多书生模样的布衣连忙逃出客栈,以免被火势波及。 苏姒卿和荣妍娇两位小姑娘立于不远处,其中苏姒卿是戴了面纱,而荣妍娇嫌麻烦,直将自己娇艳的容颜展露在外,引得不少书生多看了几眼。 若说原本苏姒卿还有些茫然,此时她见到其中一名书生后,突然反应过来。平常的一家客栈里哪会聚集如此多的布衣书生,这家客栈定是专门为上京赶考的科举考生而备的! 而上一世骗走娇表姐的穷书生,赫然就是那被苏姒卿一眼注意到的人,他名为陆明。 此刻陆明脑筋一转,突然看了眼着火的窗户,高声嚷道:“那是许生的屋子,许生可出来了?” 他这话一落,考生们便在人群中寻找许生的身影,果然未见其踪影。 陆明顿时一脸焦急,可念及荣妍娇二人在此,他怎么说也得做做样子。于是陆明撸起袖子,就打算往客栈内冲去。 有那平日里与陆明交好的考生上前阻止他道:“陆兄,不可!” 陆明脚步未往前挪一分,嘴里却高声道:“里面是一条人命,我不能不管!” 苏姒卿听着便感到一阵厌烦,她想带着娇表姐赶快离开。 对于陆明此人,苏姒卿向来是看不上的。前世他追求娇表姐之时,便是一派情深似海的模样,然而一朝落榜,辅国公府自然看不上他的出身,便给了陆明一千两银子。 原本陆明和娇表姐相约私奔,而陆明得到这一笔银子后,竟舍弃了娇表姐,不仅交代了私奔地点,更是拿着一千两银子离开京城,据说后来还寻花问柳,一派逍遥自在的模样。 苏姒卿想起后来娇表姐私奔失败,回到辅国公府那副恹恹的神态,又想起逍遥快活的陆明,心里便是一阵生气,后悔自己今日约娇表姐出来。 可此时周遭已然围了不少人,二人一时间难以出去,唯有看着陆明在那儿惺惺作态。苏姒卿担忧地望了眼娇表姐,唯恐她被人迷惑,好在如今荣妍娇神情还算正常。 此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快看!” 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书生背着另一昏迷不醒的人,走出了客栈,二人皆有些灰头土脸,不过倒是掩盖不了那名高挑书生清俊的样貌。 苏姒卿见陆明错失展现的机会,神色微僵后松了口气,不管如何,那真正救人的书生今日是帮了大忙。此时她眼见陆明上去热心地打算嘘寒问暖,苏姒卿索性打断道:“还不带人先去看看大夫!” 荣妍娇经过苏姒卿这一句提点,不知怎的对陆明生出些许厌恶来,也跟着附和了一声。 人群听闻二人的话后幡然醒悟,自动给救人的书生让出一条道来。 他一声不吭,背起另一人便走出了人群。 苏姒卿不欲让娇表姐久留在此,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却见荣妍娇面露些许好奇道:“姒表妹,咱们跟着那书生去看看。” “好。”苏姒卿忙不迭应下,随后二人便跟在先前那名书生身后离开。 不成想陆明也跟了上来,他颇为熟稔道:“二位姑娘这是去哪儿?” 苏姒卿抢在荣妍娇之前,简略答了句:“医馆。” 陆明笑着欲再跟上几步,却被苏姒卿身后的明雨直接阻止,他唯有讪讪道:“正巧,我也打算去那看看许生的情况呢。” 苏姒卿没料到陆明这人像块狗皮膏药一般,闻言冷淡地回了句:“这位考生,还是先去关心前面的人。” 荣妍娇在一旁对姒表妹的态度有些惊讶,后来一想觉得也是,此人跟她们二人套近乎的可能很大,便应和了一句:“是呢,伤者要紧。” 陆明闻言,摸了摸鼻子,唯有跟上前去了。 随后苏姒卿见陆明走到了前头,便同娇表姐道:“方才那人是个心术不正的考生,咱们回去,免得被他缠上,到时可就麻烦了。” 荣妍娇见苏姒卿如此态度,当即应下道:“姒表妹说得有理。” 二人折返而去,只是荣妍娇仍旧回眸看了一眼后头。不过这回她注意到的却是另一人,感觉他拼死救人的品性颇为得人敬佩。 …… 苏姒卿回府后,想着经过自己白日的捣乱,这一世娇表姐应当不会与陆明有什么瓜葛了,一时间心头有些高兴。毕竟娇表姐是她的闺友,只要平安无事,苏姒卿自然觉得欢喜。 十日后便是放榜之日。 这回苏墨清得了状元,一时间惹得人艳羡不已。除他以外,还有人异军突起,一名叫连晋的考生获得了榜眼,并且据说才华与苏墨清不相上下。这二人经过这一次文举,得了个“两大才子”的名号,让安国公府二房中的苏姒卿也与有荣焉。 可她不料自己还未高兴个几日,便听说外朝来犯,祝靖渊奉命即将出征。 第072章 苏姒卿听闻这个消息后, 便努力回想了番上一世的情况。明明曾经出战的人并非祝世子, 不想这一世竟是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且前世是经验丰富的镇国大将军出战御敌, 这场仗却也打了好久,耗费了大魏不少人力物力, 最终外朝才肯休战, 意图与大魏和亲。 而祝世子这一去又要多久? 苏姒卿想着想着, 心里便是一阵难过。虽说知道祝世子是去保家卫国的,可苏姒卿仍旧忍不住为他担忧, 毕竟, 他是自己认定的未来夫君。 若是祝世子战死沙场, 那苏姒卿当真是削发做姑子去算了。 …… 这日午后, 接下圣上旨意的祝靖渊特地来了趟安国公府,意思是求见苏姒卿。二房老爷苏铭山念及二人得有一段时间难以见面, 便应允了此事。 此刻苏姒卿连忙赶往安国公府的一处园子, 随后就见到了长身玉立的祝世子,一时间苏姒卿眼眶微酸, 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出于私心,她并不想让祝世子出征。可念及他又是大魏朝的武将,苏姒卿想着以后这样的事时常会有,她唯有习惯。 于是祝靖渊便见面前的小姑娘咬了咬朱唇,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着倒是愈发惹人心疼。他伸出手掌,轻轻覆在了苏姒卿的秀发上,道:“只此一次。” 苏姒卿撅了噘嘴:“你不必如此安慰我, 我知道世子是大魏武将,日后免不了这般的。” 祝靖渊听后没多解释,只是一时无言。说实话,要他与苏姒卿分离许久,自己心中亦是舍不得的。 不过想起这回圣上可能的意图,祝靖渊又冷静下来道:“我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内,你务必要照顾好自己,给你的人记得都用。” “好。”苏姒卿点头,又静默了会儿,方才启唇道,“世子……可还有其他想说的?” 祝靖渊见面前的小姑娘神情感伤,竟带了些妇人的幽怨,好似他一去不复返一般,祝靖渊唯有开口保证道:“放心,我会尽快回来,娶你。” 苏姒卿这才莞尔了瞬,她嘟囔道:“世子可千万别让我守寡。” 祝靖渊轻敲了敲苏姒卿的头:“不可能的。” 见他这般肯定,苏姒卿总算是放下了不少心。祝世子不是轻率之人,既然他这般有把握,想来定是能打胜仗归来。 要知道前世镇国大将军都能跟外朝打个平手呢,何况是击败了大将军的祝世子。 她只要在京城等他归来便可。 “对了。”祝靖渊想了想,还是将多年来埋藏自心底的秘密吐露而出,“其实五年前,自黑熊口下救你的人,是我。” 苏姒卿听后睁大了眼,她怎么都未料到当年救自己的人并非成王,而是祝世子。随后她便见祝靖渊自怀内取出一个发旧的红色荷包,苏姒卿顿时将其认出,就是五年前她在黑夜中交出的那个。 祝靖渊缓缓道:“女儿家的,别乱给男子荷包。此物对我来说甚为重要,便先放在你那儿。” “待我归来,自会相取。” 祝世子出征那日,圣上和百官为他送行。随后苏姒卿和荣妍娇在客栈窗边看着底下,祝世子身穿锁子甲,肩背笔直地骑于骏马上,带领浩浩荡荡的士兵大军行过。 在苏姒卿望着祝世子的时候,他似乎有所察觉,抬眸往她这儿望了眼,随后微点了头。 苏姒卿在楼上微微扬唇,虽然心中是苦涩的,可她并未多加表达,只目送着祝世子离开。 第073章 大结局 …… 祝世子离京之后, 苏姒卿又突然想起一事儿来。她用祝世子留在自己身边的人, 去打探了陆明的情况, 得知此人近几日并不安分,总是鬼鬼祟祟地在辅国公府附近徘徊之后, 苏姒卿便直接将此事告诉了荣老祖宗。 最终辅国公府派人将落榜的陆明打了一顿后, 赶出了京城。苏姒卿以为, 如此一来,至少这一世娇表姐终能摆脱陆明的纠缠了。 没过多久, 为备些日后穿的冬衣, 荣妍娇主动约苏姒卿出门。此时天气渐凉, 二人穿着厚实些的衣裳走在街头, 荣妍娇笑着说道:“祝世子这一走,想必你是不高兴的, 故而我这便来找你了。” 苏姒卿心里一暖, 顿时挥开了心中不少阴霾:“有劳娇表姐细心了。” “无妨无妨,举手之劳。”荣妍娇摆了摆手, 不甚在意道。 就在这会儿,二人对面迎头走来一蹦跳着的矮个子女童,她手拿一串糖葫芦,走到苏姒卿她们面前时不小心绊了一跤。 于是女童手中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 开始哇哇大哭起来。而她身后的华发老婆子连忙上前, 看样子是打算扶起自己的孙女。 苏姒卿见女童摔在自己脚边,并未做何他想,就打算弯腰扶起她。怎料那老婆子在走近苏姒卿时, 骤然掏出一把尖刀,就要朝苏姒卿刺去。 而本该见到这一幕的明雨等人,由于视线的阻碍,一时间并未察觉。唯有荣妍娇惊呼一声,她想也未想地朝那老婆子扑去,结果被一击刺中了腹部。 苏姒卿整个人都呆愣了一瞬,待她反应过来之后,明雨等人已然制伏了老婆子和女童,而娇表姐却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明雨,快看看娇表姐如何了!” 苏姒卿见到娇表姐了无生息的模样,小脸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明雨倒还算冷静,她粗通医术,上前几步搭了搭荣妍娇的脉,又皱眉瞥了眼她的伤势后,明雨简略道:“过于严重,必须即刻就医。” 她这话中其实省略了一句便是,眼下情况怕是回天乏力了。 苏姒卿并未听出来这番意思,只赶紧催促明雨背起荣妍娇,随后送去医馆,这时却听闻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且慢!” 这话一落,苏姒卿不禁抬眸望去,见打断她的人竟是上回客栈救人的那位书生。一时间苏姒卿迟疑了瞬,快速问道:“人命关天,这位兄台有何高见?” “地上这位姑娘伤势过重,不可轻易被挪动。”面容清俊的书生面不改色,却是自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来,“这是圣上御赐的天灵丹,为她一时止血续命足矣。” 苏姒卿听后却不敢给荣妍娇乱用药,也没多想他怎会有圣上御赐之物。不过那书生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直接告诉苏姒卿事实情况道:“她危在旦夕,性命不过在你的一念之间。” 明雨此时三步上前,她毫不客气地夺过书生的药瓶,取出唯一的一颗药丸子闻了闻后,朝苏姒卿道:“这位兄台说的没错,药应当无甚问题。” 苏姒卿意识到娇表姐的情况十分严重,于是她唯有死马当活马医,咬牙点了头:“快给娇表姐喂下,随后再带她去医馆!” …… 一个时辰后,大夫方才从医馆的里间走出,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朝等了许久的苏姒卿和书生道:“这位姑娘原先情况凶险,不过好在有绝世良药续命,方才逃过一劫。你二人可以放心了。” “多谢大夫……绝世良药?”苏姒卿放松下来后,心里有些惊讶,她回想一番经过后,不禁抬眸望向身侧的书生,向他诚心诚意地道谢 ,“真是多谢你了,拿出这么珍贵的救命药。” 书生只是淡淡道了句“无妨”,好似那仅有一颗的药丸子是坊市廉价的大白菜一般。实际上那是圣上听闻连晋粗通医术,特地给他的一件珍贵赏赐。 苏姒卿又打量了一眼书生,总觉得他气度不凡,又想起日后娇表姐总是要派人登门道谢的,便笑道:“今日你救的人是辅国公府大姑娘,我是安国公府三姑娘,还不知你的姓名呢?” 书生顿了顿,意识到对方这是要登门道谢。他本不欲多言,但人家小姑娘都介绍自己家门了,自己再遮遮掩掩的,未免太不近人情。于是书生启唇,终于说了二字:“连晋。” 苏姒卿顿觉耳熟,一拍脑门回想起来:“原来是今年的榜眼!” 连晋道:“过奖。” 苏姒卿面上顿时笑眯眯的,想着这连晋日后会与自己长兄苏墨清交好,可见人品不错。在上一世的后来,长兄还娶了他的妹妹呢。 而这一世的时候,辅国公府一番登门道谢后,荣妍娇却是嫁给了连晋,倒是与原本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苏墨清又有了一层家族关系。这自然是后话。 …… 很快时节入了冬。 苏姒卿估摸着娇表姐身子快好了,打算亲自前往一探,不料却被明雨阻止,说是外头太过危险,一时间苏姒卿唯有送了些补品过去。 而在这时候,苏铭山调查大房的生意事已然有了眉目,竟真是在贩卖私盐。 身为朝廷命官,苏铭山自然清楚大房所为的严重性,况且谭氏的手脚并不算完全干净,连他都可以派人查到,圣上若是有心调查,此事自然也是兜不住的,到时便会危及整个安国公府。 故而经过一夜痛苦的思索后,苏铭山最终还是将此事禀报给了圣上,而圣上念及苏铭山主动揭发,并为大房言辞恳切地说情,便只是命安国公府将大房人等逐出祖籍,随后贬为庶民,终生不得入京。 解决完大房之事后,苏姒卿重生以来一直悬着的心,终究是放下了。冬季天气寒冷,苏姒卿便在闺房中静静等待开春。 …… 日头一晃而过。热闹的除夕过后,京城各处又披上了一层盎然绿意。 这日苏姒卿一人偷偷溜出了门,打算前去探望一番娇表姐。毕竟自个儿的生辰就快到了,原本她们俩每年都会事先商量一番送的生辰礼,今年也不能例外。 可不料苏姒卿刚出了安国公府的大门,马车便被人劫走了。 再度睁眼之后,她发现自己看不到什么景象,嘴还被人蒙住。通过面上粗粝的质感,苏姒卿在心中有了个可怕的联想,她这该不会在一个麻袋里面? 是何人要劫走她? 她有所不知,自己正身处皇宫的一间柴房。而外头的安国公府和辅国公府都已经急坏了,因着苏姒卿是他们共同关心的人,苏铭山竟与辅国公府联手调查此事,最后与荣老太太一同闹到了皇宫去,势要讨回一个说法。 实际上,圣上是顾忌着祝靖渊此时打了胜仗,已然在归途之中,所以才想通过拿捏住苏姒卿,来逼迫祝靖渊交出兵权。 他有所不知,这一举动,彻彻底底地将祝靖渊给惹毛了。祝靖渊率领得胜归来的大军,很快便兵临城下,大有直逼皇宫之意。 而京城内一时间,太子原本有意纳苏姒卿为侧妃,与祝世子抢人的消息,还有当年护国公落得久居轮椅,是为圣上派人蓄意造成的消息,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偏偏这一件件还有不少证据,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事实上祝靖渊也没夸大,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往日圣上对祝靖渊的宠爱是假,而他对圣上的尊敬,也是为假。那些个证据都是被祝靖渊细心地留存下来的,他等这一年,等得太久。 若是那害他父亲、害他心上至宝的圣上是天子,那么祝靖渊就要掀了这天。 不久后苏姒卿被明雨彻夜营救到了军营中,她有些时候没进食了,便在军营内好生休养了几日。 祝靖渊忙于率兵攻城,却也来看过苏姒卿两回,不巧的是她都睡得昏昏沉沉的,一时间唯有作罢。 …… 苏姒卿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发现她已然身处瑰丽的宫殿,汉白玉石阶上之时。事实上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一晃眼之下,怎么就成了被新帝册立的皇后。 而那位素被称为“天之骄子”的男人望着她,眉眼带笑。祝靖渊众目睽睽之下,就牵起苏姒卿的小手,二人正一同接受百官朝拜。 他以旁人都听不见的声音,低语道:“久等了,朕的皇后。”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世子和姒姒出没的系列故事,会放在作者专栏最底下的 系列短篇 里面。 推荐一篇基友的文,超好看哒,大家赶紧去收藏~ 文名:一赌江山 作者:桑曼 文案:因阿爹甩下家业而被迫在自家赌坊当起代理管事的花小掌柜,在一群赌得昏头昏脑的赌徒前无奈地打着算盘,托腮叹气:“我的江湖啊……” 上任之后她却渐渐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带倒霉体质,短短三个月,各种麻烦事接二连三的发生,还有一个自称受友,所托为爱发电的纨绔王爷天天凑到眼前乱晃。 没想到的是,以后那些如履薄冰的日子里,却是这位纨绔王爷一直守护着自己。 成婚那晚,盖头被掀开的那一瞬间,万般柔情只余下一句,有夫如此,妻复何求...... 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