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恋爱中》 作品相关 (1) 『高H!慎入』《正在恋爱中》by:jone 66xs.net 《正在恋爱中》by:jone 身体持续摇晃着,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恍惚中,齿关被撬开,湿润的舌尖细细舔噬,一直伸探到牙龈根部,引他颤栗得想要逃开,可扣在裸露的腰肢上的双手却越钳越紧,使他只能难奈地扭动身子,发出低低的类似求饶的呻吟。 似乎是受了低吟的刺激,腰部的摆动突然激烈起来,唇齿间的交互也愈加深入。 舌头不停地被捕捉、缠绕,吮吸,甚至“湫湫”的接吻的动静,已盖过了股间的抽插撞击声。 光支撑着内部由于摩擦而快要麻痹的下半身便已耗尽精神,根本没有力气去试着调整呼吸,就在几乎窒息晕厥的一刻,终于被解放了,脑袋因为缺氧而空白一片,口腔中残留的不知是谁的唾液,随着重重的喘息一并咽了下去,头无力地埋进对方的颈窝,熟悉的香水味密密钻入鼻尖,那种心神荡漾的感觉,让他无意识地张开嘴,有些用力地啃噬起恋人紧致诱人的肌肤,想要借此排解浑身的躁热和悸动。 “啊……小逸……小逸……” 深埋在体内的性器,配合着呢喃,不觉又硬了几分。 他象是喝醉酒了一样,不记得自己回应了什么,好象在喊着,“要……想要……恩……正……我要……” 身体被抱得更紧,已经勃起的性器挤压在双方平坦结实的小腹中间,每一次的摆动就象是用手捏着上下套弄,前端渗出的液体濡湿了肌肤,有点微微的瘙痒,却也起到了润滑的作用,不一会儿,胯间便肿涨得难以忍受,急于释放的念头使他忍不住想要自己摆动。 突然,波浪似的摇动戈然而止。 对方完全知晓他的意图,故意使劲卡着不动, “啊……恩……”即刻响起的吟叫声,赤裸裸地表达了欲求不满的控诉,“正……我要……” “要什么……小逸……要我什么……”低沉的声音透出点邪气,灼热的气息在耳边吹拂,更加让人难以忍受这份煎熬。 于是,脱口而出,“正……高潮……狠狠……”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顺势压倒在床的中央。 一下子,体位改变,腿高高架起,稍有些滑脱的性器猛地用力突进来。 过于强烈的刺激迫使他不由自主地放大声音,喊了出来,“哈啊……呀……” 接着,一下子拔出,又马上插入,频率和力度不断加大,交合处由于急剧的摩擦热得有些可怕,反复冲击到的体内的那一点,推他落入了极度快感的惊涛中,人逐渐亢奋,双手胡乱地在黑暗中挥舞。 “正!正……” 角度又一次变换,更加的深入,仿佛要贯穿身体似的撞击,柔韧的腰肢被冲顶地一弹一弹,他一把环抱住满是汗水的厚实的背脊,指甲深深陷入,象是用劲把自己绝对不愿放手的心情,传递给恋人。 “正……我爱你……啊……爱你!……” 平日总嫌肉麻而说不口的话,此时,却自然而然地喊了出来。 剧烈的摇晃好似永无止尽,已然毫无余力去思考任何事情。 一阵触电似的颤抖和低亢的喘息呻吟传来,他感觉到某种热热的液体在肠道内绽开。受不了如此淫色的感官刺激,他跟着颤动,喷射出的精液,顺着肌肤紧贴的缝隙一点点延开,黏腻的感觉如春药一般,让对方还未抽离的性器又蠢蠢欲动。 “小逸……我只要你!……要你!” 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摇晃,又一次要窒息地拥吻着,思绪和意识在一波波的快感冲击中,终于失去了…… “小逸,醒醒……”林正平轻轻拍打着他红通通的,激情尚未消退的脸颊,宠溺地叫着,“洗完澡再睡,否则要感冒拉肚子的……,小逸!” 纤细却不失结实的身子反射地蜷起,手臂搂抱着厚厚的、软绵绵的枕头,紧得象是要把身体藏进去,“恩……不要……烦死了……睡觉……恩,睡吧……” 处于浅昏睡状态的某人,嘟起嘴,又象抱怨又象撒娇的梦呓。 几乎被他可爱的神态刺激得又要兴奋起来,林正平无奈地深呼吸,赶紧弯腰一把抱起慵懒的恋人走进浴室,仔细地做着清洁。 食指插入已十分柔软的内壁,怀中的人冷不防地哼出声,重重的鼻音特别勾魂,让人不可抑制地浑身一热。 头颈也蓦地拽下,嘴唇意外地又触碰贴合在一起。 结果,不加节制的性爱,又在浴室里上演了一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最近,心情实在太好(发钱,发钱,单位天天发钱ING~~~~),挖卡卡卡! 写虐文真是一点灵感也没有(嘿嘿~~~~~~~),所以,我决定填个甜蜜的小坑,也算是春节前的贺文吧。 特点:短、H、甜S人~~~~~~~~~ 希望大家喜欢! 清晨,夏日耀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看上去又是一个炎热的大晴天。 徐逸慢慢苏醒,睁大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股间渐渐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不适,甚至带些刺痛的感觉,明明白白地提醒了他,这是昨晚近乎疯狂的性爱所留的后遗症。 并且,终于回想起,自己竟然被做得昏了过去,他又羞又恼地捶打身侧已空无人的床铺,“混蛋!……知道今天要跑客户,还把我的腰都给摇断了!!混蛋……” 气呼呼地一蹬腿坐起来,原本也只是搭在腰际的薄床单顿时落到地板上,低头看了眼全裸的身体,他再度涨红着脸咬牙切齿。 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点点斑斑的淤血,衬着白皙的肤色,象朵朵艳丽的花瓣,怎么看怎么淫靡。 更过分的是,连手臂都未幸免,深深浅浅的吻痕一直延伸至腕部,而且还能辨认出牙齿啃噬的印记,很是夸张。 肚子里把那个始作俑者翻来覆去痛骂了好几遍,才无比懊丧地接受既成的事实,长叹一声,谁让他们两人,一个属羊、一个属虎?! 这羊落虎口的结果,……就是今天他要端端正正穿好长袖衬衫,外加全套西服,所有的纽扣通通扣死,绝对不能留一点点的缝!! 磨蹭了老半天才搞好清洁卫生,穿戴干净走出卧室,定神一瞧,餐厅的圆桌上早已摆放了他喜欢的烤面包干和苹果酱,还有现煮的香气四溢的咖啡。 一不留神,唇角被轻啄了一下,然后下巴也被轻轻抬起。 “我的小逸,早上好!” 视线相交汇,满目所及,尽是对方微笑的神情,特别是那双覆盖在无框镜片下,愉悦着眯起的眼眸,俊雅温柔到让人无力抵抗。 于是,就这样傻傻地看着他,直到那张脸也挡不住诱惑地靠过来,嘴唇又一次紧紧重合。 这般缠绵深情的吻,这般充盈得满当当的宠爱,却使他的胸口深处一阵疼痛。 虽然真的感觉很幸福,可内心始终隐隐地不安,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可能太过完美的东西总有种不真实的虚无感,就象做梦似的,时刻惦记着梦醒后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那种有些忐忑悲凉的心境。 手被握着拖到餐桌边,林正平把咖啡杯和盘子一样样地移在他面前,“快点吃吧,否则要迟到了。今天去OMM那边,让客户等你可不象话。” 这句话算是点醒了徐逸,眉毛一拧,他恼火地嘟囔,“你倒好,坐着开一天会,挺舒坦,……我点头哈腰一整天,怎么撑啊?!” 假装生气地低头,似乎把火撒到了面包干上,奋力掰成几大块,一古脑地塞进嘴里,嘎巴嘎巴地大声咀嚼。 不期然地,有个温暖的东西碰到了鼻尖,稍稍挑逗地摩挲了两下,“那要怪谁?是谁晚上叫着还要、还要、要狠狠地高潮,啊?” 徐逸一下抬眼瞪着他,由于口中的食物没法全部吞咽下去,一侧面颊鼓鼓囊囊的,口齿也不甚清楚,“哈!恶人,恩……恶人先告状!!” 对方明了他只是小孩发脾气的无聊,随意用手指戳戳可爱的腮帮子,笑着说,“反正不管怎么样的小逸,我都喜欢,我都爱。” 脸又不争气地熟透了,他猛地起身,“我吃饱了,走了!” 林正平跟着站起来,体贴地说道:“我送你,坐地铁太累,不要和别人去挤了。” 背对着恋人,他甜蜜地扬起嘴角,OMM公司在城里的最东端,而他和正的公司却在城西,这样横穿整个城市的行程,铺洒的,是满满的爱意啊。 徐逸的工作是在一家知名的日企做技术开发,而林正平恰是他的上司,担当技术开发部一课的课长。 别看如今这段办公室恋情的当事人正甜甜蜜蜜地过着同居生活,但这个现状的得来,却绝非一帆风顺。 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忽然回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中不自禁地现出丝丝柔情。 趁着红灯停顿的片刻,林正平转过头,凝视着他清秀的,陷入自我沉思中的恬静的脸,想要使深爱的人一直露出这样幸福的笑颜,想要独占着他的整个身心,要让他完完全全只念着自己的坚决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强烈。 一上午和神经质讲究细节的客户代表商讨程序的导入问题,徐逸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炸开。平日里都是林正平冲在前面,看他和对方沟通、协调是那样的从容,没有半点畏缩,似乎总是很顺当、进退自如的样子。这些,令他想当然的认为,自己或许也能独挡一面的搞定客户,可今日真轮到他单独上阵,才知道和某人一比,自己的道行还差得太远,心里有些仰慕,却也有些气恼。 “啊?果真只有你一人来!”身后突如其来的女声,把他从自我嫌怨中唤醒,扭过头一看,瞬间楞了,一会儿才略显尴尬的回应道,“潘玲——潘玲姐。” 心中虽一早就祈祷了无数遍,可还是无可避免地撞到了自己绝对不想见的人。 徐逸自觉脸上的神色一定不好看,估计非白即青。 他暗中安慰开脱道,任谁见着恋人的前女友,而且是已谈婚论嫁,有着亲密关系的女人,也都高兴不起来吧。 七月一出了梅,气温便象吃了发糕粉一样,卯着劲地往上长,而紫外线指数高得惊人的太阳光,更是照得人好象要脱层皮似的炙热。 端着盘子在满是人头的餐厅里转了好几圈,不得不承认自己今天委实运气不佳,徐逸只好尾随着潘玲,坐在窗边的位置上,贴着擦拭得锃亮的玻璃,即便开着空调,却仍得接受日晒地狱的洗礼。 “要不要脱了外套,这里挺热的啊。”身材窈窕、面容端正秀丽的女人,顺口说了一句。 他讪讪地笑了笑,掏出手帕抹去额头上的细小汗珠,小心翼翼将西装脱下挂在椅背上。 “怎么,你也喜欢吃纳豆、鳗鱼饭?”潘玲撩起落在脸颊上的发丝,看了眼对方挑选的菜式,微笑着说,“让正平给带的吧?” “恩。”徐逸的表情有点僵硬,声音也有点沉闷。 化了淡妆,一身高级名牌套装的女人,就象穿着铠甲的武士,“想当年刚到日本那阵子,正平是什么都吃不惯,后来见我喜欢纳豆、鳗鱼饭和味噌汤,也学着做给我吃,渐渐地就好上了。” 他无言地低下头,不知对方还会出何惊人的话语,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幸好,在表面上占了优势的女人适时收住口,两个关系匪夷的人面对面,默默嚼着饭粒。虽然都是自己喜爱的食物,可这会儿吃在嘴里,却没了平时香甜的滋味。 “本来我和正平约好,今天他来公司,我们一起吃个饭,逛逛街的。”潘玲似乎也没什么胃口,还剩了一大半饭菜的盘子推到边上,她昂起下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迅速在空气中扩散,令人很不舒服,“昨天他打了电话,说要开会不过来,换成你做程序导入,我想这也正好是个机会,可以单独和你把话给说透。” 女人的气势,让徐逸思咐她会不会把一旁的餐具往自己的脸上丢过来。 “你是不是很想我能原谅你们?”哪怕有粉底和彩妆的遮盖,潘玲脸上的愠意也看得很清楚,“哼,怎么可能啊!!……正平或许可以,但是你,绝对不能!!因为你,我成了个可悲可怜的女人,就算别人同情我,也带着鄙夷和不屑,……看不住自己的男人,竟还让另一个男的给夺了去,这种笑话,每个人都乐意看啊!……徐逸,我佩服你,那种连女人都难为情使不出来的手段,你却用得得心应手,皮可够厚的!” 被她冷冷低声斥责的人,脸色苍白,胸膛起伏明显,藏在桌子底下的双手握成拳,用力攥紧。 “今天我的这些话,你尽管对正平说去,我不在乎,只要你不怕自讨没趣。”潘玲连珠炮似地说完便站起来,自顾自地走出餐厅,甩了个傲然的背影给楞楞端坐着的人。 傍晚时分,林正平开车停靠在OMM厂区围墙外的空地上,熄火下车后,点了支烟,等着接人回家。 徐逸垂头丧气地向约定的地点走去,中午平白无故挨了顿骂,下午又被客户拖着抱怨系统里的BUG太多、程式太过混乱等杂七杂八的问题,他疲累得都迈不开腿了。 猛然察觉自己好象已走了很长一段路,他抬头张望,却一下呆住了。 凑得很近的两人,似在喃喃耳语,女人还时不时地掩口笑着,轻轻捶打对方宽厚的肩胛,连躲在远处角落窥视的人,也能感受到她的喜悦和爱慕之情。 徐逸不忍再看地转过身,背部突出的脊椎骨紧靠在坚硬的石灰墙面上,忽然觉得疼痛。 好不容易等到有人落了单,他才慢吞吞地捧着个背包,手腕上挂着西服,一言不发地直往副驾驶座而去。 可手还没搭上车门的边,便一把被抱了正着,也不顾现时天还半亮着,而且厂区外的这条小路,也零星地有工人下班经过,恋人的嘴唇已经沿着他脸部的轮廓,从额头、眼睑、面颊,滑落到鼻尖,探索似地一寸寸挪移。快要唇齿重合的时候,他突然把头让开,换成食指的指腹沿着唇形缓缓移动,最后恶作剧般地探进徐逸半张开的双唇中。 恍然受惊的人,下意识地把舌头缩进喉腔之中,而在他口中探索了一圈的手指也跟着撤离。 林正平悠然地轻舔自己沾满唾液的右手食指,徐逸只是矗立看着他舌尖的蠢动,呼吸微微急促。 这样的暧昧终于还是演化成激烈的热吻。 趁他还被引诱地没回过神,一瞬间,林正平伸手固定住徐逸的头部,不让对方有往后仰想要逃脱的机会,把自己的嘴唇强有力地紧贴在他的唇上,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舌头也象蠕动的蛇般绕上他的,缠搅不放…… 越来越加深的吻,使得双方的身体开始发热,手指也不安分地蠢蠢欲动。 意识到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能罢休,林正平拽着他窝进闷热的车厢,原先布满火烧云的天空也似解人意地昏暗下来,此时此刻,已经欲火焚身的车的主人,第一次觉着花大价钱贴上了深色防爆膜,是多么明智的举动。 半躺半倚在后座上的徐逸,看着修长的指头灵巧地解开自己衬衣上的扣子,逐渐袒露的胸膛,还留着情事余韵的淤痕,让两人都不由地呼吸一紧。 林正平跪在前后排狭窄的夹缝中,抓住对方的手肘靠得很近,头也慢慢落在他赤裸的胸口,湿润的舌尖一路从心脏的上方舔到朱红色的突起,然后含住了它。 徐逸喘息着闭上眼,手指交互插入恋人的发中,游弋摩挲,似是给他更进一步的鼓励。 林正平心领神会,稍微挪了一下,便将大半个身子压在对方身上,热切地吮吸着他的突起,并且从左边移动右边,每一次变换角度都会引起对方渴求的呻吟和战栗。 任由恋人为所欲为,徐逸脑子乱成一团,既贪求着身体各处感官的刺激,却又要抵抗心底涌上的嫉妒和不安,他难受地想索性敲晕自己算了。 而林正平的右手又开始移动,滑到他腰际的时候,一点点抽出束在西裤中的衬衣的下摆,顺势扯开皮带,整个手掌沿着腰线往下探。 徐逸慌忙把腰往后缩,“正……不要!不要在这里!” 可对方根本不理睬他毫无威力的抗议,手掌绝无离去的迹象,始终流连在他火热的地带徘徊不去,而在手指特意的挑逗下,几乎是急速变硬的海绵体开始显山露水。 “正!……我恨你!”他的咒骂软得比呻吟还要煽情,不仅起不到阻拦的效果,反而变本加厉地使对方失去理智,坏笑着褪下他半身的裤子直至脚踝,迫使他坚硬挺直的性器暴露在潮闷的空气中,徐逸咬着嘴唇,羞臊地不愿睁开眼。 手指不客气地时强时弱,被揉搓的坚挺前端开始有液体流出,感觉到湿意的指尖立即转移阵地,抚上那处的凹槽,轻柔摩擦,一分一分地将他逼到爆发的顶端,除了越来越沉重的呻吟,他全然没有了出声阻止的念头和力道,在一阵紊乱的呼吸和低喘声中,颤抖着奔泻在宽大的手掌中。 当他还呼哧地喘个不停,林正平抓住了他的手腕,引导着触及自己的大腿根部。 徐逸明显地感受到手指的颤动。 月亮不知何时已升至夜空,静静地洒入桑拿房似的狭小车厢。 银色的光线下,恋人摘去眼镜的面容清俊得如同画像,似乎看多久都不会厌倦。 他挺起身,倚靠过去,心头又酸又甜,勉强忍住快要溢出的泪水,深深吻上了温润的唇。 不停顿的交换着彼此的唾液,就象成语中说的鱼儿那样表达着自己的爱意,与此同时,在他手掌的抚慰中,对方也达到了冲顶的快感。 等到脑中的激情换成了理智,两人才惊觉全身上下湿得就象刚从水里捞上来,再加上精液的稠腻,很不舒适,只想快些回家洗个澡,躺在冷气十足的卧室里好好睡上一觉。 林正平瞧着徐逸,真象是累的够呛,他变了个姿势,靠在后排,将对方抱着坐在自己的身边,取过身后摆放的纸巾盒,细致地将他身上的汗水和液体擦拭一净,顺带还帮他穿好衣服,替他绑好安全带,又温柔地在他唇上印了个吻,然后才大致把自己收拾干净,回到驾驶座,准备发动车子往回赶。 刚启动引擎,却听见后排传来低低地,压抑地哽咽声,“正,我错了吗?我不该动心的!明知道你就快结婚了,却还缠着你不放!……家里因为我喜欢的居然是男人而闹翻天,他们都已经不要我了!……正,如果撑不下去怎么办?……如果你撑不下去,一定要告诉我,不要骗我,我会和你笑着分手。” “小逸,我永远不会……我不要和你分手!”林正平心疼地安慰他,“就算你什么都没了,你还有我,我保证!” “正平,这样的话你也对潘玲说过,是不是?”徐逸内心一番挣扎,觉得象有东西哽在喉咙里,堵得连呼吸都困难,“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正平!” 林正平回头凝望着他,愧疚而又伤感地无法言语。 徐逸低沉黯然的情绪,持续了好些时日。 自从那次车厢中的抚慰后,别说做爱,连房间两人都分开来睡。林正平有些明白这其中的原因,所以也就由着他去,不愿勉强他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替他心疼。 然而,自称处于“生理期”的恋人却愈发任性,象是要故意惹对方生气似的,已经连着一个星期拒绝吃他做的饭菜,每天只用泡面解决晚间的温饱问题,好言相劝和威逼利诱都没用。 林正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可没忘记,徐逸曾有段时间和同事忙于赶工作进度,顿顿以方便食品充饥而导致胃穿孔,住了将近半个月医院。 “小逸,你是折磨我,还是折磨你自己?”这几天里,他常常回想起那段最灰暗的日子。虽然现在两人之间算是雨过天晴,也已互通心意地生活在一起,但他心里清楚,以往所有的斑斑劣迹,如同火烧的烙印,怎能轻易抹去?况且,那个有着纤细神经的恋人,并不是一个会去相信永远的孩子,尽管他一再努力地表达自己的热爱,可在对方总有点忧郁的眼中,彼此相伴的未来,依然难以预测。 转眼又逢周末,单身男人居多的技术开发部照旧形成一个个小团体,三五成群地相约喝酒、K歌找乐子。 徐逸收拾好桌上的物品,正准备和大伙一块去玩玩,却被某人利用职权给硬拖住。 深知恋人的酒品酒性,又忧心他的胃会再有出血的危险,林正平一本正经地说,“徐逸,你写的程序中有一些地方需要修改,抱歉请留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头,刚好遇上对方凝视的目光,藏在镜片底下的早已看惯的温柔,还是轻易便骚动他的心弦。 幸而周围都是大条的男性,没人注意其间的暧昧,倒是有不少人安慰地拍拍徐逸的肩膀,“今天还要加班,辛苦了。……让课长买单请吃宵夜,这才象话嘛!” 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同事们陆陆续续离去,最后只剩下一前一后角落里的两人,埋头安静地工作。 因为觉得口渴,徐逸解开衬衫的前两粒扣子,起身倒了杯水,然后走到冰箱旁,从冷冻室中取了点冰块放在杯子里,脖子仰起,每喝一口,喉结就规律性地上下游移,把所有的水喝光后,还意犹未尽地将冰块含入口中。 林正平怔怔看着他,胶着的视线根本无法从对方的嘴边移开,嚼动冰块和舔砥嘴唇时隐约露出的赤红的舌尖,好象色泽艳丽的热带生物,具有致命的杀伤力。 心潮涌动间,人已站在他的面前,圈住他因为意外而轻轻晃动的身子,低头靠近,鼻尖相对,亲昵地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唇轻触上去的瞬间,仍能感受冰块停留过的清凉,象是被这般的凉爽所吸引,他细致地吮吸着恋人的唇部,直到冰凉变成灼热,才满足的去探寻那个勾魂的软体物,继而用双唇含住它,缓慢而轻柔地吸食。 “小逸,……小逸,……我该拿你怎么办啊……怎么可以不爱你……”发自内心的深情呢喃,让人无力抵抗地陷入,不能自拔。 徐逸忽然轻喘着哭了,泪水沿着面颊,渗入相连的唇齿间,与唾液混合成独特的滋味,甜咸夹杂,一点点吞咽下去,喉咙口微微发涩。 挣扎着推开对方,却又再度被强势地抱回怀中,无从逃脱。 他叹着气放弃,头无奈地垂落,松垮的衣领稍稍褪开,露出有点过于削瘦的后颈,颈椎突起的结点,一个个连成优美的曲线,一下子挑起了恋人这段日子隐忍的情欲。 用力克制住想要立即拥有他的冲动,林正平一边暗自调整呼吸,一边平稳地帮他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回家吧,小逸。……从今天起,不准再吃泡面!要是再让你进一回医院,我真要掐死自己了。” 先把徐逸送进公寓的大门,他又开车去了趟超市。一身笔挺的西服却拿着个菜篮子到处找东西,显得有点突兀。 徐逸洗完澡出来,看见他正在门口换鞋,手里提着满满一袋食物。 “晚上吃咖喱饭,好吗,小逸?” 他说着走入厨房,西服脱下随手递给身后的人,“要不你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我尽量快些。” 徐逸靠着门框,看他穿上围裙,把需要的食材一样样洗干净、切好后放在料理台上,静静微笑了。 等锅子架上点着火的炉灶,他存心赌气地嚷了句,“正平,我没胃口,你就自各做饭吃吧,我要睡觉。” 无视对方转身显出气恼的神情,他似是挑衅地瘪瘪嘴,走开了。 窝在客房里玩了会儿电脑游戏,却还放不下地偷摸溜出去,瞄了眼仍在忙碌的人,想着他那样费劲心思照顾爱护自己,又红着脸回味刚才办公室里大胆的亲吻,心脏都热了起来,那种窜遍全身的热火,烧得他一阵晕眩,手不禁覆住了脸庞。 差不多快到九点,屋子里逐渐弥漫开咖喱的香味。 林正平端着托盘走进客房,徐逸知道开口拒绝是没用的,就笃悠地躺在床上等他把东西备好。 出乎意料,对方坐到床边上,给的不是餐碗,而是冰冻的罐装啤酒。 不想多问为什么,他接过手一口气就灌了半瓶进肚。 这之后,两个人除了干杯的动作,没有其他的言语交流,在如此寂静的夏夜,伴着空调机的嗡嗡声,不知不觉喝到微醺,站起来想去上厕所的徐逸发现自己居然已步履蹒跚。 出了浴室,觉得浑身发烫的他一把拉开客厅的移门,独自一人跑上阳台吹风。 室外虽不免闷热潮湿,可自由舒爽的空气,却让人身心一振。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他还来不及回头就被抱住了。 “正,会有人看见的!……” “谁爱看就看去,无所谓……” 喝了同样的量,林正平却一点都不受酒精的影响,这让徐逸心里大叫不公平。 细碎的吻如雨点般的落下,他紧紧贴在对方的胸前,享受着令人头脑麻痹,好比酩酊大醉时混沌一片的感觉,舒服地甚至想尝试在这里做爱也无妨。 “小逸,我爱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林正平在他的耳边低语。 “正……” “你呢?你要什么样的承诺,才会安心?” 徐逸醉眼朦胧地望着他,深深地,仿如沉溺梦中。 “要不要去日本申请入籍?在大家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正,你醉了,呵呵……” 他逃避似地一猫腰,摇摇晃晃冲进客房,刚想把门反琐,却被紧跟着的人硬推开来。 “小逸,我清楚你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我一直都想告诉你,过去我错了,错得离谱,我想用一生的时间来弥补,……可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小逸……” 林正平拥着他,手一下下轻抚他的背,就象对待孩童一般,无原则的宠爱,“我真得很想让你知道我的感情,我对你这一生都不会再变,……这是我给你的保证。” “正,我不在乎那些,……现在我懂了,傻兮兮地想着一定要永恒不变的爱情,只会让自己不停地受伤,……我不在乎你说的永远,……正,我只要这一刻有你,就够了。” 听着恋人伤心的告白,林正平不晓得心头是喜悦多点,还是悲伤更浓,“算了,我不该这么着急的强迫你。……小逸,还是吃饭吧,都凉了。” “我不要!”他拽住对方的衣摆,苦着脸赌气地嗫嚅,“不想吃饭,……我不饿啊。” “不行!”林正平斩钉截铁地回绝,“你的胃这些日子已经折腾惨了,医生上次不都说了,三餐再不固定的后果,就是做胃部切除……小逸,别耍小性子,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怎么行?!” “我不想吃你给别人做过的饭!”沉默片刻,他突然阴沉地回了句话。 林正平的表情变得些许不自然,“小逸,你这就不讲理了。就算我去洗脑,把以往所有的记忆给毁掉,可发生过的事实仍然摆在哪儿,不能当它不存在。……我爱过谁,为谁做过什么事,我不曾后悔过,这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不能为了你而割舍,也没法割舍。” “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不想吃!”徐逸也真闹起了劲,钻进自己的死胡同,一时半会还退不出来。 林正平倒平了心火,想想恋人的忿恨和嫉妒终究是他给造成的,也难免有些气短。 “小逸,你再那么犟,我可要使强的!” 徐逸不服气地瞪着他,虽然没说话,可那眼神明显透出“我就不讲理,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意味。 林正平挑挑眉,转身出门,等他再进来时,徐逸诧异地盯着他手中握的绳子——平时一直放在储藏室,紧急避险时逃生用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 “小逸,适当玩些SM,也挺有情调的。”不等对方有所防备,他便迅速将人绑在了椅子上,手势还颇为熟练,徐逸这才懊恼地忆起,自己这位看似温柔无害的恋人,可是正宗警校的科班出身,直到大学毕业去了日本留学,才转成信息技术专业,“再说,不听话的小孩,也要好好教育训导。” 双手被捆在椅背后,脚也被分开绑在椅子左右的两条木腿上。 徐逸低头扫了一眼,觉得自己就象等待解剖的青蛙,样子滑稽得可笑。 睡衣的扣子一个个解开来,肌肤上传来的冰凉的触感使他睁大了眼,那个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变态得可以的男人,正用不锈钢调羹一勺勺往他赤裸的身上涂抹咖喱!! 抹了薄薄一层后,又在对方的目瞪口呆中,一点一点舔噬,更不顾及对方开始粗重地喘息,猛然起身,用力捏紧恋人尖尖的下颌,有些粗暴地迫他张开嘴,将含着的酱料用舌头推进他的口腔里,并且霸道地探入深喉,确保他无法吐出来才罢休。 费力地决不情愿地咽下混着自己的皮肤和对方唾液滋味的食物,这种淫荡的自觉让他恼羞难奈。 徐逸似鸵鸟般地闭上眼睛,怨恨地都快哭了。 可林正平却象玩出了乐趣,不想就此停顿,重复着之前的举动,竟然将一大半的咖喱喂了下去。 “米饭可不能抹在身上。”他舀了勺递到恋人的嘴边,可对方的嘴唇抿得死死的,一动不动。 林正平却笑笑,盘子往边上一搁,稍微拉下他的睡裤,俯下身子,用自己温润的口腔包裹住已微微挺立的性器。 “不要……啊……”在对方唇舌的爱抚下,一波波的快感在四肢百骸流窜,可牢牢捆绑住的身躯,却连兴奋地扭动都很困难,徐逸开始痛苦的呻吟,却似乎更激起了对方的兴致。 终于撑到爆发的边缘,搏动的性器根部却被用力地卡住。 原本湿润的包裹也蓦然消失,徐逸只觉得心快迸出胸腔,下半身持续的涨痛,弄得他都快昏过去了。 “以后还要不要自己好好吃饭?”林正平恶意的嗓音在耳畔隐约回荡,他几乎快崩溃地不断摇晃着头。 沉浸于施暴刺激的性爱游戏中,双方都全然没察觉大门外的电铃声,以及随后的咒骂和钥匙插入门琐后转动开启的声响。 “砰……”,房门一下被用力打开,三个人六只眼睛顿时对在一快,象被磁铁吸住,怎么也移动不了。 “啊……” 一声嘶心的惨叫唤醒了林正平,他手脚飞快地拖起床上的被单,一下将自己羞愤得只想撞墙,并且永不愿醒来的恋人裹成了木乃伊,然后狂压住怒火,咬牙低吼一句,“林正敏,你给我滚!” 耸耸肩,潇洒地带上门,林正敏熟门熟路地到厨房打个来回,拿了罐可乐,一屁股坐在客厅舒坦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幸灾乐祸地边喝饮料,边欣赏对面紧闭的房门内,一阵阵传出的,极具破坏力的巨大动响。 砸了半天东西,估计再没什么好扔了,整间屋子总算静下来。 林正敏刚想松口气,可突然间爆出的怒骂,让他自觉好心地为弟弟洒把同情之泪。 “林正平你这个混蛋!……”中间穿插的清脆的巴掌声,该不会是老弟挨揍了吧?——他兴奋地想象着某人的糗样。 “混蛋!变态!……滚啊!滚!!” 林正平踉跄地被拼命推搡出来,没等他站稳当,门板便象要拽脱似地关死,短时期内绝无再打开的可能。 林正敏迎上前,伸手扳过他的肩,如同照镜子一般,左右上下端详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可惜才经历过一场家庭暴力,俊秀的容貌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五彩斑斓又浮肿的面颊,仔细瞧瞧,兴许能找着五个指印,还是沾着咖喱的。 至于白色的衬衫和深灰色西裤,看来不得不报废了,姜黄色的酱料间或混着米粒,溅在衣物上,呈不规则图形,好比印象派大师的画作。 实在觉得他这副样子很是狼狈,林正敏不给面子地“哈哈”笑出来,“小弟,你可够活该的!以前只知道你始乱终弃,没想到还有性虐的变态嗜好?……我这个做大哥的都替你害臊!” 林正平一下摔开搭在身上的手,狠狠瞪着他,额头青筋暴出,“把钥匙交出来!快点把钥匙交出来!!” 可对方这刻却似聋了,只顾自己地垂丧抱怨,“哎……你以为我真想看啊?作孽,这可是真人GV外加SM啊!看了会不会长针眼呀?别呀……”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眼看对方的手就要掐上自己的脖子,晓得弟弟厉害的哥哥,很明智地闭嘴。 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林正平丢了个“算你识趣”的冷冷眼神,不再理会突闯进来的人。 随后,他并不急于更换身上的脏衣服,而是拿着抹布拖把去轻轻敲门,表情也自然而然地换成细腻温柔,“小逸,……小逸,房间里乱糟糟的,开开门,让我打扫干净你再睡,好不好啊,小逸?” “人家会理你才真是摔坏头壳呢!”林正敏心里歪唧地嘀咕。 果然,屋内的人没回响。 看着执着的弟弟还不死心,声音更加温柔地招呼恋人开门,他不禁抱着瞧好戏的心态,兴致勃勃地伸长脖子张望。 等了几分钟,门倒真的开了,不过只露出条缝。 更好笑地是,林正平嘴角还没裂开,头上已遭到重创,——不锈钢调羹“叟”一下飞上他的额头,完成使命后“啪”地跌落在地。 林正敏一看他抓紧眉头地呆呆转身,立即从沙发上跳起来逃入主卧。 ——搞什么啊,他可不想变成某人发泄的炮灰,现在不溜、更待何时?! 不过,他还颇有兄弟情谊地抛下句安慰的话,“幸好是咖喱饭不是牛排,否则扔出来就是小逸飞刀!……” 度过混乱的一夜,徐逸看了眼挂钟,时针正好指在十点。 憋不住气地低头走出房间,经过客厅时,避开餐桌旁投来的关注的目光,直接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开始穿鞋。 “小逸,今天周六你还去加班啊?” 林正敏故意大嗓门地问道。 “一、二、……”,心里面“三”还没数到,围裙、锅铲,一身新好男人装束的林正平已焦急地冲出厨房。 “小逸,你要出门?去哪儿啊,……早饭还没吃呢。” 徐逸抬眼,隔着桌子,两人视线相交。 恋人连鼻尖都涨成粉红色的羞涩和怨忿,使人欲求不满地想抱着压倒。 林正平瞥了眼身边正襟危坐的“苍蝇”,沸腾的心一冷。 ——这人还真有“灭火器”的功效! “我想上哪儿关你什么事!”徐逸扭过头,赌气地嘟囔,“我去找晓慧,行不行啊!” “哐啷当”响了几声,好象铲子扔在玻璃的桌面上,又象冲过来的身体撞倒了餐凳。 刚想窥探一眼,便感觉自己的手腕已被轻柔地握住,连带人也被拥入熟悉的胸怀。 “小傻瓜,又要出门乱逛?”决心把另一个生物当成摆设,林正平用呼吸瘙痒着恋人的耳垂,“晓慧不是放假回杭州了,恩?……” 徐逸忍着痒耸起了肩膀,那模样却更加挑情,“不要,……不要你管,……恩啊……” 惊觉自己的声音不对劲,他连忙挣脱,用手遮住嘴,眼角不自觉地往恋人的孪生哥哥扫去。 林正平加重手势地捧起他红通通的脸,“不许开小差,……看着我!” 凝视着那双泛红而有些潮湿的眼睛,他情不自禁地点吻了一下。 徐逸虽然害羞地不能完全放开,却还是鼓起劲温柔地回应。 指腹小心地触及对方还微肿淤青的嘴角和额头,“疼吗?正平,……对不起啊。” 林正平顿觉幸福地眯起眼,心意所通地将恋人细巧的手腕拉起,贴在唇边,白皙的肌肤上,因绳索捆绑而磨破后留有的点点血痕,仿佛下一刻便能燎原的星星之火,他无法控制地用舌头缓慢舔过令人疼惜却又澎湃的伤口。 “咳、咳……”林正敏觉得再不制造点噪音提醒这两个快要真枪实弹上阵的人,他这个旁观的失恋伤心人就要受不了刺激地喷血跳楼去了! 昨晚被撞破的激烈淫荡的一幕,又清晰地于脑中回放,徐逸直想在恋人的胸膛中挖个洞,把头埋进去闷死得了,“正……,放开我,……正敏哥在啊……” “不放,……正敏,他会自动消失的!”林正平挑逗地撞了撞怀里的人,明确让对方感觉到,身体互相磨蹭的某个部分,正逐渐变得坚硬起来。 “可是,……我,……我很饿……不要啊……”徐逸口中徒然地哀求,而身体却诚实地出卖了他。两人紧贴的胸膛很热,交缠相握的指尖很热,大腿根部的坚硬触感也很热。 “你的意思,……是要我喂饱你?”露骨淫意的话低声回荡的同时,人已被横空抱起。 “林正敏,吃完饭就滚!钥匙留在桌上!” 恋人窝在自己胸口,身子微微发颤,颀长的双腿无力地垂荡,林正平沙哑着嗓子对那个不识相的人吼着,大步往卧室而去。 “哼,没人性的色狼,……一大早就想压床,混蛋!”林正敏象是突然联想到什么,忿忿然地一口气将盘子里的火腿加蛋吃了个净!! 骄阳已洒满温馨的小屋,赤裎相对的恋人,纠缠的身躯好似抹上了金色的亮粉,异常夺目魅惑。 持久地,不断变化角度的热吻着,昨晚没有抱着心爱的人入睡,相反躺了一夜沙发的男人,此刻就象贪嘴的小孩般索求对方的嘴唇,忘情起来时伸手搂住纤长的颈脖,直到几乎窒息,盛载不下的唾液顺嘴角细细流出,那种沿着肌肤的潮湿感,配上恋人细微的哀鸣,心驰神荡的宛如梦境。 想要弥补之前玩过火的歉疚,他喘息着在徐逸的耳边低语,“对不起,……小逸,对不起……” 随着身体的紧密贴合,双方的坚挺都控制不住地到了爆发的边缘。 虽说情欲之火已烧到了几近不能忍受的地步,但他却不再打算乱来,身子往下移动,用手指和舌头细心地松懈对方狭窄的入口,指端有意无意地戳到恋人稍显靠前的兴奋点。 听着极度压抑的弱不可闻的呻吟,他既心疼,却又被这般的隐忍推入疯狂的激情中。 一挺身,将勃发的性器捅入不停战栗的身体,宽大的手掌固定住纤细的腰,一分一分地开始抽送,幅度越来越大,顶到性感带的力度也越来越强。 “啊……啊……不……啊……”神经高度紧张,害怕克制不住便会传出自己高亢的叫声,万一又让客厅里的人闻了去,真正要没脸出门了,徐逸竭力跟感官和欲望抗争,而导致的结果是,压力下按奈不住的湿液急急喷发,在恋人的腹部留下白色的痕迹。 “那么快就饱了?我还饿着呢,怎么办?”林正平怜爱地用手指沾着温热的液体,暧昧地涂抹在两人的唇上,然后一低头,和着唾液,半是强迫地,令对方与自己一起,将腥涩的精液一点点吃下去。 从恋人的嘴上尝到自己体内最隐秘的味道,徐逸又羞又气,却依然经不住这种奇异的刺激,在对方轻轻一抽动的瞬间,又立即勃起。他只能徒劳地用手掩住脸,万分羞耻地不敢再看这具不争气的身子。 可有人偏不让他如愿,硬是拽下他的双手,一个个手指地放进嘴里轻咬一番,然后再一个个地重复亲吻一番,他这样仿佛忠心的小动物般的昵爱举动,让人心头一阵激荡。徐逸忍着胸口的刺痛,泫然欲泣地呢喃,“正……别啊……我会离不开你的……别对我……那么好啊……” 林正平不语,他轻柔地从湿热的甬道退出来,换个姿势坐在床上,伸手将簌簌颤抖的恋人抱到膝盖上,非常用力地扣在胸前,深情地吻着对方清秀的五官,“小逸,……我也离不开你……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说着,他极其温柔地吸吮眼前鲜艳欲滴的突起,等着对方酸楚难过的心境渐渐被身体的欲望所替代,才扶起已被汗水打湿的腰肢,将忍耐良久的挺立慢慢再次没入对方的体内,紧紧地好象要将恋人揉进自己血肉中的抱着,开始热烈地、逐渐疯狂地晃动。 “啊……不要……恩……” 徐逸也热切地用力搂住他的后颈,不再顾及的放开音量,性感的喘息和呻吟持续刺激着对方的耳膜和加速抽动的性器。 终于,在心意互通的尽情欢爱中,两人狂热地,直觉要不够对方…… 澎发的激情过后,疼痛就趁势席卷而来,接受过恋人的地方只要稍微一动,身体就会痛得揪紧眉头。 只是刚才烧昏了头的一进屋便毫无理智地做爱,室内的空调都来不及打开,酷暑正午的炎热,连坐着不动也会出汗,更别提剧烈的性爱运动,两人的汗水估计快透过柔软的凉席渗入床垫里去了。 徐逸撑着坐起来,缓缓往床边移,双脚点地刚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听话地往一边歪倒。 闭上眼稍作休憩的林正平听见动静,赶紧从床上跳起来,环着腰地强力搂住对方,“小逸,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语气虽然急噪,但手却象爱触小猫似地温柔抚摩着恋人有些嶙峋的背脊。 “好热,想去洗澡,……还有,很饿……正。”拉过对方的手臂有气无力地咬了一口,然后又抚慰般的伸出舌尖舔了舔,以示自己真的处于非常饥饿的状态。 “那,待会出去买泡面,恩?你不是不要吃我做的饭嘛,小逸?”林正平抱着他走进主卧中的浴室,逗趣地调侃。 “哼,小人!……睚眺必报的小人!” “别再用那种语调说话,”林正平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入浴缸中,取下花洒细心帮他冲洗头发和身体,“还是你想在这里要一回?……看来你真的饿惨了!” 徐逸顿时语塞,气鼓鼓地斜睨着他。 可某个恶劣的人却还不知好歹,突然低头在他唇上蹭了一下,仿佛探知对方心事的低呓,“吻我,小逸,……做你想做的,吻我……” “讨厌……,正,讨厌你……”口中不断呢喃讨厌的人,却忍着痛,伸手死死勾着恋人的头颈不放。 林正平被他这样的口是心非弄得啼笑皆非,只好主动堵住他嗫嚅的双唇,怜惜地亲吻,仿佛连心都要一起深陷的缠绵。 甘之如饴地为心爱的人服务,看着他舒适地躺在自己怀中,很是幸福享受的样子,自己也深受感染,想吻的时候就能亲吻,想拥抱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抱个够,林正平觉得没有比这更愉悦的事了。 不顾恋人羞恼的反对,坚持不再让对方的双脚着地,“你也不想走一步摔一交,很狼狈吧”,他振振有词,丝毫不觉难为情地,大大方方地抱着徐逸走到客厅,温柔地让他倚靠在沙发上,然后才板起脸,恨恨对着沙发另一端正津津有味看电视而目不斜视的人吼道,“林正敏,你怎么还没滚啊!” “正平!!”红着脸有点生气的喊了声,徐逸当然成功地让某人牙根痒痒地,却不再抱怨地转身去厨房,准备午餐。 林正敏感激地朝清秀的,他心里认定的“弟媳妇”苦笑一下,用嘴形比了个“谢谢”。 和意料中一致的,对方马上垂下肩膀和小小的头,很是不好意思的模样。 不一会儿,油爆葱花的香气传来,长手长脚的人仗着身型上的优势,做出恶狼扑食的姿态,明摆着只要一等装有美味食物的盘子端来,便要逮个正着。 可惜知兄莫若弟,林正平就算脑袋被枪打过也能猜到他的意图,粗鲁地一脚踹开冲上来的人,引来一声“有同性没人性,……你们都吃个饱了,就好意思饿死我吗……”的哀号。 “少烦人!”他干脆地恶声恶气了断对方的念想,“没你那份!” 依依不舍地目送着金黄灿烂的蛋炒饭送到徐逸的嘴边,那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弟弟,转眼间变得柔情似水,要不是对方决然的拒绝,眼看就要口对口的喂饭了,真是的,也不管旁观者的生命安全,这样下去不大出血才怪呢!! 心不甘情不愿地再度回到厨房,咬牙切齿地将手中的洋葱当成某只无良灯泡的头,林正平算是找着了泄愤的目标,切得砧板“噌噌”响。 “正敏哥,对不起啊,正平他不是有意的。”徐逸趁着恋人做饭的空挡,抬头抱歉地说。 “我没什么,几十年都被他压迫惯了。”林正敏无所谓地挥挥手,视线还是不离美味的炒饭。 徐逸心思灵动地将盘子递到他面前,“你先吃吧,我再等会儿。” “啊!谢谢哦,小逸,还是你最好,”早已饥肠辘辘的人,不客气地接过喷香的饭,心满意足地一勺勺往嘴里送,“你啊,配那个傻瓜真是浪费!” 确实,有时想想正平这个弟弟倒也真狠得下心,放着那么善良温和的男人不要,甚至当人家被父母痛打赶出门,直至生病住院了,还坚持要和某女人订婚,结果弄得小逸伤心欲绝,出了车祸差点天人永隔,才幡然悔悟。 也算得徐逸真是死心眼的爱着老弟,要是换作自己,哼,林正敏心想,不痛扁那烂人一顿,毁他下半身的“性福”,就算便宜他了! 这思绪一放开,不自觉地又扯到那个楞头楞脑、永远搞不懂状况的男人身上,明明从哪一面看,都是平淡无奇的上班族,却让他怎么样地费劲,也放不下。 林正敏气恼自己已经抛开自尊的贴上门,张开大腿让对方做了个够,却被当成酒后乱性,而得到的只有抱不完的歉,郁闷得他真想一巴掌打死那个混蛋加笨蛋! 暗中看着和恋人无异的脸上,现出变幻无常的表情,知道他又在为那段无望的暗恋伤神,徐逸忽然有些感慨,这个世上,能够找到一个和自己倾心相爱,又愿意携手一生的人,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更何况还是同性之间啊。 正!无论今后多艰难,请你再不要放弃我,……我也一定,坚持不放开你! 心里默默地许下誓言,他想迎着阳光微笑,却还是心酸地吸了吸鼻子,眼角微微潮湿。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象平静生活中的调味剂,正是因为偶尔的涩苦,才衬得平日里两人相处时,那些温馨的点点滴滴,分外甜蜜。 时间悄无声息地走过,绚烂的夏日花草,不知不觉中被秋天火红的枫叶所替代。 徐逸早晨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探了会儿脸,可等到在公司附近的地铁站下车,却看到出口处围满了人,他挤上前张了一下,原来是毫无预兆的瓢泼大雨,拦住了人们行色匆匆的脚步。 他也和无奈的人群一起,想等雨势收小点再快步冲到几百米外的办公大楼,可老天象是偏要为难这些上班族们,眼看快到工作证刷卡的截止时间,他只能顶着还算能挡挡雨水的大背包,一路小跑,以浑身滴水的惨状撞进办公室,一眼扫过,同事们皆是落汤鸡造型,只有开车一族的课长、部长,个个神清气爽地安慰下属,“这么糟糕的天气,真是辛苦各位了。” 拿出林正平先前为他准备的干净的毛巾,徐逸在厕所隔间里擦拭着湿漉漉的身子,突然间,非常非常思念出差去日本的恋人,如果今天他在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地铁口送来雨伞吧。 想到那个连自己都不禁感叹他的宠溺有点过分的人,胸口盈满的幸福感,沉甸甸的,竟让人觉得有些微微的疼痛蔓延全身,他连续作了几次深呼吸,静静地希望这股疼痛能早点过去。 回到位置,还没坐下,行政秘书便笑着来通知,说是部长要找他谈话。 徐逸一楞,悄悄掰着指头算算,工作上,由他负责收尾的OMM的项目,客户好象挺满意;学习上,公司的各类业务培训自己都积极参加,各式各样的证书也考了一大堆,算得勤奋向上,……还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老板亲自召见呢? 大约半个小时后,当他沉默着走出部长室,已从秘书小姐那里得到消息的同事纷纷围拢过来,兴奋羡慕的神情,似乎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徐逸,你小子运气真够好的啊!” “是啊,上回海外派驻没去成,老板还想着你呢!” “恩,按照惯例,送去总公司研修的人,回来都能升职加薪哦!” ………… 徐逸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必须要表现出欢欣鼓舞的样子,尽管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的情绪,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人事调令给堵得心中郁结难过。 两年,整整两年啊,别人求之不得的宝贵时机,于他而言,却必定是度日如年。 连两个星期的出差分离都难以忍耐的他,怎么能承受长达两年,与恋人分隔两地的煎熬? 然而刚才部长颇为坦率地直言,这是公司集体讨论的慎重决定,希望他能珍惜这次机会,不要再有上回海外派驻的任性举动,说放弃就放弃,弄得推荐他的技术、人事等部门的主管很被动。 打起精神,强颜欢笑地接受大家的祝福,那一刻,徐逸却只想窝在恋人的怀里,默默地流泪。 当天晚上,又让同事们拖去喝庆祝酒,差不多被灌得烂醉,大伙才算罢休,放他过了门。 可能是上午淋雨受了寒,再加上微有点酒精过敏的体质,半夜浑身发冷地蜷缩成一团,头胀得一阵阵晕眩。 实在难受地忍不住,他跌跌撞撞起床,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孤零零地走到客厅的吊柜下,踮起脚尖,费力取出小药箱,随便找了两粒治风寒的药片,干咽吞下去。 重新支撑着爬回床上,他一动不动地捱到天蒙蒙泛亮,一遍遍翻来覆去地想念着挚爱的恋人,疯狂地渴望能紧紧抱着他的身体,吻他,要他。 “正,……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反反复复地低诉着内心的爱恋,徐逸隐隐觉得体温不断升高,烧得越来越难受,迷迷糊糊地,渐渐陷入昏睡状态。9 午饭时候,虽然对方挑选的只是街头的小餐馆,环境够乱,味道也不怎么样,可看着男人对自己毫不客气的挑剔讽刺,全都不打回票地好脾气收下,脸上也依然挂着温暖宽厚的笑容,林正敏心里有株“得意”的禾苗正偷偷发芽。 可惜这番小小的雀跃只延续了两个冷菜的工夫,便被响不停的手机铃声砸个粉碎。 瞧见来电显示的乱码,他重重摁下绿色的通话键,口气极其不爽地吼道,“林正平,吵你妈的鬼啊!” 对面的男人苦笑着摇摇头,这个爱耍性子的摄影师,果真是外型和性格都那么“出类拔萃”的人,只不过一个是俊美,而另一个是恶劣。 听见那边弟弟急火攻心地拜托他立即、马上,去家里一趟,端出他若不答应,就要直冲机场飞回来揪人的架势,林正敏呕得直想吐血,搞什么嘛,徐逸一个大活人,又不痴不呆,难道还会丢了不成?而且,还偏偏趁他好不容易有点进展的时刻,硬生生来拖后腿!哼,要是自己的好事黄了,就天天到他们家报到,做个史上最亮眼的灯泡,哪怕长满针眼也要放光。 “正敏,小逸他从昨天晚上起就不接我电话,今天公司的同事也没见到他,说是没请假也没来上班,……怎么办?会不会出事了?别再遇上交通事故啊!……你帮我找找看啊,正敏,……我都快急疯了!……” “知道啦,知道啦!就你家小逸是块宝,我这大哥就是根草!……” 挂了电话,一脸不情愿地拽起还莫名其妙的男人,“快点,开车!……去救人啊!” 徐逸糊里糊涂地缩在床的一角,灵魂象和身体脱开来似的,只觉得自己一会儿在半空飘着,一会儿又摔回床上,胸口那里如同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朦朦胧胧地,看见林正平推门过来,坐在边上担忧地望着他。 这一定是梦吧,他失落地想着,却还是不顾一切地伸手,拉住衣袖就抓紧不放,眼眶也红了,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委屈可怜地低低抽噎,“正!……正,……正,别走!……” 林正敏一时脱不了身,扭头瞪着满脸疑惑的男人,没好气地骂道,“傻楞着干嘛?还不帮忙抬人!没看这都闹出人命了吗?!” 恍惚中惊讶自己被小心地抱起来,象是真的闻到熟悉的香水味,徐逸只觉得这个梦做得好美,忽然害怕从这般的美梦中醒来,害怕他的正平就会消失不见,他紧紧闭上眼,拽着对方胸膛处的衣襟,将自己滚烫的脸贴上去,眼泪鼻涕也都蹭在上面,很有些“打死我也不放”的赖皮意味,还止不住地胡言乱语,颠三倒四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口齿最清楚的那句,便是“正!……我不要走啊……我爱你……” 在一旁护着的男人,面部表情越来越僵硬,脸色也逐渐发青,嘴巴张了张,却没作声。 半梦半醒间,徐逸因为温暖的胸怀蓦地抽离,而不满地发出“呜呜”声表示抗议,可是,梦里的正平并没有理会他。 有点惶恐地撑开双眼,从那条细细的缝向外看去,只见一片苍白色。 糟了,还是没能守住,让他的正平给溜了,都怪他一松手,恋人就象一缕青烟似地消散无踪。 不过,这晃进眼眶的重叠的身影,又是谁呢?好象很熟悉的样子。 突然,他一震,心里苦恼自己病得可不轻,竟出现了幻觉和幻听的症状?……怎么居然象是见着正敏哥站在跟前,还怒气冲冲地甩了另一个陌生的男人,响亮的一巴掌? 想着想着,脑袋愈发沉重,喧哗的吵闹声,一点一点变得轻不可闻,徐逸又喃喃着“正平、正平”地睡过去。 10 送进医院打了两天吊针,林正敏始终陪着,却没了以往的精气神儿,萎靡不振的,徐逸倒觉得他比自己更象病号。 就连翘课来看他的晓慧,也趁男主角跑去叫护士换药水的空挡,很有八卦精神地偷问,“哥,那个花蝴蝶是不是被人PIA飞了?衰成那样!!” 徐逸作势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回去上你的学吧!……整天YY男人!” 晓慧哇哈哈地爆笑两声,把嘴里含着的棒棒糖咬碎,含糊不清的嚷嚷,“切,你不好奇?也不晓得当初是谁先对花蝴蝶动心的哦?” 血“腾”得直冲脑门,猛然被戳到软肋,他只好低头装傻。 “咦,怎么脸红成这样?热度又上来了?……你看看,恩?” 正巧返回来的林正敏,顺手托起徐逸的下巴,对着身后笑成咪咪眼的女孩,求证似地问道。 晓慧暧昧的点点头,然后晃晃悠悠地拖着双肩背包走到病房门口,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半真半假地提醒,“正敏哥,请务必帮着看好我哥!……他呀,一发烧就要认错人,真是个麻烦的家伙,……谢啦!” 说完,也不管屋子里的两个大男人是何等尴尬,自己潇洒地一甩包,扬长而去。 仅仅请了三天假,回到公司,积攒的工作量就着实吓了徐逸一跳。特别是一个重要客户的项目启动方案也交给他草拟,同事们开玩笑地说,这是对未来课长的潜力测验。 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的上班时间内,他忙忙碌碌地几乎一刻未停,而习惯在下班后进行业务讨论的部长,又让行政秘书临时通知,七点半召开OMM项目总结评估会,并由他做主讲人。 秘书小姐前脚刚走,办公室内便哀嚎声一片,只有徐逸是个例外。他因为心心念着明天,在大阪出差两周的恋人就能回来,而显得精神振奋。 没想到,原定两小时内结束的评估会,又被部长牵扯到新技术平台的开发上,拖拖拉拉开了四个多小时,等到大伙一个个疲惫不堪地收起笔电,哈欠连天地离去时,已快接近午夜。 徐逸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人,拖着生病后仍未痊愈的身体,稍微感到有点头晕目眩。 由于时间相当晚了,偌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他靠在自动门口顺了顺气,却在下一刻瞪直了眼。 双脚一步步迈向办公桌,心也跟着一点点悬起。 离得近了,他伸手摸了摸,这一次好象不是做梦,大大的多拉A梦公仔,和一小盒新鲜精致的寿司,是确确实实地摆在了桌上。 反射性地环顾四周,仔细寻找,却连半个影子也没瞧见。 失望地跌进椅子里,他看着映照在玻璃搁板上,自己苍白而黯然的脸,实在算不得好看,开始有些睡意的他,带着自怨的心情闭上眼睛。 “徐逸,今天累坏了吧,”还在美梦口徘徊,便一下子被部长洪亮的嗓音给震醒,“我拜托林送你回家,怎么样?他也是一来就让我逮住的倒霉鬼哦。” 揉揉眼睛,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部长身边那个挺拔俊雅的身影,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恋人,只好再一次揉眼睛,咽口水,手还傻傻地举在空中挥了挥,似乎这样才能确定,眼前的人影不是青烟幻化成的,也不会一缕缕地飘散消失。 部长又随意地扯了几句,便先行一步。 留下来的人儿,视线和视线默默相交,很长的一段时间中,他们只是互相凝视,真真切切地感受着,对方的眼中,除了满满当当的深情和温柔,再无他物。 一声 作品相关 (2) 清脆的铃音响过,通透明亮的办公室连同整幢大楼,瞬间没入黑暗中,一过午夜零点,自动化的照明系统就会按照程序,切断所有光源。这时,只能借着月光,用心铭刻恋人的轮廓、容貌。 “正,不是说好明天的飞机?怎么今天,……今天就回来了?”徐逸向前走了几步,轻巧地抓住林正平外套的袖口,手指不经意地下滑,探入他的掌心,轻轻摩挲。 “反正工作都解决了,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还是想赶晚班飞机回上海。”只轻触到双手而已,就让心跳不止。 感觉对方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背脊,徐逸也伸出不安定的手回应林正平。虽然只是浅浅的拥抱,可彼此的接触却是那么温暖。 “怎么不回家,直接到公司啊?……正,你也不打电话来说一声。” “小逸,……我想见到你,……就想马上见到你!……”林正平低低的倾诉,象最精巧的陷阱,令人根本无从觉察地便陷入他的柔情,无法自拔,“在大阪那段日子,我想你,几乎要疯了!……” 找不到方法可以抵抗这晕眩的灼热感,徐逸挺直身体,与恋人额头相触,“正,你几点到的?” “大概八点钟吧,看你们在开会,我就想先等会儿,结果一等就等到部长出来,一把抓去谈话了。” “三个多小时啊……”他呢喃着,声音有着不容动摇的执着“正……,我也很想你,……我想要你的吻,……现在,我就要你……吻我。” 嘴唇就这样交叠在一起,重叠的唇瓣上传来的那种热度,让情深相应的恋人心甘情愿地沉沦,即便只是接触,微妙变化着角度的吻。 也不知道辗转了多久,林正平的舌尖舔过对方的唇,象邀请似的,让徐逸张开了嘴。 “小逸,你瘦了……听到电话里你说病了,我却不能好好照顾你,只能不停骚扰正敏,让他代我做那些事,想想还真点傻瓜的味道。” 耳边的低语和抱住自己强而有力的臂膀,好想一辈子就这样被呵护着,哪怕再困难,只要有对方陪在身边,什么都无畏惧,也不用再担忧其他的事……其实明明知道,这是个不可能达到的愿望。 徐逸多么希望,时间就在这个时候停止不走啊! 站得累了,便嘟起嘴,任性地要坐在对方身上。 林正平安慰地揉着他的头发,抱起撒娇的恋人,齐齐倒在身后招待来客的沙发上。 温柔地象安抚小动物般的,让徐逸跨坐在自己的双腿上,手掌在他的背上肆意游移。 在双方不需要言语的默契中,动情的拥抱越来越紧,直到令人喘不过气来,还觉得不够。 将嘴唇靠在对方的颈窝,引得恋人一阵战栗。 林正平压低嗓音,诱惑地说,“小逸,……我想要你,……我想做了。” “……不要,不要在这里。” “我想在这里啊。” “万一,万一有人来,……有警卫来?……” “我想在这里要你,然后每天上班,都会想到你的味道,那有多美妙啊……” “变态!……”嘴上还硬撑着不松口,可身体却不听脑子指挥地起了反应。 裤子被除去摆放在一边,林正平脱下外套围在对方的腰间,遮盖住他裸露的下半身。 手指开始深入内部蠕动起来,最初还因为羞涩和恐慌的徐逸渐渐失去了考虑这些的余地。 习惯的爱抚带来了快感,兴奋点从内侧被按住,膝盖也忍不住颤抖着,细碎的声音一点点逸出。 林正平最喜欢恋人在这个时候的表情,微张的眼睛,半闭的唇,因难以忍受的刺激而喘息的模样,他觉得单是这样看着,就能让自己高潮。 捏着对方的下颌,他的亲吻慢慢渗入了情色的意味。 “上来,小逸。” “我……做不好……”徐逸实话实说,虽然也经常会尝试骑乘位,但他总是被动的那个,只需随着对方而摇晃。 “今天我想让你来,小逸……” 看到恋人温柔的微笑,徐逸便昏了头,脸上还发着烧,手却听话地向下伸,拉下对方裤子的拉链,感到已火热的尖挺碰到自己的小腹。 “腰抬起来一下。” 在对方的诱导下,他抬起腰,熟悉的形状渐渐嵌入已柔软的内壁。 “啊……”被恋人充满的下半身随着腰身的轻晃,那种难以言喻的欲望让他从些许的抗拒,慢慢变成了积极迎合。他把双手撑在旁边,努力地摆动。 “好舒服……小逸,爱你啊……”恋人满足地呻吟,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囤积在体内深处,如同宝藏一样,令他想永远累积下去,永无终止的那天。 在无止尽的亲吻和爱抚中,持续的焦躁越来越强烈,他已经无法忍受小小的喘息,林正平明白他呻吟中的情欲,主动握住他已快满溢的肿胀,一轻一重地套弄,而自己的动作也越来越快,终于,紧抱着他的背部射精了,同时,让他的欲望也舒畅地喷泄出来。 激情的喘气就象跑了场马拉松似的,当双方迷蒙的眼睛再度对着,视线又相遇缠绕时,身心合一的恋人又一次陷入缠绵悱恻的亲吻中。 “小逸,谢谢你,……” “正,你知道,我怎么都学不会,……狠狠推开你,……你所有的要求,我都只会接受,我学不会拒绝,正……” 突然回想起恋人曾给过自己的冷淡,也曾说过无论如何尽力,都不能和自己在一起的话,徐逸的胸口就很疼,疼得眼泪都要流下来。 “小逸,……”林正平不停息地吻去他滴滴滚落的泪水,“你只要记住我爱我,……永远只要记着,……我爱你啊!” 11 用细碎轻缓的吻抚平对方感伤的情绪,林正平疼爱地把他抱起来拥在怀里。 “身上很痛。” “真的?让我看看……” “算了。”一下打掉不怀好意往大腿间探的手掌,“我连晚饭也没空吃,……你再做一次的话,我要翘了。” 徐逸努努嘴,又甩了个无辜却诱惑的眼神。 看见恋人消沉的眼泪转为甜蜜的笑容,林正平当然高兴地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吃寿司好不好?下午上飞机前才买的,就是梅田那家店,上回去出差时你说很喜欢,味道很正的。” “我不想动。” “小逸,……我喂你?……我不在,你有没有乖乖吃饭?……要是太任性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我可又要捆住你哦!……”温柔的诱哄和涂满蜜糖的威胁,让徐逸一头闷进对方的胸怀,又羞涩又得意地用鼻尖轻轻来回蹭着,这样小猫小狗似的撒娇举动,对恋人而言,是挑逗更是折磨。 林正平在心里无奈的呻吟一声,想到对方昨天还躺在急症观察室打针输液,他只得暗自苦笑,能忍则忍吧,反正都煎熬两星期了。 舒舒服服地枕在恋人结实的腿上,徐逸搂着喜欢的多啦A梦,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优越待遇。 “真拿自己当小地主了?徐员外?……”最后一个寿司喂进他的嘴里,见他满足地偷笑,还淘气地将自己的脸当成纸巾,油嘟嘟的双唇故意贴上来重重地蹭了一下,却又气呼呼地抱怨,“你怎么胡子也不刮?……懒虫,很痛啊!” 林正平又好气又好笑,用力捏捏他微微泛红的面颊,轻轻哼了一句。 徐逸翻身坐起来,扒在他的肩头啃咬了一番,然后脸红红的,眼眸亮晶晶的,分外可怜地望着他,“我是地主我就奴役你,……你不许逃,……不许去找别人……” 眼看透进的月光越来越暗淡,而天际线上城市高低起伏的影子却逐渐清晰,林正平抓紧时间收拾好周围凌乱的衣物,将废纸废物都拢在塑料袋里,准备随身带走。 “小逸?……小逸?”低声在对方的耳畔轻唤,已经睡得烂熟的人只是稍微扭动一下身体,嘴唇贴着公仔微微开合,不知嘟囔了些什么,又沉沉陷入梦乡。 林正平顿时怔住,动了半天脑筋,才算想出个法子。 跑去储藏室找来运送大件物品的平板推车,将自己从机场直接拖来的行李箱放在上面,又抱起做梦已经做到爪哇国的恋人,挑了个最佳姿态和角度,轻手放下,看他小小的脑袋歪歪地耷拉在箱子上,怎么弄也不醒。 乘上货运电梯下楼,从大厦的后门离开,值班的保安一边替他开门,一边同情地感叹,这白领赚钱也不容易啊,你看,还真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呢。 第二天醒来已是阳光灿烂的午后,看着窗外美好的深秋的景色,徐逸惬意地赖在床上,一想到今天是周末,又能和恋人腻在一块,心里象灌了糖水一样的甜。 懒洋洋地被喂饱之后,他拖着想要去洗碗刷锅的男人,亲昵地缠住四肢磨蹭。 “怎么了?小逸?”林正平紧搂着给了他一个浓浓的深吻,轻抚他的脸颊,温柔地问。 “正,……公司要派我去总部培训,我……我……”他埋下头,轻声低语了一句,“我不想,不想去!” “小逸,……这件事,我其实早就知道了,”林正平稍稍有些紧张,声音也有些不自然,“说实话吧,当初,是我向部长推荐你的。” “……正平?” “派去总部研修,虽然时间有点长,工作也会比较辛苦,但还是挺有趣的。更何况,这个研修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但可以增加实务经验,学到最新的技术和技能,最重要的是,做得好的话,绝对是日后升迁时一个很大的加分,”他一字一句地,为对方摆道理。 “为什么之前你都瞒着我?……是担心我把这件事给折腾黄了吗?” 徐逸闹情绪的语气让他皱起眉头,“别人想去都去不了,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 “我一点都不想去,为什么要高兴?升不升迁的,我根本无所谓!”徐逸斩钉截铁得说。 “小逸,不要这样孩子气,……不就是分开两年时间嘛。”想到自己颇费心思地说服部长,几乎是从别人手中为他抢来这个机会,他却一点也不珍惜,林正平有种心意被糟蹋的感觉。 “正平,不用我提醒你,两年会发生什么事吧!……还有,那次海外派驻是我自各要放弃的,你别内疚着老想找时机补偿我,……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看着对方不满,甚至有点恼火的神情,徐逸冲出口的话也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低头和对方的目光碰个正着,眼睛莫明有些湿润,林正平表情复杂地凝视着他。 “……小逸,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过得很快乐。上班,就想一直看着你,……下班回家,就想抱你,睡着了,做梦了,也不想松开手。……想着以后哪一天你不爱我,要离开我,我也不放手。……绝对,不放手。” 他站起来,手指揉揉太阳穴,直直瞪着前方桌上的小相框,“说这话,……真没面子。” “那你还推我走?” 林正平没有回答,徐逸也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对不起,正平,我是太任性了,没有考虑你的心情,……刚才的话也说得很过分。” 沉默了一会儿,徐逸似乎开窍想通了,“总公司我还没去见识过呢,听说靠近道顿掘,……很热闹的地段啊,……平时有的玩了,不会很寂寞吧。” 尽管说着“想去”和“不怕寂寞”的话,可言辞之间,怎么听,都觉得不是滋味。 “小逸,算我求你,……不要再为了我,放弃你应该得到的东西。” 徐逸突然觉得心好痛,就象被人揪住一样,他跳起来,从背后死死抱住恋人的身体,自己心脏的搏动声,响得耳朵几乎痛起来,“我唯一不能放弃的,就是你,……正平。” “别说你不能,我还不同意呢,……这辈子跟着我,你就认了吧,小傻瓜。” 缠在对方胸前的左手突然被抓牢,看着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玩意,很用劲地往自己的中指上套。 “这是什么?”徐逸一下抽回手掌,装傻充愣地反复翻看,明知故问。 “嗯,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嗯,……相识三周年的纪念礼物吧。”林正平闪烁其词。 “啊?我还以为,带了这个,就要说我愿意呢!敢情是我自作多情哦?”徐逸唉声叹气,好像真有多伤心似的。 林正平早就练得精怪,绝不上当,还转身笑着逗他说,“起码你也得买一个送我,才能等价交换,给你机会说‘我愿意’啊!” “哼,美不死你……”皱皱挺直的鼻梁,徐逸靠在恋人的胸前,双颊微红,很幸福地傻傻笑开了。 12 度过闲适的一天,晚上洗完澡后,没有做爱就相拥入睡了。 心里一直记挂着某件事的徐逸先醒过来,四周一片黑暗,只能看见朦胧的影廓。 他尽量小心地不惊醒身侧熟睡的人,起身拧开床边的小灯,将亮光调至最微弱的那挡。 听见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一股暖暖的爱恋之情涌上心头。 赤脚踏在木地板上,拢拢睡衣,略微觉得有些凉意,一寸一寸地绕到床的另一侧,象灵敏的猫科动物,悄无声息。 轻轻跪趴在床沿边上,凝神仔细端详着心爱的恋人,平日里温和稳重的男人,现在却象个孩子似的把半张脸埋在枕上,好象还做了什么美梦,弧形优美的嘴角微微上翘。然而,下颚连着鬓角处薄薄的胡根,又强调了他成熟的男人味。 飞快地在他唇上烙了个吻痕,徐逸偷偷摸摸拉开床头矮柜的小抽屉,纤薄的手掌伸进去一点点摸索。 果然和猜测的一样,他忍着快要在唇边漾开的笑纹,收回右手,又悄悄关上抽屉。 双手背在身后,敏捷地从偷出来的首饰盒里取出剩余的另一枚男戒,在橘色的弱光里大致看了一眼,细巧精致,和自己中指被套上的戒指是同款式样。 然后,缓缓将头靠向他的枕边,鼻子贴近他露在薄被外的肩胛上,深爱的恋人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我爱你……很爱,很爱地……爱你……” 低语倾诉着,徐逸握住他放在外面的左手,温柔地将细细的一圈,塞入他的掌心。 “正平,……我愿意。” 靠在对方身体上满足地闭上眼睛,徐逸没有发现,恋人的眼睑轻微地跳动了一下,过了片刻,眼角也有丝银线悄然滑过。 离签证和机票上的日期越来越近,完全没有料想中的空闲,徐逸悲惨地哀叹,这阵子待在公司加班的次数和时间,反倒是以前的N倍,所有负责的项目都得在临走前赶着完成,他恨不得自己从中间劈开,一个当两个用。 又是忙得连脚都快使上劲的一天,下班时间一过,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回去,徐逸还坐在电脑前,一行行地写程式。 渐渐地,强烈的饥饿感袭来,实在捱不了了,他停下手边的工作,站起来想去茶水间泡杯咖啡来填填肚子。 才一转身,突然听见“吧嗒”一声,还没等他诧异地回头,肩膀便被亲热地搂住。 “正……课,课长!”在人还留有不少的办公室里,这般夸张的动作,吓得徐逸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差一点就跳起来逃窜出去。 林正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着低语,“怕什么呀?谁不知道你是我最赏识的后辈,同事间这样亲昵的,多了去了,别人哪会想得那么复杂啊!” 喘口气缓了过来,徐逸也被自己欲盖弥彰的反应给弄得有些窘,只好别扭地埋怨,“就你最有理。……对了,你关我笔电干么?还有好多活没做呢!” “替公司卖命赚钱重要?还是和老公一起去看房子重要?”甜蜜的情话象吹气似的,在耳边轻柔飘过。 知道腼腆内向的恋人有动不动就脸红的小毛病,林正平果断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缠绕上他的颈部,顺带遮住已呈红富士苹果色泽的脸。 徐逸拽高围巾的边,躲着偷笑。 下午说是去见客户的人,忙到下班后还急匆匆地赶进来,甚至在办公室也不顾忌地和自己亲热,……这样被人宠爱着的滋味,即便再怎么挑剔,也还是觉得太美妙。 13 “为什么要去看房子?要换吗?”并排走在公司附近热闹的商业街,徐逸微微侧身,看着对方疑惑地问道,“现在住的地方不是挺好的?” 深秋的夜晚,已变得凛冽的风刮过,林正平体贴地停下脚步,帮他将吹得凌乱的头发拢向脑后,露出稍许有点招风却很可爱的耳朵,在寒风中泛着微红的血色。 “小逸,你真的、觉得现在住得挺好?你真的、喜欢住那套房子?”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丝毫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原来,还是被看穿了!……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呢。 徐逸默默低下头,用近乎耳语的声音承认:“我不敢说,……一直都不敢说……我怕你会生气,……会觉得我小心眼。” “小逸……”他说的那些字,就象牛芒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心头,酸涩疼痛得难受。 林正平情动之下猛然抓住他的手,象和谁在憋气较劲似的,狠狠攥在掌中,任对方尴尬得一个劲儿挣扎,甚至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也坚决不松开。 徐逸几乎算是被拖着往前走,虽然有些气恼他的一时冲动,害得两人成为街头醒目的焦点,可心里却因为真切感受到恋人的愧疚,而又觉得幸福。 林正平选中的新房离公司很近,只有两站路的距离,对比原先要从终点站坐起的地铁房来说,除了房价番上一番外,其他的无可挑剔,地段好、环境好、房型好,最重要的好处在于,这是一套完全属于他们两人,并且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房子,没有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真好! 返回公司取车的路上,很自然地被问到感想,徐逸也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房子是不错,我挺喜欢的,……就是这个价钱,……实在太贵了!” “这还算优惠价呢,小逸。”回想前一刻,恋人跑进空荡荡、还是毛坯的屋子,左探右望,每间房连水泥墙壁也要忍不住摸一下的高兴劲,林正平就已作了决定,“要不是房主拿到绿卡不回来了,又看在和我同学一场的面子上,才200万哪能买进这个小区啊!” “这倒也是。”想到连砍价的余地都没有,徐逸心中的沮丧溢于言表,“那就算了吧,正平,……反正又不是没房子住。” “小傻瓜!”鼻子忽然被捏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被堵在大楼停车场的阴暗处,身体藏在四方立柱和墙角之间。 “啊?这么快就到了?”沉浸在对家的向往,和随后被金钱打击到的懊恼中,徐逸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地下室的,都没留神。 话音刚落,嘴唇又被咬了一下,假装生气地拉住恋人的领带,往自己跟前一拽,同样一口咬回去。 报复成功的某人刚想抽身逃离,却被对方握住后脑,顺势一拉,整个人反而跌进他的怀里。 呼吸稍稍急促起来,徐逸温顺地抬眼,清澈的双眸仿佛能探进心灵的深处。 林正平轻柔地吻上他的额头,然后一点点,从眉骨处往下移,“小逸,让我给你幸福!……用时间来证明永远……” 嘴唇自然地交缠在一起,先是蜻蜓点水的一下一下,很快,就演变成实实在在的热吻,唇齿相触,相濡以沫。 趁着身体快要失去控制前,很是依依不舍地离开对方的甘甜。 而怎样也不愿分开的两双手,掌心紧紧贴合,十个手指也一一对齐合拢,带在相同部位的铂金对戒围成一个圈,就像一颗完整的心。 “小逸,钱的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交换着缱倦的眼神和短暂的亲吻,林正平温柔贴心地轻语,“现在住的房子我想卖了,留着,只会让你堵心。……余下的房款到银行按揭,分二十年还,……我们一起还,好吗?” “为什么要二十年那么久?”徐逸愣愣地问。 “因为我要绑着你,……起码这二十年,你可逃不掉了。” “我才不逃呢!那房子也有我一半,……才不要便宜你呢!”想到终于可以拥有真正的,两个人的家,徐逸百感交集。 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相对会心一笑的恋人赶紧找到自家的停车位。 当车子安静地驶上熟悉的道路,徐逸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和对方相识、相知、相爱的往事,如同无声电影一样,一幕幕清晰地在眼前上演……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下一章节将转入回忆,甜啊甜~~~~~~~~~~ 14 徐逸和林正平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部门的迎新会上,……更确切的说,是在迎新会第一摊收场时分。 不过,由于他开场半小时内就老老实实地被灌醉了,因此那天发生的故事,都是转了几个弯,从不同的人、不同的角度听来的,至于真是怎么回事,也搞不清了。 而等他逐渐恢复意识,有了确凿的记忆,却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一觉醒来头还是疼得厉害,徐逸忆起昨晚的迎新会,啤酒、白酒、清酒、红酒兑成混浊的一大杯,自己就傻楞着眼“咕咚咕咚”闷头灌下去了,顿觉恐怖,……连回想也是胆战心惊的。 “你醒了?倒挺早的,我以为你起码得睡到中午呢。话说回来,昨天你也醉得真够呛!” 头顶上响起全然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很好听。 原本还睡眼惺忪,懵懵懂懂的人,一下醒了个透,瞪大眼睛吃惊地抬头看着对方。 仿佛三流小说的俗套情节,女主角宿醉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英俊的陌生男人出现,暧昧地宣告,你是我的人了…… ——恶寒! 幸好自己是个雄性生物! “那个……我,——你,……恩,……这儿……”只字片语还断断续续地嘟囔,再配上孤苦伶仃的悲惨神情,对方忍不住笑起来。 “徐逸?是叫徐逸吧?我是林正平,技术部一课的课长。你应该没见过我,从招聘会到你们新人报到的这段时间,我都在总公司培训,所以,昨天我们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对方很自然的,行了日本式的礼仪,却并不让人感觉突兀和怪异,反而显出他的温文尔雅。 “课?……课,课长!”得知这刻站在面前的,竟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徐逸赶紧从松软的床上跳下地板,手忙脚乱地捋头发,拉衣服,然后也学着深深鞠一躬,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请您多多关照!” “还没到公司呢,不用行此大礼。”对方先是一楞,随后温和地说,“对了,今天是工作日,快点准备一下,要不然上班得迟到了。” 徐逸听话地跟在他身后走进浴室,一次性牙刷上已挤好了牙膏,放在盛满水的玻璃杯旁,崭新的素色毛巾吊在挂钩上,包装的折痕还清晰可见。 看来为他这个不速之客,对方想得、做得很周到。 只是洗脸的时候,徐逸看着镜子里皱得好似咸菜皮的衬衫和西裤,苦恼地自问,难道要这样邋遢地去公司?形象也太寒碜了吧! 垂头丧气地走出来,手上突然被塞了套干净的睡衣。 “换上它去吃早饭,脱下来的衣服就放在浴室的洗衣机上,待会我帮你熨一下。”对方的微笑始终很和善,对他说话的语气,也一点没有上司的威严,亲切地好象大哥关照弟弟的样子。 独自一个坐在餐桌前,他一边吃着屋子主人亲手做的三明治、煎蛋和倒好的牛奶,一边好奇地打量起四周,似乎是新装修的房子,墙壁雪白一片,没有丁点污渍,三室两厅的房型宽敞明亮,就是一个人住,好象有点浪费。 还在八卦地胡思乱想,熨烫一新的衣物已递到眼前,徐逸不由一叹,这技术,简直有专业洗衣房的水准。 终于穿戴整齐,精神焕发地坐进对方的私家车,徐逸这才开口问了句,“课长,昨天,我怎么会来你家的呢?” 天知道,这问题都快憋死他了。 明明记得迎新会一开始,大伙还说课长出差一回来就被部长拖住,可能来不了了啊? 俊秀斯文的男人侧过头看着他,很温柔地反问,“你真一点也不记得?……恩,那我告诉你之前,可不可以先解答我的疑惑?……徐逸,小花是谁?……是女朋友吗?” 15 手牵手走出电梯,林正平不急着开门,而是一把抱住神游太虚的恋人,轻吻他的唇,却被用力推开,还挨了句骂——“干麽?……进去,快进去啊!色狼!” “进去?真的?……小逸?”他一语双关地暧昧轻笑。 徐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看见对方装着露出被抛弃的可怜相,又低头笑了。 上前靠在他的肩头,心头全是柔情蜜意,连说出口的话,也带着糖果的甜味,“先进去,……我再让你进去,……好吗?” 看着他故意想用言语勾人,可不会伪装的脸和耳朵却已红成一片,林正平觉得这样的恋人可爱极了,心里只愿能好好宠着他,爱个够。 “悉听遵命。” 伸出手温柔地拥他入怀,缠绵地亲吻。 摸索着打开门,因为不想离开对方的温润和柔软,两人连鞋子也不脱,直接穿过客厅,相拥倒在卧室宽大的床上。 舌尖齿端的咬吻渐渐加深,彼此的衣物也脱了个干净。 林正平将恋人压在身下,一只手伸长挑到壁灯的拉绳,转手一拽,室内瞬间明亮起来。 徐逸慌忙抬手掩住对方的双眼,“正……关灯……不要啊!” 对方却坚决拉下他的手,禁锢在自己身下,“小逸,我想看你,……看你被我爱的样子……” 不容害羞的恋人回避自己的目光,林正平扯过扔在一旁的领带,在对方的惊呼和挣扎下,恶意地将他的手腕捆在一起,然后高举过头顶,带子勒得不紧,却也让人无法挣脱。 双手卡在瘦尖的下颌两侧,固定住不让对方的头随意转动,魅惑地在他耳边呢喃,“小逸,你真的,很美……你身上的每一处我都喜欢,……第一次看见你的身体,那样纤细柔软的腰,小巧迷人的乳头,还有笔直修长的腿,……我就疯狂地想要他们,真的……” 徐逸被迫直面他,小小的脸烧得烫手。 林正平痴痴凝视着,手指情不自禁地抚过恋人精巧的五官。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第一眼见到他,就几乎有被电到的感觉。 哪怕因为酒精而病态潮红的脸颊,朦胧恍惚的眼眸,和傻傻上扬的嘴角,这个男孩依旧清俊动人。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才下飞机,就被公司派来的车拉到大客户的工厂,在部长的“监督”下赶工。 等他疲累地结束工作,冲到迎新会现场,第一摊拼酒的节目就算过了,大伙都有点喝多了,乱七八糟的话说了一堆,甚至还有人拖着他胡乱嚷嚷,“课长,我们光棍一课的帽子虽然没摘掉,不过也算有了盼头,……你看,这新来的,真比姑娘还美呢,……嘿嘿,养眼,过瘾……” 兴致高涨的男性青年们把第二摊设在KTV,正当大家闹哄哄地结伴往外走,还有头脑清醒的人善意提醒,迎新会的主角已经不行了。 大家纷纷回头寻找,才发现清秀漂亮的男生歪倒在角落的椅子上,瞧那样子,是睡着了。 面面相觑的人们怔了几分钟,不知是谁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沾酒未滴,脾气也好得没话说的上司,“课长,只能拜托你了,……要英雄护美噢……” “对啊,对啊,这种事还是要交给课长,……他可最有责任心了。” “人交给他才放心嘛!” ………… 迷魂汤被灌了一脸盆,昏头转向的结果,就是他负起了将烂醉如泥的新人送回家的光荣任务。 直到家庭地址、电话号码、有无手机等问题,通通给你来个一问三不知时,他才尝到后悔药没地儿买的苦恼滋味。 眼看对方醉到无法维持正常的坐姿,更别提站起来走动的程度,他只好苦笑一下,无奈背起还不算太重的人,出了酒店,和自己一起摔进出租车的里。 或许是室外的冷风有醒酒的功效,整个上半身倒在他的腿上,抱着膝盖酣睡的人,在汽车的颠簸下,慢慢直起身,睁开眼朦朦地望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竟用力一把搂住他,脸贴着他热乎乎的胸膛,十分陶醉地蹭着说,“小花,……别走,……别离开我,……小花,我好喜欢你啊……” 一瞬间,不仅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在抽动,连开车的司机大叔也透过后视镜,好奇地窥探后排举止暧昧的同性乘客。 可某个已丧失理智的人,却变本加厉地上演禁忌戏码,身体越缠越紧,抽泣声也越来越响。 “小花,你干吗要走?……你为什么不要我?……我很想你!……你一个人怎么活?……吃什么阿?……睡觉呢?没有我怎么睡得着?……小花……” 揪着心哭累了,就拽起他的衣袖,恶狠狠地抹把眼泪、擤把鼻涕。 如此这般的折腾到公寓楼下,用抱头鼠窜来形容他付钱下车的情形,可一点也不为过。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弄到自家大门口,刚想放心喘口气,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动静过后,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天意注定的? 从冲进迎新会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自己的西装要变成垃圾桶的命运? ——眼泪、鼻涕、呕吐物……,还有什么,也尽管来吧! 016 束缚的领带在强而有力的拥抱后,轻轻解开了。 “刚才在车上想什么?那样子投入,叫你也没个回应……还傻呵呵地乐啊?” 含住对方的耳垂,象小松鼠啃食坚果一样的细细磨噬,手指也平滑下探到圆润结实的股间,肌肤光滑而富有弹性的触感,让他原本轻柔的动作忍不住激烈起来。 敏感的部位被调情爱抚,体内如同有电流穿过,背上泛起一阵战栗,徐逸控制不住地蜷起双腿,身体在床单上挣扎扭动成奇怪的曲线,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到了下半身的那一点。 灯光下清晰可见,只是简单的身体摩擦,两人的欲望器官便已激动到难以自持。 “最爱这样的小逸,……”林正平带些情色地捏了一下恋人挺立的前端,然后将沾上湿润液体的指腹伸进对方漏出呻吟的嘴里,“真想一口一口地吃掉你,……吞进肚子里,永远不让别人再见,就只属于我一个人,小逸……” 看到他又是羞耻却又抗拒不了自己的诱惑,而探出舌尖温顺舔吮的瞬间,恍如从高高的悬崖跌坠似的,类似失重的强烈的快感袭卷身心。 “你要我吗?小逸……”嘴唇盖上恋人逐渐潮湿的双眼,声音中有掩不住的情欲,而更多的却是浓烈的情谊和不舍,“怎么办?总是觉得要不够你,小逸,我真的离不开你。……一想到你要走,胸口就会痛,……如果两年后你,你变了怎么办?……小逸” 徐逸知道自己很没出息,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只能揽住对方的脖子,拉他过来贴紧,主动地吻上他,咸涩的滋味渗入纠缠辗转的口腔,一点一点被心心相系的爱恋同化为了甘甜。于是,在熔化一般的亲吻中叹息…… 闭上眼睛,感觉唇齿间的相触微妙地变浅了,稍嫌不满地将舌头缠绕过去,却冷不防胸前的突起被指尖轻捻,一下子叫出声。 手指不停揉搓和故意的轻拉,刺激之下乳头自然硬起来,对方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甚至又再加了点力,直到他因为些许的火辣辣的疼而皱起眉头呻吟,才松开手,以柔润的嘴唇包住红肿硬硬的凸点。 “啊……正……” 湿软的物体在乳头周围游移,左右交替地用牙关轻咬,瘙痒麻痹的感触直传脚心,徐逸被性爱的快感冲击着。 当已忍得几乎疼痛的性器猛然陷入温热潮湿的包裹中,背肌痉挛地抽搐,不想再克制地高声尖叫,腰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胸腔如高度缺氧似的紧窒。 淫糜的吮吸声在寂静中让人心头乱乱的发慌,可当这样的包裹有些抽离的意图时,他却只能抛弃羞涩,不顾窘困地挺起腰肢,撒娇地摆动起来,用行动发出邀请——“正,我要你……只要你……” “小逸,我要看着你高潮,……怎么办呢?”口腔还是放开了濒临喷发边缘的性器,感觉对方的长腿在床单上忿忿地蹬踏了两下,林正平靠过来贴在他的耳边,深情地呢喃着很美,很可爱之类的话语,手掌也了然地握住他急切的欲望。 指间强弱分明地动着,“这样舒服吗?……还要再重一点儿?” 直接的被询问手淫的官感,徐逸无比羞怯,却又难奈地抬眼看着对方,见到恋人的眼里倒映出自己因快感而迷乱喘息的脸,全身都烧得发红。 …… 射精时的极度震撼还未过去,腿已被架起,对方直直地挺进,令他浑身颤抖地喊着,“不要……等一等,……啊,正……” 恋人活色生香的在自己手中急剧释放,那兴奋时隐忍却异常蛊惑的神态,无论怎么也忍不下去,林正平只是给了对方安抚的一吻,便有些粗暴地激烈突进,不顾一切地抽送律动,火热的肠壁紧裹摩擦的快感,绵绵不断地涌来,在呼喊着对方名字的极致中高潮。 徐逸只能跟着他摇动,从耳边的喘气和一波波的战栗,知晓恋人也攀上欢爱的顶峰,才舒吁了一口气的工夫,体内深埋的性器又有了硬挺的感觉。 来不及好好平息一下,便被迫着沉入又一轮连气也喘不过来的性交运动中。 嘴里喊的话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甚至都没经过大脑,行为更是无法停止,持久的就似长跑,让人头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身体的晃动。 徐逸在失去意识前最后嘟囔了一句,“为什么?……每次都这么疯狂?……正……” 醒来时夜已终结,朝向青白色的光线,头仍然有些微眩,强烈的令人昏迷的刺激还残留在脑中,尚未全部消散。 稳了稳情绪和呼吸,徐逸把脸贴在床单上,突然讶异于那种清爽干燥的感觉,他舒心微笑,……他的正平,是最好最体贴的爱人啊! “那里,还疼吗?”被背后关怀的声音吓到了,人一下转过身,红着脸笑笑。 对方宠爱地亲了亲他的鼻尖和唇角,他享受地稍微后扬,下巴至锁骨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果然,恋人挡不住诱惑地吻了上去,身体感受深爱的同时,心也被一字一句的醉人的“最爱小逸……小逸,爱你啊……”低语而打动。 心跳得很快,在这样飘飘扬扬的情状下又接吻了,体内所有力气一下子全都消失,身子无力窝在对方的胸口,精神却异常亢奋。 “正,你问我,为什么在车上那样傻笑?”环住对方的腰,腿也跟着绕上去,舒适地哼着,“是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回答你,小花是条小狗,那个时候,你的表情。” 017 “小花?……小花,是我家的小狗。”平稳行驶的路途中,对方问出口的话,奇怪的近乎诡异,徐逸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好照实回答。 明显地,看到驾驶员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他暗暗伸手扒住自己的座位,以防不测。 “是什么样的小狗?可爱吗?”问题愈发朝诡异的方向发展。 “恩,很可爱。小花是灰色的钢毛猎狐梗,就像丁丁历险记里的白雪那样的小狗,……我养了好几年,最近突然失踪了,怎么也找不着。”不知对方还会提什么火星问题,徐逸索性把小花的话题来个竹筒倒豆子,全都说明了。 对方起先没有反应,直到遇见红灯停车等候时,才又微微侧过头,镜片后柔和的双眼似笑非笑,“原来是小狗啊,……还好不是女朋友!……被当成可爱型的小动物,总比误认为娇滴滴的大姑娘,要来得好一点。” “啊?……”徐逸心头闪过一个荒谬的猜测。 ——不会,他把对方……怎么怎么了吧? “昨天你醉了,抱住我一直哭泣,说着小花别走,小花我爱你这样的话。” 绿灯如通人性似的,适时亮起来。 对方说完后便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开车。 倘若没有安全带的固筑,那时那刻,徐逸一定会把自己藏在座位底下,或者逃进后备箱,总之能立即躲到对方瞧不见的地方,就成! 这些甜蜜的过往,细微到一句话、一个眼神,总是让人一再的回味,似乎念上一辈子,也不会觉得腻。 在恋人温暖的怀抱中又迎来新一日的晨曦,真心想着能这样在一起,虽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却让人幸福到惶恐。 三年前的深秋,徐逸离开大学毕业后工作了两年的那家美国公司,跳槽到AMIC——著名的日资综合商社。 原以为自己从念书时的外贸英语专业转为程序员,已经够厉害的了,想不到有一天被告知,看上去绝对文质彬彬、书生气十足,而且公认技术水平最高的课长,居然是警校刑事侦查专业的本科生,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课长,……不是东京大学毕业的吗?”挖了一勺饭,手却停在半空中,惊讶地忘了往嘴里送。 “是啊,听说为了女朋友,才决定去日本留学,所以改的专业。在东大倒真是学计算机的,怎么,牛吧?!……” 徐逸不住地点头,可心中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那个会做饭烫衣服的新好男人,和一脸英武骠悍的警察形象对应起来。想想还是老古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一般的日本企业都会有新人带教的制度,AMIC也不例外,通常是由课内工作年限和资历稍长一些的业务骨干,担负教育新人的任务。而课长由于要分出相当的精力,领导整个团队的协调运作,公司一般不会派给其这类工作项目。 因此,当部长突然指派一课课长负责徐逸的实习指导,不仅当事人吃了一惊,连老员工也是议论纷纷,怎么想,大伙都觉得不太合乎常理。 无法理解的林正平趁午休僻静的时刻,在走廊尽头拦住上司,尽可能自然缓和地询问这件事。 “林,我也知道这确实加大了你的工作量,可这是公司高层的决定。当初招录徐和其他几位新人,公司就有侧重的,是为后几年海外派员做的准备,他们就是重点培养的对象,明确要由公司的精英来带教,林,只好拜托你了!” 有着四十岁中年男子发福体态和典型日本人长相的部长,诚恳地为公司的决策打圆场。 在日本留学时就被不断教导,上班族一切要以公司的利益和大局为重,哪怕被误解、受委屈,也要努力找寻公司的难处和无奈。 长久下来,林正平硬是锻炼出不让感情溢于言表的淡然性子,知道真实的他其实是个热情强烈,而且不留口德的人,估计也只有常挨他骂的孪生哥哥了。 既然部长已经挑明了事情的缘由,作为称职的下属,更是公司的一员,当然只有服从,并且不折不扣完成的份。 林正平伤脑筋地暗自祈祷,那个通过一层层考试筛选出来的新人,除了对小动物有着极其浓烈的爱心外,希望他对于工作,也能抱有如此这般的热爱。 018 虽说公司规定的工作时间是十个小时,可对于新进职员而言,根本没有人能准时下班,每天必定加班超过晚上十点,就算假日也有在职教育和残余的工作需要解决,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有时宁愿能不再醒来。 临近午夜,陪新人超时工作的林正平,见他面色苍白,脸上掩不住满布倦意,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却毫无怨言的强打起精神,每个步骤依旧做得相当认真,并不为赶时间而马虎对待。 林正平打从心里同情起他来,然而更多的,却是赞赏之意。 泡了杯咖啡放在他的手边,安慰地说道,“休息一会儿吧,也别太拼命了。” 徐逸听话地停下手中的活,思绪一时还无法从复杂的程式中退出来,端着咖啡杯的手一个劲地往鼻子上撞。 林正平赶紧抓住他的胳膊,“怎么?又想你的小花了?……那就多看看我吧!” 听到课长善意的调侃,徐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不是觉得公司很不人道?”拖个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林正平温和地微笑,“大家都是这样一边抱怨,一边咬牙挺过来的。整天围着公司转,连交女朋友的时间也匀不出,至于因为压力大而生病趴下的,也不在少数。可能你以前在老美那儿做,现在会感觉特别不适应。” “其实还好。”徐逸的脸微微有些红,“只是体力上有点超负荷,其他方面一直有课长的帮助,并不觉得太辛苦。……真高兴能和课长一起工作,这是我的幸运。” 大着胆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后,他有点忐忑,不知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应。 结果和想象中一样,为人和善的上司说着,“能和聪明勤奋的后辈共事,也是我的幸运啊”等等的话。 就算明白这是公司同事间惯有的客气,可看见课长真诚的笑容,徐逸却情愿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 转眼,秋天就在手忙脚乱中过去了。等到脑子里除了工作、工作,还是工作的徐逸,突然发现商店街的橱窗开始有红绿相间的装饰物,和圣诞老人和蔼的形象醒目出现时,整个城市已悄然入冬。 靠近海岸线的城市潮湿阴冷,冬日的阳光如钻石一般珍稀,绵绵不绝的细雨是这座城市的常客。随之而来的,是医院日益增多的感冒病人,以及街头一张张用口罩遮住的脸。 春节长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天公依然不作美,仿佛为了印证天气预报的准确性,徐逸起床刚推开窗,随风迎面扑来的雨,大得几乎让他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气。 拿好雨伞出门,想叫出租车上班的念头无比强烈。可惜在这样的日子里,人人都有着和他相同的想法,因此雨日的清晨,以往会慢吞吞蹭在里车道侯客的出租车,全都改了性地一辆辆疾驶着冲破雨雾,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徐逸只得步行去公交车站,虽然他一路谨慎地避开积水行走,可这个方法并不太奏效,当他下车后走进商务楼的大堂时,长裤自膝盖以下全部湿淋淋地缠在腿上,冰冷刺骨,非常不舒服。 抱着稍稍沮丧的心情来到自己的位置,坐在舒适的座椅上,徐徐吹来的暖气让冻得有些绷紧发抖的身子一点点松弛下来,视线也逐渐灵活地转了一圈。 令人诧异的是,昨晚离去时整理干净的办公桌上,却平白无故多出一块新毛巾,和一小罐进口的维他命C泡腾片。 悄悄向同事的桌面张望,好像并没有类似的物品,看来不是公司统一发放的。 不知怎么搞的,他一下便联想到课长,似乎潜意识里认定了,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就是他那样温柔的人才会有的举动。 第019章 019 打开电脑,登陆公司的内部局域网,邮件系统跳出的提示框闪烁不停。 移动鼠标按序点开来看,和往常一样,都是常规的工作信件,只有最后的那封,还有点意思,是同事编排了个理由,说什么最近被万恶的流感病魔击倒的人数持续增长,剩余的勇士们急需补给能量,才能充分燃烧小宇宙的威力……,简而言之就是要课长赞助,请大伙下班后一起去喝酒K歌,若是赞同此项提议的,就把公司午餐中供应的水果——小橘子一个,放在课长的桌子上,以表谢意。 徐逸回头向发出邮件的同事望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调皮地偷着笑。 果然,中午陪着部长和客户吃完工作餐的上司一回来,就被满满一桌的橘子给逗乐了,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然后视线在室内来回扫了扫,停在有些紧张而不敢抬头的新人身上。 一把捧起那些橘子走到他面前,林正平当着大家的面,一个个放下,还顺手剥好一个递给他,“徐逸,现在你最辛苦,多补充点维生素,别累病了,感冒的滋味可不好受。” 周围的起哄声顿时响成一片,还有人故意扯开牛嗓子撒娇,叫着“课长偏心”、“课长偏心”,早已习惯了下属的闹腾,林正平自若地回到位置上,不多加理会,埋头工作起来。 而剩下的另一方,脸赤红到几近恐怖的地步,慌乱失措的神情,好像手里拿着的不是水果,而是炸弹。 晚上在烧烤店喝酒的时候,同事们还揪着中午两人的小辫子,有几个爱开玩笑的,坏心眼地往歪里套话。 “课长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温柔的,漂亮的,怎么了?”林正平笑着眨眨眼,仿佛还嫌不够暧昧似的,存心往“绯闻对象”身边靠近,手还大剌剌地搭上他的肩膀。 “徐逸,你呢?” 头已经低垂到看了都觉得可怜的主角,声音小得堪比蚊子叫,却还是坦白地说了,“我也喜欢温柔、细心的人。” “那就是说,你们互相爱慕对方,却碍于同性的身分,在公司里只能以物传情?” 林正平大笑着点头,高度配合大家的胡闹。 而对于原本只是想跟在同事后面,窝在角落里,当个存在感薄弱的装饰物的人来说,竟然这样成为大家的焦点,实在太过冲击,完全不知该如何掩饰曝露在众人面前的不自然和羞涩,徐逸的身体快要蜷缩成了一团,选择不再搭话的他,取而代之地是一杯杯,以极快的速度,丝毫不推搪地喝着大家倒满的啤酒。 林正平忍不住伸出手,一边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一边干脆地替他挡酒,身为新人的师傅,待会还要负责把人送回家,他可不愿意上回的“小花事件”再来一次。 只是这番举动,却让人哄得更厉害,直到后来被迫K了首超甜超腻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叫嚣的同事才满足地作罢。 当众人决定偃旗息鼓、散伙的时候,徐逸已经靠在林正平的肩头,居然又睡着了。 心里苦笑着自问,自己是不是有床垫的功效,林正平轻轻扶直他的身体,倚在沙发背上。 摁铃叫服务生送来醒酒的汤水,然后拍拍他有些发烫的脸颊,试图唤醒他,“徐逸?……徐逸……” 耷拉着的脑袋动了动,忽然睁开的眼睛,由于对方挨着自己很近,而感觉不甚舒适地闪了闪,又揉搓了几下。 林正平心跳一滞,如此近距离看着对方的脸,竟有种异样的蛊惑。 对男人来说过于长的睫毛整齐地覆在眼睑上,有着优美弧度的漂亮的双眼皮,在溢出的泪水点缀下显得分外柔润,再加上高挺却不粗壮的鼻梁,以及微尖的下颚,几乎可算得上是完美的脸。 克制住那份奇怪的悸动,他将杯子放进对方手中,“快点喝了它,已经很晚了,我们得走了。” 徐逸突然象是醒了过来,意识到两人间的距离和气氛委实诡异,第一反应是皱起脸紧闭上眼睛,头大幅度地往后仰。 他这样明显的鸵鸟般逃避的举措,引得对方要笑出来的瞬间,却使自己的后脑勺重重撞上了水泥墙。 林正平慌忙拽过他,手很自然地揉着撞伤的部位,低声问了句:“疼吗?怎么这样不小心啊!” “对……对不起。”徐逸僵直身体,双颊比灌醉酒时还要来得红艳。 对方也终于感受到了他的尴尬和不安,“既然你酒醒了,……我们就走吧。” 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林正平为自己的鲁莽而暗自检讨了一番。 第020章 020 签证和机票早已到手,飞赴大阪的日期也早早敲定,可正式的公文直到出发前一周才发下,公布调任徐逸至日本本社做为期两年半的研修。 由于正巧碰上年底收尾赶工,连负责安排饯行聚会的行政秘书也挪不出空挡,因此一直拖到上飞机的前一晚,才总算凑足人马,下班后齐齐杀向公司附近的日式料理店。 部长惯例说了一大通鼓励的话,听到耳朵里的尽是“加油啊”、“请一定要努力啊”这样热血的语句,弄得徐逸感觉自己不象去日本研修,倒象去战场打仗,表情不免跟着严肃起来,心里却偷着好一阵笑。 而被大伙故意隔开,只好坐在恋人对面的林正平,难免有些郁闷。 随着桌子一边的空酒瓶越堆越多,同事们的情绪也越来也高涨,一个个围着聚会的主角轮流灌酒打趣。 而当他三番五次想挤上去,替那个不会喝酒,又酒精过敏的恋人挡驾时,却被众人不满地推到墙角。 “课长今天还想护着他吗?太过分了!” “是啊,平时简直把他宠上了天,今天我们要报仇!!” “课长就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一起去整容吧,兄弟们!!” ………… 林正平拿这些已经喝得兴奋过头的下属没辙,无奈地顺从他们摆布,和部长两人端着酒杯窝在角落里,或自饮或对酌,完全是一副被抛弃后只能自娱自乐的悲惨状,心情愈加恶劣。 在煎熬中等到第一摊结束,第二摊转移阵地的时候,徐逸抱着满手女同事们送的鲜花,跌跌撞撞地走到头顶快气得冒烟的恋人身边,醉意朦胧地凝视着对方,嘴唇嗫嚅了一会儿,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又不敢开口,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见他终于还是无声地微笑转身,混进了大部队往外走,林正平默默低下头,拼命克制住想要冲上前把他搂进怀里,用力抱紧的念头……,却怎样也压不住翻腾上涌的酸楚和心疼。 常去的俱乐部嘈杂的大厅,因为加入了行政部年轻的女职员,而比以往多了几分柔情,平常总是一贯到底的纯男性的嘶吼,在女声低吟浅唱的衬托下,倒也透出些许可爱来。 放任主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众人本着工作时绝对上尊下卑,聚会时绝对下尊上卑的公司传统,强迫五音不全的上司唱了好几首日文老歌,还很不给面子的拍手喝倒彩,反正部长也听不懂中文。 林正平被几个活泼热情的女孩子拖到吧台聊天,原本还天马行空的话题,在几杯鸡尾酒下肚后,逐渐演变成拐弯抹角的心意告白,头脑分外清醒的男人暗自哀叹,不忍心断然拒绝而伤到别人的自尊,他只能一个劲地装聋作哑。 因为脱不了身而苦恼,他揉着太阳穴向喧闹处张望,视线毫无思想准备的,蓦然与某人相交。 昏暗中,对方安静地靠在过道的一角,清俊精致的脸上,那种温顺、留恋却无可奈何的神情,象根刺梗在林正平的胸口,心脏每跳动一下,就会牵动着隐隐作痛。 021 谈一场不伦的恋爱需要多大的勇气? 徐逸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如此盲目地执着。 ——沉溺于看不见未来的漩涡中,哪怕有太多的不安、焦躁、疑惑存在于心中,可能以后也无法排除,却依然只想要那个人待在自己身边。 就好像现在这一刻,只是彼此静静地凝望,便已控制不了心脏的脉动,象要透支生命似的跳得飞快,几乎连下辈子的劲儿也恨不得使上,那样的疯狂。 沉醉在对方深情纠缠的视线中,耳畔断续飘过甜蜜到腻的歌声,……心里不断累积的压抑,如同强力催化剂,令体内沉淀的酒精慢慢发酵,有种类似委屈的情绪冲上头,热热的,昏昏的,……明明是深深的爱着,却无法做任何的事,为什么啊? 脑子越发的眩晕,胸口给一团不明物堵住,喘息也开始变得困难。 徐逸随手拖住经过自己面前的同事,借着他的力步履蹒跚地走出店门。 虽然已经过了午夜,街上仍然热闹异常,到处都是私家车和出租车停停走走。 昨天才下过初雪的城市,像被速冻冰镇过一样,夜晚的气温骤降至零下几度,寒风不时打在脸上,即使喝了不少酒,还是觉得冷。 徐逸躲在俱乐部宽大的店招下面,不停搓着双手。 看见自己匀匀的呼吸化成白雾落到地面上,他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乐此不疲地玩着,傻傻笑着。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眶落下。 “真丢脸……真没用……丢脸死了!” 手背粗鲁地在脸上乱抹一气,他用力地嫌怨自己,却止不住滚滚的热泪。 好不容易脱开女同事的包围,急冲冲地推门而出,在找到对方的那一瞬间,林正平的心猛然揪紧,说不出口的酸涩涌上喉间。 瘦削的人影蹲在墙角,脸埋入手臂中,似乎在偷偷地哭泣, 那个象是受伤后独自舔噬伤口的孩子气的举动,他曾经见过。 “小逸呵……”轻柔的恍若叹息一般的呼唤,和着香水的味道,一点点将深爱的他围住,“回家好吗?我们现在就回家,好吗?” 弯下腰,终于抱住了恋人在寒冷的室外冻得簌簌发抖的身体,想念了大半夜的紧紧相拥的滋味,一丝一丝渗入体内的每个细胞,还不满足地叫嚣着想要更多。 徐逸抬起头,泪眼蒙蒙。 掏出手帕细细为他擦干净,林正平爱怜地捏了捏对方红通通,和胡萝卜有得一拼的鼻子,“吹了多久的冷风啊,小逸?……知道自各是容易感冒的体质,还不听话一个人偷跑出来,回家要打屁股噢。” 握住恋人冰凉的手指,拉着他站起来,温柔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覆在他身上,将衣着单薄的人裹了个严实,“我进去把东西都拿出来,你在外面叫辆出租车等我。” 细心地关照了一句,林正平刚想离去,衬衫的袖口突然被拽住拉扯着。 “嗯,正平,我们就这样逃走,……不好吧?”哑哑的小小声的嘟囔,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正平一怔之后,狡黠地笑了笑,象是要挑起他的某段回忆,用了一个反问句说道“这种事,难道我们以前没做过吗?……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 对方果然傻了几秒钟,眼睛瞪得大大的,被酒精染红的脸上,鲜艳的色泽一点点加深,明显是想到了什么。 “那天晚上的小逸,很可爱啊,”林正平忍不住想再逗他一下,故意仰起头,一脸陶醉地说,“明明平时那么害羞的人,可那天抱着我却很热情,真令人怀念啊……” 徐逸眨眨眼,又挑挑眉,忽然用那种甜得能溺死人的口吻说:“正,……今天逃回去,还和那天晚上做一样的事,好不好?” 林正平顿时哑口无言,苦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心里一阵感叹: 就知道小傻瓜不能喝酒,每回都醉醺醺的冒出些奇怪的花样,明天去了日本后,可真要让人替他担着心思,这三天两头的跑居酒屋,就他那点酒量,再加上脱线的酒品,非得把别人都给整晕了不可。 第022章 (1) 022 在玄关换好拖鞋,林正平感觉偌大的客厅好像和室外并没有什么温差,冷冰冰的。 赶紧进屋打开暖气,随后跑入厨房泡了杯热茶,小心地端到恋人面前。 “小逸?小逸,先喝口水啊……”那个跌坐在沙发上,连鞋子也懒得换的人,闻见声响只抬了抬眼皮,便又倒向一边,昏昏欲睡。 林正平笑着轻叹“该拿你怎么办啊,逸?”,摇摇头放下杯子后,他很自然地跪在地上,先左后右的为对方脱去皮鞋,手指不小心划过还算温热的脚心,引得恋人猛然一颤,尾音上翘的哼哼了几声。 这样的呻吟在他听来,如同小动物撒娇一样的可爱诱人,让人禁不住心神一荡。 大手掌享受般地抚上徐逸滚烫的面庞,在他小巧的尖尖的下巴处来回摩挲,然后停在脖子上,手指象中了咒语似的轻轻按住突起的喉结,因为迷恋他那样清晰的男性体征而上下滑动…… 当浅浅的喘息渐渐沉重起来,便将对方拉向自己,完全封锁般地亲吻,恋人柔软的双唇,同样热得有点惊人。 “小逸,洗个澡暖暖身子再好好睡一觉,嗯?” 耳边温柔的低语,换来得是对方抓住自己胸前的衬衫衣襟,紧紧不放。 “小逸?”握住对方攥得死死的双手,他疑惑地唤了一声。 “你答应的,不许耍赖皮……”窝在恋人胸口,徐逸闷闷地嘟哝,“说好要做和那天一样的事,……才说好的嘛!” “小傻瓜,你都累成这样了,还想要做吗?真的想要做啊?” 拨了拨恋人垂在额前的头发,林正平竭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虽然他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可是没办法,对方明天还有一连串重要的事需要耗费体力,因此这分离前的最后一夜,无论如何也要忍受住欲望的煎熬。 然而七分醉意,三分清醒的恋人,却不依不饶地缠上来,“不嘛,我不累,我要做嘛!……正,——你,你不要我了?” 这种情况下,还能克制住不动情的,简直就是圣人。 林正平沙哑着嗓子,毫无威慑力地警告了一句,“小逸,你别这样对我说话,……等下后悔再哭也来不及了!” 徐逸抬眼看他,很认真的样子,像是真的在思考“做还是不做”这件大事。 “正平?”他突然开口。 “怎么?”恋人顺从地靠过去。 他一下跳起来,拽住对方的脖子就狠狠咬上一口,“林正平!!……你想虐待我啊?!” 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可压得不轻,直接导致的后果是,自己晕陶陶地被人抱着扔在卧室的床上,不等他调整好呼吸,灼烫的吻便带着掠夺的气息覆盖上来。 先是摩擦、舔舐,直到将嘴唇润湿,林正平才尽情地勾住恋人的舌尖,逐渐激烈的缠卷。 而对方主动的回应——修长的臂膀环绕不放,象是再也不愿分开似的把这个吻加深,更使他难以自持。 手跟着亲吻寸寸下滑,外套被抛在了地板上,胸口的衬衣扣子也被挑开,徐逸急剧起伏的胸膛上,敏感的突起被含着舔噬、也被齿尖轻轻重重地啮咬,这般拨撩情欲的疼痛,打乱了呼吸,鼻腔里开始发出迷乱的,呜咽一样的气音,留住了舌尖在那里固执地挑弄许久,仿佛要在恋人的喘息呻吟中,迷醉沉沦。 当林正平终于放开时,彼此的身体早已全部涨满,双方性器的坚挺,隔着两条西裤也挡不住,硬硬地互相抵在一块。 徐逸忽然手一撑,起身将微微有些吃惊的恋人拖到床的另一侧,灵巧地解开了对方的衬衫,炙热的亲吻一直游移到欲望中心。 虽然嘴唇还没有碰到性器,但是林正平已经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被又湿又热的口腔包裹着……光是回想曾有过的销魂蚀骨的滋味,就几乎令人受不了地要急于宣泄出来。 农历新年特别番外:完美一刻(上) 机场大厅的液晶屏闪烁的时钟显示,现在已是上午十一点了。 林正平顺手对着,将腕上的表拨快一小时,心里稍微一盘算,看来正好能赶到本社吃午饭。 坐上一年内要见面好几回的南海高铁,他靠在椅背上,想象着待会儿恋人看见如台风般突袭而来的自己,会是怎样的表情和举动。 ——惊喜?诧异?……还是愕然? 从雪花纷飞的冬天到骄阳似火的夏日,恋人至大阪总公司研修已经半年多了。 分隔两地的远距离恋爱,说实话,他不是没经历过。分离的日子里,只能靠着牵挂和思念支撑自己,曾经那样天真的相信只要有爱情,就能耐得住寂寞,可最终呢,却还是以分手收场,自以为的情深不移,竟溃退得一败涂地。 想想自己还真有勇气,居然又一次向时间和空间下了挑战书。 只是因为深深爱恋着对方,不忍心看着他一味地为这份感情隐忍、牺牲; 只是因为当年面对恋人父亲喷薄的怒火和轻贱的眼神时,自己曾信誓旦旦地掷下的话语,一辈子要让对方幸福,永远不后悔这一刻的选择。 所以,抱着飞蛾扑火的精神,亲手将恋人推到海那边,道了再见,关上家门。……只希望这一次的爱情,能够很忠诚。 一想到这里,持续兴奋的情绪中突然夹杂了些许不安,似乎还不断有蔓延扩大的趋势…… 当列车准时抵达“难波”时,一清早便为赶头班飞机而忙碌的人,总算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出车站前,林正平特意跑去同一幢楼的地下一层,在那里买了不少的“洋果子”,算作是给恋人“泡面生活”的小小改善。 八月头上的大阪,和上海同样的酷暑难当,顶着烈日走过拐角口“吉野家”的门店,就能瞧见本社的铜字招牌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站在自动门前,等了半天还不开,为了这一点小事而稍稍急躁起来的他,不耐地皱着眉头。 一走进大厅,坐在正面服务台里的接待小姐急忙起身,礼貌地打了招呼。 “中午好,……林、桑?” 看见对方惊讶到弯着腰还不忘偷瞟两眼的可爱的样子,林正平笑着带了一句,“几个月没见,山田小姐还是那么神采奕奕啊!” 话音刚落,背上突然挨了重重一下,“林?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回头一看,原来是总公司一起共事过的前辈。 “松本前辈,中午好!” “怎么,今天来出差?没听部长提起啊?”对方亲切地问道。 “不是出差,是自己的私事。”林正平有点不好意思地骚骚后脑,“我来这儿看个老朋友,正巧路过公司,想顺便探望一下派来研修的职员。” “哦!是徐吧?”松本了然地点点头后,继续说道,“那你可不走运了,他临时被叫去出差,到滨松客户的工厂,我算算,今天是周五,……嗯,他大概星期天才能回来吧。” “啊?”林正平当场愣住,果然,“不告而来”是高风险、高回报的感情投资,可惜自己满怀欢喜的只想到“回报”,却把“风险”给漏过了。 星期天才能回来?——等到星期天就晚了! 小逸的生日可就是今天呀! 自己早早安排好工作,高价定了周末的机票,就是准备来为恋人过一个浪漫的生日,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那个,松本前辈,客户的工厂,在滨松的,哪里啊?” “啊?”这下轮到对方愣了,“你还要赶到那里看他?” “恩……不是啊,……只是随便问一下。”林正平尴尬地一笑,连话也说不利落。 “这个具体我也不知道,滨松的项目,都是东前辈带着徐做的。”松本歉意地解释道。 和来之前的欢欣雀跃相比,离开公司大门的林正平,可算得上是垂头丧气。 婉言谢绝了前辈“难得见面,一起去道顿掘吃午餐”的提议,他一边往车站方向走着,一边打开手机,却在拨号后得到“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而失望到了顶点。 混在中午时分还很拥挤的电车里,一路心不在焉地跟着人潮下车,出站台,又去买了新干线的车票,直到坐上宽敞的列车,情绪才算缓和了一点。 两个小时,从大阪到滨松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啊!……林正平长长叹了口气,望着车厢外灼人的骄阳,苦笑着摇了摇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天是除夕,到目前为止还在上班的某人,祝愿大家新年快乐,大吉大利,猪年行大运! ^0^ 农历新年特别番外:完美一刻(中) 从滨松车站就能看见,大马路对面熟悉的连锁商务酒店的外墙。 接待小姐甜美的笑容稍微扫去了高温带来的火气,办理好登记住店的手续,林正平上楼将随身的物品放进房间,不大的空间,除了床和衣柜没有其他多余的设施,简洁干净却毫无情调。 喝了点水后,他也顾不得休息,便回到底楼摆放着几个小圆桌的侯客区。 正是下午上班时间,店内寥寥无人,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问小姐要了一杯咖啡,打开面前的电脑。 一般的商务酒店都会提供上网服务,这里当然也不例外。 林正平顺利登陆msn,一连串绿色的小人儿中,徐逸的名字赫然在目——“滨松出差中(手机临时遗失,暂时无法联络,见谅!)” 原来是小傻瓜的手机掉了,怪不得怎么也打不通啊。 他笑着想,看来自己这一趟来得赶巧,这会儿信用卡已经在口袋里跳开了。 思想一开小差,结果没等他激活对话框,对方的笑脸便一下跳出来。 ——“上午不在公司?都没见你上来嘛!” 林正平得意而又忐忑地回一句:“一上午乘飞机、赶新干线,现在刚到滨松呢,累坏了。” 回车键摁下之后,屏气凝神等待对方的反应,那种心怦怦跳得有些慌乱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 幸好对方并没有让他的肾上腺素分泌得过于旺盛,“眼珠子一圈圈转动地说”——正平,你的火星语言可越说越流利了,呵呵! 林正平瞪着这句话,先是一愣,而后吃吃地笑了,“不是火星话,我是说真的。你去的工厂在哪里?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逸,我很想念你,很想很想啊~~~~~~~” 还猜想着或许能看见对方发来的开心的“笑颜”,至少也应该是连串惊讶的符号,可出乎意料的,恋人的头像竟忽然变暗,在没有任何征兆的前提下,突兀地断了线。 林正平的脸一沉,疑惑和焦躁拧成一根绳子,拽紧心脏,绞动着往下拉。 兜了一圈才问到同行的东武平的联络方式,虽然觉得有点不太礼貌,但他还是直接打到对方的手机上。 被叨唠的前辈果然很是诧异,但还算热心地招呼道,“那个,徐他刚才还在我身边呢!现在,大概跑开了,你等等,我找一下哦!” “真是麻烦你了,多谢前辈。” “啊,没关系没关系,举手之劳啊。”声音憨厚的前辈给人可靠的感觉。 林正平耐心地等候,不期然听见对面因为没有掩紧话筒而漏出来的对话声。 ——“黑川小姐,徐呢?” 清澈柔美,却又不失热情的女性的嗓音,让他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动,心里似乎有个小芽儿,蠢蠢欲动地想要破土而出。 ——“前辈找小逸啊,……小逸为我泡咖啡去了,有什么急事吗?……”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啊,……难道他真的跑来日本,还跟到滨松,是真的……专程为自己庆生吗?? 徐逸站在茶水间的料理台前,脚下像生了根似的,移动不得,心里长出的缠绵的期许,如红色绸缎一般细细绕卷,箍裹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一次和恋人分开那么长的时间,这半年里,双方都没有机会见上一面。甚至连农历新春假期,自己也因为去了新加坡的培训基地学习,而和特意要求来总公司出差的对方,擦肩而过。 因此说不思念,说不想他想得发疯,那是自欺欺人。 尤其是寂寞时回忆起以往的那些日子,鼻腔总会微微发酸。 那个时候,可以偷偷摸摸牵着恋人的手,感受彼此同样频率的心跳,哪怕什么也不做、不说,只用眼神就能表达深情的爱意; 可以在家里舒惬地吃着恋人亲自做的爱心晚餐,只要一伸手,就能细心地擦掉对方嘴角上的饭粒; 可以在对方生气闹别扭时,抱着他撒娇地热吻一通,做恋人之间都喜欢做的那些事,然后相视一笑,什么火气,什么不满都烟消云散,杳然无踪。 ………… 然而如今这般隔着大海的爱情,却有了太多的无奈。 不能陪对方逛街,只好把礼物存起来,等着集成满满的一盒; 难过伤心时,只好握紧话筒,听着对方的呼吸和声音,想象他温暖的笑容; 想要表达爱意,却只能在视频里用手画出心的形状;需要感受温暖,也只能翻看冰冷的电子邮件,在夜里独自抱紧自己。 曾经无意间惹恋人生气了,却怎样也打不通电话,那几个小时内,一直楞楞地看着天空,恨自己恨自己恨自己; 也曾经在缠绵悱恻地交换心意时,电话信号突然断掉,连互联网也开始罢工……无能为力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电视,在得知原由的一刻,忿忿地喊一嗓子,这该死的地震! 尽管有那么那么多的不如意,可还要继续坚持下去,正如恋人说的,“小逸,不在身边不等于不爱你啊!……你要牢牢记住,千里之外就有你想要的幸福,我一直会等着你!” 徐逸就这样站着,傻傻的,不自觉对着手上的杯子笑了起来。 农历新年特别番外:完美一刻(下) 约在工厂附近的商店街,晚上八点刚过,一早便坐在店里的人,脖子向外探伸得都快成长颈鹿了。 先进来的是矮矮胖胖的前辈,“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客户那里临时出了点问题。” 东武平一边说着,一边鞠躬行礼,脸上显出诚恳的歉意。 林正平急忙起身回礼,视线却越过他的背脊,落在那末颀长的可隐隐有些陌生的身影上,再也不能移开。 徐逸从进店那刻起,低垂的头始终没有抬起,他弯腰坐在前辈旁边的垫子上,只是客套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便安静不语。 由于是四人桌的关系,最后进来的女职员只能和林正平邻接而坐,两人的目光相遇后,男方一怔,还真是个漂亮的女人,娇小的个子、白皙的皮肤、配上端正的五官和可爱的苹果脸,确是大众男人都会喜欢的那一类的美女。 “既然到齐了,我们来干杯吧!”褪去上班族的拘谨,前辈爽朗地举起面前的啤酒杯,“砰砰”的碰杯声顿时热闹地响起。 趁着众人举杯时,林正平才真切地看见了日夜思慕的容颜,一瞬间,心都要激烈地迸出胸膛。 眼光交汇的同时,虽然对方竭力忍耐,可他还是敏锐地瞥见,羞涩指数高于常人的恋人,小巧的耳垂不争气地泛出鲜艳的血色。 阴郁了一整天的情绪,才想借此好好纡解一下,却在不经意间看见身边那个叫黑川步美的女同事,秀美的脸上露出有些意味的笑容时,而无来由地生出几分烦躁和奇妙的紧张感。 几瓶啤酒下肚,大伙渐渐熟络起来,尽管分处大阪和上海两地,但因为都是在同一个公司工作,所以话题一扯到几乎永无止境的超大业务量,个个都是“于我心有戚戚焉”的反应。 整个气氛轻松的聚会中,只有徐逸一人好像在避嫌似的,靠在角落努力和食物奋斗,能不开口就尽量不发出声响,即使被提问,也言简意赅地一句带过,腼腆慌乱而又想故作镇静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疼爱怜。 “林前辈,经常听小逸提起你,果真很帅很有气质噢。” 又喝了不少日本清酒,酒量看来尔尔的前辈已经醉醺醺地半躺下,身边的年轻男人也去了室外的洗手间透风,屋内剩下的一男一女沉默片刻后,黑川步美主动为林正平斟满,称呼徐逸的口吻异常亲昵。 能当着本人的面说这种话,看来和她的嗓音、外形倒挺相称,这女人的性格也很直接。 “是嘛……” 明明因为对方用了自己专属的昵称而情绪不佳;明明只想立即带着恋人,“哗”地凭空消失,……可身处现实的世界,他却只能拿出香烟来发泄,脸上依然维持着温柔和蔼的笑容。 “小逸是林前辈喜欢的人吧?不是普通的前后辈之间的友情,而是那种想要拥抱亲吻的,爱恋的情意吧!” 这一刻,林正平总算亲身体会到,人在遭遇突发状况时,脑子一片空白是何种的感觉。 抬头迎上黑川认真的视线,他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跟肯定了有这回事一样。 “小逸还以为周围没人懂中文呢,每次躲在本社仓库后面的走廊里打电话,说的话都很劲暴啊!”她忽然调皮地眨眨眼,“那个时候的小逸,总是一副很陶醉的神态,简直太可爱了。” 林正平看着对方甜美的笑容,不知为何有种不详的预感。 “就是偶然看见了那样的小逸,让我突然冲动地想抱住他,……林前辈,我也喜欢小逸,想和他交往,……对不起,要和你竞争了!” 黑川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很坦然地告白,似乎并不介意对方惊诧而又有点恼火的逼视。 暗潮涌动间,当作隔断的移门被轻轻拉开,徐逸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同事站着好象要离去的样子,不解地歪着头问道,“小美,你要走吗?现在就回酒店?” 小美?小逸?——林正平心里讽刺地重复了好几遍,彼此炫耀般的亲密称谓,倒还真象回事! “恩!”黑川笑着用力点点头,“我带上东前辈先告辞。小逸和林前辈都很久没见面了,大概还有很多话要说吧?请继续聊啊,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完全听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潜台词,徐逸开始手足无措起来,他脱了鞋走到林正平身边,然后一转身背对着他,心虚地咋了咋舌,还偷偷朝眼睛弯成月牙儿形的漂亮女人比了个“V”型手势,却丝毫没有察觉,这一切都让身后面色越来越难看的恋人统统收入眼底。 ************************************************************************ 终于盼到两人独处的时间,已经快打烊的居酒屋频频传出拉门声和招呼客人“再见、您走好”的声音。 和恋人肩并肩坐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或许是分离的时间过于漫长,或许是太过于期望的重逢来得突然,没有充分准备的冲击令他心慌,坦白地说,从下午被步美恶作剧切断的MSN上的对话,到此刻不小心晃动一下身体,就能轻轻撞上对方肩膀的亲昵接触,真的都没有什么真实感。 过了一会儿,感到身边的人好像动了动,徐逸抬头,看着他默默拿起压在酒瓶下的账单,没有招呼便一个人走了出去,可能是跑去付钱了。 莫名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从一边的公文包里摸出盒烟,随手抽一根熟练地点上火,吸了一口后,袅袅的青烟四散开来,模糊了视线。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在尼古丁的刺激下神志有点恍惚,连对方拉开门回进来的动静也没有觉察到。 “刚来日本那会儿学的,”徐逸把烟蒂扔进烟灰缸,撵了两下,直到完全熄了火才作罢,“压力实在太大!原来还以为自己挺行,可跑来一看,才知道什么叫井底之蛙。……而且一个人的生活,也太寂寞了。” 和话中落寞的意味截然相反,他给了对方一抹温暖的笑容,纤细的肩膀微微摇晃,早已解开的衬衫领口,细细的银色链子活泼地一跳一跳,衬得白皙的肌肤特别柔和而诱惑。 但是,林正平却笑不出来,心跳也不听话地急剧加速,“……是不是太勉强你了?小逸,你过得不快乐啊!” 对方没回答,而是低头又找了根烟点上,象个瘾君子似地享受吞云吐雾的乐趣。 林正平认真慎重地观察着他的容貌和神情,虽然有摄像头,可以通过网络传输视频图像,然而无论分辨率有多么多么高,和亲眼所见的人像相比,总是差了很远。 小小的取景框无法显示清楚的发色,已经染成了深咖啡色,眉毛也修整过了,整个眼睛更显得光彩动人,偏向中性的,现时日本流行的外形装扮,看来非常适合天生个性温和、五官精致的恋人。 只是,那种陌生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地压在心头,渐渐沉重。 “你不是特意赶来为我过生日的吗?再不说生日快乐的话,一过十二点就要作废了!” 徐逸忽然起身,把抽了一半的烟灭了,嘴角一翘,坦率而又可爱地说出心里的话,“正平,你能来真好,谢谢……” 象被恋人甜蜜的微笑迷惑乱了心神似的,林正平慢慢靠近,温柔地抱住他,嘴唇蜻蜓点水般的碰了碰便马上分开。 “说你爱我,我想听你亲口说,……还有,小逸,生日快乐……” 不要探究过往,也不要遥望未来,只要享受现在的快乐。 林正平笑着在恋人耳边低语。 徐逸怕痒地缩起肩膀,手不安分地在对方线条优美的背部游移,泛着烟味的舌头挑逗地探进恋人的口腔,卷住同样的湿软,一点点,一寸寸沉醉地亲吻。 纤细的喘息令气氛陡然暧昧而愈发富于情色,幸好涌起的热情还不至于烧毁头脑,彼此默契地同时推开对方的身体,分开的刹那,两人低低地,心照不宣地笑出声来。 毫无情调的商务酒店的客房,对于一心只想拥有对方的恋人而言,根本无暇顾及。 抓住恋人的左手热烈地吻着,却没有回忆中的一圈金属冰冷的质感,心有些刺痛,可并不尖锐,仿佛已打过麻药一般,钝钝的。 嘴唇被堵住,衣服一件件被脱去,徐逸感觉自己分开的双腿被抱住,一股灼热顶在腿间。 颈项被轻轻重重地吸舔,随着对方发出的湿黏的声音,细细的链子在激情的挣扎中断裂、滑落,当作琏坠的戒指也悄然滚落,在地毯上安静地留下一道浅浅的滚动的痕迹,便再不见了踪迹。 刚开始还强忍的呻吟,后来逐渐难以忍耐地用手遮掩,然而在恋人火热而强势的压迫下,连双手的自由也被夺去,赤裸裸的喘息就在室内清晰而淫靡地回荡。 身体密合在一起,胆怯和忐忑都会直接传达出来,若有似无地叹息和激烈地、甚至粗暴地贯穿摇晃,这般悲哀的心境没有任何阻碍地传递给了深爱的另一方。 听见恋人在持续射精的快感中气息微弱地抽泣,无奈、痛苦,却又不愿回头的矛盾扭曲了幸福的官感,林正平扣着对方颤抖的身体,越来越疯狂地摆动腰身,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恋人嶙峋的背上。 所有繁杂无序而又剧烈的感情在性爱达到高潮的顶峰时,也如火山般地急剧迸发,长久的、无语的颤栗之后,孤单寂寥的嘴唇终于又能紧紧贴合。 “正,我爱你啊……请不要离开我……一直一直……” 上了飞机之后,林正平才啼笑皆非地发现,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最后居然忘了送出去! 其实不仅是礼物,就连原先通过网络预约,在大阪高级的西餐厅共进晚餐,在豪华酒店的蜜月套房共度良宵,……所有那些用心安排的浪漫的节目,也全都泡了汤。 望向机舱外如棉絮一般的云层,他想着那夜的激情,像要灼烧全身心的爱情,在现实里究竟还能走多远?……忽然,不能肯定了。 也许,这世上真的没有永远的承诺吧! 或许,实实在在拥有对方的短暂瞬间,就是最完美的一刻啊! 尽管机舱内的温度十分适宜,但是他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伸手蒙上了自己的双眼,林正平慢慢觉得,眼角有液体些些渗出…… 正在恋爱中(高H,慎入)——隔过了年的“H”终于能续上了~~~~~~~ 023 鲜红的舌头有一下没一下舔着膨胀的性器,还加上手指不停地刺激,被封锁的筋脉左冲右突地弹跳不止,兴奋和快感顺着对方的动作不断涌向坚挺的顶端,却总也得不到满足,仿佛身体的一角有个无论怎样都填不满的空洞。 或许,那就是为即将要远离的恋人而筑的,名叫“寂寞”的巢穴吧。 突然,温热的类似泪水的湿润在滚烫的腿间蔓延,林正平稍用力地撑起上半身,只看见埋在其中的小小的后脑勺和拱起的脊椎,轻微地一阵阵颤抖。 心里有些发慌地抓住徐逸的肩胛,一把拖到自己的胸前,右手温柔地抬起他的下巴,“小逸?小逸啊,怎么了?觉得不舒服吗?不做了,……我们不做了,好吗?” 怜爱疼惜地擦拭了恋人的眼角,谁知反而惹得伤感的人愈加泪流不止。 “我……我想要,……想要你!不要停,……不要停!” 对他这样直白的话语而感到吃惊的林正平,看着他眼眸中的渴求哀泣,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一点点,被那些晶莹的泪珠腐蚀得千苍百孔。 “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我爱你啊,正平……”心中那堵自我保护的墙壁一砖一瓦地倒塌,徐逸咬住对方的锁骨,有些发狠地啃噬,直至舌尖尝到了腥甜的血液的味道,才松开口,委屈地瞪着恋人因为强忍疼痛而微微扭曲变形的脸。 紧紧抓住对方的手死死摁在自己的胸前,逞凶作恶的人却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徐逸固执地低声怨忿,“为什么我的心要痛?……为什么是我的心在痛?……” “小逸,你在害怕?你是害怕分离吗?……我也害怕,真的,很害怕,”林正平轻咬恋人的耳垂,坦然将内心的感触说出口,“如果在分离的日子里,你厌烦了,或是移情别恋了,……我知道死缠烂打确实很难看,可我没有信心,……没有信心能潇洒干脆地放手,……我想我真的会做出很难看的事,也不愿彻底放过你……” 那番真挚的告白让徐逸心中百感交集,他使尽全身力气,抱着恋人温暖的身体,脸涨到几乎要爆血管的地步,却还是坚持说了,“谢谢你不放过我,……正平,我也只想和你做,只要和你一个人做,……要和你做爱做到死……” “那就继续做吧!”林正平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回答,“不过那里已经软了,你要负责恢复原貌。” 像是酒精又上头似的,徐逸蛊惑地半眯起眸子,注视着对方的双眼,……然后,便是漫长的亲吻。 在恋人满足的叹息声中,泪水仍然涟沥的面颊又再度贴上对方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他全神贯注地吸吮着那已经疲软的性器,一寸寸将它吞到深喉,舌尖顺着搏动的血管上下移动,忍耐良久的身体很快胀到了顶点,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和发烫的器官都表明了不能再忍下去的欲望,灼人的硕大在口腔中经过最后一次剧烈的摩擦,温热的黏液直直射入了喉管。 抱着坚决不愿放开对方的执拗,即使眉头不经意地蹙起,徐逸还是将腥涩的液体咽了下去,直到口腔里的火热又一次蓄满精力,硬硬地挺立肿胀,他才松开嘴,拦住恋人伸出的双手,自己像等不及般地将全身的衣物一并脱干净,放纵似地跨坐在对方的腰间,“吻我,……吻我啊,正……” 在彼此的口中交换着唾液和精液的滋味,两人持续着特殊味道的热吻,头晕目眩中,林正平的手滑向恋人的股间,缓慢而耐心地做着扩张。 感到对方的性器已触碰到自己的中心时,徐逸拉开了对方的手,果断地将自己的腰往下压。 “嗯……啊……嗯……” 狭窄的甬道被慢慢充满的感觉,说不上是疼痛还是舒服,只是觉得兴奋,不仅是身体,更是心灵上的震动,理智和意识逐渐抽离,身体凭着本能,大幅度地后仰,感觉和对方的结合前所未有的密合,他闭上眼,不断摆动腰部。 深深陶醉于恋人抛却羞涩的大胆示爱所带来的感官冲击之中,林正平的手指也悄然抚上对方的乳头,恰到好处地揉捏摩擦。 “啊……正……” 恋人那种忍耐煎熬的呻吟,听在他的耳中,宛若天籁之音。 “逸,……你好美……舍不得,舍不得放你走啊……” 含泪的眼眸迷蒙地看着对方,徐逸觉得恋人带着激情的微笑,好像在水气中晕化开来的水墨画,深深浅浅地印在脑海里。 纤细的腰肢迎合着对方的节奏扭动到快要麻痹的地步,而自己的硬挺也顶在恋人的腹部,不断地摩擦,逐渐地兴奋,含糊地尽情呼喊着对方的名字,直到最后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哑哑地呜咽着,而一次又一次撞到的那个点,令他终于忍耐不住地爆发,急剧喷发的白浊的液体,在弄脏恋人身体的同时,一下下紧缩的肠壁也将深爱的人带上了激情的天堂…… 024 明明是傍晚的班机,但是才过中午十一点,徐逸就被恋人拖着起床,身体还因为昨夜的酗酒和“运动”过度而酸痛无比,可对方似乎铁了心似地态度强硬,压住他还在扭动的躯体,亲自动手为他一件件穿好衣物。 明白挣扎无用,徐逸也就乐得享受恋人的服侍,依偎在对方的怀里,手指轻轻抓起垂在自己面前的头发玩弄起来。 心中想着不知何时才能重温这般深情温柔的爱抚,他突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正平,如果现在告诉部长我不愿去本社研修,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恋人宠爱地笑着他的孩子气和任性,“你非要逼得部长谢罪吗,小傻瓜?就当做一次长久的旅行吧,随时欢迎你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小逸。” 徐逸低头说了声“谢谢”,然后把身体紧贴在恋人温热结实的胸口,彼此感受对方清晰而有力的心跳,既而陷入浓密深长的亲吻之中。 最后相聚的时刻,不再去想恋人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只愿随他摆布,做个最听话最可爱的情人。 虽然有了这样的思想准备,可当汽车行进的路线逐渐接近自家大门的时候,徐逸脸色苍白地直视前方,“我不要回去,……正平,我不要回家!” 车子却不听话地开到熟悉的上下两层的小洋房的围墙边,才安稳地停步。 “去吧,小逸,”林正平象要传递勇气一般地抱了抱他,“去见见妈妈吧。毕竟是出国,而且要待上好几年,总得和父母道个别啊!” “我害怕……正平……”徐逸越过恋人的身影,视线停留在那扇紧闭的,油漆已斑驳的铁门上,感觉自己住了二十几年的地方从未象此刻般地遥不可及。 “不怕啊,逸逸,”林正平好象哄小孩似地拍拍他的背,“晓慧也在,她说这阵子伯父去北京开学术研讨会,不在家,你就放心好了。” “原来你们都商量好的啊!”徐逸嘟囔了一句,那天被父亲赶出来时母亲哭红的双眼,慢慢在脑中浮现,越来越清晰。 最终还是在恋人的轻言细语中走下车,僵直着身体敲开久违的家门,双手掩口的母亲几乎是从屋子里奔跑出来,站在门口紧紧抓住儿子的衣袖,一时间除了不停地抹眼泪,整个人如同哑了似地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 林正平在车里目送恋人搀扶着情绪激动的母亲进了院子,思绪万千。他摇下车窗,点上一根烟,触景生情地回想起那些或缠绵、或激烈的往事,唏嘘不已。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当铁门再度打开时,他看见走出家门的恋人果真和想象中一样,眼眶和鼻尖全都红得不象话。 体贴地下车朝对方走去,不顾及恋人的母亲和妹妹还立在一旁,林正平用力将他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摩着恋人细软的发梢,忽然有点心酸。 答应了老妇人一再拜托他好好照顾自己儿子的诚恳的请求,他和恋人的妹妹一起,在人潮涌动的机场将深爱的人送上了飞机。 分离的那一刻,过关的闸口前有不少情侣在忘情的拥抱接吻,然而他们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静地互相凝望,轻声说一句“走好”、“再见”,就微笑着挥手作别。 只是转身之后,眼睛便酸得无法睁开,低头狼狈地冲进男厕所,躲在小隔间内锁上门,一个人捂住嘴,默默地、很没有形象地流着泪。 025 重新开始一个人的生活,林正平觉得老天好象和他开了个玩笑,兜兜转转一大圈竟又似回到起点。 因为分隔两地而必须为恋人专心一意的等待着,那种苦涩的滋味,还要再尝一遍啊! 只是在繁华喧嚣的大城市里,彼此能够日日相拥一起,也多是悲剧散场,更何况如此远距离的,同性间的恋爱呢。 下决定准备将这两年间的收入慷慨“贡献”给民航事业,却一次、两次地在赶到对方所待的地方时被不幸告知,他与恋人很浪漫地从三万英尺的高空擦身而过,如同漫画中描绘的一样,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两架目的地不同的飞机就这样载着他们,各奔一方。 于是分离后的第一个春节,他在日本,而徐逸在新加坡; 紧接着一星期后的情人节,换成他在新加坡,而对方却临时被召回日本; 两人居然这般戏剧性地,就错过了…… 后来在电子邮件中交换关于“阴差阳错”事件的感想时,恋人颇为感触地留言一句,“爱情果然能够主导奇迹的发生啊~~~~~~~” 他对住电脑屏幕会心一笑,随之而来的,却是怎样也浑不去的淡淡的忧愁。 漫长的冬季终于被和煦的春风渐渐吹远了,换回人间四月天后,借着春光明媚的好天气,结婚的新人也多起来。 林正平受邀出席了好几场婚礼,有大学同学的,有公司同事的,还有关系不错的客户的,特别是合作将近一年半时间的OMM公司几个年轻人的婚礼,他几乎场场必到,当然也就不可避免地遇见了在此间公司任职的前任女友。 由于被分在相隔甚远的两个区域,因此直到参与宴会的人群四散得差不多了,才惊讶地四目相对,然后熟络地笑着拥抱一下。 “最近过得如何?”一同坐进返程的出租车里,潘玲歪歪头看着身边的同伴,不象三十多岁的女人已经有了再昂贵的化妆品也掩饰不掉的憔悴,刚过而立之年的男人却因为褪去年少的青涩而显得魅力十足,哪怕笑时眼角的皱纹,也只会让人觉得那是成熟优雅的标志,不动声色间令人很有安全感。 可惜这个原本能为自己独占的好男人,再也要不回来了。 “还不错,你呢?” 用相知已久的老友的口吻轻松聊天,不知不觉已到市中心豪华的酒店式公寓楼下。 “要不要上来坐一会,醒醒酒再回去?”潘玲温柔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轻声说道。 “好啊。”林正平爽快的应允令她有点吃惊,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类似职业化的笑容很好地掩藏住了内心的悸动。 电梯停在三十二层,长长的过道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清晰倒映出两个寂寞的身影。 简洁而富有女性气息的套房,使他不禁回忆起在日本的求学生涯。 几乎是同样的房屋构造和装饰,然而那个位于横滨的两室一厅,最多时曾住了五对情侣,只是为了省钱、省钱、再省钱。 “喝什么茶?静冈玉露,好吗?” 他点点头,看见对方从熟悉的袋子里取出精致的绿茶罐,不经意问道,“到日本出差过了?又去高岛屋‘血拼’?” 女人神色有些复杂地笑笑,不置可否。 林正平也适时缄口。 ——是啊,那些往事,经历的时候是多么甜蜜,现在回头想想,却只感觉心酸。 大阪那座高岛屋(百货商店),他与面前的女人不知手牵手去过多少回,每次都是只带眼睛,不带钱包。 曾经彼此笑着狂言,等咱以后有了钱,一定要把里面喜欢的东西全都买回去。 可真的等到这一天,身边却已不是这个她了。 026 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公司里的八卦,潘玲突然开口问起他哥哥的事来,“那天去你家看阿姨时恰巧正敏也在,他怎么搞的,哪能瘦了那么多?” “没什么,第N次失恋而已。”林正平苦笑着摇摇头,“他看上的男人是个直的,说是要准备结婚,绝对不能接受他,就这样。” “噢……”女人顺手拨弄一下垂肩的长发,“挺佩服正敏的,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勇气失恋啊!碰到是我,就算了吧……” 轻轻一声低语让他的心情沉重起来,看见她搁在桌上的手很轻微地颤抖着,便体贴地伸手握住,才发现她的指尖冰冷得令人心惊,明明屋内的暖气都吹得他出汗了。 潘玲感激地朝他笑笑,“正平,你还是老样子,温柔得会让人心碎。” 说完,她反握住对方的手指,紧得几乎到发痛后才放开。 “小玲,恩,……我妈妈怎么样?”在唇边进进退退好几遍,这句勾着心的话才问出口。 “身体蛮好的,精神也不错,就是,……就是想你,虽然阿姨嘴上没说,但我看得出来。” 简单的一句话便让整间屋子瞬时陷入寂静,如果停滞的空气也能看得到颜色的话,此刻一定是灰色的。 默默将杯中渐渐变凉的茶水喝完,林正平表情温和地起身,向女主人招呼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也早点睡吧!” “正平,要不要我送你?这么晚大概叫不到车了。”潘玲也随之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到玄关,主动打开大门,然后弯下腰开始更换鞋子,好像真的打算自己开车送客。 林正平急忙拦住她,“不用啊小玲,我走回去就可以了。我住的小区靠这儿很近,走走只要二十分钟。” “恩?”女人疑惑地盯住他。 “前一阵新买的房子,刚装修好搬进去的。”目光柔和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他诚挚地一叠声地道歉,“对不起小玲,原来的那套房子已经卖了,对不起啊!” 女人的眼角有些湿润,却还是坚持微笑着回应,“你不用向我赔礼,正平。……请你,不要这么好行不行!” 相互间很有默契地收住话头,林正平取下挂钩上的外套正转身要走出门的时候,手腕却忽然被拽住,“喂,你忘了说晚安!……正平,象以前那样的再说一次晚安好吗?” “お休みなさい!”轻轻在对方的额角落下亲吻,他贴住女人的耳垂低语。 “お休みなさい……”象是终于决定要放纵自己的情绪,潘玲抬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后,她将脸深深埋进男人的颈窝。 林正平压抑住自己的心情,安抚着无声哭泣的女人。 深夜的风仿佛脱离了春的控制,还带着冬日的余威一阵阵掠过,林正平缩了一下肩膀,顺手竖起风衣的领子,裹住裸露的颈项。 刚从潘玲的家出来,脑子一时还有些嗡嗡的,对方夹杂在哭声中时段时续的喃喃,缠绕在两个耳朵之间呼应不去。 “如果,……如果能再坚持一下,……我们都坚持一下……你还会爱我吗,正平……” 他突然停下脚步昂起头眺望着星星点点的夜空,茅塞顿开似地自言自语,“再坚持一下会怎么样?……可是都已经回不去了!……这个世上最不可能重来的除了时间,就是爱情吧……”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这段自以为能天长地久的感情,慢慢变了质呢?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两句古诗是他和潘玲最真实的写照。 因为彼此的父母在同一间医院当医生,才三四岁大的两个小娃娃就做了门对门的好邻居。 说来也奇怪,或者讲是缘分更为妥帖,他和正敏这对孪生兄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连自己的父母有时也会弄错,可潘玲却从来没有把他们两人搞混过。 大人在孩子小的时候,常常会拿小儿女的姻缘来打趣,而正敏是哥哥,自然成为两户家长间攀亲结对的主人公,可只要每回被还在上幼儿园中班的女娃娃听见,便会气嘟嘟地跑来拽大人的裤子,“爸爸妈妈是一对,阿姨叔叔是一对,我和林正平是一对,正敏老是溻鼻涕,我最讨厌他了,都记住了吗?!”她这样一本正经的申明,总是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随后的十几年里,他们上同一间小学,念同一间中学,又考进同一所高中,两小无猜的友情渐渐演变为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恋情,青涩却纯净而美好。 在父母也默认和接受了孩子们相爱的事实后,似乎再没有什么能将两人分开了。直到大学毕业那年,潘玲作为优秀学生将被公派至日本留学深造时,他才慌乱起来,可自己的工作单位——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也是早就定好的,从小便向往穿上那身雄赳赳的制服,要做个匡扶正义的人民警察,而这一刻,他却要在理想和爱情之间做出抉择。 结果只坚持了一年,日夜相思的心焦便令他忍痛脱掉了那身警服,毅然飞往日本与恋人团聚,并且还为了和女友进同一个科系而改换专业,其间的艰辛如果不是有那份强烈的爱情作支撑,估计早就熬不下去了。 后来,又因为女友要去大阪工作,而不得已离开在东京已干出些小成绩的公司。不过还算他的运气好,所谓因祸得福进入AMIC,这家与伊藤忠齐名的大商社,令得女友也能减轻一点心中的愧疚。 现在想来,他和潘玲的爱情长跑,似乎一再经受着分离的挑战。 终于让他抵挡不住的诱惑,是逐渐成熟起来后对成功的渴望,所以二十五岁之前的他会为了爱情飘洋过海,二十五岁之后却又为事业而放弃一时的相依相伴。 或许感情道路上真正的转折并不是来源于那些外界的因素,而是自己内心深刻的变化吧。 回国任职的前夕,和女友郑重地定下三年之约。……可惜,那句“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誓言终究没能成真。 027 “小逸,……小逸……” 独自一人走在穿过车站的高架桥下,耷拉着肩膀的样子能明显看出已经很累了,过马路时好像连抬头瞧一眼信号灯的劲也使不上来,只是条件反射地凭直觉移动双脚,却在刚跨出第一步时便被人喊住。 “小逸,红灯啊,……红灯!你都没注意吗?难道,又是在想林先生呀?……啊,这样的小逸果然很可爱呢!” 和清脆甜美的声音完全不相称,总会直来直往、毫无顾忌地说出令对方尴尬的话,黑川步美独特的个性在公司里可算是“有口皆悲”,虽然业务能力和技术水平绝对出挑,但对其他事情的处理,尤其是在人事关系方面,却用糟透了来形容也不过分。 如果说还有那样一类生物,即由于忍不住某种物质分泌出的冲动,而在黑川美丽的容貌和大魔神般的个性之间游移的,叫着“爱美人要不畏险阻”的勇敢的年轻男性职员存在的话,那徐逸绝对就属于一看见她便想立即从人间消失,哪怕自己面前的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也会毫不犹豫跳下去的另一类人。 自从两个月前极不小心地,被黑川当场撞破与既是同性又是同事的恋人通话的场景,他就过上了悲惨的生活,因为同处一个开发小组而不得不陷入每时每刻都要四目相对的尴尬境地,更加上对方肆无忌惮的“毒舌”,不知有多少次在她看似无害的笑颜和含沙射影的细语中,而提心吊胆到精神快要崩溃的状态。 “黑川小姐,”在这种无法装做视而不见的情况下,徐逸只好停下来,充分做好被戏弄的思想准备,“晚上好!” “哎,小逸对我总是这样冷淡的反应,真让人心里难受啊!”和嘴里说出口的话截然相反,年轻女人双手合十笑呵呵的情状,简直如同偷着腥儿的猫咪那样高兴。 “黑川小姐,……请您可别这样说。”低头避开对方嬉笑的脸,徐逸小声说着。 “啊!……”黑川却像是根本没将他故意的疏淡放在心上,“樱花啊!……都五月了,樱花还开着呢!” 一贯我行我素的女人很随意地伸手将他拽到身边,亲昵地从他肩上拿下来两三片粉色的花瓣,“莫非樱花也是在等着某个人来看它吗,小逸?” “啊?”徐逸红着脸,难为情地将视线转移到路边,——原来是真的,沿着道路旁迟开的小樱花树还零零落落地挂着花朵,随风微微摇曳。 “小逸,我们一起走吧。”没有出于礼貌征求对方的意见,女人自顾自干脆的话语,就像是上司或前辈的指令。 “嗯!”徐逸也想不出回绝的理由,就老老实实随她摆布。 “小逸你都不会说不吗?……脸上明明写着不愿意,却不忍心拒绝我对吗?”黑川瞪着大大的眼睛,牙齿轻轻咬住下嘴唇,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看得人心惊肉跳,“小逸就是这样被前辈骗掉的吧?……一定是这样的!一直一直狠不下心推开他,就一点一点被骗上床了,对吗?” 徐逸羞得全身都快冒火了,真想立即甩手扔下她走人,可最终还是乖乖地被对方拉着一步步往前走,这样胆小的性格连自己都觉得讨厌起来。 情绪低落地回到宿舍门口,无精打采地说了声“再见”,便想要上楼。 “等等,”一路上没再逗弄他,而是很安静的黑川突然喊了一声,“请等一下好吗?” 徐逸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她,“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嗯!”女人用力点头,“其实,是有一句很重要的话想对小逸说,再不讲的话,我可要憋死了!” “啊……”他不觉有些好奇,“那就请说吧!” “小逸,我喜欢你!”黑川把左手放在心口的位置上,表情很认真地重复道,“我喜欢小逸!真的,喜欢你!” 比流星还要来得突然,还要来得快的告白,“嗖”地从头顶砸到脚心,全身被一劈为二,脑子根本指挥不了身子,傻傻地瞪住对方愣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黑川小姐是开玩笑的吧!……说喜欢我,……是开玩笑的吧!” “小逸真的好可爱,”摆出根本不愿回答他的姿态,女人展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后,一下子转过身,背对着他大力挥手,“再见,小逸,明天见哦!” 028 “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寝室里的同伴,从北京分公司来的同期研修生这几天去了东京出差,徐逸打开门后连灯也不想点亮,便在黑暗中倒向自己的单人床,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玩笑……玩笑……玩笑……” 沉浸在自我的催眠中,随手扔到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好一阵,他也没发现。 拨打电话的另一方却好象很有耐心和毅力,似有不接通不罢休的趋势。 因此,不知道是连着的第几次来电,终于被唤醒的徐逸找着了小小的机器,才摁下通话键,就听见林正平关切的询问象要冲破话筒那般的急切,“小逸,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啊?……你没什么事吧?……小逸?” “我在洗澡所以没听见铃响啊,正平,别担心,我很好呢!”并不打算把今晚莫名其妙被人表白的事告知恋人,便随便编了个理由将自己的心不在焉搪塞过去。 对方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只是每天临睡前都想听到爱人的声音而打来的例行电话而已。 零零碎碎扯上十几分钟后,隔着话筒交换了温馨的晚安亲吻,原先空荡荡的胸口渐渐有些充实的感觉,那个突兀的告白所带来的惶然也消弭在模拟的耳鬓厮磨中,他轻轻说着,再见,正平,快挂电话去睡吧! “不要,……小逸,你先挂啊。”恋人温柔地低语。 “那我挂了!” “嗯!”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切断电话的提示声传来,“小逸,……小逸,……你还在吗?” 恋人不放心地追问一句。 “还是你先挂吧!” “不要,你先挂!” “不嘛!……” ………… “恋爱中的人都是傻瓜”,徐逸脑中不禁跳出了这句俗语。 ——是啊,为了谁先挂断电话这样的小细节,竟然也能甜蜜蜜地争上半小时,他和正平还真是傻得可以呢! 结果恋人只得无奈地提议,数一、二、三,然后双方一齐挂断,可最终他还是偷偷违背了游戏规则,直到冰冷的“嘟——嘟——”的电话忙音重复了很多遍,才依依不舍地合上手机盖。 借着窗外的月光,稍微整理了一下,徐逸取出干净的睡衣裤走入浴室。 温热的水柱击打在赤裸的躯体上,前一刻恋人的柔情蜜语言犹在耳,身体的某个部位十分忠实地起了反应。 与恋人分离后,他从来没有动过要找别人“foronenight”来解决生理需求的念头,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况且,每天忙到几乎沾着枕头就不想再动弹的状况,令他就算有心也无力。 当然也有实在忍耐不住的时刻,就趁室友熟睡后钻进浴室,回想着与恋人曾有的床榻缠绵而陶醉地呼唤对方的名字,自慰到高潮。 顺手改变了花洒的喷水方式,今夜只有一人独处,徐逸决定小小纵欲一下。 从头顶洒下的宛若蒙蒙春雨般的水帘,细致而温柔地触及着肌肤,象逐渐令人焦急的指尖抚摸。 穿梭在体内的热流在水气的蒸腾下,一点点地往脑子里冲,思绪跟着慢慢混乱起来,恋人深情俊雅的脸恍惚中出现在水幕中,轻柔地摇晃起来。 “正平啊……正啊……正……” 微微仰着闭上眼眸,幻想对方修长的手指和温润的嘴唇触碰到自己的样子,……温柔相拥交缠的灼热,……宽大的掌心包裹住昂扬,宠溺地爱抚…… 呼吸越来越急促,伴着沉沉的喘息声,从两腿之间延伸到背脊上的战栗感,那种熟悉中又带这点陌生的新奇的感觉,在强烈射精的快感,以及水流隔阂的刺激下,使他仿佛陷入了另一个世界…… 尽情释放了身心的渴望,徐逸就象从前窝在恋人温暖的怀中一样,睡得很踏实、很安稳。 那些需要依靠酒精的麻醉才能入眠的夜晚,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 029 第二天早晨在去公司的路上,虽然天气好得没话说,清爽的空气中连可恶的花粉也踪迹难觅,但徐逸心中那股焦躁不安的情绪又慢慢缠绕上来。 一踏进办公室,他的第一反应,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便是往黑川的位置望去。 “呼……”,绿色的座椅上空空如也,悬着的心归回原处,他松了口气之后突然苦笑着想到,黑川的告白果然有点效用,因为自己从一大早起,居然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甚至她狡黠的笑容都将恋人的面貌挤兑到了一边。 “徐,找黑川小姐吗?”身边同事关切地问道。 没想到自己的“看一眼”已经演化成“露骨的凝视”,徐逸直觉脸挡不住地红起来,“不是啊,……没,没什么。” “黑川昨天半夜被客户调去救急,说是系统运行中有个重要环节出错,无论如何一定要立即解决,……哎,怪不得其他小组都不肯接手TAKI的业务呢,真是个麻烦又自私的公司啊!……” 首当其冲在甜美的梦乡中受到电话骚扰的组长,也轧一脚地插话进来,端着女职员刚冲泡好的咖啡,在香气四溢中发表了一通怨言。 嘴上虽然附和着同事的话,但那只是配合办公室的气氛,其实徐逸倒真有些感激那个“麻烦又自私”的客户呢。 心情由阴转晴的状态却只维持了一上午,才从二层楼的餐厅吃完午饭回到办公桌前,屁股还没沾到椅子的表皮,便让死板着脸的部长叫进小房间,因为工作中的一个失误而被狠狠臭骂了一顿。 结果不止是自己,整个下午,他所在的小组成员一个不拉地统统挨了训斥,除了被客户调走的,原以为最悲惨,现在却最为大家羡慕的黑川步美。 一直到下班还笼罩在愁云惨雾中的一条绳上的几个蚱蜢,抱着发泄情绪的目的,一致决定杀去熟悉的居酒屋,不醉不归。 “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懂,还要冒充行家的指手画脚,真够讨厌的,部长这个人啊!” 酒量完全不行,酒瘾却不小的组长东武平才喝了几杯啤酒后,便兴奋起来,“腾”地起身,他习惯地摸了摸已经谢顶的脑门,带头开炮。 其余的同事也纷纷在酒精的冲击下,开始轮流抱怨。 清楚自己一喝酒便多半要失控而危害到同伴的徐逸,很有自觉地,只要有喝酒的聚会,一定坐在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每次总是喝一丁点意思意思,然后静静地听别人说话而已,对于同事偶尔的搭话,也只用简单的词句回答。……当然,黑川绝对是个例外。 “徐啊,你从上海过来,肯定很不适应吧?”小隔间内的气氛逐渐高涨,连只想成为壁画的人也不可幸免地被问话。 “还好啊……”徐逸用他一贯温和却被动的态度回答。 “徐在上海分公司的时候,是林关照的后辈吧,是吗?” “啊?……”话题陡然转移到自己身上,徐逸不情愿地挪动嘴唇。 “恩,对啊……听说林前辈很温柔的,是不是真的啊,徐?” 竟然又有人加入他不愿触及的话题,心中禁不住哀叹一声,即使自己多么不想回话,却也逃不过快要变成中心话题的处境。 “嗯,还好……”被一再追问偷偷摸摸相爱着的另一方的事,徐逸倏地红了脸,吞吞吐吐地发着声音,日语水平好像突然降到初级标准,连话都连贯不起来了。 “徐啊,你真是幸福呢,”组里最好脾气的岩崎,突然一把搂住徐逸的肩,醉态毕露的眼里闪过一丝羡慕的神色,“我刚进公司时就在前辈带的小组里,他的人真是很不错啊!……有什么不懂的事去请教他,就一定会最最耐心细致地告诉你,对新人也不会摆臭架子,有时哪怕下属犯了错,他也只是态度很和蔼地提醒你几句,还从来没见他大声骂过人呢!……象他那样温柔的男人,真是少见噢。” “真的?”有人似乎不相信,高声叫着徐逸的名字追问,“徐,岩崎是喝醉说的酒话吧?你真的从来没有被前辈骂过,嗯??” “啊?……”徐逸一愣,手足无措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垂下脑袋很不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前辈也不全是温柔的样子啊,我,……其实我也被他骂过啊!……前辈凶起来的模样,还真挺吓人的呢!……” 030 头脑还算清醒地回到宿舍,情绪一时间还无法完全平复,徐逸关上大门后顺势靠在玄关的墙上,“正平,……正啊,很想你……” 就像刚才聚会上同事们说得那样,恋人确实是个温柔的男人。 回想起自己还是新人的那段日子,他所有的工作,几乎全是林正平教的。 进入AMIC之后的第一个春节长假,他和从小一块长大,彼此间关系甚至比亲兄妹还要来得亲近的堂妹一起报名参加日语速成班。 虽然公司从未明确规定,本地职员一定要懂得日语,尤其是他所在的技术部,平日里或许还是英语用得更多一点,但是在有着自己独特文化,并且完全不同于欧美企业运作的日本公司,语言上的不通确实会造成不少的隔阂,好比本社发来的电子邮件,有的是关于技术方面的问题,由于对方是用母语写的,所以必须经过翻译再传到他的手中,这其间真实意思的表达或多或少总要打点折扣,有时还因为翻译并非技术上的行家里手而会弄出一些差错来,遇到着急赶工的当口,真会把人给逼疯了。 不过最终促使他下决心要学习日语的理由,却是温柔细心的带教前辈。 “哥,你的那个帅哥领导怎么样?……有没有女人啊?” 趁大学放假的空闲缠住哥哥吵着要一起来学日语的妹妹,似乎对他的上司很有好奇心,常常在课堂上便拖着他问个没完。 “女人?……”徐逸对她略显粗俗的口气撇撇嘴,“不知道啊……哪有空八卦这种事!” “那,……有男人?” 侧过头,没有什么威慑力地瞪瞪那个口没遮拦的丫头,“现在的女孩子都在想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妹妹呵呵地用鼻音笑着说“哥哥真是古板的大叔啊”,“看来得给你介绍个女人洗洗脑子哦”之类调皮的话,然后看着某个腼腆的人迅速将头埋到书本里,可还是被露出的火红色的耳朵出卖的窘状,得意洋洋。 “哥哥,……哥,说嘛,……说说嘛,我要听帅大叔的事啦~~~~~” 实在拗不过妹妹的执著,哀叹她怎么没将这种精神发挥在勤奋求知上的倒霉的哥哥,只好在严肃的课堂上,一边做着“一休师傅”动脑筋的表情,一边象挤牙膏似地满足少女YY的好奇心。 前辈啊,是个温柔的人。 ——这是他对妹妹说 第022章 (2) 的第一句话。 相比前一家老美公司中,那个顶着常春藤名校的博士头衔,故作低调,实则却很傲慢,既不会指导下属工作,又不懂得给下属留面子的糟糕的上司,林正平不介意他还像门外汉似的技术水平,反而不厌其烦地把每一个细节都教会他,还时常细心地将日本最新的技术类的期刊中有用的段落翻译成中文,打印装订好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而对于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再向忙碌的前辈提问的频率,上司却从未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徐逸,别担心会给我添麻烦,有不懂的就来问啊。……要是哪天你不来找我这个师傅了,我才要慌张呢!” 被对方亲切的态度所感染,紧张的他稍稍抬起头,那张温柔的微笑着的脸,像春天轻柔的风,无声地,一丝一缕渗入他的心田。 后来,因为发生了电子邮件翻译偏差而导致程序出错,要推倒重来的事件,体贴的前辈又将翻译的活揽上身,无论自己有多么繁忙,甚至有时加班到午夜时分,也不忘将他的邮箱仔细浏览一遍,挑出其中有日文的邮件细致地译成中文,存在专门的文件夹里,从未遗漏过一次,也从未出过一次差错。 也正是由于不忍心看到前辈为关照自己而这般辛劳,所以他才下了决心,一定要将日语学好。 “哇,好温柔呀!……温柔的男人大爱啊!……不知道哪个女人,嗯,不对,……哪个男人有福气啊!……对呀,现在哥哥你最好福气啦!……哈哈!……” 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快要眼冒粉红心心,满嘴胡言乱语的妹妹,徐逸没有想到,那个如此温柔和蔼的上司,看来似乎连扳起脸对下属厉声说话也不忍心的人,却在长假过后的一个月,狠狠冲他发了一通火。 031 那年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的早,一过完正月十五,公司楼下那块公共绿地中央的玉兰树上,已经缀满了漂亮的白色花朵,连迎面的风也是温柔和煦的,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啊,时间过得真快呀!……眼看就要到四月份了!……” 行政秘书按照惯例,正将下个季度的工作安排贴在门侧的磁性黑板上,不觉感叹时光飞逝。 “是啊,……如果下个月去日本的话,就能到大阪城公园看樱花喽。”邻座的同事一脸向往的说着,“那种花瓣纷纷扬扬飘落的景致,真是唯美啊!……” 由于课里的同事经常被派往本社出差,所以一提起亲眼所见过的樱花雨,大伙都有点来了兴致。 “喂,听过血樱的传说吗?”有个热衷于读各种恐怖故事的人,索性反向趴在椅背上,对住众人神秘兮兮地讲起小道来,“相传樱树吸收了人的血和精气,用人的身体做香料,会开出很美丽的樱花,像血一样的樱花——血之樱花。所以,……要把人杀死在樱树下,让他的血流向樱树,再把他埋在樱树下,让他的肉体成为樱树的养料,让他的血染红樱花,只有这样,樱花才能开的美丽……” 正听得津津有味,还暗自在心里骂着日本人可真够BT的徐逸,冷不防被人推搡一下,“啊!……” 他有些受到惊吓地叫了一声,扭头一看,原来是课长。 “对不起,现在请过来一下。” 课长的嗓音听上去有点嘶哑,说话的口气也和以往有点不同,没有了温暖的味道,感觉冷冷的令人不太安心。 “是,马上来!” 将桌子上杂乱的光盘稍微收拾了一下,他立刻紧跟在上司身后,走入空荡荡无人的会议室。 “徐逸,这是怎么回事?”课长重重地将一叠A4纸大小的资料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响声。 “啊呀,糟了,被发现了!”他偷偷叫着不好,瞄一眼脸部表情不悦的上司,迅速僵直了身体。 “说啊,徐逸,请好好说明清楚,这些企画部的文案为什么是你做的,嗯?” 徐逸象被孙悟空定住了形,绞着双手立在上司的面前,也不回话也不动,额前柔软蓬松的头发遮住了低垂的眉眼,一副任人处置的可怜的样子。 林正平耐心地等他开口,却不见丝毫动静,他渐渐烦躁起来,从春节长假去日本探亲时便窝住的火猛地炸开来。 “你不说,是要我来说对吗?徐逸,你有什么本事可以帮企画部做东西?!……为了同学?为了同期进公司的好同学?……你可真讲义气啊!!……可你真有那个能耐吗?嗯?!……外购的显示部分做得那么粗糙就自说自话地丢给工厂,你当公司里的上司都是摆设吗?……为了赶时间可以不经过课长直接就去做吗?……是你,是你这样向对方建议的吧?……徐逸,看来是我对你太宽松、太放纵了!居然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三月份所有出货的商品都要回收!……不光是钱,还有公司的形象,……”越说越来气的前辈冰封一般的脸不觉又冷了几分,手忽然往紧闭的门一指,声音抬高了地怒吼一声,“滚吧!你快给我滚吧!……滚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反省!……滚啊!” “是,课长!……”死死忍住几乎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原先只当是自己好心帮同学代班干活被抓住,却不料竟然由于自己的失误而闯出了大祸,徐逸带着极度的懊悔和深深的羞耻,转身快步冲了出去。 茫然地跌坐到会议室角落的沙发里,林正平简直不敢相信,十分钟前对着勤勉内向的后辈,这样没有形象地、甚至丑陋地怒骂的人,居然是自己!! 更令他难以容忍的事实是,看似出于教育下属而斥责对方的正当行为,实质却是他卑鄙地利用职权,将对方当成了发泄自己被恋人抛弃,痛恨恋人移情别恋的工具!……这样的他,真是糟糕透了! 痛苦地抱着头,他开始急促地喘息,几天前那通令人心碎破裂的电话又在耳边“嗡嗡”作响。 “对不起,正平,请你原谅我的任性!”带着哭腔的女声不停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果然,还是不行啊!” 春节长假时兴高采烈地飞到日本,却在与恋人日夜缠绵的相处中,隐隐感觉她的疏淡和不对劲,其实有些猜测到恋人的心里大约有了其他的人,可他宁愿麻痹地陶醉在自我营造的甜蜜相恋的虚幻中,不愿清醒过来。直到恋人亲口说出心里再也容纳不下他的话,才拼命忍受住那种尖锐的刺痛,脸上抽筋似地笑着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 “对不起,正平!我喜欢筱原医生,真的,很喜欢他!……对不起,非常抱歉!……” 窗外传来的雨声重叠着对方哀怨的哭泣声,连他自己说的“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爱你啊,小玲!……”也听不见了。 “正平!你对我很好,很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也很美好,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但是我无法蒙蔽自己的感情,我……” 不愿再听着恋人满怀罪恶感的道歉,他果断地说,“我知道了!……就这样吧,再见!” “正平,……再见!” 关上手机,奋力地向才装修好的,准备结婚用的新房的墙壁狠狠扔去,然后一把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 ……那样心痛如绞地开着车,不停地留着眼泪,在这座城市中游荡了一整夜。 032 AMIC闹出不良产品回收的风波后,企画部和市场部及时调动力量处理善后事宜,总算将损失减少到最低,公司的形象也似乎没受什么大的影响。 虽然对外可以说是有惊无险,但负责分公司运作的理事还是对“竟然会发生这种事”而大光其火,因而当事件的处理结果在公司局域网上公示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职员都惊讶地咂舌,老板果然是痛下了杀手,不但直接责任人都受到处罚,就连事实上与这次事故毫无牵连的技术部一课的课长,也仅仅由于是肇事者直辖上司的缘故,同样承受了处分。 午餐时,当大家不免有些“兔死狐悲”地感叹着公司高层的心狠手辣,徐逸一脸苍白地呆坐着,摆放在面前的日式咖喱饭动都没动。 因为他心里清楚,原先根本不在追究责任范围之内的课长,是为了减轻公司对自己的处罚,才跑到部长那里,主动将责罚担在肩上,完全是用直辖上司的立场作为交换,保住了下属。 这件事,是部长找他谈话时,神情颇为严肃地告诉他的。 其实自己不是没动过要勇敢承担起后果的念头,相反,在接受部长严厉训斥后的第二天,便向那样真诚关怀着自己的前辈递上辞呈。 被给予期望却任性地辜负了对方的羞耻心,令他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头来,始终保持着鞠躬认罪的卑微姿势。 对方温和地问了好几遍“为什么要辞职?”、“真的不想干了吗?”、“真的要离开吗?”之类的话,自己却是无言以对。 “徐逸,”下巴突然被捏住,然后脸也被用力托起来,无法再逃避下去的慌乱的眼眸被迫直视对方,“你就只有这点出息吗?” 这是第二次,和蔼的上司在自己面前收起一贯的温柔,而是以一种强硬的姿态表达了另类的关爱。 “闯了祸却不懂得好好反省,随便丢一页纸说我不干了,便拍拍屁股走人,你以为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叫勇敢吗?!……明知道自己做错事,却只想着逃跑,真是性质恶劣!” 说着,他松开卡住自己下颌的右手,抓起摆放在桌上的辞职信爽快地撕成碎片,揉成一团后毫不犹豫地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如果真正认识到自己犯的错给同事惹了麻烦,给公司造成损失,你就应该拿出勇于弥补的决心,要有今后加倍努力工作,将今天公司因为我的错误而蒙受的损失狠狠赚回来的气势!!恩?!……没有诚意进行过反省的辞呈我是不会同意的,就这样!” 脸一下通红,紧咬住牙齿后又低下了头,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刻转身冲出去,而是攥紧双手站立着,眼泪慢慢地溢出,却也任由它肆意流淌。 前一刻还言辞犀利的上司,看见他如此倔强的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轻声笑了。 “好了,还是擦擦吧,鼻涕都流出来了,……这么大的人都不嫌丢脸吗?” 感觉自己贴着裤缝的拳头被轻轻掰开,混合着清雅的香水味和淡淡烟草气味的柔软的手帕塞入掌中。 拿着它胡乱在脸上抹了一通,眼梢偷偷瞥见对方悠然的笑容,心里不知为何对那个温情的上司又回来了而感到小小的雀跃。 心“怦怦”乱跳了一阵,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感受和想法很怪异,他耷拉下微微扛起的肩,浑身的疲惫感和羞耻心又趁虚而入。 033 林正平摇摇晃晃推开家门,在冰冷的玄关把灯的开关摁下,整个走廊和客厅顿时大放光明,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又已过了午夜十二点。 将拖鞋穿得“踢里蹋啦”的作响,他拖着无力的身体进入卧室,把公事包丢到床上,不禁联想到要是自己突然暴毙的话,尸检的结论肯定是过劳死。 只是这样的一种生存状态却是他自己的选择,情形类似于慢性自杀。 被相爱超过十年的恋人一个电话就给无情抛弃的男人,靠自身机能无法纾解情绪上的悲愤,郁结在心口处,一天比一天堵得难受。 想不到其它的办法,他只能套用最庸俗的言情桥断,全身心投入工作中,象个被抽打的陀螺,在不停旋转的晕眩中忘掉那一鞭抽下的疼痛。 可惜只要一回到家,——这个花费了自己那么多的心血,顶着炎炎烈日在整个城市穿梭,多么辛苦才买下装修好的房子,就会觉得心酸,痛楚的感觉蔓延到全身。 想到那样长久的坚持最终却还是换来一句“我爱上了别人,对不起”的告白,就悲伤得不能自已。 洗完澡之后,肉体上已感觉非常倦累,可躺在床上却依然没有一丝睡意。 瞪眼数到五百多只绵羊,明显预料自己还能继续扩大臆想中的“牧场规模”,他放弃了努力要使自己进入梦乡的念头,起身下床去书房打算看一会儿书。 打开书橱的柜子,一大堆随意放置的日语书籍看得他有点眼晕。 耐心地一本本翻过,……忙碌的手却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书页已然泛黄,但仍然保存得很好,连包书纸都未破损的《初级日本语》、《中级日本语》、《简明汉日词典》……,静静躺在书堆里。 虽然书本寂寥无声,林正平却觉得它们好像张大嘴,在他耳边啸叫着,如同尖酸刻薄的女人毫无怜悯的,用恶毒的言语一下下深深戳痛别人的心肺。 他愣了很长时间,不知怎么联想起自己指教的新人似乎正在学习日语,于是那种希望眼前的东西立即消失,最好永远无影无踪的想法一点点钻进脑壳。 ………… 所以,在徐逸的记忆里,自己收到恋人送来的第一份礼物,便是一大叠认真标注着学习心得和各类技巧的日语书,想着那是深爱的人曾经用过、悉心保护的东西,他始终将它们当成珍宝一般的爱护着。 像是真的被自己那番“热血”的言论给点醒了,林正平发现原本已经够勤奋的新人,这几个月来愈加勤勉地工作,简直就象机器人似的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流火的七月,正赶上下半年度公司多个项目同时上马的高峰期,全课室的同事都忙得腿脚麻痹,尤其是负责编写程序语言的工程师,不仅需要脑力,连体力也在急剧消耗,每天紧盯着电脑屏幕时刻不能松懈,上厕所也是用跑的,只为拼命赶时间。 至于吃饭这档子事儿,白天在公司上班的话,绝对没有空闲去餐厅享受还算美味的各式便当,天天一碗泡面就给打发了,而晚餐通常也要拖到十点收工之后,才能赶回家感受一下米饭的美妙滋味。 就是在这样的拉锯战中,徐逸光荣地在工作岗位上倒下了. 034 工作繁忙、压力大加上饮食不规律,胃部时常隐隐作痛的症状已经持续好一阵了,虽然有些担心,可一想到下个星期就要为客户做程序导入,如果自己请假看病的话一定会影响进度,所以无论如何不想再给公司造成麻烦的徐逸决定撑过这段非常时期再说。 但是却没料到最终还是在赶工最紧张的时刻,自己竟然非常没出息地昏倒在茶水间里。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靠在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周围的同事每一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异常,根本没人理会他。 赶紧揉揉眼睛打开身侧的笔电,却突然惊觉电脑好像中了病毒,必用数据库怎样也找不到,连带自己备份过的重要数据也统统报销不见。 报销的意思就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蒸发消失!也就意味着这些日子来汗水和疼痛的结晶全部化为乌有! “啊啊啊…………” 林正平被他惊恐的叫声吓了一跳,“徐逸!……徐逸!” “我在……我在医院?”眼睛瞪得大大的,陌生的雪白色天花板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动一下左手感觉皮肤有被拉扯的感觉,原来是吊着点滴,……脑子逐渐清醒过来。 “是啊!”对方的声音堪比护士小姐的温柔,“你还记得吗?你昏倒在公司里?” “恩……”他难为情地垂下眼睛。 “医生诊断是急性胃溃疡,还说你贫血兼营养不良,要住院治疗。徐逸,你到底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林正平苦笑着摇头,“怎么搞得比难民还要惨?” “对不起,又给大家添乱了!”他乖乖地低头赔不是,苍白的脸上稍微多了些血色。 快接近傍晚的时候,当他根据医生的要求做完全套检查后,一回到病房,妹妹晓慧生气的怒声就在耳边响起,“哥,你这个任性的家伙想自杀吗?你想挑战成为第一个吃泡面吃到死的人吗?” “因为打电话到你家没人接,所以冒昧地翻看了你的手机,找到令妹的号码唐突地拨打过去,”站在一旁的林正平插话解释道,“她很担心你,马上就赶到了。” 从小便习惯了妹妹的吐槽,徐逸不以为然地吐吐舌头,只要自己不搭话,她忿忿骂上几句也就无趣地罢休了。 “吃泡面?每天?”谁知这一次却多了个好奇的旁观者,林正平转过头皱着眉问她,“徐逸平时一个人住?不做饭?” 晓慧认真看着他,很有礼貌地回答,“我堂哥平日和父母一起住。最近伯父和婶娘去欧洲讲学,大约要半年的时间,保姆也因为家里没有人而且哥哥上班的时间不固定而跟着放大假。所以,一定是我哥这个超级懒惰的人又拿泡面当饭吃了,这种人搞出病来完全是活该!” “原来是这样啊!”林正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温和地问道,“徐逸,伯父伯母什么时候回来?” “啊?”他有些吃惊地眨眨眼,然后小声说,“大概还有两个月吧!” “那么你出院后就住到我那儿吧,每天由我看着好好吃饭,要完好无损地将你交还给伯父伯母,就这样定了!” “啊?”病房里另外两人的惊讶,几乎是异口同声。 只是立即反应过来的妹妹突然趁人不注意,微微侧身朝怔忪的哥哥暧昧地一笑,在对方更加搞不清状况的时候,轻快地向兄长好心的上司道谢,便因为还要赶回学校宿舍而先离开了。 “我妹妹,嗯,她就是这样直爽的性子,请别见怪!”徐逸瞧她背影逐渐远去,不好意思地道歉。 “没有啊,很可爱的女孩子,”林正平笑着将他搀扶上病床,“我看她非常关心你,是个好妹妹哦!” 035 结果,在徐逸住院时就每天晚上跑来照看他的上司,果然很践行承诺地将他直接从医院领回自己的家。 虽说距离第一次喝醉酒而被带到对方家中已过了大半年时间,然而自己却依然对那套房子记忆犹新,“啊,好干净的屋子!” 他叹息似地环顾四周,或许就因为难得有男人会将房间收拾得如此整洁,所以才让他这般的印象深刻吧。 比起勤劳的前辈来,自己简直可以说是猪狗不如啊!……如果对方家里有狗窝的话,也一定比自己的房间要来得像样。 ——脑中顿时浮现出仿若睡在垃圾堆中的人影,他偷偷摸摸地红了脸。 出院那天正巧是周六,将简单的行李摆放好之后,林正平说去采购做晚饭的材料,徐逸自告奋勇地要求替他打小工,两人便开车到附近的大型超市买菜。 对于念大学后就不曾与父母一起逛街或是购物的人来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以算是他的生活常态,因此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大超市,但却是第一次逛到卖生鲜、海产和蔬菜的区域,新鲜感和好奇心让他不停地东张西望,象童年期的孩子跟母亲上菜场一样地跟着林正平。即使是对方放进推车里的西芹,他都会稀奇地拿起来多看几眼,直到去帐台买单的时候,才恍然想起自己说过要为对方贡献劳力的话,于是急忙从前辈手中抓过推车的把手,安静地排队等候。 准备晚餐时徐逸曾主动要求帮忙,可被对方婉转地以一个人做事比较方便而拒绝了,明白实在是啥都不会,唯独会添乱子的自己确实还是待在客厅里比较妥当,徐逸只好厚脸皮地坐在沙发上,乐呵呵地抱着笔电边打游戏边等开饭。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从回来的路上就开始渴望的酱爆猪肝便香喷喷地摆上了餐桌,随后一个接一个端上来的还有糖醋小排和西芹百合,装在大碗里的汤也是他很喜欢的日式味噌汤。 林正平看着紧盯猪肝不放,眼馋得快要流口水的人,忍不住露出宠爱孩子般的表情。 在说完“我开动了”后,他第一下就夹住满满一筷子的猪肝和青椒,放到对方的碗里,“徐逸,觉得好吃就多吃点,你太瘦了,没有什么需要减肥的忧虑。” 徐逸腼腆地抬头笑笑。 原本只打算客气地伸两三筷子便足够了,却没有想到上司的手艺居然比自家擅厨的保姆还要厉害,“真得很好吃呀!谢谢!……课长有专门上过烹饪的课程吗?” 又添了一碗饭才算祭完五脏庙的人,感叹地问道。 “不是啊!我完全是自学成才。”林正平看着他真诚而满足的笑容,胸膛忽然热乎乎的。 ——原来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如此诚挚的感谢声了。 此刻轻轻的“谢谢”两个字,使他禁不住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为女友做饭时对方欣喜动情的神态,曾令他感到能为心爱的人做菜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收好碗筷后拗不过对方的坚持,林正平只得将手中用来洗碗的海绵交给徐逸。 “啊,不用放那么多洗洁精,只要倒一点在海绵上就行了。” 由于不放心而靠在厨房门口做监督人,果然看见那位“娇生惯养”的“少爷”笨手笨脚地弄得泡沫漫天飞,他不由自主地出声提醒。 “啊?”因为泡沫太多,徐逸一回头,白色的一坨就飞到他的脸上,手里捏着饭碗却出于紧张而想不到放下来,他只能慌乱地把脸颊贴到肩头上噌来噌去,“我其实不会做家务事的,真对不起!” 对方承认缺点时的口吻带着孩子似的耍赖的味道,却让林正平觉得很可爱。 一切收拾停当,他冲泡了两杯咖啡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方聊起工作上的话题来。 等到咖啡杯子见底时,他竟然有些睡眼惺忪起来,以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苦恼,却被现在要努力撑着眼皮和对方讨论技术问题的痛苦所替代,真有点哭笑不得。 趁勤奋的后辈去客房查找有关数据资料的空档,想稍微放松休息一下,他便枕着自己的手臂闭上了眼睛。 不多久,当徐逸拿着材料兴致勃勃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清晰听见倚靠在沙发一角的上司正发出规律的呼吸声,轻轻探头看了看,他已沉沉睡去了。 “课长,……课长……” 对方丝毫没有惊动醒来的征兆。 徐逸低头慢慢靠近,细细看着他端正英挺的五官、黑色浓密的头发,以及从白色衬衫间露出的结实的胸膛,心口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象是恐慌、却又象是期待,好象还有一点点欢喜,……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和在一起,怎样也理不清楚。 036 从小到大离开家在外生活,徐逸几乎没有过此类的经历,就连学校规定应该住校的高中和大学时期,也被在同一所大学任教的,还颇有威望的父母给自作主张地留在家中,成了全班、全系唯一的一名走读生,让他很有些人生不完整的感受。 所以,这次趁父母不在而有点自说自话地住到别人家中,刚开始他并不太习惯,也常常想到自己会不会太厚颜,会不会太给对方添麻烦,但是在听见男人温柔地说着“下班了,我们回家吧”的时候,又总是乖乖地收拾好东西跟在他身后。 再加上对方媲美专业大厨的手艺,更让他抵挡不住而成了美食的俘虏。 晚间坐着对方的车返回位于地铁站附近的公寓房,干净整洁的环境总让人身心舒畅。 疑惑每天和自己同进同出的房子的主人是如何做完这些家务事的,某一日清晨他特意早早起床,一推开房门,便撞上身高马大的男人正大汗淋漓地在擦地板。 “课长?”他尴尬地捋着还未打理过的鸡窝状的头发,发出有些惊讶的声音。 “啊,早上好!”对方倒是很大方地抬起头笑着说,“今天起得那么早?抱歉,早餐还要再等一会儿哦!” 事后在闲聊时才知道,一直给人感觉精力充沛的上司是个运动爱好者,每天早起晨跑是在警校念书时便已养成的习惯,多年来一直坚持着。并且由于不愿浪费早晨的宝贵时光,而总是趁运动后需要沐浴的前夕,抓紧将屋子整理干净,完全的住家好男人的形象。 “哥,怎么样?有人养活、管吃管住的日子怎么样?” 大学已进入了放暑假的时候,回到家乡杭州的妹妹却还惦记着身为别人家“房客”的哥哥,而时常打电话来探风。 “没什么啊,和在家里差不多。”徐逸认真地想了想,又补上一点,“好像小花,……象被人宠爱的小动物。” 对啊,其实说来林正平真的有点把他当成宠物“饲养”的感觉,除了精心供应的三餐外,只要天气允许的话,便会在凉风习习的夜晚,带上自己在小区附近散步,甚至有时还要半强迫地拽住身体瘦弱的下属,拖到矗着一个篮球架的空地上互飚球技,说着“你就是缺乏运动才会抗不住生病住院,瞧你瘦的那样”,“我要带着你好好运动运动,否则就你这个身板以后怎么被女朋友蹂躏啊?现在的女人可都野蛮着呢!”这类既让人窝心但又会禁不住脸红的话。 ……恩,如果再添上为自己洗澡吹风,晚上抱着一块酣睡这两项,简直就和他宠爱小花时的情形一模一样了。 电话那端古怪精灵的女孩子听着他形象的比喻,似乎很开心地咯咯笑出声来,“哥,要不你就住那儿别搬回来了,你在家里的东西统统由我接盘。……哥,虽然你是个男人,又笨又懒也不会生孩子,但看在长得还挺美型的份上,就委屈林先生娶了你吧,恩?嘿嘿~~~~~~~~” 知道妹妹经常口无遮拦,还常常有惊世骇俗的想法的哥哥,只好无奈地苦笑,“你呀,就嘴巴最厉害,以后要是嫁不出去可别来哭哭啼啼的。” “放心,我找不到老公一定会来骚扰你的,哥哥!”妹妹大笑着顶了一句后挂断了电话。 徐逸一边念叨着“臭丫头,越来越BT了”,一边摇摇头将话筒搁回原处。 然后一转身,看见刚才话题中的主角正在餐桌前忙着放置碗筷的身影,又偏偏忍不住想着“就委屈林先生娶了你吧”的妹妹的玩笑话,自言自语地嘟囔,“如果他是女人的话……” 明明是这样一个高大英俊的成熟男人,却在他满脑袋漫画Q版的YY中变身成为“街霸春丽之林正平版”,满脸的胡渣加腿毛却顶着两个发髻,一身迷你短裙装束地将自己拦在身后,用公鸭般的嗓音说着“您辛苦了,今后就让我来守护您吧!”………… 不行不行,光是想像就浑身鸡皮疙瘩,徐逸一个人傻傻地低头乍舌,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娇美的女孩子啊! 037 由于父亲年轻时在美国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并且也算是研究英美文学的专家,所以虽然在生活上习惯一手包办,但对于孩子青春期的情感问题,却还是相当开明的,甚至曾经对着才念初中的儿子明确表示,不会反对、也不会干涉学校和老师口中的所谓的“早恋”,前提是只要不影响学习,以及有真正喜欢的女生就可以了。 可惜,那种被父亲认为“能在少年时期便体会爱情的美好,了解体贴他人时自我内心感受”的美妙无比的早恋,却并没有在徐逸萌动的青春期出现。 一个四岁就上了小学的小男孩,既内向又幼齿,完全不符合早熟的少女的口味,同一年级的女同学如若不是对他无视,便是将他当成好欺负的可爱的弟弟,直到进入大学,这样的情形依旧毫无改观。 相反更糟糕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愈发偏于中性的样貌,不仅对憧憬成熟优雅的熟男型的女生无甚吸引力,竟然还因为有大胆的男生向身为同性的他告白,而在女生中树立了不少的“anti”分子,令自觉性趋向还算正常的他啼笑皆非,明明自己和普通的男生一般无异,就是那种看激情AV片会看到勃起高潮的雄性生物,为什么大家偏要对他另眼相看呢?还真苦恼啊! 这样郁闷的生活在他考上研究生后稍许变了点样,生平第一次有同一院系的甜美的学妹主动要求和他交往,当时的心情确实可用欣喜若狂来描绘,即便除了微微颤抖的双手和低垂的头,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喜悦的表象。 淡淡回答对方“可以考虑”后,徐逸心中期盼的酸酸甜甜的初恋虽说来得晚了点,而且最终也是正常地以分手收场,却还是给他二十多年单调的人生带来一段美好的回忆。 记忆中年轻女性柔软的身体和甜甜的类似奶油糖果的味道,曾不止一次地让他有性欲的冲动,不过纯爱似的初恋远没有行进到做爱这一步便落幕了,但作为当时陷于热恋中的男性,当然会不可比避免地在约会的拥抱亲吻后,将恋人当成性幻想的对象而很自然地投入其间,在自慰射精的快感中模拟想象性爱的曼妙滋味。 因此一直以来从来没有为自己的性向而困扰的徐逸,却被妹妹最近越来越露骨的暗示,或者说她是出于好奇来拿自己YY的言行,而搞得自己也感觉自己不正常起来。 可能是对方过于温柔的关怀,也可能是他其实一直想要改变寂寞的、一成不变的生活的心情……,即使关于性爱自己完全是正常的嗜好,况且对方也绝然不像GAY一类能接受同性的人,但他还是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直到那天晚上的肢体碰撞,正式给了他一个想象不到的警告。 ——哪怕对方是个男人,自己却有了感觉!……真,真恐怖! 持续高温不退的八月,夜晚也照样潮湿闷热,又被拖去所谓的篮球场玩一对一的投篮对抗。在连着快要两个月的强化训练下,徐逸的球技可以说有了不少长进,对抗时双方的相持也比以往更激烈,不一会儿,完全可以用下雨来形容的大量喷发的汗水,令处于兴奋状态的男人很爽快地脱掉了能拧出水的短袖汗衫,随意地扔在旁边。一下子露出的精壮的上半身,以及沐浴在月光下健康的肤色,由于附着一层密密的汗液而显得有点狂野和危险,全然不同于穿上衣装后温文尔雅的样子。 不知为何呼吸有点发紧,脑子也一阵晕眩…… 就这样,狠狠撞到了对方的身上,男性浓郁的体味冲鼻而入,结实强健的胸膛更是让人心慌意乱,突然间,无法站立稳当的他摔倒在地。 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对方好像故意添乱似地猛然大叫一声,“天,徐逸,你没怎么样吧?是撞伤了吗?撞到哪儿了?很疼吗?……” “什么?怎么了?”他一脸茫然地问道。 “你鼻子出血了,快抬头!手帕……我的手帕呢??……” 在对方焦急寻找可以止血的物件时,徐逸还不相信地用手背粗鲁地从鼻尖上压过,然后看着与眉眼齐高的手背的肌肤上,一片殷红鲜艳的血迹,还有点腥甜的气味,他傻愣着,象可怜的受伤的小兔子一样喃喃自语。 “真的,流鼻血了……” 038 比漫画还要夸张的“鼻血”事故,令遭受意外不幸的主人公在回家的路上始终被迫昂扬着头。等到撑不住觉得颈脖快要断了的时候,才终于得到允许可以正常使用自己的脑袋。 于是,徐逸第一时间将头埋进胸口,象蚊子般地呐呐着“我不舒服,……我洗澡睡了,晚安……”,便象身后有什么恶狗追赶一样慌张地逃入客房所带的浴室,然后用几乎难过得要哭出来的心情,解决掉了生理上的亢奋。 睁大双眼盯着随风摆动的窗帘,屋内电灯已经关掉过一次了,但要不了十分钟就因为烦躁不安,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自己的笔电。 充满蝉鸣的夏夜零点是个适合惬意安睡而非上网玩游戏的时段,可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却又感到无法镇定下来。 徐逸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跃的游戏中的人物,明明是平时最喜欢的消遣活动,然而此刻这些可爱的小人头竟然在脑中一个个幻化成躺在自己隔壁,温柔的上司的脸,忽然从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光是想到这种不正常的悸动一定会被轻蔑,就控制不住沮丧地耷拉下嘴角。 多么希望现实生活能像游戏那样,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或者,GAMEOVER后还能从来一遍啊! 次日清早顶着两个熊猫眼出了房门,还以为会得到善意的嘲笑,可结果却连思念着的对方的人影也没看到。 餐桌上已摆放好惯例的早饭,有他最喜欢的煎蛋和烤面包,热度也刚好,看来人是没走多久。 牛奶杯下压着张字条,原来一贯心思缜密的上司昨晚却忘记说,今天要和部长去邻市出外勤的事。 脑中忍不住现出为了几滴血而一脸担忧的人像,尤其是硬被自己推出浴室时那种懊丧的神情,心情才稍微明朗了一点。 然后他算是微笑着,一口气将桌上比平常分量要多了不少的东西,全都吃了个精光。 午休时在办公室收到母亲的电话,说是父亲的工作提前结束,因此大约明天这个时候就能飞回来,她还特意关照儿子一定要回家吃晚饭,会有一些父亲的学生参加,算作庆祝徐教授讲学成功的家宴。 举办这类的聚会可以说是徐家的传统,父亲虽然对金钱并不热衷,但是作为学者重名誉和地位的通病,在他身上倒也看得清楚。 并没有告诉父母自己在外借住的事由,所以当天晚上必须整理好东西搬回自己的家中。 由于是夏天,而且对方也很体贴地在他住过来之前便准备好了一切生活必备品,因而除了几套贴身的衣物外,徐逸事实上没有什么好收拾的物品。 一直赖着不走,其实就为了等屋子的主人回来,亲口和他说一声“这些日子承蒙课长关照了,衷心感谢”这样的话,即使用短信,或者明天早晨见面时再说之类的举动,也能表达自己的心意,但是因为怀着喜欢对方的心情,便甘愿这样枯坐等待着。 百无聊赖地拿偶像剧打发时间,对方突然发来短消息,歉意地表示已经晚上八点了,才刚刚和部长踏上返还的路,所以今晚不能开车送他回家,请他也不用等门早点走吧。 徐逸失望地叹了口气,没有人管饱的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想到厨房先喝杯水垫垫饥,却在一眼瞥见微波炉上搁置的咖喱调料时被勾起了小馋虫。 抱着做日式咖喱饭只要有调料酱汁估计挺容易的思想,以及最关键的还是想自己亲手煮饭,给对方当作晚餐也好,宵夜也好,是多么幸福的念头,他果断地撕开包装盒,仔细而费力地看起用日语写的说明书来。 从客户那里出发的时间本来就晚点了,又很不凑巧地遇上高速公路发生连环撞车的重大事故,等林正平的上下眼皮时不时要打个小架,还差点乘着电梯直奔三十层楼顶……,这样混混沌沌地回到家,安静的屋子已无人做伴,除了灯光下淡淡的影子。 受到自己一个多月来悉心照料的下属因为父母回国的关系离开了,曾礼貌地想和上司当面道谢后才告别的对方,却由于自己这些耽搁时间的事而最终没能打上照面。 闭上疲惫的双眼,什么都不想做,就这样连衣服也不换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随手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后立即有综艺节目嘈杂搞笑的声音传出。 即便空荡荡的客厅因此变得热闹起来,却无法消除那种如同被丢弃了的宠物一般的空虚感。 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诡异的想法,为自己也感到奇怪的他莫名地微微笑了。 隐隐约约地,空气中飘来咖喱的香味,不浓烈,象是小猫小狗翻弄主人吃剩的残渣后传出来的味道。 林正平起身向厨房走去,……恩,和自己清晨离开时没甚区别。 只是细细一检查,地上有滩很小的水渍,刀架也有点歪斜,电饭锅的内胆还带些潮意…… 还有,……还有就是,自己做早餐时顺手取出来放在微波炉上,准备晚上做咖喱饭的调料竟也不翼而飞了。 039 长久注视电脑屏幕让原本就近视的眼睛分外疲劳,连肩膀也感觉沉重起来,林正平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顺势微微转动椅子,想要看看昨晚做了“坏事”的后辈正在忙些什么。 一大早便被重感冒萎靡不振的同事拜托替他走客户的徐逸,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几乎没有什么动静似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连水也顾不上喝一口,赶紧抓住最后一个小时聚精会神地工作起来。 渐渐的,因为对方投射过来的视线太强烈,被关注的对象实在无法当作不见,徐逸不由抬起头,正好对住上司温柔的眼眸。 一刹那,他听见了自己超速的心跳声。 对方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而表示愉悦地笑了笑,然后很明显地使了个眼色,并且轻轻推开椅子站起来,转身往茶水间走去。 徐逸心领神会地端起手边的杯子,感觉脸开始发烫,手心也在不停地冒汗。 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他还是起身循着对方的脚步跑了出去。 在无人的狭小空间,贴满OK绷的左手一下被握住,他一时慌张地差点叫出声来。 “怎么回事?”林正平仔细盯着他细长、白皙,却又有着男人粗大关节的手指,小心地用指腹摩挲着那些印着卡通图案的OK绷,眉头一把抓起,问道,“还疼吗?” “没什么,”徐逸无法停止心脏的狂跳,光是想到自己的手正被对方温柔地抚摸着,不觉又加快了不少速度,“只是,……只是摁键盘的时候有点不习惯。” “昨天晚饭吃的什么?我不在,你是不是就买个便当打发了?” 第二个问题居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和受伤的话题毫不相干。 “嗯。”徐逸老实地点点头,“在楼下的便利店里买的猪排饭,味道还可以。” “一份便当吃不饱吗?还要在家里做咖喱饭?切土豆把三个手指都切破了?”林正平故作严肃地咄咄追问,“为什么啊?最后把失败的罪证都打包带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徐逸完全没有想法地脱口而出。 “现场遗留的线索也太直白了吧?!”对方好像还嫌他不够难为情似地,露出一脸“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若是还搞不清未免苯透了”的表情。 “啊……”徐逸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突然捂住自己的嘴,非常小声地嘀咕道,“我忘了,……你原来是干刑警的……” “是想为我留份夜宵吗?”林正平笑着随口问了一声。 “嗯……嗯……”徐逸逃避似地扭过头去,比呼吸大不了多少音量地哼了哼。 “这次算了,”幸好对方只是随意开个玩笑,“以后还是要小心点,”他及时松开手,拿过下属握着的杯子,很贴心地往里倒了点温热的茶水,“程序员可是靠两只手吃饭的,不好好保护怎么行呢?!” “知道了,课长。” 满心喜悦的徐逸忽然觉得,昨天那几道割破的伤口能够换来对方这样温柔体贴的关心,绝对是物超所值。 虽然,其中有一道口子由于伤得过于厉害,大量出血而且止不住,导致他走出对方的家门便直接跑进医院的急症室挂号,医生果断地开出单子缝了三针才作罢。 040 跳下出租车,在旁边的“夫妻老婆店”买好十几罐啤酒,林正平拎着袋子穿过马路对面酒店式公寓的安全门,摁下了1501的对讲器。 推开虚掩的大门,昏暗的玄关灯下五六个黑色的垃圾袋杂乱地堆放着,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散乱着报纸和广告,……抬眼望去,客厅里到处扔满了脏衣服和臭袜子,……在某人看来,这整个套房脏、乱、差的程度,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林正平拧住鼻子,双脚左右开弓,总算扫出一块空地,随后很干脆地从垃圾山的主人,双胞胎哥哥的身上拽下棉布衬衫,顺手掸拭几下,便大明大方地当作废报纸一类的东西,垫在了屁股和地板的中间。 不理睬那个被赶到墙角,正对自己做出便秘表情的男人,他伸手从塑料袋中取出其中的一罐,打开后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一大半进肚。 那个,怎么说来着?……说什么GAY有品位、GAY有洁癖? 哼,根本是放屁! 至少有林正敏这个万年懒虫精,能充分用来证明上述说辞纯粹是YY后的谬论! “你索性死在西班牙算了!”面对哥哥完全变身成为劣质男人的弟弟,一开口就顿现恶劣的本色,“害我只有一个人回家被老妈念叨,真是个没义气的家伙!” 林正敏悠悠地点了支烟,一边吐着圈圈,一边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和潘玲分手的事还没告诉老妈?你倒憋得住啊!” “自从老爸去世后,老妈的身体就一直不好,我怎么敢刺激她呢?”林正平无力地笑着,“你说我除了瞒,还能怎样?” “潘叔叔他们呢?难道也不知情?”哥哥皱着眉头询问。 “嗯……”弟弟闭上眼睛,脸上的笑容没有表情,“好像是对方还在和妻子办理离婚手续,所以暂时不能和父母说。” “这就是女人?!”林正敏狠狠掐灭了烟头,“别告诉我她这样你还死心塌地爱着她,我绝对鄙视你!” “不是死心塌地的爱,而是心里梗着根刺,放不下罢了。”林正平低微地叹息着,“或许爱上的只是那种恋爱的感觉吧,……有人可以思念,有人可以让我关心、爱护,甚至连等待都觉得很美好,……不像现在,好像连努力生活着的意义也找不到了……” 深知弟弟禀性的哥哥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虽然外貌和自己毫无区别,然而在个性上两兄弟却是南辕北辙的差距,和他这个捣蛋鬼加孤僻王截然相反的是,对方似乎生来便具有了那种喜欢与人交际,也擅长照顾别人的班长气质。 由于一贯认真勤奋地学习,而深受老师和同学喜欢的弟弟,从小学、初中,到高中和大学,不是担任班长,就是被大家选为学生会干部。 他是那种大男子主义到了相当地步的人,不是说他霸道、以自我为中心,而是无论同学中发生了什么事,他铁定会第一个冲出去,自动自觉将周围的人划入自己保护的势力范围,带头处理大家讨厌的杂务,摆平班里、年级中、甚至校与校之间常有的欺善怕恶的事件。 在与人的相处上,即使对方无论如何都与自己的个性不合,哪怕自己连生理上就无法接受,但胸膛中充盈着的“责任心”却使得他什么话都不说,依旧拼命努力寻找对方的优点。 这种在身为哥哥的他看来很悲哀的习性,却更悲哀的是一点也没有在家庭生活中体现出来!也就是说,外面温柔、体贴,不让感情溢于言表的弟弟,只要一回到家扔掉书包,便如变形金刚一般从天使化身为恶魔。而备受他欺凌的哥哥,小的时候还会到处哭诉,然而长辈太明显的庇护令他只能接受现实,从此就认命地做好弟弟大人的出气筒。 “对了,借住在你那儿的美少年呢?”林正敏适时转移话题。 “回家了,干吗?”俨然又以他人的保护神自居的男子,戒备得连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人家很正常的,别乱打主意,我警告你啊!” “切!谁稀罕,毛都没长齐的小正太只有你这种变态大叔才看着流口水呢,”早在念大学时就已向全家公开自己性向的哥哥,很不屑地挥挥手,“我爱熟男,懂吗?熟男!那玩起来才够爽!弄个小正太,你上了他起码得准备三盒餐巾纸善后,又擦上面又擦下面的,自找苦吃啊……” “不知道节制的家伙!”林正平丢了个白眼给他,心里却控制不住地想念起和那个内向、腼腆却很可爱的年轻男子的“同居生活”。 一说话就会脸红的异于常人的羞耻心、用力一撞就会流鼻血的敏感体质、做了坏事想要毁尸灭迹却丢三落四的脱线举止,……所有这些都让人感觉他好可爱,不由生起要保护他的欲望。 这般温馨的生活虽说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却已经令他有些习惯对方的存在了。 在徐逸搬走后的这段日子里,大龄单身男青年的生活令他开始觉得寂寞。 一个人在家做饭却没人分享变得很寂寞;一个人开车上班却没人搭乘聊天变得很寂寞;一个人运球灌篮却没人争抢变得很寂寞;……不管去哪里都是独自一人,这种孤苦伶仃的感觉真得使人厌烦透了! 041 本应秋高气爽的季节,却被下个没完的秋雨弄得心烦意乱起来,让人愈发留恋夏日的热情和活力。 徐晓慧无聊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周围的空间全都被各类书籍所占满,感觉就像一个小书店的仓库。 早已习惯伯父家的拥挤杂乱,实话实说,哪怕盖一幢大楼送给他老人家,也绝对能用书把每个角落都塞满,因此屋内只要有条小径可以走路,她便很满足了。 等到电视中深夜新闻快要播完的时刻,常常被她嘲笑深受资本家剥削的现代包身工,——可怜的哥哥才推开门,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板上脱鞋子。 “哥?……徐逸,”妹妹跳下沙发,连蹦带跳地扑到他的身上,“嗯?……你怎么了?生病了?” 白皙的侧脸异样的潮红,拿着拖鞋的右手正发抖着,眼神也颇为呆滞。 “喂,你还好吧?”晓慧见他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赶紧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没,没什么,……还好。”徐逸努力动动嘴角,然后有点心不在焉,类似神游一般地拖着脚步上楼。 放不下心的女孩贴身紧跟着他,直到一起走进了二楼的浴室,心思完全飘到外太空的哥哥也没有发现鬼马精灵的妹妹,正瞪大眼睛盯着他停在裤裆拉链的手上。 “哥?……” “啊!!……你,你干吗??” 差点当着女人的面小解,即便那个女人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妹妹,也未免……未免有伤风化吧! 无视妹妹的抗议,用力将她推到门外,徐逸还费劲地用那充满血丝且自认为凶狠的眼神瞪着她。 “眼珠都快要掉出来了,哥!”顽劣的女孩龇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笑着说,“再怎么装,徐逸,你还是个小白兔,迟早要被人吃干抹净,嘿嘿……” 被哽得一下不知该怎样回应的某人,顺了好几口气才无奈地朝一脸得意的妹妹低语,“徐晓慧,你非得把我逼成homo啊?” 晓慧眨眨眼,却调皮地没搭腔。 第二天因为徐逸发起低烧的缘故,妹妹借着照顾病人的时机,很有耐心地旁敲侧击,总觉得昨晚的哥哥不太正常,所以一定要套出缘由来。 最后实在受不了女孩子如秋雨一般没完没了的好奇心,他躺在床上背过身,头埋在枕头中瓮声瓮气地说,“好了,好了,……我坦白!……昨天晚上和客户吃完饭路过酒吧街时,看见,嗯……嗯,……公司的前辈和别的男人在接吻!” “课长!”晓慧条件反射地叫出那个令他心慌意乱的名字,“是带你回家的林大叔吧!” “你怎么知道是他?” 妹妹用力扳过他的肩,小巧的双手“啪”得夹住他不知是由于发烧、还是激动而红得快要发紫的双颊,很拽地哼了一声,“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了!笨蛋!” “晓慧!……”不满地提醒对方别得意忘形。 “那个时候,……哥哥,……你肯定被吓到了吧?”妹妹无视他软弱无力的嘟囔,摇头摆尾地开始摆事实,“温柔、体贴、脾气好得没话说,长相也帅到爆,会做家务又有洁癖……,挖赛,这样的人不做GAY还真没天理呢!” “……晓慧,你的脑袋是用什么做的?”这是此刻,很令徐逸纠结的问题。 女孩闻言笑得阳光灿烂,和她天真甜美的神态相反,说出口的话却劣质无比,“哥哥,……你心里酸吗?……很痛吧!自己暗恋的男人居然搂着别人亲热,……怪不得你要发烧呢!原来是欲火中烧啊!” 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来,完全是被戳中要害的反应。 “哥?” “这,……无论如何来说,都不正常吧!”徐逸愣了一会儿,突然象被泼了一桶冷水般的,原本还昂扬的情绪慢慢低落,“是不是很变态,……晓慧?……同性恋?要遭天谴的吧……” 042 秋日煦和的太阳终于在十一月姗姗来迟,路边的枫树也逐渐泛出火红的色泽来,总算有了一点属于庆祝丰收的季节的独特味道。 AMIC公司所在的这栋办公大楼,位于二层的餐厅有一个漂亮的透明玻璃屋顶,阳光能均匀地透射进来,还隐约带着温度。 惯例的午餐除了饭菜外,公司还另外定加了水果和点心,同事们笑言日本人就是会用小恩小惠拉拢人心,而事实证明,这种方式倒真挺管用。 今天的饭后甜点是芒果布丁,徐逸很喜欢它清爽不甜腻的口味,不愧是日方老板钦定的点心师,精心制作的东西的确很美味,一勺一勺放进嘴里的时候也觉得很幸福。 “真的,……那么好吃?” 抬头发现上司正微笑地注视着自己吃东西时的模样,他连指尖也开始紧张起来。 心里顿时慌张地想要快点吃完,他匆忙之间,却又不小心将调羹掉在地上。 阳光下,对方裸露在衬衫捋起的袖管外的肌肤,白到近乎透明。 林正平突然觉得很不公平,明明两个人一同在炎夏的烈日下奔跑暴晒,怎么自己就发红发黑,而他却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唰”地就返白了呢?……这果然是大叔和美青年的区别啊! 一黑一白差异分明的两只手,同时向地板上闪闪发光的不锈钢的小物件伸去。 结果,那只纤细苍白的手被猛然抓住了。 “我来吧,你还要吃东西呢,别把手弄脏了。”前辈温柔关切的低语,加之从对方的手上可以感觉到灼热的温度,让心有牵挂的他止不住一阵颤栗,在那种热度和慌乱蔓延开来前,徐逸急忙把手收了回来,热度也随即消失。 “……对不起。”他听话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好,然后带着微微酸甜的心情,等待对方走去柜台为自己更换餐具。 这之后他便只能红着脸,简直当那小碗里还剩一半的甜点是抢来的,乱七八糟地往嘴里塞了两下就完事了。 “……很可爱啊……” 喃喃道来的尾音还因为笑着而有些变调,徐逸不敢再昂起的脑子仿佛喝醉般地慢慢晕眩起来。 “啊,对了,”搁在桌上的手突然又被攥住,熟悉的温度再度袭来,然后感觉有硬硬的纸张的质感轻轻戳到手心,“我有两张慈善演唱会的票子,听说有蛮多明星的,是人家送的,仔细想想我好像没什么能带着一起去看的人,你有没有兴趣,嗯?” 这个算是约会的邀请吗? 是不是他约会其他男人时也如这般的温柔、暧昧? 难道自己也要成为被他揽在怀中拥抱接吻的男人之一吗? ——究竟要不要答应? “嗯?你怎么了,徐逸?”看着他好似为难地沉默不语,林正平不解地拽了一下握在掌中的对方的手。 “我……” 即便他是同性,即便他喜欢的是别人,即便他可能很花心,会随意在外和人亲热,……即便同性恋真的会遭天谴,……但他却是自己喜欢着的人,这一点,骗不了、也不想骗自己。 所以,……算了,管他呢!! “我想应该有时间的,谢谢你邀请我。” 林正平凝视着他说话时也低着头,一副不敢与自己对视的过分羞涩的样子,胸口突然有些莫名的窒息和非常轻微,微弱到甚至难以察觉的疼痛。 不过,那个热闹绚烂的演唱会,或者说是某人满心期盼的初次约会,却是在不停顿的喷嚏中令人懊恼地结束了。 很煞风景的感冒事件完全是由脑子用火星石堆砌而成的妹妹一手策划的。 临出门时猛然被拽下外套,装得好像恋爱顾问似的女孩头头是道地说着,“穿那么多干嘛!要少一点、再少一点,才会惹人怜爱嘛,笨蛋!”这样的话。而拿她根本毫无办法的哥哥看着对方很是认真的模样,觉得好笑起来。 于是,温柔地不忍心拒绝妹妹“好意”的他,只能在衬衫上随便加了件毛衣背心,然后在夜晚巨大的室外体育场,一阵接着一阵后悔地抵御寒风的侵蚀。 而此时已回到家,正安静地泡在浴缸里,徐逸一点一点,细细咀嚼几个小时前两人相处的滋味。 ——好像不完全是沮丧的涩苦,反而更多的,却是一丝丝沁入心脾的淡淡甘甜…… 在挤满激动的人潮的看台上,看着舞台上突然绽放开的灿烂的焰火,令他有些激动,又有着难以消弭的寂寞的感觉。 相伴一旁的男人仿佛能读懂他的心,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上来,握住他因为寒意而冰凉的手指。 顿时,那种就在身边的幸福和能互相交融的舒服,浸透了他的全身,心脏也任由它狂跳不止。 ……就让我喜欢你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吧。 043 每到年底,公司都会根据年度营运情况来安排员工的休养计划,通常是由各个部门向理事上报预算方案,经批准后自行组织。 那一年由于韩剧韩星在国内红到不像话,技术开发部的一班秘书小姐也深陷这股“韩流”之中,所以不顾大多数男同胞唧唧歪歪的反对,逼着部长在“赴韩观光,……望准予”的方案上签下大名。 “难道部长一看到美女就没有抵抗能力了?”和上司在日本便已合作多年,且颇有交情的林正平,汇报完工作后顺便笑着挪谕一句,“还是因为部长很喜欢崔智友小姐,所以同意那个计划?……以前和SAM公司合作的时候,我可记得汉城的每个夜总会、烧烤店您都光顾过了啊?!” “这个嘛,……纯属小道啊,小道!……” 哎,不管是熟悉的下属还是新进职员,最近想要在他们的嘴上贴胶带的家伙真是越来越多了。 部长一边呵呵地摸着脑袋,一边心中忿忿地叨唠着。 然而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分明是男职员中对高丽美女最抱有好感度的部长大人,却在临近出发的前一天,被娇弱的夫人一通电话“钓”回了大阪。 拖着本应当带去济州岛的行李箱,为了照顾又发现怀孕两个月的妻子,而不得不和美丽的异国小姐说“sa-yao-na-la”,离开办公室时,他那张不甘愿的皱成树皮的脸,直到大伙登上韩亚航空的班机后,还依旧是男同事们滋滋有味取笑的话题。 上一年度由于是新招录人员,只能在大家外出度假的时候留守值班,因此这是徐逸第一次享受到公司集体旅游的福利。 除了念书时每个学生必须要参加的军训和学农之外,他还委实没有经历过和那么一大帮人同吃、同住、同行的事呢。 林正平细心感受到身边的后辈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于是早有准备的他从脚边放着的电脑包里掏出一本封面很可爱的书本,是前阵子两人“同居”时,对方遗忘在他家中的人气漫画。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早就发现有这个“漏网之鱼”的他,却总是忘记要将其带到公司还给物主,……或许,他心中是企盼那个如漫画书本主角一样迷糊可爱的年轻男子,能亲自来家里取回它吧。 惊喜地接过对方递来的自己最喜欢的漫画书,徐逸很开心地朝他笑了笑,那个单纯爽朗的表情意外的动人心魄。 “度假就是要好好放松啊……” 林正平的话只说到一半便沉默了下来,然后不自然地将目光从对方微笑注视着他的脸上移开。 ——真的很难相信,自己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心跳不已…… 位于日本和中国之间的济州岛,虽然初冬的风景并没有旅游广告上宣传得那么好,但是岛上随处可见的,连爬山坡也要如胶似漆粘在一块的新婚夫妇,倒也为这座小岛增添了不少浪漫的气息。 正因为四季如春的济州岛是韩国人公认的蜜月度假胜地,所以岛上几乎每个观光酒店都会在客房里放置安全套自动贩卖机,位置就在进门玄关处的墙壁上。 林正平以前出差时来过这里,自然明了这个形状类似于热水器的铁皮盒子的用途。 然而同房的后辈却像是见了什么新鲜事物,行李随手一扔,就好奇地走到跟前瞪着它看了好一会儿,闷闷地自言自语,“上面贴的都是韩文,一个也看不懂!……嗯?这究竟是啥东西呀?……” “投币式的贩卖机,卖避孕套的。”林正平半开玩笑地脱口而出,“你这么老盯着它,……你需要吗?好像不接受纸币的吧,估计得要硬币投进去才行噢。” 整理好行李箱的他说完后回过头,先是一愣,随后很开怀地大笑出声,“拜托,徐逸,你都几岁了?!听见避孕套也不用脸红成这样子啊,……简直象煮熟的澳洲大龙虾!不行不行,再这样看着你,我会越来越饿的……” “不是,……听见避孕套脸红的,”难得为自己辩护的后辈这一次却很有勇气地开口,“是我刚才把它想成了卖口香糖或是棒棒糖的机器,所以,……所以觉得自己挺傻的,有点难为情……” 腼腆的神态很动人,坦率的时候也很可爱,林正平 第022章 (3) 似乎有些明白自己心脏异常波动的原因了。 不同于抵达当日的阴沉,第二天一大早太阳便笑眯眯地将灿烂的阳光洒向大地。 窗明几净的大巴载着满车的游客,一路沿长长的海岸线飞驰,跟湛蓝的天空交相辉映的,是一望无际的清澈的海平面。 下车后大家在导游的带领下,顺着沿海山麓的杂草坡路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后,那一处著名的眺望日出的美丽海口就完全呈现在眼前。 慢慢走到悬崖边,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望,断崖底端波涛汹涌,虽然飞沫不至于溅上来,但是每当大浪来袭还是不由自主的会把头缩回来。 看着徐逸这般孩子气的举动,林正平不由得笑了,“脚会发抖吗?这里很高啊,要是掉下去一定粉身碎骨。” 对方微微摇着头,“我喜欢大海,很喜欢……所以一点也不害怕,……我觉得大海很温柔。” “哦?”林正平顶着大风点燃香烟,深吸了几口才说道,“我也是,很喜欢大海。在日本的时候,经常会开车绕着海岸线闲逛,光是看着那片深深浅浅的蓝色就会很陶醉,哪怕有再多烦心的事也会‘嗖’地抛到脑后,那一刻只想好好享受舒爽的感觉……想想那段日子,真令人怀念啊……,你呢?” “我吗?”徐逸歪着脑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妙的场景,笼罩着一层金色阳光的侧脸上,掩不住一抹恋恋不舍的神情,“有一年的暑假,……应该是念大三吧,和父母一起去夏威夷度假,每天都是随意套着汗衫,一个人骑上脚踏车在海边漫无目的地晃悠,感觉幸福的时候就对着太平洋高声喊叫,……真想赖在那里当个土著不回来了!……” “现在想不想骑车晃悠?” “想啊,……不过这里都没有车啊!” “走,我带你去弄一辆……” 对方根本没有留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便牢牢攥紧他的手,向不远处撑着五颜六色太阳伞的旧民居跑去。 没有料到上司居然能说一口流利的韩语,也许是被他俊雅的外表所打动,和他一边对话一边笑得象朵花似的老奶奶,爽快地将搁在门外的脚踏车交到林正平手中。 “上来啊!”对方拍拍书包架,神采飞扬地说着,“我带你兜风吧……” 于是在同事们惊羡目光的包围下,徐逸忍不住心中的悸动,在蓝天碧海的美景中怀着单纯的喜悦,轻轻说了一声,“那就拜托了……” 车轮飞快地向前滚动,整个人被轻柔的海风紧紧包裹,甚至有种要随风飞扬的错觉。 “感觉怎么样?”对方愉悦的声音恍惚飘来。 “很好。” “嗯……听不见,大声一点!!” “很幸福!……很、幸、福!!!” 犹豫了好几分钟后,才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腰,然后闭上眼睛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他厚实的背脊上,大声喊出心中最真实的感受。 ——在大海的面前,不能再掩饰自己的感情,一股强烈的冲动促使他这么做了。 “我喜欢你!” 他不停呢喃着,“我喜欢你……喜欢你……” 虽然那天海边的告白并没有传到对方的心中,但本来就不抱有索取任何回报的念头,徐逸只想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惦记着对方。 温馨而热闹的假期终于还是要结束了,最后一个晚上的活动安排是去汉城市内的乐天游乐场。 五彩斑斓的主题乐园一向是浪漫爱情的策源地,不过这似乎只是对女孩子来说的,让年轻男性们感兴趣的,却还是惊险的各种游艺设施。 被林正平拽着排了几乎近一个小时的长队,才痛痛快快玩了一回号称全亚洲最牛的“疯狂老鼠”。 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紧张刺激,短短的几分钟内简直不知道心要跳到哪里去了!等机器回归原位松开安全装置之后,还沉浸在疯狂的状态一时无法回复过来。 直到一扭头看见别人正掏出手绢擦拭被水溅湿的眼镜时,懵懂的两人才异口同声叫起来: “啊!我的眼镜?……” “前辈你的眼镜?……” 想一想,可能是在高速转弯时顺势飞出去了吧。 互相眼对眼瞪了片刻,徐逸不由自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慌忙掩住嘴但却遮不住已然脱口而出的笑声。 林正平不满地嘟囔着抱怨对方竟然嘲笑他,还说弄丢了眼镜的自己已经很悲惨了,这样笑他实在很太过分啊。 当徐逸的笑声渐渐消散开去,他们已随大部队回到了酒店。 “没眼镜要紧吗?很不方便吧?” 对于室友的关切报以朦胧的微笑,林正平调侃道:“幸好明天一早就上飞机了,……只要在机场别认错人跟错队伍就行。否则给遣送回原籍这脸可就丢到非洲去了!” 徐逸捧着几件洗澡要换洗的衣物,嘿嘿笑着往浴室走去。 估计是心思过于集中在对方的身上,他没留神脚下稍微有点突起的地毯,狠狠绊了一下之后,眼看着就要和地面来一个“狗啃泥”式的亲密接触。 虽说眼神不好但直觉异常灵敏的男人,第一时间钳住对方的肩胛骨,然后用力向自己的怀里一带,出于惯性后退了几步,双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是抱得更紧了。 ……不知道他是忘了,还是根本就不愿意放开。 “课……课长?” 怀抱中的削瘦的身体,散发出男性清爽干净的气息,不似女人那样的甜腻,却是带着如同海风拂面一般咸咸的味道。 ——明明是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气味,可此刻却要命得使人着迷! 手指奇怪地抚上对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嘴唇,年轻的下属并没有抵抗,反而象只柔顺的小猫静静倚在他怀里。 接下来的一步,便仿佛是水到渠成一般自然地吻住了对方的唇,舌头轻轻地探入也换来对方轻微的回应。 许久,松开了嘴的男人还是舍不得放手,仍然抱着徐逸很紧很紧。 “我,……我大概是爱上你了……” 异国寂静的夜色中,他在对方的耳边低语,“这应该是爱吧,……我想是的……” 徐逸温柔的笑容,即便贴得那样近,却还是看不清晰,迷蒙得宛若抽象派大师的油画。 ——这一刻的对方,是真实的吗?…… 044 半个多月前便开始关注台风预报,在得知近期确实会有台风生成时,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于是每天上网练习看卫星云图,直到能读懂了台风的行进速度和状态。 然而一个接着一个的可恼的热带气旋,好像贪玩的孩子一般,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地肆意流窜,为了躲开它们任性的玩闹,由大阪飞抵本市的航班索性宣布停航数日,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再恢复。 林正平“吧嗒”合上笔电,无奈地看着暮色中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尽管明白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自己的愿望基本没有实现的可能,但是仍然虔诚地祈祷这一个气旋最好明天就过境。 “我再过半个月就回来了!” 发来的电子邮件只有这么简单朴实的一句话,却对已经相思成灾的恋人来说,便足够了。 “回来”两个字实在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甚至到了有些疼痛的地步。 正是因为如此的期盼,所以对于这番久久不愿撤退的风雨,而一再延误对方返回的行程,他真是从心底里产生憎恨。 对讲器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来,而且还是凌晨一点多。神思恍惚地看了一眼闹钟,林正平皱着眉头又闭上眼睛,大概是哪个无聊的在暴风雨中恶作剧的醉汉,因此并不打算理它。 但铃声却像和他比拼耐力,持续而规则的响着。这种不寻常的响法与其说会令人感到恼火,倒不如说是让人心神不安的成分比较大。指不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事故,毕竟在这种天气状况下,狂风暴雨带来的毁灭力还是很惊人的。 林正平越想越不安,终于还是起床了,因为他不知道是谁会有事来找自己,或许是需要人手来寻求帮忙吧,所以急忙换上汗衫和牛仔裤做好出门的打算。 “请问,哪位?”拿起对讲机礼貌地询问。 像被吞噬在异度空间中似的,铃声应声而止,话筒的另一端并没有回答。 难道真的只是恶作剧? “哪一位啊?” 林正平疑惑地又问了一声。 “是我,正平!” 这个回答,他听得很清楚,心脏在一瞬间几乎快停止了。 “小逸?……” “是我!” 一时头脑空白一片,竟然忘了摁下开门的按钮,而是直接撞出大门,连等待电梯的时间也无法忍耐,只是一个劲地从安全楼梯俯冲下去,飞奔到公寓底楼大厅。 漆黑的雨夜好像浓墨的国画,恋人的身影就似画中的点缀,影影绰绰地很不真实。 一下拉开阻拦在两人之间的玻璃门,仿佛为了确证这不是做梦一般地狠狠抱住对方,嘴唇也迫不及待地重叠在一起。 “正平,……嗯……” 只轻微地挣扎了一下,便像崩塌似地瘫倒在对方怀里,徐逸放松身心地沉醉在跟恋人的热吻之中。 一碰到对方的唇就饥渴似地把舌头伸进他的口腔游弋,好似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纠缠着不放,这算不得温柔,相反而是异常粗暴的吻,林正平紧紧卡住像快要溺毙一般不断往下滑落的身躯,终于在对方跌倒落地之前解放了他的双唇。 徐逸微微红肿的唇边还沾染着唾液的痕迹,在阴沉的夜色中闪动着妖异的光彩。 “你回来了……”压住在心头激荡的情感的热流,手温柔地抚摸着对方被雨淋湿的头发,林正平轻柔低语。 “嗯,我回来了……”将湿漉漉的身体紧贴在恋人火热结实的胸膛上,徐逸才发觉自己原来有多么冰冷,“三年啊,……总算熬过去了……” “回家吧!一起……”满是雨水的脸颊被珍爱地捧住,耳边响起恋人叹息般的喃喃,他的眼睛几乎要溢出泪水似地轻轻闭上…… 045 在无人的电梯里甜蜜地互相舔噬对方的嘴唇,彼此间仿佛连体婴儿般无法分离,聚集在恋人身上的心思甚至都忘了分一点到随身携带的大行李箱上,走进自家大门后才发现将它遗落在了电梯里,于是手牵手傻笑着又跑去找寻那个无辜被抛弃的箱子。 总算手忙脚乱地将一切搞定,正准备在玄关处更换拖鞋,从雨水中趟过的球鞋已经潮湿得令人无法容忍了,却不料被恋人一把抱起来,直往浴室走去。 “好好洗一个澡,你看你湿的,放在洗衣机里都能甩出水了,别又闹感冒啊!” 自说自话地便开始在宽大的浴缸里注水,还往里放了一点标注着“牛奶浴”的洗浴剂。 “我自己来就好!” 明明那么眷恋着对方的悉心呵护,在颠簸得几乎使人错觉会坠毁的飞机上,莫名就有了如果这样死去的话,竟然不能最后享受一次恋人间的性爱,还真懊丧的念头,却在真正面对的时候又忐忑起来,自己果然是小美说的那种别扭的人啊。 “不行,”对方微笑的脸上,透着耀眼的完全能读懂他心思的光芒,“小逸是属于我的东西,全部都是我的。爱护好自己的东西当然是主人的责任,你只要乖乖享受就行了。” 红着脸低头,任由对方轻手轻脚地将自己放入温热的水中,不久之后便感觉被抱住了,彼此赤裸的没有任何隔阂地相拥,就好像心脏直接相触一样,这种温暖又实在的触感是他喜欢得无法克制的。 从头到脚都被温柔的双手洗涤干净,头发也被轻柔地用浴巾擦拭得很干爽。 做完这一切后,两人静静依偎在一起,不再有其他的举动。 在暖暖的水里泡着的感觉很好,颇有安神催眠的功效,渐渐地就开始犯困。 “啊?……嗯……” 脖子上被吻了一下,接着耳朵也被舔了,惊讶地不小心叫出了声,甜蜜的呻吟在浴室里回荡。互相紧抱着动弹不得的窘况之下,对方的舌头挑逗地往耳朵里面钻,背脊处顿时一阵阵颤抖。 “小逸,你是天使吗?没有航班你是怎么来的?……好像还在梦中一样的……”紧贴着耳朵的嗫嚅,让人又忍不住想亲吻的冲动,“小逸就是我生命的奇迹啊……” “从福冈回来的,”徐逸举起沾满水的手指,充满爱恋地沿着对方俊美的脸部轮廓移动,“听说福冈好像还有航班到这里,所以就去了那儿碰运气。” 一下抓住调皮的指尖,宠溺地放入自己的嘴中,一个一个舔噬吸吮,直到明显听见怀里的人喘息声开始紊乱,才满意地笑着低语,“为什么去福冈?……就不愿意安心地在大阪等待复航?” 突然,他又想起了临睡前才看的NHK的新闻,于是轻轻托起对方的下颌,定定凝视着那双因为蒙上雾气而格外迷惘动人的眼眸,认真地问道:“新干线由于台风停运了,你究竟怎么到的九州?” “JR还有部分线路行驶的,所以就坐JR去的。” “JR?”林正平不自觉地攥紧对方的手腕,“花了多长时间?” 经常在日本各地出差的他可是很清楚,就算平常的日子,从大阪到福冈如果坐轻轨的话也起码要五个小时呢。 “大概,……大概,”徐逸不敢正视对方,微微侧过头,吞吞吐吐地回答道,“五个小时吧……” “小逸,老实地说!” 嘴唇被重重咬了一口,以示对他说谎的惩戒。 “痛……”脸颊绯红的嘟囔着,然后索性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全都一一招供,“轻轨坐了七个多小时,在机场又等了九个小时,……飞机在半途还差点经不住气流而出事,氧气面罩也掉了下来,当时我很害怕也很后悔,万一死了,……万一死了那怎么办?……正平!” 看着对方一副像要哭出来的神情,林正平感到心都揪紧了,“你这个傻瓜!……全世界最傻的小逸啊!……” 竟然会有人花上十八个小时,冒着生命危险,绕了一个大圈子回到其实只有两小时飞行距离的地方?! 他的小逸,真是傻得令人心疼! “就这么着急想要赶回来?” 其实心中很明了对方是抱着怎样的一种情绪——恨不得能长出翅膀,像翱翔天际的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地飞回恋人的身边,……因为自己也是以同样的心情在期待着对方啊! 只是这一刻,就想听见他亲口说出“我想念你,想念着正平”这般从心坎里流出的真心话语。 “想念你,……所以不能忍受多一天的分离,”恋人轻声却坚决地说着,“哪怕多一天也不行,正平……” 小小的声音就象丘比特射出的箭,直直扎在心口上,似乎箭头还带着火花,“嘭”得便在心底燃烧起来。 —————————————————————— 下一章某人又要被吃干抹净了,还有某人的情敌步美小姐华丽现身咯~~~~~~~~ 046 下班后顶着连天空都快要扯下来的台风骤雨赶回公寓,打开大门很痛快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屋子里正飘着酸甜的茄汁的香味,林正平用力嗅了一下,果然,有了爱人的家,那种温馨的味道才是最棒的。 听见声音后,厨房门口便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眸笑成两道弯月牙儿地回应道,“你回来了。正平,外面的雨很大吧,有没有淋湿啊?” 视线交会,恋人也朝着他微微一笑,“还好,从车库出来的时候雨势收小了。” 看着对方放下公事包,很自然地走近过来,然后,还带着油烟味的手掌就被握住贴上了恋人的脸颊。 “今天在家都做了些什么?” “嗯……,我睡到下午才起床的,上网玩了会儿游戏,……嗯,再有……再有就是等你回家。” 徐逸歪着头望向恋人,对方正用宠爱的表情凝视着自己。 “小逸还做了晚饭?桌子上有很多菜啊!” “那个,……嗯,……除了饭团是我做的,其他全是叫的外卖……”因为觉得不好意思而低下头,即便嗓音越来越轻,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虽然很想吃正平做的菜,真的很想很想,可光是想到你上班有多累,我就……就舍不得让你为我煮饭了。” “小逸还真是爱操心呢……” 对方贴在他的耳边绵绵低语,“真的,那么心疼我吗,逸逸?……” “是啊,当然了。” 这么说着之后,就被紧紧地抱进了对方的胸膛中,并且无法抗拒那急切地索求着的嘴唇,两人亲吻了。 直到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才轻轻推开还沉醉其中的恋人,徐逸将下颌嵌在他的颈窝里,害羞地却十分诱惑地问了一句,“正,……想要我吗?” “现在?”林正平扳起他红通通的脸,一副吃惊的样子拼命眨着眼睛。 用力点头“嗯”了一声,他主动吻上了这个总是温柔地包容着、宠溺着自己的恋人,“……正平,你来爱我吧……” 完全明白脱口而出的是怎样大胆的话,所以连手指都难为情地热了起来。 很快,因为削瘦而凸起的锁骨就被咬了一口。 “喜欢你,小逸,……逸逸,我爱你啊……” 随后恋人用鼻尖磨蹭着自己的脖子,以几乎使人吓到的低沉声音告白着,“真的现在就能吃掉小逸吗?……真的可以吗?” “……欢迎品尝……” 这一刻不想再被无用的矜持所束缚,长久分离后对恋人身体的渴望湮没了自己的羞耻心,因而这么露骨的话就坦然地说出了口。 然而对方修长的腿忽然挤进他的双腿之中,有些用力地压在了他没有防备的胯间,被恋人轻易发现那里已经勃起的事实,令他还是慌乱无措地连头皮都涨得通红。 “小逸你是爱我的吧?……” 恋人一边呢喃着情话,一边在自己面前单腿跪了下来,于是心脏开始愈发激烈地跳动。 “小逸自己来脱衣服好吗?……今天我想看小逸自己脱衣服,可以吗?” 被对方如此请求着,一瞬间就连耳根都滚烫得要命。 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来,只是稍许点了下头。 “……嗯,那就这样把运动裤和内裤都脱下来吧,……下半身要脱得光光的,好吗?” 虽然口头答应了,但实际行动上却因为始终无法下定决心而在磨磨蹭蹭。 “小逸……” 听见恋人撒娇似地呼唤,他悄悄抬起头,和那双一直凝视着自己的眼眸相触了。 在被对方眼神示意快点之后,终于将内裤褪到脚踝处,然后双脚便被跪倒在地的恋人左右抬起,顺手将碍人的衣物从身上彻底除去,随意地丢弃在厨房光洁的地砖上。 不着寸缕的下半身在北面阴冷的空气中轻微颤抖着,而饱胀的性器也不知羞耻地跟着颤动。 “小逸这样,果然很可爱啊……” 不懂这样被情欲吞噬的自己有什么可爱而言,徐逸抬起手无力地遮住自己的脸庞,慢慢蹲下身来。 “怎么了?”恋人环住他蜷起的身体,“不喜欢这样吗?” 害怕自己点头会让对方不高兴,所以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讨厌,……对不起。“ 恋人稍显消沉的声音让徐逸抬起头来。 “那个,……我也不是讨厌,……只是觉得,觉得自己很难看……” “一点也不难看,”恋人将他拽起来,“我的小逸一直一直,都是最美的,就算兴奋的样子也很好看。” 看着对方再次跪在自己的脚边,于是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了他的头颅。 夜晚厨房明亮的灯光下,恋人温柔地抚摸着涨大的性器,嘴唇也跟着一点点靠近,然后一寸寸地将它含入口中。 “嗯……” 细微的呻吟声响起,他想要抽出腰肢,可自己的臀部却被对方强硬地固定住而无法动弹。 “嗯……啊……啊……” 根本无法抵抗恋人的舔舐和吸吮,全身如同要溶化般地喷射出欲望,……随着性器的脉动身体也颤抖着。 浑身无力地被对方抱住,下巴也被迫扬起后接受了缠绵的亲吻,和恋人交换着口腔中残留的,属于自己的腥涩的体液,令人感到莫名的兴奋。 “舒服吗,逸逸?” 恋人的声音也因为持续高涨的欲望而有些发抖,“小逸,我已经忍到极限了,……我可以做吗?” 徐逸低头没有搭话,只是慢慢将恋人西裤的拉链拉下,手隔着内裤松松地握住了他昂扬的欲望。 欲火一经点燃,好象不狠狠地和爱人做点什么,便会在煎熬中崩溃似的。 借由精液的润滑和手指的扩张后,被拥抱地推到厨房的门背后,站立着从背后插入的方式,那样狭窄而不惯的体位使他不间断地浅浅喘息。 腰被死死抓住,身体也被反复贯穿,在一下子拔出来、又马上插入的循环往复中渐渐麻痹了身心,只能感觉到令人颤抖不已的冲击感。 就这样忘情地在肢体直接相触的冲刺中达到欲望的顶峰,两人全身汗水淋漓地高亢呻吟和喘息着,还有一些迫不急待射出的白浊液体,顺着双方契合的部位蜿蜒而下,在恋人深色的西裤上留有淫靡的痕迹。 徐逸眷恋不舍地转回头去,汗湿的前发被异常轻柔地拨开。 应该,会被吻吧?…… 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果真就被吻住了。 这样非常非常温柔的亲吻,要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 哇,废话一句,这几天在看“交响情人梦”,笑到抽风啊~~~~~~ 居然有两个少女系男生追求男主角伊讲,笑喷哦~~~~~~~ 047 早晨醒来,久违不见的太阳竟然奇迹般现身了! 台风带来的大雨大概在半夜就停止了,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爽朗的夏日的气息。 感觉到头发被温柔抚摸着而缓缓睁开眼睛时,看见了紧贴着自己、近得可以吻到的恋人的脸庞。 “今天天气好像不错”,徐逸凝视着透过窗帘照进来的阳光说,“台风终于过境了啊。” “是啊,”林正平将脸凑过去吻了他,“从今天起又可以一起工作了,真的很高兴!” “嗯……还要请课长多多关照……啊!……正平……” 调皮的话还没说完,胸前的红点便被含住了,他的背轻颤了一下,低低叫出声。 从全身感觉到他的反应,恋人又吸得更用力了。 微微颤栗着回抱对方,手指稍显用力地扣住厚实的背脊,等待着又一轮的爱的狂潮。 舌尖绞缠亲吻的时候,两条腿被抱了起来,慢慢地摇晃着,内部也被摩擦着,原本集中在下半身的麻痹感传向了四肢…… 当腰部的摆动逐渐变得激烈起来时,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思考任何事情,唯有肌肤紧贴的触感使人觉得真实而并非梦幻。 高潮过后,徐逸急急背过身去,用薄薄的被单蒙住脑袋缩成一团。 不管怎样抚摸他、摇晃他,都不肯钻出来。 明明前一刻还那么的火热诱惑。 ——嗯,可爱的小傻瓜果然又采取了鸵鸟的躲避姿态啊!看来是他成功地被自己昨晚勃发的热情而给吓到了。 于是,被无论经历过多少次性爱却依然会害羞到难以自持的恋人所打动,林正平带着超级满足的心情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小逸怎么能这样的可爱啊,……小傻瓜……” 洗完澡在浴室更换衣服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男人颈项上挂着的链子,徐逸不禁举起手拽住了铂金戒指做的琏坠。 这个曾经遗落在滨松的东西,是后来自己趴在酒店套房的地板上,用双手一寸一寸摸索了半天才找回来的。 默默地和另一个自己对视片刻后,他轻轻闭上眼睛,伸手解开了链子。 然后,精致的戒指便出现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细细闪着微光。 ——从此刻起,就只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守护和珍惜它。 牵着手走出门时,他这一用心的举动立即被温柔细致的恋人发现了。 “小逸!……” 对方用力抓住他的手深沉地低语,“谢谢你,……小逸!” 可能是被某种难以名状的激动所冲昏了头脑,居然在有人一同乘坐的电梯里就接受到了恋人的亲吻,虽然只如蜻蜓点水一般地啄了啄嘴唇,却还是令他慌乱地无所适从……最后所能做的,也只是在电梯达到公寓底层大堂的一霎,羞耻地低头第一个冲出去,全然不顾胆大的恋人正在后面笑着喊道“等等,请等一下……”地追赶上来。 就是因为这样,两人直到并肩走进公司里,彼此都还沉浸在心意互通的幸福中。 “早上好!……小逸……小逸啊……” 当他觉得飘飘然的时候,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她果然是要进我们课啊,……真是的!” 转身愉快地向小跑过来的女人招招手,徐逸特意偷偷瞄了身边的恋人一眼,对方立定后抬起右手摸着下巴,好像很不痛快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啊,前辈早上好!” 黑川步美对于某人明显不怀好意的眼神忽略无视,甜甜微笑着。 “小美来得也很早嘛,”徐逸熟惦地和面前的女人打招呼,“第一天上班就这么努力,小美你还是很有干劲的啊!” “对呀!”黑川毫无顾忌地开口说着,“免得被心怀叵测的课长揪住尾巴不放,……哎,谁让我是他的情敌呢,……而且,”她稍微停顿一下,骄傲地扬起弧线完美的下颚,随后又故意挺起丰满迷人的胸部,很有挑战意味地继续道,“我啊,还有他永远也比不上的优势哦。……所以,一定要小心翼翼地拼命努力!” 在日本便已习惯了对方的吐槽,也天天被告白说“喜欢啊”“小逸好可爱啊”之类的话语,徐逸不以为然地笑起来。 “我刚才说的对不对啊,课长?”似乎还嫌他的心里不够闹腾似地,甜美的女声又添油加醋反问一句,堵得一向好脾气的温柔男人也直愣愣地瞪眼。 “啊,我要去人事处办理报道手续,没时间陪你们闲聊了,等会儿办公室见,……小逸可要想着我的噢……” 狠狠盯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林正平郁闷地嘟嚷了一句:“没见过这么恶劣的家伙。” “没有嘛,小美其实挺可爱的。”徐逸好心地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女人说着话,“她很真诚,不虚伪够坦率,对人也很热心啊。” “可爱?”恋人苦笑着摇头,“对我而言简直就是可怕!” 048 早两个星期之前,就被部长拜托要负责照顾一名从本社转来的员工。 “黑川步美?……是黑川小姐吗?”不等部长开口说出人名,他便揪紧眉头冲动地叫起来。 对方诧异地嗯了一声之后,扶着额头有些为难地解释着,“你看来也是知道黑川君在本社的口碑吧!……哎,真是个麻烦的大小姐啊!早知道她要跟着徐逸一起过来,还不如当时建议就将徐留在本社,要不索性直接派去美国算了呢!……不过既然本社已经定了这样的人事安排,我想还是请你多多辛苦,帮着照看她吧,部里其他课长哪一个是她的对手啊!” 极其不情愿地点头答应下来,林正平走出部长室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一直以徐逸女友身份自居的女人,名气大得早已传到了这儿的分公司,要是被同事们知道她申请调来做技术支持,别人会怎样想呢? 大概会被说成“夫唱妇随”吧! 脑中赫然跳出这四个字,他苦恼地倒在椅子里,突然觉得胃部一阵阵绞痛。 该不会为了这个女人患上神经性胃炎吧?要是严重到需住院治疗的话就惨了。 又一次叹着气打开笔电——还是从工作中找寻乐趣吧! 他暗中告诫自己,可千万别想得太多。 然而,在一个月后的欢迎新进员工的聚会上,果然还是如预料地一样,被对方拿来开涮了。 黑川那种不分时地场合说话的习惯,可真够让人恼火的! “为什么前辈要对小逸那么好呢?……前辈真的是很喜欢小逸啊,是吗?” 一开始就被某个自说自话的女人隔开在远离恋人的角落里,只好心情不爽地猛灌酒,却没想到这样还不称对方的心,居然将如此尴尬的问题“啪”地丢到自己面前,真火大! 黑川的视线直视着林正平,本来还在喧闹的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大家惊讶的目光纷纷在三个主角之间兜来转去,游弋不定。 “小美,……小美!” 徐逸倏地红了脸,低头叫了两声,算是阻拦她继续大放厥词。 “嗯?阿莱莱?”女人故意歪着脑袋,大眼睛似乎因为疑惑而瞪得圆圆的,“小逸你不是也很想知道原因吗?” “啊?” 如果是漫画的话,徐逸觉得自己的额头上一定会出现三条黑线。 “徐逸又聪明又勤奋,性格也很温柔,不光是我,你问问这里的老员工们,大家都很喜欢他啊,步美小姐!” 林正平直直地迎着她的目光,温和地笑着回答。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惹他哭呢?看到小逸为了你流泪,我可是很不爽啊!” 一霎那,四周已不能用安静来形容了,说寂静到可怕也绝不为过。 “对不起!”徐逸忽然口气僵硬地站起身,然后紧紧搂住身边娇小美丽的女人,“小美她大概喝醉了……对不起,我先带她走了!” 众目睽睽之下,这一对传说中的跨国组合的恋人貌似形状亲热地拥抱着离去。 大家也仿若低气压陡然抽离一般,顿感浑身放松,周遭的气氛也并没有因为迎新会的主角半路缺阵而消沉下去,反倒是由于有了八卦的题材而更加热烈起来。 “课长,你,你没事吧?”好心的同事端着杯子来敬酒,“今后课长可要受苦了,……真是个,嗯,厉害的女人啊!” “啊,是啊!” 林正平悻悻地和下属碰了碰杯子,将满满的红酒一滴不剩地全灌了下去。 “不过我看啊,还是徐逸最惨,对方简直就是野蛮女友嘛!” 这句话一出口立刻引起共鸣。 林正平微笑着倾听四周围的闲言碎语,胸口渐渐涌起一波波的涩意。 终于,有点了解恋人以前的感受了,即便知道对方只爱着自己一个人,却依然对那个能正大光明挽住他胳膊的女人嫉妒得全身疼痛。 ——小逸,我不笑你,……不再笑你老是象女孩子一样地喜欢哭鼻子。 因为这般嫉妒的滋味,实在很难受,真的。 他垂下双眼,用力握住手掌,惘然地陷入沉思中。 ——第一次,……第一次看见恋人为了自己默默地流泪,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呢? 049 或许,曾令恋人伤感痛心的源头,就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吧…… 林正平想起了多年前济州岛舒爽的海风,……还有汉城那一晚的甜蜜和苦涩。 当时,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根本使他处于失控状态,直到对方猛然推开自己,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紧紧关上门后,才一点点恢复了神智。 天呢,刚才他都做了些什么呀?! 对自己竟然因为寂寞而去亲吻同性,还说着“我大概爱上你”之类荒唐的话而顿感羞耻,林正平觉得要是有橡皮擦能立刻抹去几分钟前的记忆,那该有多好啊! 突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那张对着自己温柔微笑的脸,于是急匆匆换好衣服,抓起内线电话拨了几个数字键,和一个楼层的相熟的日本同事约好到俱乐部找乐子,结果玩了整整一夜而未归。 第二天早上不得不回到酒店整理行李,他硬着头皮推开门,一眼便看见自己很想躲开的那张脸,正挂着一抹安稳的笑容。 虽然对方的面色有些苍白,但却没有什么尴尬、苦闷或是恼火的神情。 “那个,昨天晚上,……我,我好像认错人了,对不起啊……” 其实一听便知这是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却在这种应该有所表明态度的时刻发挥了作用。 看到对方明显放松下来的表情,和真诚的不在意的微笑,林正平打心底松了口气。 果然,昨天冲动的言行也给无辜的另一方带来了困扰啊,所以即便是谎言,也应当算是出于善意而得到谅解吧。 “掉了眼镜还真是不方便呢。……对不起,徐逸……” 他又像是自我安慰地补充了一句。 “没关系的,课长,”对方依旧笑着摇摇头,轻声说道,“我知道这完全是意外状况,真的没关系啦。” 上了飞机之后的时光仿佛和来的时候并无差别,身边的男子从头至尾都在安静地翻看着书籍,一个多小时的行程中,彼此间并无过多的言语交流,和身后嬉笑玩闹的同事们形成鲜明对比。 等到终于返回了熟悉的城市,公司里的职员三三两两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后,对方才转身对他挥手说着“再见!……明天见啊……” 而缓和情绪后的自己也能和他一样微笑着说道,“请走好啊!……明天办公室见吧,再见!” “谢谢,……谢谢课长的照顾。” 尽管声音细微地很难让人听见,但还是被他察觉了,就在背过对方要踏上机场专线大巴的那一瞬间。 害怕再次出现欲求不满而侵犯下属的愚蠢举动,林正平抱着有些悲壮的心情去了同学介绍的相亲会,才一现身大致介绍了几句,就当场被恨嫁心切的女人们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老实说,他确实有点被震住了的感觉。 难道婚姻市场中,男女供求不平衡已经到了这种需要女人穷凶极恶的地步吗? 几乎像逃兵似地离开人声鼎沸的会场,室外清新的空气让他稍微昂起头做了几次深呼吸, 咦?……怎么突然间自己面前凭空多了个录音笔呢? “对不起,我是新闻周报的记者,刚才看见您似乎很慌张地从联谊会场跑出来,能问问您对这类白领集体相亲的感想吗?谢谢您……” 一低头对上了侃侃而谈的女人的目光,对方愣了愣,不过很快,俏丽的脸上便绽开了甜美的笑容,“看来还得要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云琦,您好!……” 于是这样偶然的相遇,就好像月老手中的红线一般的神奇,硬将原本毫无交集的适龄男女给编排到了一块,还正正当当地谈起恋爱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哈哈,很没神经的黑川以后会遇到对手的,小美,你就等着做后妈吧~~~~~~~~~~~ 另外插花一枝,黄云琦小姐是路人甲一名,请大家勿关心,嘿嘿^0^ 050 “课长,这是您要的TAKIYA的程序运行分析报告。” “哦,谢谢!” “还有上一次交给KUSUZI的补丁程序,对方已经确认运行没问题了。” “那太好了,辛苦你了,徐逸。只为这一个BUG几乎就弄了好几个通宵吧!” “……嗯,其实还好。” 轻抚着尖削下巴的手指,隐藏在黑框眼镜下的清秀端正的脸,以及无论怎样忙碌也能时刻保持温和的姿态,似乎除了比刚来那会儿还要纤瘦的体型,和因为缺少阳光照耀而愈加白皙的肤色外,那个无端被自己亲吻告白,然后又荒谬地以“认错人”的拙劣谎言给打发掉的下属,林正平还以为会和他之间变得尴尬,但是对方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介意的样子,对自己的态度也仍然没有任何改变,因此他也就放下心来继续扮演好前辈和上司的角色。 同时,自己和巧遇后迅速明确恋爱关系的新女友相处得也不错,虽然不再有初恋时的激情澎湃,不过那种能够打发掉无聊和寂寞的恋情,即使平淡无味了点,却还是想握在手中不愿放开。 ——不是会心跳焦虑才算谈恋爱吧?也有这样的在一起感觉舒服幸福的爱情啊! 最近一直像念经似地叨唠着这句话,却常常在想到“舒服幸福”这几个字时习惯性地走神,脑子里蒙蒙胧胧出现的不知道是谁的身影,像是潘玲,又有点像云琦,……总之很模糊地怎么样也弄不清。 波澜不惊的日子便这般安静地流淌过去,当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的时候,那些根本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事也一个接一个地发生了,或许那一年的早春就是所谓的人生列车行进中的分岔点吧。 三月头上的第一周末正巧是女友的生日,对于这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当然是要好好庆祝一番,所以和对方约好下班后在公司附近的法式餐厅见面,早已准备好的当做礼物要送出的项链也稳妥地摆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 那天一整个下午,都在部长的牵头下和其他处室讨论技术维护的情况,等到终于能够解散时疲倦地从会议室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会客区沙发上的美丽身影。 “云琦?”他惊讶而又亲昵地喊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由于会客区的沙发紧贴着徐逸的办公桌,因此当他从下属身后走过去时,对方特意起身让行。 女友端庄地笑了笑,轻声说,“刚好主编要我采访的对象在你们这幢楼里,所以我完工后就自作主张地跑上来了,也没有给你打招呼,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不,我不是怪你啊,”林正平急忙温柔地抚慰对方,“是我让你等太久了,是我不好意思呢。” “其实也没多久,才十几分钟而已,”女友起身站在他旁边,漂亮的眼睛投向两人斜对面,让位后一直保持礼貌而站立着的年轻男子,“而且你的同事也很关照我,热心为我泡了咖啡,还找杂志给我解闷呢,……谢谢哦!” 最后三个字完全是对着徐逸说的,女人还很有风度地点头示意,表明自己的感谢之情。 对方回应的依然是和煦的笑容,原以为内向腼腆的他一定会脸红,毕竟是一个随口被自己表扬几句就能连耳朵都滚烫起来的人。然而出乎意料的,却看见他微俯着头,神色自然,清澈的眼眸中找不出任何的慌乱和无措。 “正平,那么现在可以走了吗?还是你有事再要忙一会儿?” 在女友合体的催促声中,林正平暗暗收回落在对方身上的困惑的目光。 突然对这样陌生的徐逸感到一些些的恐慌,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而感觉焦躁起来,他有点心神不宁地整理了一下桌子,脑中猜测着对方安静的目光是否会停留在自己的身上,逐渐感觉背上像有针扎似地难以忍受,只想马上离开。 “我可以走了,云琦。” 林正平匆匆忙忙地说了一句,女友便微笑着钩住他的臂弯,俨然热恋中的情侣的模样。 在同事们嫉妒和羡慕的关注下,和大家客气地告别后走出了办公室,他像是无意识地微微侧过头,只看得见对方专注于电脑的侧面,很认真很安静。 明明是那么近的距离,为什么就会觉得看不清呢? 好像笼罩在迷雾中的男人,渐渐地令人心慌意乱…… 051 烛光晚餐吃到一半,才猛然发现礼物还安稳地躺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幸好女友没有为他的不上心而生气,倒是笑着说“就当是适量的餐后运动,一起散步回去拿也可以啊。” 结果在返回的途中竟然又见到了徐逸,独自一人前行的背影有着说不出的落寞和萧瑟。 那一刻他突然很想冲上前,要拽过对方的身体好好看看,那张总是微笑的脸上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对了,正平,那个——你的同事他有女朋友吗?” 女友兴致盎然地问道。 “好象,……没有吧。” 林正平不自觉地皱着眉头回答。 “啊?这么帅的男孩子居然是单身?”她惊讶地捂住嘴,又歉意地微笑道,“糟糕,在你面前夸别的男人,我失礼了!” “这倒是没关系,不过……” 不明白女友为何关心起陌生人的事来,尤其是牵涉到徐逸,他便很想知道理由。 “想介绍给我表妹,”女友直率地说,“感觉似乎年龄上差不多,所以,就有了这种任性的想法。” 林正平只是低沉地说了声“噢……”,就没再搭话。 或许对方也知道刚才的念头是过于冲动了,于是双方颇有默契地陷入沉默中。在这之后的交谈两人也都显得心不在焉,直到将女友送到家门口时,他才算是稍微热情地亲吻了对方,然而在说完“请好好休息吧”,却又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女人有些伤感地在月光下伫立不动。 第二天一进公司大门,果然和猜测中的一样,立即被相熟的同事挥舞拳头、故作气愤的逼问,为何不仗义地私交女友。……而课室的下属也由于自己一贯的好说话,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办公室召开声讨大会,郁闷地控诉上司竟然在公司吃人的制度下还能“把到MM”,简直岂有此理嘛! “说到条件好,来……”下级当中属爱开玩笑的胖子叫得最起劲,人在兴奋当头时索性顺手拖起躲在一旁想要安心写程序的某人,“看看我们徐逸也不差啊,人长得帅,性格也温柔,脾气更是好得没话说,怎么也找不到女人呢?明显是被公司压榨成人干后完全没力气搞了嘛!” 被胖子话中的歧义弄得大伙哄堂大笑起来,徐逸抬眼看了看作为中心焦点一直没法落座的课长,无奈而又有些同情地朝他摇摇头。 林正平的胸口蓦地一紧,对方如此平淡,甚至若无其事的反应居然使他感到郁卒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啊?根本就不正常嘛! 明明应当是对着恋人才会有的感情,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和身为同性的下属之间呢?? 难道真是变态的性心理作祟? 他焦躁地用右手按住了太阳穴,光是想到这一点就已经让人头疼。 下午去客户公司出外勤,本不打算再回办公室了,谁知这一次的程序导入进行得异常不顺利,一直拖到快十点了还搞不定。 于是只能向客户诚恳的道歉之后,飞速开车赶回去,要趁着大楼熄灯前将数据库里的资料调出来备用。 夜晚安静的走廊里只有技术部还亮着灯,林正平轻轻走到门口,手刚刚搭上门把,正准备推门而入,却在朝里张望的一瞬间停滞了呼吸。 空无一人的室内,自己的位置上有个人影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沉思,……整个人好似商店橱窗里的人体模型,安静地悄无声息。 心一点点地被揪紧了,藏在门外的他渐渐感觉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木偶一般的人终于慢慢地动起来,他撑着桌子起立,手指滑过桌上摆设的动作,就如同羽毛拂面那样的轻柔。 灯光下他的脸上,清清楚楚显出的是深情眷恋的神态,甚至还有一丝丝的陶醉。 ………… 将桌上的每样东西都温柔地抚摸了一遍,他才依依不舍地收手,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常态。 正当林正平以为他已经从类似梦游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对方却闭上双眼,很轻很轻地叹息着,清秀的眉宇间掠过显然是痛苦的神色。 然后,有东西从他紧闭的眼眶中跌落出来,……原来是晶莹的泪水啊。 孤零零地站在暗恋的上司的位置上默默流泪,见面时却将所有的情绪都苦苦压在心底不让它有丝毫的外露…… 隔着透明的玻璃凝视对方,看着他毫无形象地捋起衣袖有些粗鲁地揉搓眼眶,林正平因为震动而手指轻微颤动起来,担忧自己可能会情绪失控地冲入屋子,哪怕此刻心中也确实非常想冲进去,但最终他还是在混乱的思绪中选择偷偷离去。 那天之后的一开始,林正平还逞强地想着“对不起,我不爱你!……我真的不能爱上你!”,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心头的惦记与思念却越来越重,即使和富有魅力的女友在一起都不觉快乐,更糟糕的是,连原先能打发寂寞的舒服幸福的感觉也悄悄溜走了。 有时虽然恋人就陪在身边,但他的脑中却浮现出男人哭泣红肿的眼眸,心中的天平也越来越偏向于内敛隐忍的另一方。 选择约会的地点总是不由自主地会先想到徐逸的喜好,曾在这里和他吃过咖喱,曾在那里陪他打过电玩,还有以前下班之后经常会去闲逛的专卖动漫玩偶的小街…… 明明那个时候和对方玩得很开心,可现在和女友相伴再去却完全找不着那种像孩子一般纯真快乐的感觉。 尽管他努力不让这样失望忧愁的自己被恋人察觉,但是有一天女友却这么对他说:“正平,你不喜欢跟我在一起吗?还是已经厌倦了这种关系?……算了,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吧……” 052 大楼后面的绿地上突然移来一棵樱树,中午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便听见同事议论说好象开花了,于是打算放回餐具后去观赏一下美丽但又短暂的樱花,却被匆忙赶来的部长拦了个正着。 “林,有件事要你通知徐逸君。” 部长深呼吸了一下,伤脑筋似地紧紧眉,“战略规划部要调他过去,还要得挺急,希望下周就能到位。” “什么?……为什么?事情已经决定了?” 居然从绝对好脾气的下属脸上看见了凌厉的眼神,部长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尴尬地点点头,“是啊,是理事今天上午开会时定的。” “都没有征求过技术部的意见就乱指派人,理事和战略部简直霸道得可以啊!原因呢?理由呢?” 听到对方如审问般低沉严厉的口吻,部长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畏缩起来。 “嗯,……说是找遍全公司,只有他一个人懂英文、德文、拉丁文,噢,还有日语也不错。林你是知道的,最近这里要拓展欧洲业务,战略部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偏不巧又连着有几个翻译跳槽走人,所以他们也是没办法才要调徐逸过去的啊。” 部长伸手摸摸头发日渐稀疏的前额,“……我很抱歉,林,但还是要以公司的利益为重,服从大局安排。” “我知道了,部长!”想到下一周自己记挂的人就要到战略部报道,林正平的心情就充满了懊丧,根本提不起赏花的兴致了。 “今天下班能一起吃个饭吗?” “啊?” 徐逸抬头,视线越过翻开的笔电疑惑地望着他。 “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感觉声音干巴巴的还带着部长的那种调调,林正平很不爽地在心里冲自己发了一通牢骚。 “噢,好啊。……是谈关于要被抽调到战略部的事吧,没问题。” 原来部长已经对当事人透过风声了。 虽说战略部是全公司最重要的部门之一,但对方明显的欣喜的反应,光是嘴角那抹笑意也未免太刺眼,几乎到了令人难以释怀的地步。 正值晚上就餐的高峰时段,一前一后走进常去的那家意大利餐馆,不算宽敞的店堂似乎已满座了,因为事先打了预约电话,所以幸运的还能坐到欣赏街景的好位置。 没有询问对方意见便像以前那样自己一个人点了菜,有他最喜欢吃的海鲜意大利面、薯饼和奶油蘑菇汤,等招待将食物端上来时,特意留心看了看对方的反应。 ——果然,脸色逐渐红润起来,慢慢有愈加鲜艳的趋势。 两人随便聊着一阵子后,林正平在聊天的空档低头叹了一声。 “最近好像很倒霉的样子,我是说我自己。” “怎么了,课长?” 从对方的语气里可以听出明显的担忧。 “哎,……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他带着忧郁的眼神说道,“先是女朋友,再轮到你,都走了。” “女朋友?……就是上个月来公司找你的那位小姐吗?” 对方慌张地追问着。 “是啊,被甩了,说是没感觉之后狠狠被甩了。” 他很干脆地回答道。 “啊?……”徐逸一脸吃惊的模样,看得他心情痛快了不少。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方瞄了他一眼后不安地低下头,“我并没有离开课室想要甩了大家的想法。” 林正平在心里偷偷笑了,对方还真是又可爱又好骗的小白兔呢。 “话说回来,”他清清嗓子,不免好奇地问,“你怎么还会拉丁文?很……很诡异啊!” “学拉丁文是小时候被父亲拿着戒尺逼的。”即便难为情地涨红了脸,却还是说了理由,“那时家里要是听不见我念书的声音,不出一分钟,就一定会听见我挨打大哭的声音。有一次终于受不了地在书本上画了爸爸的头像,还用拉丁文写下恶魔、坏死了这样的话,结果被痛痛快快地揍了一顿,脸上的淤青连着半个月都没褪掉,从此以后就再不敢反抗了。” 脑子里不由自主想像着小小的徐逸嚎啕痛哭的样子,还是没能忍住地笑出声来。 ——对啊,这样才是舒服幸福的感觉吧。 只要看见对方清秀腼腆的脸,就会有心跳加速的反应,却又不完全是焦躁和忧虑,那种既兴奋又安心的矛盾情绪,就是不知不觉已动情的确凿证据。 虽然对感情的觉悟很有些迟缓和不畅,但还算是及时清醒过来的他,决定不再否认心中的悸动。为此感到高兴的林正平,连吃起饭来都感觉额外的香。 “那个,……”对方突然结结巴巴地主动开口,“其实,嗯,我也有话想对课长说。” “嗯?” 他抬起眼睛盯着埋头低语的男人看。 即使瞧不见表情,可对方染成血红色的耳朵已经够诱人的了。 “我喜欢课长,真的,很喜欢你。……和课长在一起就会很安心、很满足,……每天都想见到你,光是上班那些时间根本不够,晚上连做梦都会梦见你。……常常怀念只有我们两个住在一起的日子。……看见课长有了女朋友心理难过到不行,真的很难受……” 断断续续地挤出这些话,徐逸低垂的脸就快要盖住油腻的餐盘了。 “你,……你的意思?……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僵硬成暧昧形状的嘴唇愣了一会,全然没有预料到对方会有这番的真情告白,林正平像是打球被人先赢了一局似地懊恼,说话的语调也硬梆梆得令人揪心。 “啊?”对方猛然抬起头,惶然失措地看着他,“我,……我只是想说,……想说喜欢你,那个……那个……” 很显然是被他绷紧的脸给打到了,男人说话的音量陡然减弱,直到除了呼吸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林正平也沉默着,脑子纷繁杂乱的纠结成一团。 “果然,还是我自作多情了,”在他惊讶的目光下,对方“腾”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对不起,课长,如果给您带来困扰的话,我道歉。……还有,请将我刚才的话忘了吧,拜托了。” 难过地几乎要哭出来的神情只在他的面前一闪,就随着飞快移动的身体而消失不见了。 等他后知后觉地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结账冲出门时,用尽全身力气的撒足狂奔终于有了回报,在通往办公楼后面的小径中成功地抱住了对方,从背后紧紧箍着他的胸口,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颤动,于是和手上粗暴的举动截然相反地,贴着他的耳垂开始温柔细语,“小逸,小逸,……小逸……” 亲昵到肉麻的称谓就这样自然地冲出口。 “你喜欢我吧,真的那么喜欢我吗?” 他故意直白地追问。 背部一阵战栗又清晰波及到他的胸前,“对不起,……对不起,我骗了小逸……刚才我撒谎了!” “什,什么?嗯……” 声音细细小小的,还透出浓浓的惊慌和无所适从。 “我没有被甩!我没有被女人甩!” 坏心眼地重复一遍会引起歧义的话,神经纤细敏感的对方果然上当了,开始挣扎着想要脱开他的怀抱,却完全是无用功地被他轻而易举地镇压下去。 “小逸,……傻瓜小逸,好喜欢这样可爱的小傻瓜啊……” 甜腻的情话不假思索就说出来了,甚至都没打一点格楞,“因为发现自己爱上了小逸,所以无法再与女友相处下去,整天都会想着小逸的样子,好几次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小逸的名字,那种样子,不提出分手不行啊。” “骗,骗人的吧……” 怀里的人轻轻喘息起来,声音还带着一点点哭腔的扭曲着。 “怎么会呢?” 冲动之下,他忍不住吻上了对方的头发、脖子,以证明自己的无辜。 身体加剧的抖动愈发说明了不安和恐慌,对方突然使劲掰开他的手,回过头来。 林正平爱恋地盯着他,那双动人的眼眸,就好像投入石子的湖水一般泛着阵阵涟漪,令人禁不住地沉溺其中。 “这一次你看仔细了吗?”徐逸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不会,……不会又是搞错了吧?……如果是的话,请你直说!……只要,只要请求你别再耍我了,……拜托。” 再一次沉默不语的自己果然又惹他哭了。 颤抖着肩膀一边抽泣,一边还要努力克制住伤心嗫嚅着“我知道,我知道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的可怜的样子,使人怜惜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顾偶然穿梭其间的行人的目光,默默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指尖用劲在他的背脊上摁下去,表达了不想放弃对方的深情含义。 “小逸,我喜欢你,真心实意地喜欢你,……在汉城的时候我就说了,可惜没胆量承认自己的告白,……小逸,你比我勇敢,……从今以后我要像小逸那样,勇敢诚实地面对自己,决不再胆小逃避。” 等待怀里的人逐渐平静下来,他轻柔地用指腹抹去对方眼角残留的泪滴。 “小逸,把眼睛闭起来吧。” 他像是蛊惑一般地低语。 对方很听话地合上眼帘,头也微微昂起,下颚连到颈项的曲线使人心颤。 轻轻碰触到的嘴唇非常柔软,湿湿润润的,还很有弹性。他用嘴唇从上到下地夹着,等这个小鸟轻啄一样温柔的吻结束后,徐逸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还想要更深入一点的,可以吗?” 羞涩地通红着脸,却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感受着嘴唇慢慢的贴合,舌头克制不住地钻进了对方湿热的口腔里。 “嗯……”男人小声呻吟着。 如同受到挑逗一般,他以舌尖慢慢地描绘着牙齿的形状,当爱抚到臼齿的里面时,抱在怀里的身体激烈地一抖。当他不断用舌尖摩擦着那敏感的部分,听到“嗯,……啊……”的细细的、时断时续的喘息声,让人心驰神醉。 缠绵悱恻的一吻终了,虽然嘴唇分开了,但由于接吻的余韵,两个人还是面对面地拥抱着。 “我喜欢你,小逸。……请与我交往吧!” 在夜晚轻柔的春风中,林正平用温柔深情的声音重复说着,“小逸,请与我交往吧……喜欢你……” 053 “小美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并肩和黑川走在路上,徐逸低垂着眼睛,有些为难和无奈地说道,“在那么多同事面前说这样的话,正平会难过的。” “你的第一反应就是前辈吗?你就没惦记过自己吗?” 她直率地问道。 “小美……”不知该如何应付利齿的女人,他只有叹气一声。 “心里只有前辈的小逸很可怜。”黑川突然拉住对方的手,停下脚步认真凝视着他的脸,“如果再被抛弃一次的话,就会真的爬不起来了。” 在昏暗的街灯下,徐逸的面色有些苍白,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小美,我不是依赖谁而活着的人,以前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伴随着女人不信任的自语,是她那锐利得几乎能刺穿心脏的目光。 “对不起,刚才是我失礼了。”彼此坦然对视了一会,黑川终于移开了很有压迫感的视线,恢复成往常爽朗的神态,“只是不经意联想起小松和西藤,所以有些替你担心。” “啊,是这样啊。” 徐逸若有所思地抬头,步美口中说出的人名使他的心情微微起伏。 小松和西藤原都是本社的职员,因为同性间禁忌的恋情被公开而遭到公司的除名,西藤的父母和未婚妻由此吵到小松的家里,认为是他带坏了一贯老实本分的男人而大闹一场,然后还不罢休地用尽各种手段逼两人分手。最后不堪利诱、胁迫的西藤当众甩了小松,并说了一番极其绝情和侮辱的话,结果第二天,伤心绝望的另一方就被人发现倒在公寓的晒台上,是跳楼自杀了。 “我一直想要提醒前辈来着,也是为了小逸你打算。如果小松和西藤的事在你们身上重演的话,那就太可悲了。” 黑川感慨万千,“我喜欢小逸,……喜欢小逸的痴情和坚持,却有点担心这样死心塌地的执着最终会伤害到你自己,所以,我要尽力守护小逸,绝对不能让你成为第二个小松。” “小美,我不会的。”徐逸站在电线柱子的阴影里,用令人安心的口吻说着,“我不是小松,正平也不是西藤,是你多虑了。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谢谢小美的关怀,很温暖啊。” 将知心的好友送到公司安排的公寓楼下,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才分开。 “请代我向前辈道个歉,……还有就是,……小逸晚安!” “嗯,晚安!” 点点头后转身离去,虽然他的背脊骨挺得很直,但是看在黑川的眼睛里,却仍然有着说不出的脆弱和孤寂 第022章 (4) 。 徐逸一个人大步走着,不知不觉地攥紧了双手。 不要去想!——不要再去想了! 那些痛苦的经历就让它永远过去吧! 他在心底用力挣扎,明明不愿意揭开愈合的伤疤,可最终还是无法逃避回忆的力量。 然而,却也正是回忆教会他懂得,原来,恨和痛也是爱的一部分,……或许是眼泪和分离让爱情变得更加刻骨铭心吧。 当恋人再度抚上他的面颊时,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小逸真是容易脸红,动不动就像水煮鱼那样红通通的,好可爱。” 因为对方的评论而愈加害羞,他无措地低下头,却立即被修长的手指托起来,“回家好吗?” 恋人喃喃着亲上他的双唇,以长长的热吻作为邀约。 “唔……啊……” 沉沉的呼吸声在空荡的室内不停回绕,尽管担心随时会有警卫推门进来,可是从对方口腔传来的甜蜜的味道却让他无力抵抗,而勾缠舌叶的热力,使人渐渐有了想要更加靠近的欲望。 “小逸……” “啊?” 嘴唇离开后的他有片刻脑部呈现缺氧状态。 “我们一起回家吧……” 恋人像哄孩子一样地摩挲着他的背脊。 “嗯。” “今天,……能不能留下来,……回家后想抱着小逸,还想好好地抚摸你,可以吗?” 如此露骨的爱的要求令他感觉心也要烧起来,被无法取代的幸福感所推动着,就这样低头回答说“好的。” 当着恋人的面给家里打了电话,而且还对母亲撒谎了,说是要加班不能赶回家,妈妈果然信以为真,并且不断叮嘱他要注意身体健康。 支支吾吾地“嗯”了几声后,徐逸有些慌张地合上手机,回头看见对方一直凝视着自己的眼神,顿时好像做了坏事被家长当场抓住的孩子似地紧张忐忑。 恋人似乎完全看透了他的心事,用力抱着他的身体,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努力将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了他,“原来小逸也很想念我啊,好开心!……以后如果你想见我就告诉我,不需要难为情,怎样任性或者依赖的要求我都无所谓。” 停好车从地下车库出来,徐逸习惯地抬头找寻熟悉的窗口。 “诶?”他用手围在嘴边,尽量降低嗓音问着,“我们的客厅里怎么有灯光啊?” “哦?是啊……”恋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后,握着他的手安慰道,“大概是早晨出门时急了,忘记关灯了吧。” “啊,刚刚小逸说了什么?”直到走出电梯对方才反应过来,“我们的客厅?小逸说了我们哦!!” 恋人欣喜地抓住徐逸的手腕,略微强势地将他拉向自己。 害羞而又调皮地硬要将脸别开,却到最后还是被固执的恋人追上来,“先开门,……嗯……开门吧……” 身体被摁在大门一边的墙壁上,对方故意咬住他的嘴唇轻轻啃噬,像是为了惩罚他的临阵脱逃。 “晚上好,老弟,……” 厚重的防盗门竟然从里面打了开来。 被门洞里探出脑袋的某人抓个先行犯,连一贯处事不惊的林正平也愣在原地,完全忘了该如何回应。 “啊?……”还是倚着门框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正平你真的把美少年骗到手了?噢喔……爆炸新闻哦!” “林正敏,那么晚你来做什么?”暂时将徐逸眼中极度的困惑放在一旁,他又气又恼却又不得不克制地咬牙问了一句。 “KU-NI-JI-WA~~~~~~”知道一有外人在场,好面子的弟弟就不会对自己发飚的实情,林正敏根本将他的问句当成耳边风,吹过拉到。 肢体幅度很大地整整衣领后,用蹩脚的日语招呼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的“美少年”,“果然是美人一只啊,怪不得让那个混蛋这么着迷,半夜三更还跑来问我爱上男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嗯,值得值得呀……” “林—正—敏!”被叫做混蛋的那一位攥紧的拳头,眼看就要挥上对方的鼻梁。 “干嘛?!”长期在“对敌斗争”中已练就敏捷身手的哥哥,突然一把拉住徐逸的胳膊,使劲道往自己身前一拽,然后正大光明地在弟弟恋人的唇上印落一吻,“好香啊……” 夸张地做出陶醉的神态,却在下一秒被出离愤怒的某人狠狠掐住颈脖,之后又被毫不留情地甩到了地板上。 “正平!” 觉得自己再不发点声音一定会让好奇心给逼死,徐逸果断抓住恋人还想挥舞的拳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你好,……是叫小逸吧,”倒在地上还不忘保持优雅地捋捋头发,他昂起头咪咪笑着说,“我是你的O-NA-DA的孪生哥哥,我是林正敏,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听见对方说出“请多关照”四个字时,徐逸反射地捂住自己刚才遭到突袭的嘴。 “小逸,”恋人缓了口气,重新换上温柔和煦的神情,很坦率地说道,“正敏是我兄弟,早冒头十分钟而已的所谓的哥哥,……干摄影这一行的。” “你一定听说过时尚圈子是很烂的吧,”和恋人长得毫无区别的哥哥自嘲着笑了笑,“男女、男男、女女搞不清得太多太多了,所以呢,……我也只能是近墨者黑,……我喜欢男人,就是这样。” 徐逸紧紧盯着对方俊美的脸庞,特别是末梢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脸色渐渐发青。 “怎么了,小逸?” 明显感觉不对劲的恋人先是关切地握住他的手,然后就是低头用阴冷的眼神示意,某人可要小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低头回避着恋人的关怀,视线尴尬地游走不定,“我,……我,……我先走了!” 看见“美少年”飞快地挣脱弟弟的掌控,转身像后面有恶犬追赶一般地逃离现场,林正敏脑中才大响“糟了!”的警报。 “简直太糗了,太糗了……”直到跳上出租车,徐逸还在心里狼狈不堪地自我嫌怨着,“居然,居然会认错人……天,原来他根本就不是GAY、不是BI……我都做了什么啊……” 055 得知那一晚恋人为何要逃走的真实原因,已是第三天的中午,正在喝汤的林正平一连呛了好几口,又是捶胸又是顺气地才算缓和过来。 “小逸,你那叫什么眼神啊,”忍不住宠爱地偷偷捏了捏对方的鼻尖,“光是发型,我们也差太多了吧,……难道,你是因为太想念我了所以才会认错人的吗?嗯……嗬嗬!” 挠挠头皮、摸摸下巴,环顾左右而言其他,这些便是当时徐逸所能做的全部反应。 并且那天被打断的性爱,也由于恋人至本社出差的关系,而不得不无限期延后,要说心中不遗憾,他脸上充血地承认,那是不可能的啊。 在忙碌的工作中,转眼又到了一年一度公司举行周年招待酒会的时候,这一次由于是五十周年的重要庆典,酒会也因此选在市中心新落成的高级饭店,规模颇为盛大。 去帮忙会务准备的徐逸,在宴会正式开始一个多小时后才得到指令,可以从后台撤退到人声鼎沸的酒会现场。 为了顺应在场的人群,他也跟同事一样拿上一杯不知名的洋酒,很没有存在感地隐身于角落里。 在这种人潮涌动的场合,只会觉得单独一个人很寂寞。 突然间入口处有喧哗声传来,他好奇地张望了一番,……哦,原来是公司内最受瞩目的钻石王老五,年轻而且是单身的财务总监来了,像蜜蜂闻着花香似地女职员们“轰隆”一下地环绕过去。 不知怎么的,心中闪过幸好不是爱着的恋人的念头。 ——“无论何时都会想念起对方”,不禁暗中为自己怀有的纯情少女的心态好笑了一会。 然而笑过之后,却又有一股淡淡的悲伤从心底蔓延开来,——明明已经这么贴近为什么还会感觉不安呢。 “小逸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那么丰富?……是在思念谁吗?……一定是我吧。” 贴着面颊的耳语,和轻轻环在腰间的手臂,徐逸瞬间有置身梦境的幻觉。 “为了小逸,我偷偷从大阪溜回来了,所以现在,我不能在这里出现,知道吗?” 透过面前高大的热带植物的树叶缝隙,能清晰地看见明晃晃的水晶灯照射下,人影交错的华丽场景。 “正,正平……”提心吊胆地几乎不敢动弹,僵直着身体躲在灌木丛后,徐逸拼命压制住快要勃发的惊喜,小心地说道,“不是骗人的吧,……真的,没经过部长同意就擅自逃回来的吗?” 恋人只是轻声笑了,“好可爱的小逸……” 手中的杯子瞬时被夺去了,顺势摆在巨大的花盆旁边,“我们一起逃走吧……” “啊?……”终于忍不住诧异地转过头,却还在没有看清恋人真实表情的一霎那,被拖拽着从身后的安全门悄然隐身出去了。 彼此没作任何交谈,完全是心灵有所感应似地牵着手,便一路从安全通道跑上了十五楼,刚想随着对方的脚步推门进入安静的走廊时,身体却猛然被搂住了,倚靠在楼梯的扶栏上。 “干嘛?……干,干吗?……” 恋人的双手顺着腰部在他身上游弋,徐逸用小小的声音抵抗着。 “啊,找到了!” 最后对方从他裤子后侧的口袋里摸出跳闪着信号的手机,不问一声就很霸道地摁下关机的按钮。 “正平……” 估计这样的阻拦多半无效,但还是开口抗议了,“如果找不到我,会给别人添乱的,正平!” “今天的小逸是属于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小逸,今天就纵容自己的任性吧!” “嗯?……明明是你的任性嘛……” 嘴里嘟囔的时候,被压住身体用力地吻了。 不愧是新造的高级饭店,原本应该是简单的行政套房也看起来豪华得不像样。 客厅的中央是奢华的沙发组,精致的茶几上则有一个玫瑰花多到几乎要满出来的水晶花瓶。 轻手轻脚地走入能观赏美丽夜景的卧室,落地玻璃窗前的双人床似乎在无声地提醒着他,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徐逸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 视线无意识地在室内游荡,衣柜角落里露出的行李箱的一角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原来恋人并没有骗他,真是直接从飞机场赶到酒店,只为了精心准备而给自己一个美妙的夜晚。 “小逸,想着公司就在我们脚下举行酒会,想着就和同事们在一幢楼里拥抱做爱,……是不是很有刺激的快感?……” 恋人叹息般地说着,然后非常强力地抱紧他,一起倒在身后舒软的床上。 “要不要先洗澡?……嗯?” 对方温柔地伸手解开他衬衫的第一粒纽扣后,体贴地问了一句。 “啊,……对啊,当然了……” 如同握住救命稻草般地立即跳起来,慌慌张张好像逃跑一样撞开浴室的门,林正平觉得害羞的恋人无比可爱,忍不住还想继续逗弄他,于是大声说着“要不要我来帮忙”,“我来忙你吧”的话。 “不用了,……绝对,……谢谢!” 相比以往而言异常坚定的拒绝,令人克制住想要立刻冲进去抱住他的冲动。 徐逸出来之前的那段时间,长的几乎快要使人晕倒,因为不想吓倒腼腆的恋人,他只能躺在床上极其耐心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刚洗完澡看起来红扑扑的恋人才结结实实地裹着浴袍,慢吞吞地挪到床边。 犹犹豫豫坐下的时候,他接触到对方灼人的目光后嘀咕了一句,“要,要怎么做,……你知道吗?” “你从来都没有做爱的经验吗?” 对方看似疑惑地支起上半身,“和女人抱在一起的经验有吗?” 徐逸不吭声,小巧的脸孔无比迅速地涨成赤红色。 “至今为止你都没有这种机会吗?” 知道他是第一次之后,恋人竟然格外的兴奋。 “嗯!” 以脑袋埋进袍子里的姿态很诚实地回答了,“很,很傻是吧?” “没有,没有的事!……谢谢小逸把第一次留给我,”恋人抱着绝对不能放开的心情拉过了他,“……我爱你。” 凝视着他含羞的眼眸如此说道,“拥抱小逸的我也是第一次,……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 “正平……”徐逸摸索着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唇。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想看到你的全部,想要用心地抚摸你,”恋人回吻上他微微张开的嘴唇,“所以,我想要和小逸做爱啊……” 在甜言蜜语的催化下,再难抑制激情的两人赤裸着互相拥抱。 脱去浴袍的年轻男子肌肤很白,骨骼纤瘦却又不似女性那样的柔弱,而平平的胸部虽然不会有什么起伏,但衬着白皙皮肤的淡色的乳首却异样地魅惑。 从他的嘴唇一直吻到锁骨,然后被薄薄的胸膛上的突起所吸引,特意用力吸了一下,结果只是稍微增加了一点力量,对方裸露的脊背就大幅度蜷缩起来。 没有女人的胸部那样柔软的质感,却又比女人更加敏感纤细的反应,林正平毫无担忧中的那种可能会恶心的感觉,果然是爱情的力量改变了人的感官,因为一想到换成其他男人的话,这样的爱抚还是会难以忍受的吧。 放下心来的他开始甜蜜地吮吸着,咬噬着,享受对方乳头弹性的感觉。而身下的男子好像抽泣般的声音,让他更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的兴奋难耐。 耳朵里清晰传来自己甜腻的呻吟,徐逸急忙用双手覆住嘴,这样拼命才能压制住欲望的喘息。 然而光是接吻和胸部的刺激就已经让他的性器挺立起来,完全忠于生理反应的躯体诚实地令他羞耻地想要哭泣。 男人之间能互相看到对方性征的机会很多,可象这般生动地看到别人勃起的状态,却从未有过。 因为很想碰触那颤抖着的,拥有美丽颜色的坚挺,所以将手指顺着肋骨滑落到腿间,当接触到毛发的时候,对方非常慌乱地捉住他的双手,“不要碰,……请不要碰!” 惊喘一声后,他用双手遮住兴奋的器官使劲掉转过身体。 林正平从背后抱住蜷缩成一团的恋人,顽固地将自己的手插进对方竭力想要隐藏的部位,“碰这里会让你恶心吗?” 低声询问的同时,他咬住了徐逸光洁修长的颈脖。感觉到对方全身都战栗起来,他索性加重力量,双手也乘势牢牢握住已肿胀到不行的性器。 身体紧紧贴合过去,让对方也能清楚地察觉得到他的兴奋状态,“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小逸,我说过的,无论何时需要我,都不必难为情。” 感觉着对方紧张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他低下头包裹住濒临爆发的挺立,第一次被如此刺激着的性器立即在他温暖湿润的口腔里又涨了一些。 紧紧卡住他细瘦结实的腰部,林正平只用力吮吸了几下,对方便已达到高潮,绷紧后簌簌发抖的全身,呈现出无法抵抗快感而狂乱的姿态,随后渐渐瘫软下来的感觉真实地遗留在他的舌尖。 “对,对不起……对不起正平!……” 慌忙无措中看见对方紧皱着眉头吞咽下自己的精液,徐逸难过得抬起手重重地遮住眼睛。 “小逸,”恋人像是害怕他误解了什么,急忙压住他的身体,拉开他的双手,细细碎碎的吻无数次地落在潮湿的眼角上,“第一次尝到小逸的味道,说实话有点腥涩,但我喜欢,……只喜欢小逸的味道。” “嗯……真的?……谢谢……” 暂时摆脱沮丧心情的人不由用还留着雾气的眼睛看向对方。 “好可爱。”恋人真心而出的语言又让他赤红了面颊,“小逸想不想尝尝我的味道,嗯?……” 为了掩盖羞涩的情绪,徐逸把脑袋搁靠在对方宽阔的肩膀上。 耳垂处能感觉到他轻柔的呼吸,让林正平不觉更增添了几分爱意。 伸手从床边的小柜子里取出早已备好的润滑剂,温柔地翻转过对方的身体,“第一次用背后进入的方式,好像要来得轻松一点,可以吗?” 这些东西,包括放在一旁的安全套,都是那天狠狠挨了自己一顿揍之后,可怜的哥哥讨好似地硬要塞给他的,最后临走之前,又鸡婆到忘记皮肉之苦的男人还暧昧地笑道,“祝你性生活性福,可爱的弟弟,JIA-NAI~~~~~~” “随便吧……随便你吧,这个,……嗯……” 恋人的身体因为冰凉的液体而突然抖动了一下,林正平体恤地追问,“疼吗?是不是很疼……嗯?” 已深入内壁的手指还跟着转动,不想让对方留下痛楚的回忆,因此他很耐心地一点一滴扩张着恋人那并非用来性交的部位。 “还好,……不疼,……真的不疼……” 尽管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可事实上还是觉得难受。 不停抚弄的时候觉得那里开始变得柔软起来,好像连三根手指也可以轻松容纳了。 林正平轻轻拔出手指,同时将已经勃起的性器插入来不及收拢的那里。 “现在进去了一半,感觉得到吗?痛不痛啊?” 果然,还是很痛啊。 徐逸咬着嘴唇,缓缓地摇摇头,额头上已有细小的汗珠子渗出。 “现在全部进去了。”恋人有些陶醉的低语,狭窄的甬道内不同于女性,感觉异常炙热,“很奇妙……” 禁不住呢喃地自语着,虽然很想立刻就激烈的运动,但是体谅到不正常的性爱对另一方或许会造成的伤害,林正平还是强忍下来,只展开缓慢的动作。 “啊……嗯……” 从嘴角逸出的低吟和因为疼痛而稍稍紧缩的内壁,绞紧了深埋体内的性器的根部,令人背脊颤栗的快感瞬时流窜过全身。 害怕弄疼对方而稍微拉开腰,却由于这一动作而加剧了对方的痛觉,受到刺激的肠壁再一次紧缩绞住了他膨胀的坚挺,好象要让人晕眩的快感无法抵挡地席卷了股间。 逐渐被快感俘虏的林正平开始用力抽动着腰,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的道歉,最后终于在忘记带安全套,也忘记拔出来的脑子持续空白的状况下,一边急促地喘息着,一边来不及控制脉动的性器,极度兴奋地在恋人火热的体内射精了。然后,便是失神地不断亲吻着对方早已汗水涔涔的背部,……但是,他却没能看见,对方埋在松软的枕头内的,因为忍耐疼痛而泪水斑驳的脸。 056 夏日的室外热气蒸腾,在地面升起的空气的作用下,周围的景致有一点歪曲的不真实的感觉。即便只是从超市大门走到停车场这短短几分钟的路,汗水便已“渍渍”冒出来,等到上车的时候,连背脊都潮湿一片了。 “为什么自己偏要出生在火烧似的七月呢?” 徐逸看着刚买的面粉、奶油和草莓酱,尽管恋人的手工特制蛋糕仍然处于原材料状态,但心头的甜蜜已经像是太阳底下暴晒过的冰淇淋,完全是浓浓的快要让人融化的幸福感。 二十六岁的生日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特别庆祝的,原本也只打算简单外出吃顿饭就打发了,然而温柔贴心的恋人却一定说要有所表示。 “要不就为小逸做个蛋糕,特制的甜蜜爱心放送,嗯?……” 那天清晨拥抱着躺在床上,恋人将手臂搭在他的脊背上,彼此所碰触到的肌肤的温度一下子上升了不少。 “不用了吧,这么热的天,厨房也没有空调,好像蒸笼一样的,……而且,如果做蛋糕的话要用到烤箱,……嗯,……还是算了,……啊……” 身体被猛然翻转过来,喋喋不休的嘴唇也被堵住了,轻柔的舔舐后,好像要显示宠溺一样,恋人缠绵的舌尖绕住他口腔里的柔软,“不听话的小逸不可爱啊,……要好好调教噢……” 有些蓬乱的头发被轻抚几下后,清淡如水的吻慢慢变得炽热起来。从肩膀到脊背的纤细线条上,还残留着昨夜激情的红色斑痕,然而唇齿依恋不舍的分开后,却又想要做爱了。 两个人的身体渐渐重叠在一起,随着恋人不断变化着爱抚的部位,清爽的空气和灼热的呼吸交互穿梭在肌肤周沿,再加之细腻到令人焦急的指尖触摸,身心开始飘然…… 情动间隙看见恋人忘情陶醉的侧脸,耳边也在回响着充满情欲蛊惑的吮吸声、呻吟声,而累积在腰间的热度开始往某处集中起来,当然地被发现之后,双腿在几乎不能挣脱的情形下,一点一点分开,直到无法合拢的状态,已经勃起的性器就这样完全暴露在对方眼前,他颤抖得想要遮掩,却被用力拉掉了双手。 “为什么要掩盖?”恋人将自己也早已昂扬的欲望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他的腿间,“你不能阻止它来爱我,小逸,”言语上的挑逗让他挺立的前端迫不及待分泌出液体来,稍稍弄湿了对方的小腹,“安心地把自己交给我,只要你喜欢我,身体的每个部位都爱着我,我一定会使你疯狂……我想要对做爱很有感觉的小逸,好想听你说快要死了,舒服地快要死了这样的话。” “爱我吗?……” 昨夜已经接受过恋人的部位残存着还未消失的麻痹感,很容易就又一次容纳了对方的坚挺,在由缓变疾的贯穿压挤下,兴奋点一下一下地被撞击着,甬道的内壁远远超过用麻麻的感觉所来形容的状态,而是即将濒临爆发的焦躁难耐。 “爱我吗,小逸?……” 伴随着近乎令人沉溺的晃动,是恋人执著期待自己告白的决心。 “爱你,……正平……” “我也爱你……感觉到我爱你了吗?……” 理智逐渐抛却,堕入欲望之海的恋人不理会他双手躲闪的意味,用力抓住右手的手腕引导至两人的结合处。 被胁迫摸索着平常自己都从未看过的那个地方,紧紧吞噬住对方的整个性器,那种身躯融入在一起的触感,使人羞耻到要立即晕眩过去的地步。 “不要,……不要……” 虽然拼命摇头恳求着,但是因为抑制不住快感的肠壁,却忠于欲望地一阵阵紧缩。 “好舒服……”能穿透心灵的声音在阳光下荡漾,“真的好舒服……小逸的体内又紧……又温暖……恩……”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吻上彼此的唇,略微安静拥抱了片刻,恋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律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的突进,令他全身快要被摇散了架,压抑的处于爆发边缘的情欲之火是如此可怕,使人除了不停地作爱,不停的高潮,其余的一切都不想要了…… “小逸,爱你……永远……我爱你……” 恋人无意识呢喃的话好似咒语般地,不断在徐逸的耳际重复。直至被摩擦到没有知觉时,才几乎同时攀到欲望的顶峰,急速喷射的液体粘腻在赤裸交叠的肌肤之间,非常真切而又陶醉地感觉到了爱的滋味。 所以就在身体被征服的那一刻,连心也不想再要回来了。 057 充满夕晒太阳的厨房里,汗流浃背的男人正弯着腰,非常认真而又仔细地在淡粉色的蛋糕上裱字。 被害怕自己又会不小心弄伤手指的恋人阻挡在外,忙着从超市采购回来后,徐逸就舒服地窝在冷气十足的客厅里,手捧对方特意从东京买来的最新款的游戏机,闻着渐渐浓郁的奶油香味,偶尔眺望一下男人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很悠闲地一边玩游戏,一边等待甜蜜蜜的生日礼物。 当晚间新闻的片头曲响起时,林正平一脸微笑地端了个托盘进来。 “小逸,生日快乐!” 托盘上精致的蛋糕大约直径有六英寸,由于是将奶油和草莓酱混和调制在一起,均匀地抹在蛋糕胚子上,因此,呈现出来的淡淡粉色的外形,就仿佛盛世樱花般的美丽清雅。 “嗯,谢谢……啊……正平?” 带着无限喜悦的笑脸,却在看清楚蛋糕中央有些歪歪斜斜的数字后,傻傻楞住了,“LOVE100DAYS”。 终于明白恋人为何执拗地要给于自己特别的庆祝,——相爱一百天的纪念日啊,原来细心的他早就计算好了这么巧合的时间,“正平,……谢谢你,那么爱我。” 深深呼吸了几口溢满香甜的空气后,徐逸凝视着恋人温暖的眼神,真诚地轻声说道。 很自然地抱着瘦削的人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林正平亲手叉了一小块蛋糕喂入对方的口中。 “怎么样?很久没有操练了,大概技术有些退步了。” 他满怀期待地等待恋人的反应。 “嗯,……不是很甜,也不太油腻,”徐逸微微眯着眼眸,一副全然享受美食的表情,还带着一些贪吃的孩子气似的神态,分外诱惑,“清淡的口味,很好吃呀。” “小逸,那你就快点吃哦……再有,别露出这样的神情,我可要嫉妒了。” “啊?嫉妒?……嫉妒什么?” “嫉妒被你吃掉的蛋糕!” “啊?……” 如此甜蜜的轻言细语,似乎比美味的糕点还要使人着迷,徐逸红着脸低头,在偷偷笑着的刹那,被对方趁机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怎么了?”他慌忙擦拭着嘴唇,“是不是沾到奶油了?” “嗯……”脸上带着叵测笑容的恋人摇摇头,“只是想吻你,……想好好亲吻有奶油味道的小逸!” “那个,”徐逸握住小调羹的手指颤抖着,“我也在忍耐,……我,我也很想和你接吻。” 坦白心声的话音一落,他便努力侧转过头,吻上了相拥的恋人的嘴唇。 口腔里还留着浓郁香甜的奶味,当舌头纠缠到一起的时候,林正平感觉通过对方传来的甜蜜,一丝丝经由唾液深入体内,慢慢地会流进血液之中,那是专属于恋人的,只为自己所霸占的独特味道。 “今天的小逸不一样了,”右手的食指抿上了恋人湿润的嘴唇,后者稍稍抬起头,用令人心跳加速的性感眼神望着他,“我很高兴,能拥抱这样幸福的小逸,真的,很高兴啊。” 这之后,因为两个人都等不下去了,于是放着只吃了一小半的蛋糕在客厅的茶几上,拥吻着对方时就忍不住在沙发做爱了。 缠绵沉醉了一番后,身上布满欢爱痕迹的男人被体贴地抱进浴室里,好像宠物接受细心照料一般地洗了澡,不用自己动手而全部由恋人一手包办。 干干净净地从浴缸中站立起来后,对方温柔说着,“身体我来帮你擦吧。” 于是滚烫着脸,稍微分开双腿,从脚踝到大腿根部,连臀部和性器都被轻柔地擦拭干爽。 “谢谢你。” 感激恋人为自己做完这一切,徐逸不好意思地道谢。 “现在舒服吗?” “嗯。” 林正平将他拉到自己的胸前,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另一只手熟练地使用着吹风机,当头发慢慢变干之后,他也伸出手回抱住对方,两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今天也不要走,留下来好吗?” 代替回答地,徐逸点了点头。 058 第一个知道自己居然隔三差五地在男人家里过夜的,是亲如手足的堂妹。 “哥哥为什么那么笨呢,说一两次也听不懂吗?还是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周六中午的西式快餐店,用餐的人潮摩肩接踵,拥挤而混乱的状态简直媲美高峰时的地铁站台。 好不容易在稍显僻静的角落抢到座位,结果屁股还没有沾到椅子,便劈头盖脑地被晓慧数落开去,“哥哥,你到底在想什么?请用正常的脑子好好反省一下吧!我警告你,趁彼此间陷得不深的时候就快点拗断,听到没有啊!!” 面对认真到几乎神经质的妹妹,徐逸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确实,在向恋人告白之前,第六感超级发达的女孩就直截了当地问过他,“你是不是真的爱上男人了?一定是那个课长前辈吧!” “晓慧,我不想,……不想和他分手。”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的可乐,他才轻声却坚定地表明自己的决心。 “笨蛋!”被他的态度弄得火大起来,妹妹冲动地骂了他,“笨得没救了!!和男人混在一起,有个屁前途啊,徐逸你这个笨蛋!” “无论你怎么说,我爱他,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哪怕你当我疯了、痴了、傻了,我也认了。” 和故意克制的淡然的语气差异巨大的,是男人话语中固执的专著。 无话可说的默然梗在两人之间,压抑沉闷的气氛一点点罩下。 “要怎么样你才能明白我是为了你好?哥哥……” 片刻以后,依然象铁一样生硬的声音中却带了点无奈和伤感的叹息。 手指无意地挠了挠头发,又轻握了起来,……那些帮助放松的小动作之后,徐逸才终于抬起脸来。 “晓慧,你是知道的,从小到大我几乎都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玩具、衣服、学习用品、包括后来念书的学校,大学的专业,工作的职位,活了二十六年的日子里,只要别人能给我什么,我就接受什么,连唯一谈过的女朋友也是对方主动表白后,才算是被动地同意和她交往。”一直用安静的声音这么说着的男人,突然之间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前辈,只有前辈,是我那么那么想要的,……哪怕要用我的一切去换也不想放手,就是那样一种想要他的心情,晓慧,你能试着了解吗?” “可是,这个世界不是光靠爱情就能活下去的!”妹妹好像要哭出来似地,咬着嘴唇死死瞪住对面的兄长,“而且你是不是能保证他也不会后悔,一辈子都爱着你啊?为了你甘愿抛弃所有一切,父母、正常的家庭、孩子、还有可能被公开后失去工作,被人轻蔑对待的那些种种遭遇?……哥哥,如果我以前任性地误导了你,我道歉!真的,我只是觉得好玩,我只是觉得小说里那样的禁忌的爱情很美丽,很梦幻,……那个时候我真的,只是拿你开玩笑来着的,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善良的妹妹还是忍不住哭出来了,是后悔,还是无能为力的泪水,在埋藏起来的脸上尽情流淌着。 “就算之后还是要分手,这也会是一段很美丽的回忆,晓慧,真的无论怎样,……无论今后会被怎样对待,我都不会后悔的,绝对不会……” 徐逸露出带些伤感的笑容,一想到今后所要面临的重重障碍,重重困难,尤其是能不能象恋人承诺过那般的永远,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一点也没有! 但是,他是自己那样真心实意深爱着的人,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自己就绝对不会放手的,……只因为这快要习以为常的幸福,是那么样的不舍得啊! 059 酷暑之后的秋季好像转瞬即过,严寒冬日却来得特别的早,桌上的日历刚翻到十二月,气温已降到冰点以下,街上的行人也全都换上了厚重的冬装,在办公室还常常能听见女职员们议论着,“初雪”这一天是不是就快到来了啊。 便是在这样北风萧瑟的季节,突然收到聚会的邀请函,明信片背面写的是高中同学联谊会。其实自从毕业后一直有热心的同学组织班级聚会,反倒是他这个当年的班长由于种种原因,始终没能参加过。 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聚会的时间、地点,视线忽然停格在最下面的“十二年”这三个字上,惊讶于自己脱离高中生涯已经这么久了,林正平感慨地叹了口气。 当晚,被想要回忆过往的冲动催促下,翻箱倒柜地找出高中毕业时人手一份的纪念册,翻开后的第一页就是当年全班留下的合影照,然而只看了几眼,眼眶便毫无预料地红了。 依然能清晰地想起当时的场景,早就在同学之中成为“全国皆知的秘密”,连老师也已无奈默许的“青梅竹马”,被大伙很有默契地推到队伍的中央。结果,还是愣青头的自己前面站立的就是甜美的潘玲,两张青春飞扬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无忧无虑的温暖笑容。 毕业典礼那天结束的时候,当着全年级同学的面,在七月明朗到炫目的阳光下,伸手抱着心爱的女孩子轻轻拥吻了,那一刻,好像过去和未来都在一瞬间消失,整个空间只有他和恋人而已,那种感觉是如此的强烈,直到现在还铭刻于脑海中,甚至强烈到因为不能遗忘而痛苦着。 可惜,两个人的世界最终也只不过是幻想,以分手收场的初恋或许只能永远留在回忆中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母亲似乎也隐约猜到了他和潘玲已经分开的状况。 “正平,你年纪也不小了,遇到好的姑娘也别太挑剔。”自从父亲病故后显得苍老了不少的母亲平静地说道,“既然小玲想留在日本不愿意回来,你也就大方一点放手吧,否则拖到最后把自己也给耽搁了,嗯?” 林正平有意避开这样令人不安的话题,“嗯,……我知道了,妈,我会有分寸的。……那个,我下个星期去印尼出差,有什么想要让我买的啊?……” 简单搪塞几句应付过去,心里却像是坠着铅块一样的沉重难受。 人并非生活在真空中,无论是怎么样的不情愿,事实上却不得不面对很多事。 当初,正敏在全家目瞪口呆的情状下,潇洒地提着大行李箱,说着“我这辈子就是喜欢男人,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就这样了,大不了就当白生我这个儿子,反正还有正平在呢”的话,却是被他愤怒地痛打在地的,“你这个混蛋说什么混账话,白生你这个儿子?……这么说你对得起谁?……混蛋,滚!别让我再看见你,……滚你的蛋!” 而事到如今,如果再让年迈的母亲接受另一个儿子竟然也和男人同居的事实,想象着她会如何痛不欲生的样子,令人怎么能狠心开这个口。 连脑子都绞得痛了,也根本找不着答案。 060 考虑再三,还是给主办的同学发去了确认参加的电邮,第二天就收到写满惊叹号的手机短信,——“班长大人亲临指导,微臣不胜荣幸!!!!!!!” 禁不住想起念书时和同学们嬉笑打闹的亲密情形,于是心情爽朗地笑了。 联谊会定在平安夜的前一天,而会场是托在宾馆当经理的某位同学的福,选了顶层风景绝佳的位置。 那天由于部长的“敬业”,林正平几乎在冷餐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才赶到,当他的身影一出现,立即被久违的同学们围住,然后便是七嘴八舌、杂乱无章地,类似于狗仔队一般地揪问他各种问题。 “啊,班长果然还是人气明星呀!”好友遥想当年曾经迷倒一大片女生的某人,却又情不自禁地为他感叹起来,“哎,可惜和潘美女那么恩爱般配,想不到还是没缘分在一起啊!” “班长……” 一开始他并没有认出走到自己面前的女人是谁,直到对方开玩笑地装作生气的样子,说了“我是秦芝敏,坐在第一排的,班长大人啊”,这之后他才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对不起,班里的女同学全都越长越漂亮了,我倒是真不敢认呢。” “嗯,嘴巴还是那么甜,对人也还是那么温柔,怪不得一直被别人惦记着都忘不了呢!” 回忆起女人曾经是潘玲最亲密的好姐妹,林正平被她一席话堵得有些讪然。 “班长,今天我代大家有个请求,嗯,……就是希望你能留在这儿多一点时间,毕竟快十年没见过面了,同学们都很想念你呢。” “啊,……不好意思我尽量,”想起自己答应结束聚会后要返回公司,接送正在加晚班的恋人回家的事情,林正平有些为难地歪着头,踌躇地允诺道,“其实我还约了人,……那个,反正我尽量吧,好吗?” 结果硬让大伙给拖住天南海北地聊天,还一茬接一茬地被人灌酒,就算他酒量再好,也感觉有些醉了,况且在充满热气的会场里待久了之后,更是连带觉得呼吸也变困难了。 和同学打了个招呼,林正平推门走到冷风嗖嗖的露台上,点了一支烟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 “好久不见了,正平!” 熟悉的声音轻柔飘来,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指尖夹着的烟蒂也陡然掉落在地上。 一霎那间不敢回头,于是将自己的背脊留给身后的女人,挺立得笔直。 “大家果然都很热心地帮我留住你,可现在我见着你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女人说话的口吻并不紧张,也不激动,平淡地就像是和老友聊天。 “你好,小玲。”终于能稳住自己的情绪,林正平转回身坦然面对着她,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特意从日本赶来参加同学会吗?还是正好在出差?” “是被公司派来回访客户,正巧赶上聚会的。和小敏通了电话后,我说想来见见大家,随后知道你也要参加,所以就任性地拜托他们替我留住你,……因为,无论如何也想要和你见上一面。”女人精致的脸庞在星光下微微扬起,“正平,你过得好吗?” “嗯,还不错。”他的眼睛盯着对方,语气平和温柔,“就是平时工作挺忙的,不过比在日本的时候要好多了。” “是吗?……忙到没时间交女朋友吗?” 女人笑着问道。 “啊?”他愣了一下,在对方认真的关注下,稍显不自然地摇摇头,“不,还没忙到哪种程度……我已经有在交往的对象了。” “哦,是嘛,原来是这样啊。”女人慢慢低下头,喃喃地应着。 ………… 彼此沉默了良久,还是他开口打破寂静。 “对不起,小玲,我接下来还有约会,就不能陪你了,失礼先告辞,再见!” “啊?”女人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轻盈地扬起嘴角,“嗯,再见!”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准备返回会场,却在走下露台时,听见了女人的叫声。 原来是细细的高跟鞋不小心崴到脚了,看见潘玲忍痛跌坐在冰冷的楼梯上,林正平急忙蹲下身捧住她的脚踝,关切地一迭声问着,“怎么样,小玲?很痛吗?要不要紧啊?会不会骨折?……” 女人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头埋得很低,瘦弱的肩胛很轻微的颤动着。 “小玲?……小玲?我送你去医院吧,……好吗?” 他不觉又放低了几分音量,语气温柔地仿若最舒缓的微风。 “不用了……”女人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你不是还约了人吗?是女朋友吧,……你快点去吧,我没事,……别让人等你啊!” 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可能还是因为疼痛,而无法保持平衡,眼看又要从楼梯上摔落。 意料之外的,跌进的是温暖的胸膛。 当林正平反应敏捷地抱住她时,女人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密密钻入鼻尖,两个人互相拥抱着,身体贴合得是如此之紧,甚至都能触摸到对方的呼吸。曾几何时,这是彼此最喜欢的肢体动作,倾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好像身心交融似地要将爱着的人镶进自己的体内。 “小玲……” 女人同样紧紧地搂住他,没有声音。但是逐渐地,他感觉对方依靠在自己肩头的地方一片潮湿。 她在流泪哭泣着,似乎要用力将心头的苦闷倾倒出来,那样释放着感情。 为什么?那样痛苦不堪地抱着自己流泪? 林正平轻抚着她柔软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涩,——明明是对方提出分手的要求,……明明是对方移情别恋爱上了他人,……明明…… “正平,你怎么能这样的好,你怎么可以这样的好?” 女人近乎无理的呢喃,一下将他从平静的海面推上了汹涌的浪尖,“为什么我要忘不了你?……为什么再怎么努力也忘不了你?……林正平!……” 心情复杂地为女人抹干眼泪,林正平看着她忧郁伤感的眼眸,曾经是多么的令他着迷和眷恋啊。 甩甩头用力摆脱不正常的悸动,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抱起她,“我送你回去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看似很甜蜜地宛如新郎新娘进洞房那样的,离开了会场,女人的头始终埋在他的胸前,仿佛依恋到再也不愿离开的地步。 将潘玲安全地送到公寓楼的电梯口,才忍不住又伸手抚摸着女人留有斑驳泪痕的面颊。 “正平!……” “自己当心点,小玲,……我走了!……” “正平!……” 手臂被轻轻拽住后,嘴唇也被女人的温润堵住了。 不知道那是痛苦还是幸福的感觉,林正平难过地闭上双眼,终于在对方溢满了眼泪咸涩味道的亲吻中,克制不住地抱着女人柔软的身体,任由眼角的泪滴滑落。 午夜零时已过,切断照明的办公大楼没入沉寂的黑夜中。 徐逸摸索着绕过办公桌和胡乱堆砌的杂物箱子,一步步走到窗前。 啊,好美,……纷扬的初雪仿佛舞的精灵,在暗夜中肆意飘洒。 如此美丽的景色好想和恋人一起分享啊! 尽管已经等了很久,约定好的对方还未出现,但依然不愿在这么美丽的夜晚独自回家,所以哪怕手机也打不通,似乎在完全联系不到对方的情况下,痴痴思念着恋人温柔深情的眼神,不想放弃地继续等待着…… 061 将车子猛然刹停在大楼前,林正平匆匆忙忙和夜班保安招呼了一声,就几乎小跑着冲进电梯。 然后在漆黑的走廊里寻找到战略部的大门,便用力一下子推开。 和自己有约定的恋人果然没有离开。 夜间停止供暖的办公室冷得很,年轻的男子只穿着西装睡在角落的沙发上,就像胎儿一样蜷缩着身体,还瑟缩地抖着肩膀。 “小逸,……小逸,快醒醒,……小心感冒,醒醒啊!……” 满怀愧疚地轻轻抱住他挨冻的身体。 怀里的人慢慢睁开惺松的眼睛,然后定定地凝视着对方。突然,那有点呆滞的脸上绽放出了微笑。 “你来了……” 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徐逸环上对方的脊背,冰凉的面颊在恋人温暖的胸口磨磨蹭蹭着,好像要讨主人欢心的小猫似的。 “对不起,被同学拖住了一时都脱不开身,……手机也忘在会场里,联系不到我一定很焦急吧,……结果还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小逸……” “嗯~~~”他温柔地笑着摇头,“其实我猜到了,那天你说快有十年没和同学见面,我就知道大家一定不会那么容易放你过门的。” “噢,……啊……”看着对方清澈纯净的眸子,林正平有些心虚地从嗓子眼发出几个音节。 “我们现在走吧?……嗯,想躺在床上放平了睡。” 犹豫了片刻,他握着徐逸的手站起来,“我送你回家,……回到家再好好睡一觉,反正明天是周末。……开铁门的时候当心一点,可别吵到你父母。” 有些吃惊地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对方一眼,但很快又低头,只轻轻应了声“好的。” 原来不是说好的,同学聚会之后一起回公寓过夜,明天平安夜也要待在家里两个人庆祝? 而且,好像前两天才告诉过他,自己的双亲已经去了美国开研讨会,要过完新年假期才能回来。 ——可能是他忘了吧,……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徐逸放松心情地坐进恋人的车里。 “正平!红灯!红灯!!” 一直因为对方专注于开车而提醒自己不要开口说话,以免打扰到他。然而眼看飞驰的车子完全无视街头高悬的交通信号灯,几乎是横冲直撞地压过斑马线时,徐逸实在忍不住低声叫起来。 “啊……”伴随着刺耳的紧急刹车声,林正平慌乱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正平,你是不是多喝了酒?”他皱起眉头注视着神思看来恍惚的恋人,安抚似地覆上对方搭在方向盘上有些无力的手,“这样太危险了!早知道你要喝酒,就不让你开车来接我了。” 头脑中一片混乱,除了“对不起……”之外,林正平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这样横向梗堵在午夜寂寥的十字街头,车厢内的两个人各怀心思地静默不语。 “小逸,”恋人直视前方,仿佛从什么中挣脱出来后平静地说,“新年假期一起去度假好吗?” “嗯,好啊!” 林正平突然侧过身子对住他,这个温顺到从来不会对他说“不,不要,不好,……我想,我要”的男子,又是理所当然地点头答应着。 “小逸想去哪里?” “随便你啊!” “这一次我要听你的。”林正平低低在心里补上一句,“只要和你一起逃开这个地方,无论到哪里都可以。” “那,……最好温暖一点的,嗯,……近一点就行。” “新加坡?”对方凝视着他脱口而出,“还是泰国,苏梅岛?” 徐逸明亮的眼睛中透出毫不做作的眷恋,“去哪里都行啊。……只要能和正平在一起,真的,去哪里都可以。” 原以为会像从前那样被亲吻着,却看见对方只是笑了一下,调整好位置后重新启动引擎。于是期盼雀跃的心一点点安稳下来,直到平静地跳动着不再起波澜。 抬头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也不知何时悄然无踪了。 062 慵懒地躺在酒店专属的沙滩上,睁开眼便是闪闪发亮的海水的光芒,海平面上星星点点的人头,看起来都非常快乐。 心血来潮生出要去度假的念头,结果圣诞节那天就去了旅行社挑选目的地。 虽然最后选定的这个热带小岛办起签证来有点难度,但幸好能借徐逸的光,因为出生在纽约的恋人持有美国绿卡,所以两本护照不出三天就贴上了“VISA”标签。 覆盖住大半个面孔的浴巾蓦地被人往下一拽,象是会烤焦人的强烈阳光立刻晒到脸上。 完全酷爱大海的恋人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脸上的笑容比热带的海风还要舒爽动人,“一起游泳吧,正平!” “穿得那么少贴在一块很危险的!” 林正平故意色眯眯地将只着泳裤的男人从头看到脚,“万一,……万一擦枪走火怎么办?” 脑袋凑到对方耳垂边,暧昧而挑逗地说了一句。 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恋人从诧异到羞涩、再到忿然的表情变化,脸上露出坏笑地站起来,甩下他自顾自走向了蔚蓝色的太平洋。 当温热却清爽的海水掩盖住修长的双腿,他回头看着好像被丢弃的小狗一样呆呆站在海边的恋人,那种茫然气恼的神情,简直可爱得不行,于是忍不住高声喊出“亲爱的,难道要我抱你过来吗”这样的话来。 不甘心被他欺负的徐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踏步地冲过来,趁对方不备猛然推了他一把。 “啊!……” 跌跌撞撞往前绊了几步,虽然没有摔倒在海水中,却被刚巧打来的浪头从头淋了一身。 转过身带着很生气的神情,他用力将恶作剧的另一方扔进海水中,当恋人慌忙挣扎的时候,又紧紧抱住了对方。 咬牙切齿地伸出腿狠狠揣上坏心眼的男人,还一个劲儿地朝对方泼水,徐逸大声笑着对恋人展开成倍的回击。 互相打闹躲闪,像天真的孩童一般开怀嬉戏,不知不觉已从岸边来到了连脚都够不到水底的部分。 “是不是害怕了?”带点恶质的恋人不顾他微弱的抗议,四肢缠绕过去。 “不,不要……” 视线相触后,对方便很自然地吻了上来,“就这样把勇气传递给你,嗯?……” 徐逸哭笑不得地推开他,“我没有害怕好不好!” 即便这里比沙滩上的游人要少得多,可他们两个还是处于众目之下,“不要这样,正平!会被人看见的。” “看见又怎么样!反正谁也不认识我们啊!” 恋人态度强硬地扣住他的手臂,而更令他动摇的是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情谊。 终于主动贴近那张俊雅的面庞,混合着海水咸涩的,是令人心跳加速的恋人的味道。 “正平,你是爱我的吧?是吗?” 在如此浪漫的氛围中,好像不说些甜蜜的情话,就会一生留有遗憾似的。 “你爱我吗?” 轻轻闭上眼再问了一次,耳畔传来对方低低的呻吟。 “我爱你,……小逸,我爱你。” 泪水瞬时涌出了眼角。 ——明明是那么真诚的告白,为什么听见之后反而会想要哭呢? 因为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的这种表情,徐逸低垂下了脸孔。 “请你一定要留在我身边,不要丢下我!请绝对不要丢下我!” 再次被深深亲吻的时候,他无声而依恋地在心底恳求着。 063 走出机场时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嘴里孩子气地嘟囔着“怎么同样都靠海边,这里就冷得要命呢”这样的傻话,惹来恋人宠溺的突袭。 夜色中站在停车场的一角偷偷交换了彼此的唾液,然后因为并没被人发现而像偷吃了腥儿的小猫一样,得意洋洋地互相凝望着笑出声来。 依依不舍地在机场大巴的站台前分手,从挥着手说“再见”的那一分钟起就已开始思念对方,那种迫不及待回味着共同经历的甜蜜片段的急切心情,徐逸觉得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拖着行李箱回到家,原以为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却冒出妹妹冷峻的脸。 “跟某某人去度假了?”她挑着眉毛冷冷地说,“算是新婚蜜月吗,哥?” “晓慧……”无奈地低下头后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他真不知道该对着关怀自己,却又鄙视自己的妹妹说什么才好。 幸好及时响起的铃声给了他一个退场的台阶,所以急忙冲过去抓起电话“喂”了一声。 “小逸,”电话竟然是刚刚分手的恋人打来的,“我妈妈住院了,昨天因为突发心脏病送进医院的,……那个,明天就不能和你见面了。” 对方的声音算是挺平和的,但隐隐地还是能觉察到他努力克制住的紧张和不安。 “正平,要紧吗?” “还好,不是太严重……”恋人犹豫了一下,那一刻只听得到话筒中传来的清晰的呼吸声。 ………… “正平?”徐逸攥住听筒的手心开始渍汗。 “昨天是我们正在潜水的时候妈妈发病的,”对方象是作了个深呼吸,然后低沉地说着,“医院打爆了我的手机和固定电话都找不着我。” 他的心怦怦跳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听说妈妈昏倒前也曾打过电话给我,当然没有人接听。……手机,……我们都没有带过去啊。” 身体不由自主地倚靠在墙壁上,似乎这样才能站得住。 “不过还算送得及时,现在基本没事了。” 可能是感觉到了他的恐慌,对方最后安抚地说着“别担心”,“这只是个意外”,“就这样吧”之后,收线结束了通话。 眼神有些空洞地瞪着天花板,手里的话筒也忘了要搁回去,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梗住了,并不是锥心刺骨的痛,而只是感觉堵得难受,好像有一种逐渐会透不过气来的预感。 林正平闷头走到医院顶层的露台上,竖起衣服领后顶着风,默默地开始抽烟。 “正平,你这样冷不冷啊?”空着的手中突然被塞进一罐温热的咖啡,“喝点饮料暖暖身体吧。” 他侧过身,发自内心地说了声“谢谢你,……谢谢你!” 母亲倒下来之前因为找不到他和正敏,情急之下拨通了老友家的号码求救,正巧是潘玲接的电话,于是她几乎和救护车同时赶到,算是很及时地将母亲送入医院。那些繁琐的入院手续也都是她帮着办理的,甚至因为要陪护老人,而直到他赶来时一步都不曾离开过。 “这没什么,正平。”女人笑着摆手,“还记得我小时候常常管阿姨叫妈妈吗?” “嗯,当然记得,”他掐灭烟头,打开饮料罐喝了一大口,“还说是喜欢吃我妈做的红烧肉,吵着闹着要上我家来,偏要当我妈的女儿呢。” “所以,我就是半个闺女了,帮着做这点事算什么呀!” 话一出口,才觉得好像是说错了,女人抬头有些尴尬地看着他,轻声又补了一句,“……我只是随口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诚惶诚恐的样子,心底只感觉到深深的悲哀。 064 虽然按照正常程序向公司要了年休假,但就此之后没有再现身的恋人对于徐逸来说,如同人间蒸发似地,自从那通电话后连一言半语都没留,就这样消失了。 因为没有约会而每天能够回家吃饭的异常举动,很快便引起了父母的好奇心。 “新年假期和同事一起去旅游了?……听晓慧说的。” 饭桌上母亲突然开口问道。 “啊?”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他有些心慌地扒了两口饭,“嗯,是的。” “女同事?”父亲也兴致勃勃地加入进来,“终于想到要找女朋友了?你们到哪儿去了?” “关岛。” “啊,……那里有一处情侣天体营很不错的,去了吗?……对喜欢的女人可不要讲什么绅士风度啊,尤其是性爱上,作为男人要主动点才好。” 含在嘴里的汤差一点就喷射出来,狼狈地用手背蹭蹭嘴角的汤渍,随后急急忙忙地将饭碗一推,“我吃完了,……上楼还有工作……爸、妈,你们慢慢吃!” 听见身后传来父亲狐疑地低语“小逸怎么说到谈恋爱的问题就傻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脸色一下唰白,就算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也无法完全镇定下来。 全身颓然地倒在单人床上,他一把抓过枕头边上的手机,将沉默的小机器当作思念的他,以隐约不安的心情喃喃自语,“正平,就算发条短消息给我也好,……求求你,别这样不声不响的消失啊……到底怎么样了?……” 晚间医生查完房后,林正平轻轻将面色有些苍白的女人拉起身来,“小玲,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重新见到潘玲,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现才好。从她说出分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想象着这一天的到来。想到重逢时一定要冷静地面对她,还想要很平静地告诉她,“为什么再来找我?……我好像没有什么要和你谈的了!……” 然而当曾经深爱过的女人那样忧郁地看着他,感觉胸口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所有想要说的话都在一瞬间忘记了。 “正平?”看见对方漠然的目光,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那我就先告辞了。” 然后探过身轻柔地对躺在病床上的老妇人笑了笑,“阿姨,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晚安。” 送走女人后返回特护病房,被还没睡着的母亲叫住了。 “正平啊,小玲为了帮忙照顾我连回去的时间都往后拖了,你怎么能对人家那样冷淡呢?” “妈……” 刚想开口解释说“没有这样的事情”,却硬生生又被打断。 “正平,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男人气量要大一点。妈心里清楚,是她对不起你,是你受了委屈,可你们都那么多年的感情了,要不是分居两地闹出这档子事来,我大概连孙子也抱上了。” 说到感伤的时候,母亲的眼眶渐渐变得通红。 “妈,原来你都明白。”林正平拿出手帕温柔地替母亲抹去眼泪,“是我,……怪我没有本事留住她的心。” “你看妈的身体不好,正敏,……唉,正敏又是那个样子,……而且你自己也能感觉到,小玲她是真心想要请求你的原谅,老潘和吴箴也亲自代她道过歉了,其他都别说,就是看在两个老人对你那样低声下气的份儿,你要是不答应,我这心可一直都得揪着。” 望着病榻上的母亲孱弱的模样,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说出一个“不”字。 “正平,妈妈知道你一直没找女朋友,就是心里还想着她,对吗?” 狠狠攥紧拳头,林正平就这样笔直地立在母亲面前,痛苦、内疚、无奈的情绪混杂着堵在心口,却又体会不出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趁我还睁着眼、看得见的时候,……正平,算妈妈求你,就别再赌气了。”母亲伸出瘦弱的手臂,近乎哀求地拽住儿子外衣的下摆,“你们结婚吧,……成个家好好过日子,……求求你正平!” 紧紧握住母亲嶙峋的手,他像哑了似地,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心神不宁的煎熬了一个星期,周末晚上快要下班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突然显示出恋人的电话号码,害得他手忙脚乱中差点错摁了红色的“断话键”。 “喂,我是徐逸。” 克制住脑子里突兀冒出的各种奇怪荒谬的想法,他轻声地问了句,“是,……是正平吗?” “今天,请到我家来吧。……小逸,你马上过来,听见了吗?!” 尽管对方的声音低沉而阴郁,说话的口吻也一改往日的温和,显得有些急躁和武断,可在极其思念着他的恋人的耳中,却依然是如此的动听。 “好啊,你等我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就到。” 挂断电话就立刻冲了出去,连搁在椅背上的外套也忘记拿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便在飘雪的街头焦急地拦截出租车。 即使没有对方的叮嘱,也绝对不愿耽误一分一秒。 因为等不及慢吞吞还在上升的电梯,于是气喘吁吁地跑上十几层楼,在熟悉的门口还没站稳,就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摁响了门铃。 “正平,……这么急找我来,是出什么事了吗?……我,……啊……” 冰凉的身体被用 第022章 (5) 力裹进异常炽热的胸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嘴唇也被死死地堵住,连呼吸也逐渐变得困难。 虽然身体被重重压着很难受,但是却一点也不想挣扎,默默承受着恋人强硬的动作所带来的疼痛,犹如被吞噬的感觉令人有些惧怕起来。 然而不知为何而激动的恋人却并不打算停止攻击般的行为,甚至连回应的余地也不愿留给他。顷刻间舌头已经又麻又烫,鼻尖闻到的全是属于对方的,温热、潮湿还混着浓烈烟草味道的气息。 “你……你怎么了?” 红肿的嘴唇这么问着,恋人却像没有听见似地毫无反应。 衣服被有些粗暴地扯脱开去,尽管心里抑制不住地慌张和恐惧,可对方不断下滑的手还是成功挑逗起了他火热的欲望。 游弋的手指顺着胯间的线条,从昂扬的性器一点点移到臀缝间滑动挤压,双方紧密相贴的部分哪怕有对方身上的长裤阻挡着,却照样能使人心跳不规则地感觉到彼此灼人的热度和硬度。 在喘息声越来越激烈的片刻,第一次没有经过任何润滑就直接被贯穿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哼一声。 而那尚未柔软、过分紧窄的地方也让林正平痛得直咬牙。 突然地,疼痛欲裂的头被轻柔地抱住了,如雨点般细碎温柔的吻落在杂乱的发间,缠绵缱绻的情意,令他狂乱暴躁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膨胀的性器还留在对方的体内,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抚恋人的面颊。 刚开始对方还颤抖了一下,明白这只是温柔地触摸后,随即安心似的叹了一口气,轻轻握住他从脸颊滑到颈项上的手。 “对不起,小逸,我不应该这么粗暴对你。” “没关系,正平。”艰难地动了一下身体,徐逸挤出一丝微笑温顺地看着他。 “刚才一定很痛吧?” “没事,……还好。” 泪水毫无预警地从林正平的眼眶中落下。 他的脸上并没有伤心哭泣的表情,然而眼泪却怎样也停不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真没面子,在小逸面前没出息的流泪!” 看到他伸手粗鲁地揉搓眼睛时,徐逸急忙心疼地阻止着。 猛地拽住恋人颈部,当嘴唇贴合之后便不愿再离开了。 这般结结实实的长吻再一次勾起了欲火,身体也跟着逐渐松弛,卡住恋人坚挺的部位也慢慢打开,得到解放的性器很容易地便探入肠壁的深处,无意中被顶到兴奋点的瞬间,他轻轻呻吟起来。 “遇到有点不顺心的事,小逸……,所以,对不起!……” 就像借口一样,对方一边摆动腰部,一边沉沉低语。 “嗯……真的没关系,……啊,……谁,……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徐逸毫无怨怼的柔和声调似乎抚平了对方的忧愁。 “真的,都不会生气吗?”恋人执拗地问着。 他温柔地笑了,薄薄的胸口微微起伏。 之后双方无言的,除了发出淫靡的呻吟外,便是全身心投入身体激烈的欢爱中。 在极度亢奋而射精的一霎那,“我爱你!……”这三个字像音乐一样渗进徐逸忐忑酸楚的心里。 终于还是被恋人爱着的欣悦令他感觉象重新活过来一样。 如同以往同样的将身体交由对方,从指间到腿间都洗得干干净净,还有和冲下的水柱混在一起的,是带着沐浴露香味的缠绵亲吻。 身体被抱起来塞进卧室的被子里,还冒着热气的肌肤一会儿就将有些冰冷的被单捂热了,一股挡不住的暖意涌上心头,感觉特别舒服。 明明并没有那个必要,两个人却拥抱得好紧,虽然是和火辣辣的性爱完全不同的官感,然而这样温馨的感觉也很令人陶醉。 徐逸在恋人结实的臂弯中,就像平常一样安心地闭上眼,沉沉地睡着了。 065 正在为即将出院的母亲整理物品时,女人微笑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 “正平,能和你谈两句吗?” 离开病房里母亲关注的视线后,站在走廊玻璃窗前的潘玲,看上去少了故作轻松的坚强的感觉。 “这些天是我太任性了,……让你为难了,对不起!” 面对面的,明明就是自己认识的,深爱的那个女人,精致美丽的容颜,清亮悦耳的声音,……都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女人,但是如今那种曾有的轻快和明朗在她身上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是三十一岁的独身女人无奈和快要挺不住的虚弱,……难道是在自己和其他男人之间周旋得太累了吗? 他为自己心中的想法嘲讽地笑了。 “后天我就要走了,本来想回去跟公司提出申请,希望能调回国内的分部工作,现在看来,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 象是用力挤出的话,说完之后便没有什么力气地朝男人牵强地笑着,“以后到日本出差,如果顺便的话,还请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正平?……带上女朋友,也可以啊。” “小玲,算了……既然错过了,就算了……我们之间并没有谁对谁错。” 林正平淡然地说道。 “对不起,正平,……最后,我还是没有坚持住。” 女人象水一样安静的眼眸猛地溢出了泪水,“一个人实在太辛苦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心,可是,……可是真的受不住那种寂寞和孤独的滋味,对不起,正平,对不起!” 叹息着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温柔地替她拨开粘在满是泪水的脸上的头发,轻声安慰道:“以后如果真还是觉得不开心,觉得寂寞的话,……小玲,你还是回来吧。” 伤感却也坦诚的对话后,女人抹干了眼泪像是恢复了点元气。 “阿姨,这个你放着啊,”回到病房一眼看见母亲正拿着便当盒子,想要走出去清洗的样子,她急忙撂起衣服的袖子,轻手接过来,“这事交给我来做,阿姨你只管躺着休息,可别让正平再担心了。” 紧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呼吸蓦然一滞,眼睛死死盯住对方露出的那段手臂上斑驳交错的伤痕,虽然没有丑陋到面目可怖,但那种就好像是割在自己心口上的慌张而疼痛的感觉,却清晰得令人心惊肉跳。 “小玲……这是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顾母亲惊诧地看着他们,双手不由自主地钳紧女人纤细的手臂,他低声地吼着。 “正平……” 女人吃痛地皱起秀美的眉心,“你可不可以松手,……很疼啊……” “我不松手,……小玲,你说,……我等你的理由!” 他坚决而认真地凝视着对方,“离开我你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女人终于崩溃地痛哭起来,“正平……你不要逼我,……求求你,不要……” 支离破碎的话语一点点拼凑起来,林正平的心就像被撕裂开来那样的疼痛着。 “我忘不了正平……离开之后一天也忘不了你……我和筱原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停止不了想念你……正平……这些是为了能够重新爱你的代价……他说只要我想你一次,就要在我身上划一刀伤口……他说直到他厌倦了就会放我走……正平……” 理智几乎抽离地撕开女人的衣服,在看见骨节瘦削突出的肩胛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刀口时彻底愤怒了。 这已经明显不是用刀割破的伤口,而是直直扎下去的,当时一定血流如注的深深的血洞。 “混蛋!……混蛋!!” 林正平近乎狂暴地一拳捶向身后的墙壁。 “正平……不要啊,……不要!” 女人从背后拼命拽住他胡乱挥舞的双手,“妈妈在看着呢,……妈妈在看着啊!……不要再刺激她了,不要啊正平!……”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好像额头抵在石灰墙壁上才能撑住自己的身体,终于找回理智的他吃力而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潘玲把泪湿冰凉的脸贴在他的背脊上,“是我自己瞎了眼,正平,……你叫我怎么能说出口?正平……” 听着女人心碎的低语,他转过身将伤痕累累的女人紧紧抱住,面色苍白地吻住了她颤抖的嘴唇。 如此刻骨铭心的过去,就这样任由它湮灭在回忆中? ……真的能做到吗? 066 最终还是没能开口留住女人。对方走的那天整个城市下着很大的雨,航班也几乎晚了一个多小时才起飞。 “如果,……如果有空来大阪的话,请来看我吧。”脚步停止在入关的闸口前,潘玲垂下眼睑低声说。 林正平沉默着,无言以对。 笑着向他伸出手后,女人弯腰拎起随身携带的小提包,“好了正平,你回去吧!” 开车返还的路上,被倾泄的雨水模糊了车窗外的景致,眼睛微微眯起来,努力想要看清前方的路面,却怎么样也对不住焦距。 突然有种再也回不去的悲伤的感觉,想到某种深刻铭记的东西已经永远不可能再拥有时,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母亲在家静养的那几天,正敏才风尘仆仆地从南非出外景赶回来。 某个晚上一起喝酒的时候,和孪生的兄弟说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扔掉快烧到手指的烟蒂,哥哥歪着头似乎有所指地说道,“你是上辈子欠她的吧,正平!……别这辈子在她那儿还不了,又在别人那里欠新债!” 看着对方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林正平一口饮尽杯底的啤酒,那股苦涩的滋味淡淡残留在喉间里。 在这之后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常态,总算度过冰封似的冬季,早春的阳光投射在颊上感觉很温柔,就象谦和温顺的恋人一样。 这个原先完全是五谷不分的少爷,也开始一点点学着做家务,尽管每次看着他拿刀的姿势总觉得提心吊胆,但是那种被人宠爱着的滋味却十分令人安慰,虽然沉默内敛的对方并不会把“喜欢”或“爱”字挂在嘴上。 “啊?”晚饭后正在厨房洗碗,忽然听见在客厅看电视的恋人惊讶的低呼,“日本又地震了……” 沾满洗洁精的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他走到电视前凝神一看,果然NHK的新闻正在报道静冈县突发地震的消息。 “待在日本就是这点太危险了,地震啊,还有海啸,……自然灾害真够多的。” 窝在沙发里的徐逸仰望着对方全神贯注的眼睛,低声感慨道。 “是啊。”想起到东京后第一次遭遇地震的场景,天花板、地板、墙壁,……屋子里的一切开始剧烈晃动,自己心中已经惧怕到不行,然而周围的同学竟像没事似的,看书的,喝水的,聊天的,该做什么便还做什么,不愧具有从小经受历练的超强神经。 “正平,那你在日本遇到的最厉害的地震是哪一次?” 恋人好奇地问道。 “最厉害的一次?……阪神大地震吧……虽然那个时候我在东京,不过也算够混乱了,连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也根本挤不进线路……” 回忆起往事,林正平有瞬间的失神,女人的面孔不禁掠过他的脑海。 那段混乱日子里始终相互扶持着的经历,直到此刻还记忆犹新。 甚至因为女人最要好的同学在地震中不幸遇难了,她伤心痛哭时抱着自己,那种被眼泪浸湿了胸口的冰凉感,仿佛仍然留在身上挥之不去。 “正平!……正平!” 看着他茫然忧愁的眼神,恋人有些心慌地跳起来抱住他,“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正平……” 林正平轻轻避开对方靠过来的身体,“没什么小逸,只是想起在那里的老同学有些怀念,……我没什么……” 送走看上去有些不安的恋人,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双手像是不听大脑使唤地,从柜子的最低部拖出布满灰尘的纸箱子。 心微微发颤着打开来,里面杂乱放置的是十几本相同的相簿。 他忍不住一本本拿出来翻阅,背景有温泉、雪山、主题乐园等各式各样,每一张都是跟潘玲的合照。 箱子的底部,还有一小叠泛黄陈旧的信封,那是没有电子邮件的时候,恋人间传递情意的方式。藏在最深处的那一封信,口紧紧地封着,不再犹豫地径自撕开封口,里面却还是一些老照片,当他拿出其中一张时,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照片中的自己和女人甜蜜地拥吻着。 信封从颤抖的指尖上滑落,还有很多张的照片纷纷散落在地上。 每一张都是相恋时赤裸相拥的画面。 满心酸楚地咬紧牙关,但终究忍不住呜咽地滑坐在地。 这些所有的过往,怎么能够忘得了啊…… 四月樱花璀璨的时节,趁着到本社培训的机会见到了潘玲。 身体有些僵硬地坐在女人单身公寓的地板上,猛地将手边的袋子往对方盘起的腿边一推,“这些是叔叔和阿姨让我带给你的,……还有椰汁糕,是我妈自己做的,她让我带给你嚐一嚐。” 顺手打开看了看,女人欢喜地笑着说,“都是我想要吃的东西,真的想死了,在这里买太贵了,谢谢你正平,还有阿姨,她身体好点了吗?……” 突然,她伸进袋子里的手像是定格似地停住了,“这,这是什么?……是我妈妈买的吗?” 明显摸到的是个硬硬的礼盒,“正平?……” 她疑惑地凝视着表情有些奇怪的男人。 “是我,送给你的,……是一块手表,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不自然地扭过头去,好像女人的身上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视线不敢停滞。 暧昧到有些紧张的气氛中,手机铃声像离弦的箭,一下挑断紧绷的神经。 几乎是用力喘息着接通电话,听筒中传来远隔千里的恋人轻柔的声音,“正平,睡了没有?我是小逸。” “还没有,我还没睡。” 在女人执着的关注下,目光情不自禁地与面前的人缠绕在一起,他尴尬地敷衍着恋人的热情,对于传来的话语全然地心不在焉,只是断断续续地哼了几声。 “正平?……你,你是不是不方便?”敏感的恋人显然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低声而迟疑地问道。 “嗯,……我,”看着深深凝望着自己的女人,他轻轻说了一句,“我还在和客户开会,不太方便讲话。” “这么晚还要开会啊,”对方完全是深信不疑的反应,恋人温柔的关怀让他心慌意乱起来,“正平你辛苦了,一个人在那里可要注意身体啊,那我不骚扰你了,挂了?” “嗯,挂吧……” 满怀愧疚的话音还未落,掌中出乎意料地一空,手机已经被女人飞快地夺走了。 “啊?……” 伴随着他有些慌乱的叫声,是女人狠狠将还在通话中的机器用力扔在地毯上的举动。 然后,他闭上眼睛任由空白的脑子胡乱指挥着,伸手抱住了女人,嘴唇也紧紧贴了上去。 “正平,不要走!……你,你爱我吗?……正平你还爱我吗?……” 女人难以置信地颤抖着身体,轻声喃喃地追问道。 紧贴着女人丰满而柔软的乳房,他的胸口急剧起伏着,隐隐地如针扎一般刺痛的心慢慢往下坠落。 寂静无声的短短的几分钟,仿若一个世纪这般的漫长。 “正平……” 当女人冰凉的手指滑入衬衫内滚烫的胸膛时,他终于将脑海中模糊的身影驱赶了出去,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小玲,……我爱你……” ################################################### 突然,非常不想写下去了,-_-|||| 067 回国后和母亲提起了想要结婚的事,看着她高兴又有些激动的神态,揪紧的心也稍感欣慰了点。 “你那个美少年打算怎么办?”而听他说完和前女友复合的消息,正敏低头狠狠吸了一口烟,冷冷地带着不屑问道,“跟人家说声对不起就拉倒了吗?” “我们那样,总归是不正常的啊。”林正平直直地注视着他,“我和小逸并不象你,除了对方以外很难接受其他男人,所以分手的话,对彼此可能都好。……难道真的能一辈子在一起?其实或早或晚,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林正平!”印象中为人倨傲,却对自己异常宽容的哥哥不到非常恼火的时候,是不会连名带姓吼着他的名字的。 “你真够混蛋得可以!” 他摔门而出前干脆地说,“既然早就抱着甩掉他的念头,当初又凭什么要去招惹他?……不就是为了满足下半身的欲望吗?!……你这种肮脏的心理还配说爱?!……混蛋!!” 挨了正敏一顿臭骂后,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脑子昏沉着,突然傻傻地大笑起来,刺耳的声音像割破心脏的刀子,渐渐感觉到有鲜血流出来了。 虽然已无数次练习过了分手时所要说的那番话,然而每当面对恋人纯净痴情的眼眸时,却只觉得心酸疼痛,根本无法心安理得地说出“对不起,我要结婚了,我们分手吧!”这样绝情的话来。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着,距离潘玲预定回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自己和男性情人还保持着热爱的关系无法断绝。 面对如此急迫混乱的状况,林正平焦躁烦闷的情绪日益严重,在沉重的心理压力下甚至出现了萎靡不振的情形。 当彼此赤裸的搂抱在一起,恋人依恋地用着男人最喜欢的方式亲吻他两腿间敏感的部位,然而无论对方怎样的舔舐、吮吸,都无法令他放松身心去享受这般深情细腻的爱抚,充斥着脑中的,全是幻觉中的恋人斑驳痛哭的脸,神思恍恍惚惚地,疲软的性器始终耷拉着,连一丁点火热坚挺的征兆也没有。 “正平……” 嘴唇轻轻贴上他无表情的脸庞,恋人毫无任何抱怨,反而是怜惜地抚摸着他微微有些凉的胸膛,“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正平,你太辛苦了。” 低下头看见对方温暖得仿佛能治愈心灵的笑容,他默默无言地闭上眼睛。 这一刻即便恋人就躺在自己的怀中,心里却依然止不住的拼命回想着他温柔的臂膀和言语,还有湿润双唇的亲昵肤触。 对不起,小逸……就要和这所有的一起告别了! 最近一段日子,母亲好像是受了什么人的拜托,总是有意无意地和他提起女人的事来,言谈中大概的意思是希望他去和某某人的女儿相亲见面,而最关键的意义无非是为父亲的事业推波助澜。 心思全部都放在了深爱的恋人身上,徐逸无暇顾及母亲的话语,每次都是沉默着不吭一声。 五一长假后连着两个周末都由于恋人说有工作要忙,暂时不能见面了,所以不得不待在家里,只能任由妈妈唠叨。 “小逸,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天晚上正准备回房洗澡的他,被母亲伸手拦下来,“好还是不好你总得回个话啊!……还是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如果真是这样你也坦白和妈妈说,只要你们真心相爱,我和你爸爸是不会反对的。” “我……”徐逸不经意地将手摁在有些发痛的胃部,这些日子在父母逼迫的压力下,以前就出过毛病的胃好像又不正常了,经常会隐隐作痛。原来想问问恋人是不是要去看医生,然而最近对方总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令他无从开口,反而将自己的病痛抛在一边,只一心一意惦记着如何把恋人从工作繁忙所带来的低潮中解救出来。 “我没有女朋友,”眼看母亲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心中禁不住有些酸楚,“但是我现在也不想去相亲,对不起妈妈!” 即便从小就是温顺地任由父母摆布的孩子,一旦涉及到要离开爱人的问题,他用力挺起胸膛,很认真而且坚决地说。 “为什么?……难道是一辈子都不愿结婚做快乐的单身汉吗?” 父亲放下手中的书本走过来,探究般地盯着他的脸不放,逐渐锐利的目光慢慢的似乎要刺破他的伪装。 “还是,觉得我把你当成上升的工具很气愤,嗯?” “不是这样的,爸爸……” 他握紧的双手有些颤抖。 “那是什么原因?我倒真的好奇了,像你这样年龄的男人竟然会只要工作不要女人?……真的,还是假的?爸爸并不认为你会是一个工作狂啊?!” “说吧!”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诱惑着他,“早晚都要说出来的,现在不正好嘛!” 徐逸觉得胃开始一阵阵绞痛,腰也忍不住微微弯了一点下来。 “告诉我理由好吗?”父亲突然缓和了语气,甚至还有些温柔地说着,“小逸,难道有什么话是不能对父母说的吗?” “以后如果你想见我就告诉我,不需要难为情,怎样任性或者依赖的要求我都无所谓。” 耳边回响起恋人曾经给过的允诺,抱着豁出去的心态,虽然很清楚一旦说出来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但是就算被痛打后赶出家门,也因为会有恋人深爱的庇护而变得勇敢起来。 “爸爸,我已经有喜欢的男人了。所以,我不想去相亲,……也不要谈什么女朋友,不要结婚!” 轻轻把这句话完整地讲完,他僵硬在楼梯上。 “小逸,……你说什么?……不要因为赌气乱说话啊。” 母亲好像还没进入状态。 “我是说真的,我喜欢的是男人!” 咬着牙又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话才出口,脸上立刻挨了狠狠的一个巴掌,脸颊瞬时痛得发热,嘴角有腥甜的血液流出,手背胡乱抹了几下,父亲凶恶低沉的声音阴森森地在耳边回旋,“喜欢男人?我再问你一次,真的喜欢男人?你有胆子说你喜欢男人?” 看到父母冰冷的眼神,心中疯狂地想念着恋人灼热的胸膛,好想马上就投入到对方怀中的冲动从未如此强烈过。 “对不起,爸爸!” 意料之中的,当然被怒火烧到顶点的父亲痛打着从楼梯上滚落到底层的地板上。 惊慌无措的母亲只会躲在一边哭泣着流泪,家里的气氛几乎窒息到令人无法呼吸。 心中侥幸存有一丝或许能得到父母谅解的奢望,也终于湮灭了。 随便套上一双鞋子,头也不回地就冲出了家门。 出租车在城市狭窄的道路中穿梭得人头昏脑胀,在快要忍不住呕吐出来的那一刻,车子总算在目的地停靠下来。 一口气从小区的大门跑到恋人所住的那幢公寓楼下,抬头看着窗口透出的明亮灯光,徐逸没来由的一阵安心。 定定神之后摁响了门铃。 在大门被打开的一刹那,他硬生生收住了想要投入对方怀抱的身躯。 陌生的漂亮女人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带着警惕地问道,“请问你找谁?” “这里,……这里,”他眨眨眼,明显底气不足的嗫嚅,“请问是,林正平的家吗?” “你是?” 背脊突然一阵阵发冷,“我是,我是他的同事,……同事。” 他低头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女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稍微向后仰着身子,朝亮着橘色灯光的屋里喊道,“正平,……亲爱的,……亲爱的,有人找你……” “请等一下,他马上就来了。” 女人礼貌地笑着解释道,门廊昏暗的光线下,她没有察觉到面前年轻的男人就好像血色全无的蜡像一样。 “谁啊?……” 轻快地说着“我来了”的恋人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脸上和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僵持住了。 徐逸微微皱着眉头,就那样无声地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透出几丝茫然和不知所措。 “小逸?……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正平干涩着嗓子低低问道。 蜡像做的人突然伸出颤抖的指尖,像抓住仅存的希望似地抓住他的袖口。 “我是在做梦吧?……正平,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亲爱的,怎么不让同事进来坐呀……”女人动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脸部表情有些扭曲的恋人好像碰到烫东西一般,将徐逸的手决然的甩开。 嘴唇顿时血色全无地颤抖着,似乎半天才凑出一句“是女朋友吗?……求求你告诉我好吗?” 对方低头“嗯”了一声,然后又补了句“对不起,没有对你说实话。” 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我好像打扰到你了,对不起,……前辈,我没什么事,……就再见了。” 在对方还来不及阻止之前就冲了出去,单薄瘦弱的身影消失在安全通道的那扇门后,留下男人几乎呆滞地定身在寂静空荡的门口。 ===================================================== 068 由训练有素的服务生领路,徐晓慧撅着嘴在迷宫般的KTV里穿梭。 “小姐,305就是这间。” 服务生帮着推开门后便走开了,在看清楚只有年轻的男人独自一个坐在墙角的沙发上时,她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搞什么花样啊,大哥?!”女孩将背包往茶几上一甩,不悦地开口说,“我还以为有多少人呢?你半夜里把我从宿舍拖出来K歌,居然就你阿狗阿猫一只?!” 黑漆漆的包房里,响着曲调有些哀怨的情歌,对这种郁卒的氛围颇为不满的妹妹很快便拿起遥控器,熟练地调换成轻快的旋律。 “哥,有啥不痛快的事了?”妹妹挪移到他身边,亲密地勾住他的肩,单刀直入地发问道。 “啊?”徐逸摆着端端正正的坐姿,轻轻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无聊,所以想把你叫出来玩一会儿。” “无聊?”晓慧不屑地挑挑眉,然后伸手调皮地捏了捏对方的面颊,“恋爱中的人也会说无聊?哥,你有问题哦?!” 搁在腿上的双手抽筋似地抖了一下,他沉默着。 “干嘛?什么态度嘛!”妹妹不满地嘟囔,“明明前几天还是甜甜蜜蜜爱你爱到死的样子,怎么现在看见我就一副失望寂寞的表情啊!……亏我还是爬墙逃出来陪你的啦!” “晓慧,我哪有……”他低声说道。 “那你干嘛满脸黑线啊?”女孩猛然捧住他的脸,歪着头贴上来,“天呢!……哥哥,你怎么了?……怎么脸上弄成这个样子啊?” 手指摁上他嘴角的淤青,妹妹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什么?……怎么?……”徐逸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晓慧诧异地拽起他,大步走到包房自带的盥洗室内,明晃晃的灯光映照下的玻璃镜子里,是一张青白色的,颧骨和下颌处有几处伤痕的脸。那些斑驳的印记是如此的明显,以致于想当作视而不见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是什么,哥?”妹妹用指尖敲击着镜子,口气严厉地问他。 “是,……是,是不小心摔的……” 他结结巴巴的回答被晓慧轻蔑地一下弹了回去,“不讲老实话?难道脸上还想多添几道印子吗,徐逸、哥哥?” “今天晚上,我告诉爸爸,……我爱上一个男人,……想要和他在一起,……只想要和他在一起!” 双手撑在洗手盆的台面上,他终于对妹妹坦白了。 晓慧整个人立即呆掉了,好半天才失力地抓住对方的手臂,下意识地不断重复着,“哥哥,你怎么敢说……你怎么敢?……你竟然敢说?……大伯,大伯他会,……他会打死你的啊!……” “早晚总有一天,他就会知道的。”徐逸吸了吸鼻子,“反正大不了就是被赶出来,我早有准备了。” 妹妹瞪大眼睛像瞧见怪物似地凝望着他,“哥,你真的下定决心?……你为了那个男人这么做值得吗?” 听见这句话,他浑身一震,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栗起来。 “对了,你家那位课长大人知道了吗?他怎么说啊?你为什么不跑去找他呀,哥?……” 看着他似乎在摇摇欲坠,妹妹有点担忧地提了一句。 拼命咬了咬牙,脸色苍白的男人发出微弱的音量,“正平他还不知道,……他,他出差去了……” 女孩好像松了口气,“幸好你还有个温柔的课长,就算被大伯赶出来也能有地方去。……以后,……以后你就只有他了,哥哥,……真的不后悔?真的觉得这么做值得吗?” 抬头有些出神地盯着直直照射下来的光线,在刺目的明亮中喃喃地说,“无论,……如何,也绝不后悔……” 069 无处可去的夜晚只能在宾馆里打发了。 到公司上班后,在白天的阳光中那张可怜的脸便无可遁形,走廊上偶然遇见技术部的同事,纷纷关切地问他怎么弄得这样狼狈,只好低头含糊地说是摔伤了,还招来大家善意的玩笑,“是不是看美女都忘了脚下的路啊,徐逸……” 一整天几乎都在神经压抑中度过,间歇性的胃痛也好像变得不太寻常起来,中午从餐厅出来后就径直去了趟洗手间,稍微吐了一点。 下午开始的战略部的月度例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中场休息的时候正打算去茶水间倒杯清水舒缓一下疼痛,突然被角落里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小逸,”恋人的脸隐在暗处,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晰,“待会儿留个时间给我,好好谈谈吧,嗯?” 他像是被人提着长线的偶人,僵硬地点点头。 “那么,你开完会到大楼后面的咖啡馆,我在那里面等你。” 恋人瞥了一眼手表,转身走开了,颀长挺拔的背影好像被冰雪裹住般的,令人觉得有些心冷。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之后,徐逸低头走进满座的咖啡店,由于是位于商务楼群中心的位置,因此每到傍晚时分这里就成了上班族们悠闲放松一下的好去处。 找到观叶植物旁端坐的恋人,他安静地在小方桌的另一边坐下来。 “小逸,我有事要和你说。”对方表情严肃,声音低沉。 他轻声嚅嗫着“是什么事……”,交叠搁在桌上的手幅度很小的绞动着。 “昨天你看到的那个女人是我的未婚妻,我想要和她结婚。小逸,对不起,一直想要找机会告诉你来着,却始终没能说出口,真是非常抱歉。” 恋人直截了当的话像把锋利的匕首,胸口被刺中的感觉使人痛得直不起身来。 “小逸,你和我其实都不是同性恋,即便我们真的深爱过对方,……但是,我们更需要的是正常的生活。”恋人点了烟,神情专注地盯着袅袅上升的烟雾,“所以分手是早晚要来的结局,要面对的困难太多,父母,事业,孩子……和其他你数都数不过来的问题。……小逸,我们不能彼此毁了对方!” 他慢慢抬起头,泪水苦苦强忍在眼眶里不让它流出来。 “我从来没有觉得爱上你,……是什么不正常的事。”他举起手挡住了忧郁的满是水雾的眼眸,“正平,你对我那么好,……你是那么温柔体贴的一个人,我爱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或许真的是我太天真了,但是,我不愿意离开你……” “小逸,不想离开我又能怎样?”恋人平淡地说,“难道要我正大光明地娶你?别傻了,……现在是我,过两年你也会想要结婚,生孩子,不可能一辈子和我这样偷偷摸摸生活在一起的!” “可我不要其他人,我只要你,正平,……我只要你……” 徐逸突然抓住他还夹着香烟的手,紧紧攥着,“请不要离开我,……请再考虑一下吧!” 恋人好像没有料到他会是如此的反应,目光逐渐变冷的同时,对方松开原先握着咖啡杯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用力的布满青筋的手背上。 “小逸,”林正平摇头叹息着,“你何必对我这么执迷不悟呢,太傻了!……” 低沉地说着,他不带丝毫感情的,很干脆地扣住年轻男人的纤细的腕部,甚至有些冷酷地将那双执著的手扔到狭窄的桌面上,“对不起小逸,如果之前我曾经说过让你误会的话,我很诚恳的道歉,……实在非常非常抱歉!……真心实意地对不起,徐逸!……” 用不想拖泥带水的口吻说出分手的告白后,恋人利落地起身,从钱包里掏出百元面额的纸币压在杯子下面,便不发一言地板着脸走了。 徐逸静静地将脸埋在双手之间,那个曾经温柔地爱抚过他,甜蜜地说着会照顾他一辈子的男人,最后却只坚持了一年的时间,就在不到一支烟的功夫,狠狠地将自己甩了。 然而更可悲的是,即便他是如此地对待着自己,那颗被撕裂开受伤的心中,依然只有对方的身影,已重重刻下烙印。 ……说着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的自己,还是那样深刻的爱着。 070 住了几天宾馆后,还是担忧着儿子的母亲找到了公司里来。 “小逸,那天的事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顶着五月已有些灼人的太阳,母子俩坐在公共绿地的长凳上,画着精致妆容的妇人愁眉苦脸地说。 “其实你爸爸也很担心你,”母亲凝视着儿子伤痕仍未消褪的脸,“回来向他认个错,说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你也知道他好面子,最痛恨这种不体面的事,可你毕竟是他儿子,他也不是真想赶你出去,……小逸,我和你爸爸都想着你回来!” 徐逸沉默了半天,才轻轻握住妇人的手,低垂的头像被重物压着似的,抬不起来,“对不起,妈妈。” “小逸……”母亲悲伤地再叫了一次儿子的名字。 当天晚上下定决心要从家中搬离出来,他敲开了熟悉的,从小伴随他长大的铁门。 果然,他的郑重申明又引来了父亲的一顿痛打。 “滚出去!从此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混账,变态!!……” 震天的怒吼声之后,是被狠狠扔出来的行李箱。 就这样在母亲的泪水中被赶出了家门,估计今后也再回不来了。 清冷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渐渐拉长,回头看一眼孤单的影子,只觉得无比的寂寞和伤感。 而只有自己独自一人苦苦支撑着的爱情,大概也快要走到尽头了…… 自从离开家借了房子一个人住着,除了午餐在公司能够保证之外,其余一早一晚两顿饭则是能省则省,要不然也只是在楼下的便利店里随便买盒泡面就打发了,因此原先便由于压力过大而疼痛的胃,完全经不了他这般不规律饮食的折腾。 于是大半个月后,每天半夜被胃痛磨得无法成眠,甚至于严重起来只能抱着马桶吐个不停,已经到了这种不看医生不行的地步时,徐逸请假去了医院,结果很干脆地被诊断为胃溃疡,当场就由护士带着办理了住院手续。 对于他竟然卖力工作到“二进宫”而深表感叹的同事们,隔了几日便成群结队地来探望他。 在病床上支起身子微笑着和大家聊天,视线却还不愿放弃地在人群中死死找寻熟悉的身影,……然而最终,还是死心了。 “嗯,……我,……我好像没看到课长嘛?” 压住还是如撕裂般疼痛的胃,他不甘心地轻声问了一句。 “哦,你说林桑啊,”漂亮的秘书小姐不以为然地说,“他大概不知道我们来看你吧,最近见他老是很忙碌的样子。” 心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脑中残存的一线希望迫不及待地跳将出来,他捂住嘴咳嗽了一声,气息免不了有些急促。 “啊?不是吧,”胖胖的,以前经常一起加班写程序的矮个男同事摸着脑袋嘀咕,“我出来的时候撞见他,还问我到哪里去呢。” 连挣扎也没有,心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笔直往下跌坠。 “我说去看徐逸,人家生病住院了,还问他要不要一块来,他说他今天没空,被部长拖着走不开身。” “啊?对了,课长平常对你那么好,ZENZEN当你女朋友那样地宠着,他没来,徐逸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同事绝对无心的玩笑之语,却一针见血,凌厉得可怕。 “你,你们胡说什么呀……” 他咬着牙,隐隐觉得有点血腥味。 老天,求求你!……求你把那个会心急火燎抱着自己送进医院,会自告奋勇地将自己带回家,会温柔体贴到无以复加的恋人,求求你把他还给我吧……,要我拿什么来换都可以,……只要你把他还给我…… 压抑的情绪在众人离去后终于爆发出来,身体一点一点往薄薄的被单里滑,直至完全盖没了他的脸。 当林正敏站在病床边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下午还在摄影棚赶工的他突然接到弟弟的来电,对方不遗余力地恳求着他去看一眼住院的同性爱人。 “既然担心他怎么自己不去?”有些愤怒地吼了一声,话筒那端陡然无声。 “算了,看在兄弟的份上就帮你一次。”每次在这样沉默的角力战中总是以自己的退让告终,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爱就爱,不爱就不爱,真不懂你搞得那么复杂干嘛!……没胆量承担后果的小屁孩还真麻烦!……” 尽管嘴上抱怨个不停,一结束工作后还是飞快收拾好东西往医院赶。 夜晚的住院部,整幢楼只亮着幽暗的灯光。 走进徐逸所在的病房,最里面的那张床几乎全都笼罩在黑暗中,漆黑一片。 林正敏弯腰旋开床头的壁灯,借着灯光发现他要看望的那位病号用被单盖住了头。 “小逸,……小逸。” 他走近后轻轻叫了两声,对方还是窝在被单中一动也不动,好像正在睡觉。 已经睡着了吗?……那也没有必要特地叫醒他吧。 抓抓头发,这么想着的男人准备转头离去时,眼梢突然瞥见那盖住身体和脸庞的被单正微微抖动。 他很自然地将被单从头掀开一半来。 年轻的男人并没睡着,苍白虚弱的脸上,被咬得死死的嘴唇快要渗出血来,他就是这样忍住不出声地哭泣着。 不知道他无声地哭了有多久,林正敏感觉自己抓住的被单一角已被眼泪弄得湿答答。 没猛然掀开被单的举动所吓到的对方,神色慌张无措地看着始作俑者,迷蒙的眼眸还因为难以置信的冲击而瞬间眨动着。 “小逸?……” 第一次看到别人伤心欲绝的脸,他惊讶得目瞪口呆。 对方却好像一下子回过神来,匆匆忙忙地将被单用力往上拉,肩膀还在不断地抖动,遮掩住了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呻吟声。 “喂,小逸,你是不是哪里痛啊?” 林正敏不禁怜悯起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抚摸他的头发,但马上就被用力拨开了,那种态度度坚决到令人无从抵抗的程度。 撞见对方如此伤心的情状让他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留下来吧,好像这样看着别人隐私的情绪化,有些狗仔队的味道,……但是又觉得自己就这样离开,似乎也不太好。 无奈之下,他只好傻乎乎地束手束脚地站在床头边,尽量不发出声响以免骚扰到对方。 而男人迟迟不肯停止的哭泣又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双纤薄青紫的瘦弱手掌从被单中探伸出来,并在空气中胡乱摸索着。 林正敏急忙握住他冰凉的双手,却不料对方像是快要在水中沉溺的人突然抓住救生的浮木似的,反而使出全身的力气钳紧他的手指,力气大到差点令人有要被掐死的错觉。 不过这般极度压抑后迸发的亢奋,随着男人逐渐变小的啜泣声而慢慢消褪,握在手中的力气也跟着缓缓消失,终于还是无力的松开后垂落在床边。 “小逸……好点了吗?” 林正敏不放心地蹲下身,贴着他的耳边轻言道,“还有哪里难受吗?” “谢谢你来看我,……正敏哥……”病榻上的对方闭着眼,一字一句地说着,“请你告诉正平,……我不怨他,……我不会,我不会怪他的……” [本帖最后由wing8615于2007-4-211:28AM编辑] 071 心情有些沉重的回到家,想了一通后还是拿出了手机。 “小逸怎么样,情况好不好?”明白他打电话过来的缘由,弟弟没招呼一声就直接问了。 “知道他好或是不好又有什么用呢,”林正敏沉吟着,“他想要的东西你给得了吗?” “不是给不了,是不愿意吧……”对方似乎心不在焉地答道,“大概是好学生做惯了,我连逃课的勇气也没有,……小逸他真的比我勇敢。” “正平,”他忽然肯定地说,“小逸的事其实你自己很清楚,看他这样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沉默一阵后,弟弟的语气依旧平静,“你说我这是借口也好,是推托责任也好,我都认了。……既然不能给他想要的,索性就不要再留什么感情,那样只会徒增伤悲而已。” “你想让他恨你,然后忘记你?”林正敏带着几分嘲笑的口吻,“你当这是演苦情剧吗?……可惜你的愿望落空了,事实上你家的美少年可一点都不恨你呢!” 不顾话筒那端渐渐沉重的呼吸声,他从容地继续说道,“算了,你就安安心心和自己的女人好好过日子吧,也不要老惦记着做那些让别人后悔认识你,后悔爱上你这样无聊的事,你以为这是对他好吗?……正平,真的,别太残忍了!” 终于能够理智地告诉自己,这场过程美好,而结尾有些糟糕的爱情,尽管他再怎么不舍,看来还是结束了,确是在病愈出院的那天。 走在阳光漫溢的街道上,徐逸贪婪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夏日空气中的味道果然还是和去年一样,处处弥漫着热情和甜蜜。 抬起头向上仰望,一碧如洗的天空太过于眩目了,他不禁微微眯起眼来。 心中怀有的期盼或许就像这湛蓝的晴空,美丽却遥不可及,他明明知道这个事实却还是渴望,——曾经,渴望到不能自己。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找到那样衷心渴求的人”,他怀念着已经失去的恋人的温柔,有些用力地对自己微笑。 即便对方最后还是无法给予所承诺过的永远,但是那些曾被深深珍惜疼爱过的美好记忆却想一直珍藏着,不愿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抹去。 如果能祈祷深爱的恋人今后幸福快乐的话,那么就从这一刻的放手开始做起,一定要笑着和他握手道别,真诚地对他亲口说出祝愿的话语。 抱着这般坦诚的想法,徐逸鼓起勇气向对方提出了邀约,“想在一起打球的篮球场与你见面,有些话想当面对你说。” “不用了,有什么就在电话里讲吧,不用特意见面。” 对方的冷淡是在预料中的。 他不气馁地继续说,“无论如何还是想见到你,明天晚上八点我会在那里等你。” 对方只冷冷哼了一声,便兀自将电话挂断了。 第二天做好了会是一个人傻傻等待的打算,徐逸默默靠在篮球场边的栏杆上。 由于夏夜的酷暑而无人问津的场地,像是在衬托他的寂寞。 过了午夜零时后天空突然下起雷阵雨来,站在毫无遮挡物的室外,他只能任由瓢泼大雨冲刷着,全身湿了透。然而直到冻得簌簌发抖的时候,却还抱着一丝希望不愿离去。 当新一轮的太阳慢慢爬升上来,知道连“或许他会出现”的希望也消失了,徐逸遗憾着自己的祝福终究还是无法亲自送到对方的手中,他无奈地拖着淋湿后又捂干的身体回到借住的公寓里。 昨晚临出门时遗忘在玄关处的手机闪烁着有未查看的短消息的亮光,顺手拿起来摁了几个键,却在看见那行短短的字符的一瞬间思绪停止了。 “请不要再缠着我了,实在很困绕,拜托!!——林正平。” 手指像使不出任何力气地松了开来,掌中的机器顿时掉落在地板上,只发出轻轻的响声。 072 期末考试一结束便跑去澳洲游学的妹妹,直到暑假过了一半后才兴冲冲地回到这座城市,除了将行李箱扔到寝室外,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揪出竟然一个人借房子住的哥哥,说要审问个清楚。 “为什么不搬到一起住?”舒舒服服地躲在冷气充足的咖啡馆里,晓慧舀了一小勺冰淇淋往嘴里送,一边啧啧咂着嘴,一边好奇地问道,“哥哥怎么不搬去你家男人那里啊?” “我……”犹豫似地游移着视线,徐逸不知该不该照实回答。 “你什么呀你,”妹妹大剌剌地无所谓道,“反正之前你们不就处于半同居状态了?现在正好可以大明大方地住在一块啊,还浪费那个租房的钱干嘛呀!” 他带些伤感地垂下眼皮,“有一些原因……” 几乎是挤出来的声音听着瓮瓮的,感觉奇怪的女孩子敲了两三下桌子表示不满。 “徐逸,我命令你从实招来!……哼,难道是被人家给甩了不成?”一脸轻快地说出自以为是搞笑的话来,却突然听见对方苦笑着回答“是的,确实是被人甩了,我很没用吧”这样的语句。 “开什么玩笑!” 一阵寂静后,晓慧无视周围轻声交谈的人们,重重推开椅子站起来,然后一使劲抓住兄长的胳膊,瞪圆了眼朝他发难,“你这个笨蛋又做了什么傻事?哥,你给我好好地说,……不说明白别想从我这儿过门!” 很明显被这个小他几岁的堂妹吃得死死的,徐逸尽管并不情愿,但还是含糊地说了个大概。 “混蛋!”性格急躁,爱憎分明的女孩眼里逐渐冒起火,“一个笨蛋一个混蛋!” 红着眼冲出店门,敏捷地躲开那双想要抓住她的手,妹妹恼怒地丢下“我要去找那个混蛋算账”,便迅速跳上计程车绝尘而去,生怕她激动之下闹出什么事来的男人只好马上拦车紧跟不放。 幸好周末的午后只有恋人独自在家,稍微被一前一后闯进来的兄妹给震住了片刻,然而很快,对方的表情便从僵硬变成了不耐。 “喂,你这个人怎么能说结婚就结婚啊!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因为我哥哥是个男人就能随便你玩弄吗?你究竟知不知道他有多爱你啊?!!” 妹妹厉害地叉着腰质问,而挺立在她面前的男人神色冷峻,尤其是微挑的眉毛和抿紧的嘴唇,看上去有些许刻薄的意味,丝毫找不到往日的温柔和煦。 “晓慧!”徐逸尴尬地出口阻拦,“不要说了!……晓慧别说了!” 而妹妹似乎对男人冷淡的态度感到非常不满意,将兄长抛到一边不加理睬的她继续发威,“你要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当初就不要招惹他!我哥真是傻得可怜,像你这种薄情的男人究竟有哪里好?……” “晓慧你给我住口!” 不忍心看到恋人为难的表情,徐逸禁不住加重语气说道,“你马上走,……马上给我离开!!” “我没有存心想要玩弄他,只是另外有了喜欢的女人,所以提出分手而已。” 恋人冷静地开了口,很清楚明白地说出这一句话。 “你这个见异思迁的混蛋!” 正在气头上的女孩根本无法对自己的言行有所觉悟,她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只有我哥这个傻瓜才会为了你这种人被痛打赶出家门,……简直太不值得了!” 恋人微微别过头去,摆明了事情就到此为止的态度,“我想关于我和你哥之间的事,我们好像早就达成共识了。” 对方不屑一顾的反应很是惹怒了晓慧,她顿时脸色大变地向前跨一步,“你说的这叫什么鬼话?你就没有其他人话想要说吗?” “没有,真的没有,很抱歉。” 徐逸敏锐地觉察到气氛不对,妹妹凌人的气势让他忍不住猜测,那双蠢蠢欲动的手会不会摔上恋人的脸。 于是很自然地,他几乎就在女孩出手的那一刻挡在了男人身前。 “混蛋!!……” 清脆的巴掌声之后,徐逸以绝对不允许对方反抗的姿态拽住妹妹的手腕。 “晓慧,够了!你闹得够了!!” 他低沉的嗓音十分严厉,从未见过温和的兄长也会生气发火,女孩只得乖乖地矗着不敢再乱动。 这之后他转过身,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妹妹太任性了,给前辈添了这么多麻烦,请您原谅她吧,实在是非常非常地抱歉。” 恋人只是盯着他的身影,好像并不打算开口。 “还有我自己的歉意,也请您能接受,这些日子因为我而使您感到困扰,我道歉!前辈,以后我不会再缠着您了,……请相信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徐逸认真而深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握着妹妹的手,毫不迟疑地走出曾经以为会永远是避风港的屋子。 ===================================================== 073 从战略部回归到技术一课的时候,正是已经分手的恋人筹备订婚仪式的忙碌期,由于自己早已不需要前辈负责带教工作,尽管对方忙于公司业务和私人大事而很少碰面,但是他依然牢牢记住自己许下的承诺,除非必要绝不会主动接近对方,而心照不宣的另一方也尽量自然地闪避着他。 月初惯例的部长办公会议之后,看见一脸严肃的男人从会议室出来,笔直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将几页纸顺手放在桌上,“这是公司此次海外派驻的考试安排,请认真做好准备吧。……最后的面试可能会由理事亲自进行,有了这样好的机遇请务必要把握住。” 几乎是这些日子以来最长的一句对话,徐逸仔细地聆听着每一个字,心情却是十分平和。 “谢谢前辈和部长的关怀,不过我并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所以很抱歉。” 他很诚恳地起身鞠躬,礼貌地回绝了对方的提议。 “为什么?想听听你的理由。”男人不解地沉声问道。 “我觉得在这里生活很好,公司什么的精英计划我并不想参与,或者干脆地说,国外根本对我没有吸引力,升不升迁的我也无所谓。” 直视着对方掩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他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 “徐逸,我不想你这是在闹脾气,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耍小性子,这未免代价太大了。”男人的口气突然缓和下来,“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考虑一番再作答,毕竟这样的机会只有公司最出色的员工才能得到,我并不是出于私人的意图推荐你,只是就事论事地觉得你有资格参与这次的考试,并且有成功的把握,仅此而已。” “对不起,”果然是被对方当成了在借题发挥闹情绪,却不想多费口舌地去解释,“请您能否尊重我的意愿?” 男人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复杂而古怪,倾身靠向立得笔挺的身影,他低沉的嗓音中略微透出一丝落寞和无奈,“如果是我恳求你呢?……如果我说虽然你尽力在躲避着我,但是只要一看见你还是令人困扰的话,你会不会认真考虑离开的事?” 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卡住脖子般的呼吸困难,对方紧贴过来的熟悉的气息,从头发、脸颊、颈项,直到他无意中紧握铅笔而无法松开的指尖,象挥之不去的热气一样密密地将他包裹住。 “正平……”深深凝视着男人的脸,全然不在乎身边还有同事来回穿梭,徐逸低声叫着对方的昵称,“正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有对我说?” 男人还是带着那样奇怪的表情,“你想得太多了,小逸。” 他摇了摇头,然后从容地背过身去,淡淡地说着,“觉得现在对于你和我来说,这或许会是更好的结局,所以才向部长推荐的,……就只是这样。” “抱歉,又是我自作多情了。”轻声低语了一句,他垂下头等待那阵悸动慢慢地平复、消逝。 过了一个多星期,详尽填妥的表格终于安静地出现在了林正平的办公桌上,怔怔地看着左上角粘贴的证件照中年轻男人温和的笑容,他找不到任何方法来抗拒那股令人眩晕的疼痛感,心中每一处的角落都逐渐被灰暗的色泽所吞噬。 074 原先想当然地以为自己这样不受欢迎的特殊身份,一定不在某人订婚晚会的出席邀请之列,因此当对方递给他粉红色封面的请柬时,他只是傻站着,根本反应不过来想要伸手去接。 只好将厚厚的纸片搁在笔电旁边,“全课室的同事都请了,唯独留下你好像太过怪异了。”男人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很平淡地提了一句,“至于来不来,就随你自己方便吧。” “我会到的!”徐逸突然拿起请柬,紧紧握在手里,看着对方的眼神中连一点动摇的光芒也寻不着,“……我一定会来的。” 那天的晚会设在市中心的豪华酒店,虽然再三提醒自己要保持平和的心境,然而一走进熟悉的宴会厅时,眼角还是禁不住湿润了。 ——热带植物后偷偷的甜蜜拥抱,看得见夜景的房间中令人沉沦的欢爱,贴在耳边呢喃的温柔细语,……此刻回想起来,仿佛一场眩目的梦,终于在清醒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晚上七点开始的订婚仪式多少带点西式的味道,男女主角全套礼服装扮地端坐在铺满鲜花的舞台上,不知是气氛使然,还是刻意为之,徐逸总觉得那两张精致却无甚表情的脸,好像没有什么生命和感情的木偶人像。 有些冗长的各式发言好比公司的年终先进交流会,等到台下的观众快要打瞌睡或者不耐烦了,作为主角的新人才第一次站起来,四只手交错握着切起了蛋糕。 当甜腻的奶油被服务生训练有素地分至每个人的餐盘之中,他轻轻闭上眼睛,想象中草莓蛋糕酸甜的滋味,好像就在口中一点点化开来,而顺着喉管吞咽下去时却莫名变成了苦涩。 “最后,今天到场的嘉宾中将有一位幸运儿能得到新人精心挑选的礼物,以表示新人的感谢之情。请各位核对入场前发放的红色玫瑰花,如果发现绑有金色丝带的,那可要恭喜您了,请您上台接受新人的礼物,并送上您的祝福。” 司仪的这番话稍稍带起了晚会现场的小小高潮,大家纷纷低下头,还不时左顾右盼,兴致勃勃地探查究竟谁是最幸运的人。 “啊?……”徐逸有些犹豫地慢慢举起手中的玫瑰花,缠绕在根茎部的金色绸带异常醒目。 被身边喜好热闹的同事用力推出去,他稳住呼吸,尽量坦然地走上舞台。 而男主角看似平静的眼中也露出不易察觉的诧异和紧张。 女主角却好像认出了他来,紧绷的脸上明显一阵松弛,甚至是浅浅微笑着将包装典雅的礼品亲自放到他的手中,轻盈地深鞠一躬。 庄重地致以鞠躬回礼后,他温柔地笑着对住话筒。 “今天,非常高兴能来参加林正平先生和潘玲小姐的订婚典礼,而且还很荣幸地获得了新人真心馈赠的礼物,真的很有纪念意义。林先生是我在公司的前辈,一直以来都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和关怀,其实不仅是我,前辈在我们这些下属的心目中,应该是最温柔体贴的好上司,我想以后,他也一定会是爱护妻子和孩子的好丈夫,好父亲。在这里,我衷心祝愿你们今后的婚姻生活能够美满幸福,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伴随着台下观众温馨的掌声,他向眉宇间有些凝重,却又不得不展露笑容的男人伸出手,“这些日子来受您照顾了,非常非常地感谢!……谢谢前辈!” 诚挚地握住对方的手,终于可以笑着对自己说,能够为心爱的恋人祈祷幸福,便不再有任何遗憾了。 步伐轻松地走下台,经过主桌的那一瞬,微微摆动的手臂猛然被拽住了。 转过头对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徐逸嘴角的笑意真诚而令人安心。 林正敏定定凝视着他柔和的眼眸深处,只有一片纯净的清澈。 ——“正平你果然残忍……”他在心中暗暗感叹着,“即便整颗心都碎了也要努力为你微笑,那样用情至深的人,你要用怎么样的代价才还得起?……” 075 那场身心劳累的订婚晚宴的第二天,一大早便和未婚妻飞去了欧洲度假,也顺便为几个月之后的婚礼采购些物品。 回国后又恰巧赶上十月国庆长假,闲适地在家调整了几天,确保一上班就能有良好的精神状态。 “林,这是你公休时部长代着拟定的项目分配表,”假期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行政秘书按照惯例将各式文件分发给课室主管,“你先看一下,部长说如果没意见的话就从今天起执行。” “嗯,谢谢!”林正平大致扫视了一遍,突然皱起眉头,又开口叫住了秘书小姐,“请等一等!……那个,上面怎么没有徐逸的名字?这个季度不再安排给他项目了吗?” “啊??”秘书先是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那段日子你不在,难怪呢……” “发生什么……事了?”他下意识地探头看了看隔开几米远的空荡荡的办公座位,以为对方是去跑客户了才没有在上班时间准时出现,现在看来似乎另有缘由。 秘书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徐逸出了车祸还躺在医院里,别说工作了,能否清醒过来医生都不敢保证呢。” 尽量自若地将止不住颤抖的双手挪到桌面底下,他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镇静。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还有,不好意思,徐逸他住在哪一家医院?” 抱着沉着的心态坚持 第022章 (6) 做完因为长假而堆积的亟待处理的工作,抬头看见墙上的挂钟已显示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小玲,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你一个人先睡吧。” 未婚妻没有任何疑问地回答着“好的”,又叮嘱了几句“别太辛苦啊”的体贴话语,便挂断了电话。 当电梯直达办公大楼的地下车库后,他反而犹豫起来,抬起的脚悬在半当中,却还是没能跨出去。 摁下“1”层的数字键,选择从大堂离开的他,用力推动玻璃门后朝着地铁车站大步走去。 ——绝对担保不了这样的自己是否能安全地开车到达目的地,因此只能随着拥挤的人潮,在嘈杂的地铁车厢中机械地数着短暂停顿的站点。 “徐逸出事时我就在他身边。” 迈进市立医院气派的大门,举目望过去,笔直通往院部的道路两侧,高大茂盛的树木在昏暗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森而晦黯。 “那天晚上从酒店出来后,他就像是有点不舒服的样子,记得我还问过他要不要紧,他说是胃痛的老毛病,没什么关系。因为之前有好几个同事一起说好搭我的车,所以当最后一个才能送他回家时,徐逸的脸色已经挺难看了。车速太快加上路面不平的摇晃颠簸,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恶心难受,就让我在高架桥上靠边停车,他说自己下来解决一下。结果就在他俯身依着围栏呕吐的一霎那,有辆小货车违章变道后失控向他直冲过去,而我是亲眼看着他被撞倒后倒在地上的,当时怕得我连自己的呼吸也找不着了,后来还是正巧赶来执勤的交警帮助将人抬回我的车上,及时送到医院抢救,才没有出更大的事。” 脑中一遍一遍地回响着同事还带着后怕的微微发抖的声音,他默默走到了脑外科的病房区。 安静的病房里几乎只听得见液体滴落的声响,而背对他坐着的,是曾有过一面之缘,却终身难以忘怀的中年妇人的身影。 “伯母,您好。” 转身后望着他的那双眼睛,盈盈盛满泪光,象极了自己冷淡地提出分手时,恋人悲伤哀痛却依然动人的眸子。 076 投币后从走廊拐角的自动贩卖机里取出两罐热饮,礼貌地将其中一份递给身边的妇人。 “谢谢……”她勉强微笑的脸上突然掉下眼泪,“哎呀……”慌张地用手拭泪,却无济于事,眼泪反而如泉水般涌出。 林正平急忙拿出手帕放入她的手中。 妇人轻轻压住眼角,小声地道谢。 “小逸,他……”斟酌着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才恰当,“他度过危险期了吗,伯母?” “嗯。” 看见对方微微点头的示意,林正平被死死勒紧的心稍微松了几分。 “送来抢救后的第三天就脱离了危险,只是不知道为何一直没能醒过来。请来专家会诊,也说不出个确切的原因,大概的结论就是出于小逸他自身的抗拒吧。” “自身的抗拒?”握住饮料罐的手抖了一下,几滴温热的液体泼溅出来,被手背的皮肤吸收后留下淡淡的渍痕。 “医生说有过这样的病例,因为病人对一些痛苦经历的抵触过于强烈,导致机体上的反应就是长期昏迷不醒。” 她越说声音越沙哑,“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温顺乖巧的孩子,……那个一直会对着你微笑,说着‘好的,妈妈’,从来不会与你抗争的孩子,……却没有人真正了解他。” “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他。” 听着恋人母亲的低语,好像绳子一般绑在他喉头的罪恶感,完全扩散到五脏六腑,胸中涌动的种种复杂的情绪让他的眼角渗出了泪水。 “这怎么能怪你呢,林先生,”妇人抬头望着他,“是我太任性了,真的很抱歉。我这样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所有心思几乎都放在了丈夫的身上,对于儿子只当成炫耀自己成功的工具,……我这样的人还自以为让他了断对你的感情,让他痛恨后悔对你的感情,最后能回来向他的父亲低头认错,重新返回我们所希望的正途,能够维持住家庭和睦的体面,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正因为我这种自私的想法才害了他,而且还连累到林先生你,对不起,这些都是我的过错!” “啊?……没有什么被连累到的问题,伯母您不用向我道歉。” 他无意识地攥紧手中的罐子,好象连心脏也一起被狠狠捏住一样,那种分分入肉的痛苦,“在小逸心中,我早已是一个恶劣的存在了,……只把他当成消磨无聊时间的对象,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开他,……这样的伤害比什么都要来得深、来得痛吧。” 后来,忘记了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回到家里,整个身体沉陷于黑暗中,呆呆坐在玄关处的地板上,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熟悉的灼热呼吸的味道,……那种疼痛到麻痹的感觉始终挥散不去。 当天晚上,恋人温暖的笑容出现在他浅浅的睡眠中。 对方慢慢向他靠近的片刻,清秀端正的五官好像浸润在水中的画纸,渐渐晕开后模糊一片。 匆忙想拉住恋人的手,却无论怎样用力也触及不到。 于是很害怕地大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在就象是留不住对方生命般的惊慌失措中陡然醒来,手边真实触感到的是女人柔软的肉体。 稍稍沉下心后,悄悄抹去满脸的汗水,手背偶然蹭过嘴唇的一瞬,却品尝到了如同泪水那样的苦楚咸涩的滋味。 077 和部长商量将徐逸未能完结的项目接到自己手中,林正平从行政秘书那里拿到了对方的笔电,成功消除原先设置的密码后,他在各个分区查找工作所必需的文档和程序。 当看见明显是放置私人物品的文件夹时,呼吸免不了有些急促,在黄色图标周围不停移动的鼠标好比踌躇犹豫的心绪,完全定不下来。 “课长,OMM客服中心打来电话,说系统在打印反馈单据时日期出错,希望我们即刻予以解决。” 下属焦急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果断地合上电脑,小心将其收进略显陈旧的背包中,他知道其实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触摸对方的心了。 那些时日也断断续续到医院看过几次,身上零落插着管子,整张脸罩在氧气面具里,那样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的人,几乎令他没有勇气靠近,极度恐惧伸出手的一刹那,会突然发觉握住的是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皮肉,因此每一次的探望,他都只是站在门口默然凝视着,心中不停地向沉睡的恋人呼喊着“对不起”,一字字宛如刀刻般的,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痕,隐隐还渗出鲜血来。 而睡梦中常常一转身就消失不见的对方的身影,也越来越多地在璀璨的日光下闪过他的脑海。开车上班的途中遇到红灯等候时,投向车窗外的视线猛然胶着,因为发现有个酷似恋人的男性而大吃一惊,尤其是精致柔和的侧脸实在太相像了,竟让他差点要打开车门叫住对方……幸好停靠其后的车辆发出的刺耳鸣笛声,及时提醒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无奈却又不得不努力告诉沉溺于幻想中的自己,他所惦念的对方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医院中,于是苦笑着自己是不是逐渐变得痴呆。 那样的事之后接二连三地发生,并且愈加过分的反应也变本加厉地表现出来,直到无论是在公司和客户那里上班的时候,还是在偶然外出购物或者闲逛的时候,只要一有年龄身高相仿的年轻男人从眼前掠过,他竟然会自动将他们的容貌替换成恋人清俊温柔的模样,紧盯着的目光锐利而纠缠,其中显然的关注的意味,就连身边的女人也觉察到了。 “正平,……正平,”未婚妻狐疑地轻轻推了推他几近停滞不动的身形,“你看什么啊?是不是有认识的熟人要打招呼呀,嗯?” “噢?……不,不是的。”他低下头有些悲哀地收回视线,为自己莫名其妙陷入这样迷乱的状态而自我厌恶。 ——早知会有今时今日的后悔心痛,又何必当初绝情无意地背叛退缩? “小逸……” 他坐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耳边听到窗户打开的缝隙处,随着风吹而传来的纸张翻动的声响,呼唤着纵使再用力也无法得到回应的名字。 ……然后深埋着头,双手重重压住自己的嘴,压抑而又长久地无声痛哭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无力地再度重申一次,我这个是甜蜜系的文,切记! 078 那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多月,以往总是叫人要有心理准备的医生,表情虽然依旧严肃,不过却淡淡地告诉守在一旁的家人,“氧气面罩可以拿掉了,伤者的各项机能都在逐渐恢复,可能还是有他惦念的东西吧,估计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恋人母亲的第一反应竟是紧紧抓住他的手,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句话中消失,一时间只能语无伦次地说着“谢谢你,……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 而怔怔地站立着的他,胸口那阵椎心的疼痛几乎令人无法挺直。 终于第一次,他宁愿对方可以不再醒来,安静地沉睡在没有伤害和欺骗的世界中,只因为这样渺小懦弱的自己不值得拥有那颗纯净的心。 或许连赎罪的资格也早已丧失了,想着如何补偿对方的自己最终还是为了图个心灵上的安宁,实在是自私得可悲。 凝视着露在棉被外苍白无力的手,慢慢靠近后下意识地轻轻握住,没有丝毫的动静,就象以往相恋时那样顺从地任由他裹在掌中。 久违的肌肤真切相触的感觉让他心跳加速,……“完全不想失去这双温柔的手”,可惜已经没有资格再说出这般真挚的情话了。 这之后只相隔了两三天,果然便印证了医生的推测。 曾经无数次撩动他心弦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躺在病床上的恋人无辜而困惑地睁开眼睛。 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会茫然瞪着他,连摁下手边的求助铃这样必须要做的常规动作,也根本想不起来。 “正平……”虚弱的身体甚至挪不动嘴唇,就如同搁浅在岸边的鱼那样微微张着嘴,寂静无声地喘息。 ——然而林正平却很清楚地听见了他的呼唤。 “正平……”双手用力抠住被单,才嗡嗡地发出细如蚊鸣的声音。 人像被催眠地贴过去,感觉鼻尖几乎要触到了,原以为会从对方眼中看见伤心或悲痛,心中颤抖着望进那双眼眸的深处,却干净得连一丝阴霾也没有。 那种温柔的神色仿佛在微笑,“只有,这样……才能,见到你吗?……太,好了……” 时断时续地轻喘着,有泪水从他清澈的眼中滑落下来,“对不起,……正平,……我,还是,……没能做到,……忘不了,……脑子,……消不去……” 不等震住的他反应过来,恋人又蓦然闭上眼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当医生赶来迅速做了一番检查后,他恐慌地问着刚才所发生的事,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 “昏迷状态下的延续症状,”医生带着轻松的表情大致解释道,“可能还以为自己处于昏迷的状态,也就是把你当成梦境中的对象了吧。” 崩溃似地跌落在身后舒软的沙发里,颤动着肩膀,从腹底深处空虚地笑出来,无法替自己的感情找到宣泄的出口,他攥紧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双手,那样无措而不安地坐着。 如同逃避似地,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在病房里出现,直到手机中传来妇人用力克制着激动的轻柔的话音,“林先生,小逸醒了,这次医生说他真的没事了,……还是衷心的谢谢你,坚持能来看望他,这样才算唤醒了他,……谢谢!” 那天在医院门口徘徊了两三个小时,掐灭的烟蒂堆满了砂石铺底的垃圾盒,最后咬咬牙走进住院部的大楼。 “徐逸……”推门而入的声响令上半身斜靠在床背上的人转过头来。 对方笔直地凝视过来,依然是温顺柔和的神色,他却敏锐地感觉到缺了什么。 “你好,课长,”嘴角噙着有些虚弱的微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谢谢。” 礼貌而疏淡的声音轻轻砸在胸口,他慌忙低下头,有眼泪滴落在地毯上,旋即被吸收无踪。 079 再一次走进病房时,天空正在慢慢飘雪,明明十一月还没过到底,天气已经冷彻入骨。 此刻早已过了正常探望病人的时间,行经护士站稍微多看了一眼,几个正在聊天的护士根本没发现有人走过。 徐逸住的单间的特需病房,从门上的窗口处有些微的灯光透出。 推开门看到瘦弱的男人低着头,膝盖上放了厚厚的书本。 “啊,课长,”想来在举目向他浅笑致意之前,对方应当是在聚精会神地钻研学习着,“这么晚?” “嗯……,我妈是这家医院的退休医生,刚才去退管会替她办了点事,然后顺便过来看看你。” 他找不到更适当的借口,而事实却是他得知对方就要出院了,的确没有考虑周详就在这种时间匆忙跑了来。 因为脑外伤而把头发剃得短短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希望别让护士抓住你,这样不遵守医院规章的。” 平静地说了一句,对方又默默地将注意力收回眼前的书本上。 “身体还没恢复彻底最好少看点书,”好像不在乎一个人被孤零零地甩在角落里,林正平只惦记着替他心疼而开口劝说,“这就当打发时间的消遣就成,真的不用太努力。” “不努力可不行,”视线似乎不舍得离开书本,对方一边翻着页码一边认真回答,“公司海外派驻的考察下个星期就要笔试了,我连参阅资料的一半都没有念完呢,不多加把劲怎么行?” “这一次赶不上就算了,明年年底还会有机会的。” 他耐心地劝慰道。 “昨天下午部长来过了。” 对方突然扯到了看似不搭界的话题,他有些奇怪,但又不便多问,只能应着“噢?……是这样吗?……没听部长提起啊!” “我和部长谈到了调换部门的事。”对方平淡的语气却猛然来了个突兀的转折,顿时让他从背脊凉起来,并且由于清晰感觉着胸口传来的急剧压迫而逐渐僵直。 “什么,调换部门?”他察觉自己的声音因为胆战心惊而有些变调。 “其实上次离开时,战略部的部长就表示请我能否考虑一下,从技术部调任至他那里。” 仿佛只是谈论更换旅游目的地那样轻松的口吻,尽管屋内的暖气充足而温煦,但林正平的双手依然像是裸露在室外冰冷的空气中似的,十指冻得几乎要僵硬弯曲了。 “所以这次海外派驻的考试要是通不过的话,也务必拜托部长支持我离开技术部。” 霎时觉得身体的重量在一瞬间消失,如洪水般的事实冲击着他,“如果是我恳求你呢?……我说只要一看见你还是令我困扰的话,你会不会认真考虑离开的事?……” 耳边充斥着那句绝情伤人的话,他觉得自己快要淹没在这浊流里溺毙了,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嘴角一定难堪地扭曲着。 “……战略部挺不错的,你去那儿今后会有更好更多的上升空间。” 宛如隔着一层薄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真实而又空虚地在房间内回响。 那双清澈温和的双眸长久停驻在他的脸庞上,原先没有情感的眼神中开始生出一些疲惫,“或许您说的对吧,”声音是抚慰般的柔和,“过去是我太任性了,说出那种不求上进的话,没有顾及到课长您的感受,对不起。” 那之后彼此间又讲了些什么已经记不清了,而当对方礼貌地说“想要睡了”,才慌张地告别。 茫然跨出电梯,底层的大厅不时透进冰冷的风,裹紧外套走了出去,落在脸上的薄薄的雪片,溶解之后就像眼泪般从面颊滑落。 表情图标: 小提示: 1.复制其他网页使用Ctrl+C和Ctrl+V可以直接复制图片. 2.发表帖子可以直接使用Ctrl+Enter. 3.登陆状态,无须填写密码. 社区公告 标题: 正在发贴中... 分类: 默认 灌水 转贴 原创 贴图 视频 推荐 公告 建议 文学 评论 版主选择: 标题颜色 红色 绿色 蓝色 红色粗体 绿色粗体 蓝色粗体 黑色粗体 昵称: 同时登陆 匿名发帖 用户注册 密码: 上传视频文件 正在发贴中... 法律声明: 1. 必须严格遵守“互联网电子公告服务管理规定”,禁止发表任何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言论; 2. 任何发贴言论及上传图片纯属作者(用户)个人行为,与西海社区(www.xihai.com)无关; 3. 禁止利用本论坛进行赌博、非法买卖等违法行为;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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