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解构》 序章 相比于莫里亚·詹身旁那不断传出螺丝掉落和黄铜碰撞的烦躁之音而言，他手上的小物件倒是颇为解压。

发条缓慢收缩的“嘎吱”声后，便是一阵快速的“滋啦”与硬纸板“啪嗒啪嗒”的叠加。

最后在一个半齿轮铜片的“哐当”声后结束。这便是一个循环。

那小物件是一个日历，外面是由打过蜡的松木搭建的支架，其中间部位的轴串联着带有这一年全部月份的12个纸板和框架外的一个发条。

从侧边可以看到木架的后面有一个带把手的十二齿大齿轮，前面则是带着发条的几个相互联系转动的小齿轮。

莫里亚缓慢的拧动着发条，再突然松手释放。

每一次循环后，日历右上角的半齿轮都会带动指针精准的砸停在8号纸板上的30这一数字上。

声音不算小，但是吸引不了眼神涣散的莫里亚，他在思索着重要的事情。

后天是波蒙图特学府招生的日子，也是莫里亚期盼了四五年之久的日子。

若是在渊池成功得到神的赐福，那便可以进入神学院，等毕业后成为神职人员，拿着不菲的工资吃上政府的铁饭碗。

但反之若是和多数人一样无缘神迹，那便只能进入理工学院学习机械设计或维护。

虽然工作后同样可以过上富裕的生活，但昂贵的学费却是身为“孤儿”的莫里亚无法承受的。这也正是他心不在焉的原因。

“詹？詹——！”随着一扳手的击打声，那清脆明朗的少女声音终于是传到了莫里亚的耳朵里。

略带恼怒的声音催动着莫里亚慌乱的划开板凳，站起来。也不知到多少次的詹才拽回了他的思绪。

“在，我在呢。”

“5号转柄，右变轨，拉上去。”

莫里亚顺着一系列干脆利落的指令转动了开关，那先前发出噪音的铁皮便在一堆齿轮的协作下缓缓升空。

一道瘦小的身影终是被释放了出来。

机油和铜渣染脏的手套先是抓住头上的皮套抻了下去，露出那静电摩擦后的蓬松齐肩黑色秀发。

然后扒拉下那黑皮革与黄铜制成的护目镜套于纤细的脖颈上，方才露出女生的真容。

略带婴儿肥的脸与精致的小巧的五官，除了柳叶眉中带有一抹英气，脸上还带着稚气与污渍。

再看装束，却是无袖黑背心加上邋遢的工装裤和皮鞋。腰间绑着的格子衫也是脏的不成样子了。

“莉绪。”莫里亚伸手递出去一条发黄的湿毛巾。

“我喊这么大声音你都听不清，那后天神仙得怎么说话才能给你赐上福啊。”莉绪擦拭着脸调侃道。

“哈哈…但愿吧……”

这看似普通的打趣又让莫里亚的思绪开始发散，以至于又忽略了递回来毛巾的莉绪。

作为从小到大的玩伴，莉绪也是反应过来了莫里亚的苦恼。

“哎，不就是个神官吗，当不上就不当呗，我和老威尔供你上那个机械学院，下来不比那啥神官差。”

莉绪向前半步跳，一把搂住莫里亚的脖子靠了过来。那看似瘦小的胳膊上可是略微隆起的薄肌。

见莫里亚没有回应，莉绪又是把脸贴了上去小声道：“老威尔在那还有关系嘞。”

莉绪对神职似乎抱有很大成见，自顾自的安排着莫里亚未来的机械师生活，却丝毫没注意到自己面部上的脏渍蹭满了莫里亚的半边脸。

而莫里亚也只关注着那被手套抓脏了的灰色马甲……

在丧母之后，5岁的莫里亚就作为弃子受到了这间机巧屋的主人——威尔·布朗的照顾，已经足足有十三个年头了。

青少年时期的莫里亚就因为童年的阴影导致过于独立，他和老威尔说，在这机巧屋里帮忙就当是收留他所需要的费用。

可这所谓的费用究竟够不够谁还不知道呢？这般的莫里亚又如何能让老威尔供他上学呢？

“呼～”莫里亚借着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顺势背起了莉绪。

走出机巧物，莫里亚指向太阳的方向，那里尘雾弥漫，远处高大建筑的剪影在丁达尔效应下显得更加神秘。

刺眼的日晖照在刚从昏暗的屋子里走出来的两人脸上，有些格外的晃眼。

“讨厌这刺眼的光吗？”莫里亚回头对着背上的莉绪发问。

“还用说嘛？”眯着眼的莉绪斜瞟着莫里亚。

“就是那里，那里有着格外晃眼的光芒等着我去掐灭，是我的心结。”莫里亚又看向日落的方向。

那里是日不列城，西北部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也是抛弃了莫里亚的父亲所在的城市。

“我现在够不到那团光怎么半？”莫里亚似乎决定了什么，开口问道，那不是迷茫的语气。

“那就向前走两步。”

“还够不到怎么办？”

“那就跑起来，跳起来，直到能够到为止。”莉绪干脆有力的回答，试图给后天的莫里亚鼓劲。

“那是你，莉绪。而我是一个摆子……”

随着一只大手遮挡住厌恶的光线，莉绪终于又睁开了那双星星般的眸子。

“我收手遮蔽双眼，这样就晃不到我了。”

“你赔我满腔的热血……”莉绪顿感无语，轻推一下脱离了莫里亚的后背，垫步跳着回去了屋里。只留莫里亚一人在街道上发呆。

随着红霞逐渐占领晴空，莫里亚回过神来朝屋里走去。

“就是这光的余热温的让人手痒，根本无法忘却。”莫里亚伸手挡住自己的眼，过一会又把手荡了下去。

一抹似有似无的苦笑自莫里亚嘴角浮现。

他把自己说服了。

倘若无法成为神职，就在老威尔和莉绪身边帮忙到也不错。这镇上仅此一家的机械工坊可是不少挣钱。

嗯，再把莉绪供进波蒙图特，哪个学院都行，十八岁后仅有的四年学校时光可不能让她错过，那一定非常有趣。

我可是听隔壁饭馆的玛格丽特说过，学校就是开着火车绕都要绕上几圈。

莫里亚又自顾自的规划上了莉绪的未来，仿佛先前的烦恼都抛去了。

当然除了如何清洗那粘上了机油的马甲这件事除外。

第一章 凝视 大脑里似乎封印着一头发狂的安达卢西亚种牛。

“它”发狂冲击着颅顶。

这颅骨开裂般的脑胀痛已经足够让人昏死过去了。

但对于陷入深度昏迷，魂魄无归的莫里亚来说，这样的疼痛刚好。

眼皮高频率的颤动是莫里亚唯一能做的挣扎，徒劳而已。与冷硬的尸体不同的是那松弛无力的肌肉，这或许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明了。

几次挣扎之后，供氧渐多的大脑也终于平复了那头“牛”的怒火。

除了莫里亚自己紊乱的呼吸和快节奏的心跳外，没有任何一点动静。

无风，甚至感受不到一点与物体接触的感觉。

与虚无共枕的莫里亚终于抽身开始感受周围的环境

我究竟怎么了？我是…送莉绪…不对！我在送货！他们……疯子。这是莫里亚能想起来的唯一片段。

被绑票了？莫里亚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一棒子敲晕后再被注射了麻痹药剂。这个想法虽然很危险，但却是最现实的了。

靠了！得快点睁开眼。

在一瞬万个掏心掏肾的画面播放时，莫里亚的眼皮又开启了抗争模式。

可是没有光线的刺激，无法唤醒一个深眠的人。

光?要是有光就好了。

仿佛是听到了莫里亚的呼唤，他只觉眼前一片火红，而后那厌恶的光感直击脸庞。没有那熟悉的温痒感，反而有一丝寒意冰眉加速睁开了他的眼。

他愣住了。

没有手持沾血锈铁刀的器官贩子，没有满脸凶相的油腻大汉。

有的却是比那更加恐怖千百倍的诡异画面。

一双平静祥和的金色眼睛于遥远处凝视着莫里亚。眼白布满黑色丝线如同开裂，黑色的瞳孔于周遭的漆黑融为一体，似虚无。他与那金眼空瞳对视，如在地面观赏满月。

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散发出了那耀眼如阳却寒如月夜的光芒。

震撼？恐惧?并没有！

莫里亚只感觉那是一种压力，来自上位的绝对压迫感。

眼神无法躲避，甚至无法感知到身体。

“这……到底是什么？“思考按了暂停键，莫里亚下意识脱口颤道。

【你·想·见·我？】

这句话凭空出现在莫里亚的脑海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在脑内幻化成的文字，但他十分确定有人在与他对话。

纯黑的寂静空间、神秘的双瞳，还有那被固定成“大”字型的莫里亚。构成了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妖异的威压紧随着凭空虚妄的字句而至。

有着干裂纹的石膏人脸于黑暗中慢慢浮现，数只金色巨手握着各色的水晶在其头上蔓延摇晃。由黄金与水晶构成的冠象征着其王的权威。似笑非笑的嘴角两边若隐若现着金银交错的鳞片，向下铺满整个脖子乃至肩膀。这正是那双金色眼睛的主人。

祂的体型过于巨大。即使相隔甚远，也无法使人窥见其全貌。

若是巨物恐惧症的患者，恐怕已经彻底崩溃了。

诡异可怖的画面一幕又一幕。对于无法行动的莫里亚来说，只能默默的注视打量着一切。

仔细观去，那左边的空瞳居然浮现着他过去的种种生活片段，右眼则是不断跳出一幕又一幕难以言说的大恐怖。

两个不同的怪异画面，单拎出一个就足以让平凡生活的地星人彻底疯掉，但好在这奇特的巨物散发着阵阵祥和的气息能够给予莫里亚足够的理智安稳心神。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够回溯一个人的过往，将诸多恐惧封存于一眸？

不对？这是「神」吗？我这是做梦了吗？好诡异。

姆大陆是被神注视着的大陆，但在历史的长河中没人能够得见这至高无上的存在。

神的面容岂能窥探？

于渊池中听闻诸神的呓语已是极其幸运的事情，若能听清某位神祇的呼唤，知晓祂的名号，那将获得何等超凡的人生！

突然，一阵钟声打破了莫里亚的思考，也割裂了这无声的怪异画面。

【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

刚被钟声意外到的莫里亚又感知到了那不存在的话语。

【于·危·难·之·中·呼·唤·吾·名·「克塔尼德」。】

克塔尼德？那是什么…真的是神吗？是未曾被记录的存在……

石膏人脸的下巴有什么在窜动，打断了莫里亚的思绪。

直到在金色的光辉照射下，才发现那是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无数只手。它们仿佛有意识般的逐渐接近莫里亚，将其捆住淹没于黑暗。无力的莫里亚尽管意识在挣扎，却驱动不了那松弛的身体。

“砰”！

强烈的撞击声终于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在眼前模糊的深棕色与一阵吱呀～的声音下。那高挑的身形终是在摇晃中稳定站住了。

莫里亚晃了晃脑袋，又看了看地上砸乱一团的粗制鸭绒被子，很显然，他从床上摔下来了。

环顾四周，充满英式气息富丽堂皇的古典家具装扮映入眼前。

对于常年在郊区古德里小镇与机械打交道的莫里亚来说，这多少有些让人发懵。

这里虽然不如老威尔的机巧屋独特，存储着各种新奇独特的铁皮装置。但却有着无法让人忽视的华丽木雕家具。

就连头上导能灯泡的亮度也是强于老威尔那用透明酒瓶子和乱七八糟丝线组装的昏黄灯具几倍。

身后的窗外更是不时传来多种语言的嘈杂和蒸汽寻轨车压路的晃荡声。偶尔能听见一些机器运行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就是了。

这样喧哗的夜在古德里镇是没有的。这是多伦伍德市区才能看得见的。

他拉开窗帘，推开了仅有一面的浮雕橡木花窗。在晚风清扫面庞后……那又是何等繁华的一幕。

随着一群脏孩子的跑动，可以看到古着的分领西服绅士们，手里或拿着报纸或拄着拐杖，仔细的话还能看见正在行窃的贝雷帽小偷。蕾丝与蝴蝶结装饰的保守荷叶边长裙如同女性蓬松又卷曲的头发般和谐，却与背景板的流浪汉格格不入。

少有的几辆马车在空中鞭子的片尘雾，引的街道声声咳嗽。

凡朗西语在几声咳嗽后清晰的传入莫里亚的耳朵。

“这该死的杰克，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四个受害的人了，我有幸目睹过一次现场，哦～那真是够让人反胃的。”

“别管那些了，弗莱德。那家伙只对卖身女感兴趣。你——？偶吼吼。快跟我喝酒去。”

略带点饶舌口音的讨论自墙根传入二楼的莫里亚耳朵里。

杰克？前些日子有在报纸上看到过，是什么来着？克塔…尼，不，不对！那只是该死的一场梦！别他妈再想了！刚才的画面又渗入了莫里亚的大脑。

没了怪异的慈祥气息笼罩，仅仅是回忆一下之前的‘梦境’都会让人难以忍受，那是足以割裂精神的诡异事情。

杰克？别想了那不关我的事！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我究竟在哪里？

多伦伍德？肯定是了。

但这是哪个街区？妈的，都怪那群像饿死鬼一样的疯子！

优美的大夏语不断爆出，宣泄着他经历的种种不解与恐惧。

我得先离开这里，门是不会走的，走窗户。

华丽的装饰不像是罪犯的居所。但是如果屋子的主人要求他支付什么睡觉费，不让他走可就糟糕了。

多伦伍德是姆大陆的三大主城之一，也是最吃钱的主城。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奇葩费用，比如工作需要支付的职位费……尽管没用官方的认可，但企业是私有的，老板自己决定就行了。反正税交够了，什么都好说。

当然，这都是老威尔告诉他的。

我得先去教堂找到莉绪，她应该已经在等我了。至于要送的货？如果丢路上了就算了，要是在屋子里，那就送给这家屋子的主人了。大不了回头让老威尔再做一批，反正都是些黄铜烂铁……和老威尔说过的睡觉费相比，值不了几个钱。

“离远点，我要跳下去了。”莫里亚刚登上窗台就看见了楼下碍事的一坨人……

“你说什么？”粗犷的喊声在楼下响起，是日不列语。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的鹰钩鼻大胡子流浪汉。他抓挠着那坨鸡窝款的灰白羊毛卷向上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透过那浓厚的长发看见点什么。

……

莫里亚停嘴打量了老汉的一番装束，才想到流浪汉应该付不起通讯局的月租，自然是听不懂大夏语。

姆大陆是世界上仅有的一片大陆，得益于I.I.F.基金会对“神灵的赐福——跨物种沟通与联盟”这一类能力的开发，大陆各民族借助通讯局的神职人员搭建的“译网”做到无障碍交流。这也使得民族交融的同时保留了各自的独特文化。当然，这些历史都不需要写在书上就人尽皆知了。

每月1新元的译网租用费，据说是给通讯局的神职人员颁发的奖金。

……

“嘿！我听不明白。”由于刚才莫里亚的发愣，他喊的大声了些。

“我靠，你他妈别叫啊！”回过神的莫里亚脱口骂出大夏语，慌张紧绷的心跳使他丝毫没有听到后面的开门声，双手胡乱晃悠着。

如果不是距离问题，他恐怕就用那白皙但是长满茧子的手掌亲吻流浪汉干裂的嘴唇了。

“你可以说日不列语吗？照顾一下可怜的我。”那老汉又是一嗓子，标准的欧美耸肩摇头彰显着自己的无辜。

被搞得无语了的莫里亚当即踩上窗台，准备用实际行动告诉老汉他要干什么。

“他在说，你他*能不能别叫了！”

独属于少女的清脆甜美的声音用日不列语翻译出了那“优美”的大夏语。

不合时宜的转述凝固了空气。

莫里亚被惊吓到了，虚汗布满额头，僵硬的缓缓向后看去。

那是一双碧绿色星眸直勾勾的凝视。 第二章 白女仆 “哦，连墙角都不能让我依靠吗？真小气。”老汉听到了少女的声音，也不拖沓，嘴是抱怨着的，身体也是利索的走开了。

在多伦伍德，绅士们可不会惯着流浪汉，现在流行的金属拐杖可比老式的木杖更“清爽”。一杖挥下，不是逃之夭夭就是蜷缩哀嚎。

扎着银白色双马尾的精致娃娃，这便是莫里亚转身后的第一印象。

面前的少女手持扫帚叉腰而立。与莫里亚有着一头之差，身着亚麻制的朴素黑色连衣裙搭配着挂腰的蕾丝花边围裙。纯白衬衫露出连衣裙的部分不难看出其细腻柔软的质地，阔褶袖尾的精致花边和腕口用精美纽扣点缀的袖克夫骨却并不显得那样突兀。

在姆大陆用大面积黑白色调搭配服饰的只有在高位神职人员和一些佣人身上才会见到。相比于五彩缤纷的绸缎，谁会想在这个朝气蓬勃的时代用单调的颜色装扮自己呢？

手中的扫帚……估计是有钱人家的女仆吧。

莫里亚看见眼前这个不像是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存在，逐渐平复下来。

“……这床真不错啊，哈。”干唇微动几下后，莫里亚终于是找了个自以为说得过去的话语抛出去。

“想离开的话，下楼走就是了。不要弄脏我的窗台。”面无表情的女仆不带情绪的回应道，她并不打算续上莫里亚的尬聊。

“啊……抱歉啊。”听到能离开了，莫里亚则是微微点头表达歉意，快步掠过女仆向楼下走去。

得先去找莉绪，莫里亚确定了接下来的目标。

今天是莉绪在渊池进行入学资格测评的日子。

和当年老威尔带队不同，这次是由进城送货的莫里亚陪着莉绪来的，年至二十的莫里亚需要自己出门长长见识，只不过没想到送货的路上碰到了疯子一样狰狞的面孔向他狂奔，追着逃着，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过去。

渊池关闭的最晚时间是次日的凌晨，两年前莫里亚的浸泡仪式就是在那时被终止的，他一直漂浮在水面无法下沉，这也表明他无缘获得神灵的赐福。尽管坚持进行仪式，最后还是被学校人员干预捞了出来。

模糊的眼睛只记得当时那天际的一抹昏蓝。莫里亚要在这之前赶过去。

女仆跟在莫里亚后面下楼。来到一楼的客厅，那对莫里亚来说是亲切的感觉，处处都有的机械部件和仪器堆放，那和他机巧屋的工艺像极了。杂而不乱，还有种别样的美感。

“你醒啦。”

“嗯，多谢收留。”

随着低沉的磁性男音，目光顺过去是身着黑色羊毛西裤和马甲的中年男人，棕色的微卷蓬松头发，深邃的五官在自然状态下让人生威。络腮胡渣子顺到下巴和眼鼻之间的川字纹增添了一份沧桑感。

“这铁皮箱子……”

男人慢慢悠悠的说到一半，将靠在沙发上的身躯前倾，叼起一支香烟，掏出转轮打火机准备抽上。

“呼”的一声，劲风拂过男人脸庞，吹灭了打火机上的火苗。

“屋子里不允许抽烟。“先前跟在莫里亚身后的女仆已经出现在了男人的面前，反手双持扫帚对准打火机。那阵风便是女仆稍微挥动扫帚产生的。

“克丽丝塔，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啊。”男人拿下香烟摊手看向那名叫克丽丝塔的女仆。

“你说得对，但是屋子里不需抽烟。”克丽丝塔仍然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跟小伙子说话需要用香烟营造点氛围感，那叫啥?叔感？不对……奥，是威慑感。”男人伸着脖子瞥向莫里亚解释着。

但被少女用扫帚瞄准的狼狈大叔形象却已经映入莫里亚眼中。

“昂？”克丽丝塔微微皱眉，没搭理男人，只是将那扫帚干脆的上移对准了男人的脸部。

……

“咳……好吧，你赢了。”男人手中的香烟从手中突然凭空消失。

这一幕并没有被莫里亚看到，因为他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男人脚边的货物。

随着克丽丝塔放下扫帚，话题在一声刻意地干咳后重新开始。

“这铁皮箱子……”男人话音未落，又被打断了。

打断他的正是弯腰赔笑莫里亚：“这铁皮箱子里的东西要是您喜欢，就送给您了。就当是我占用床铺的睡觉费了可以吗？”

“这箱子本来就是我的，你还想把它当成交易用的物品？”

男人低沉的话语在莫里亚脑海里却翻译成了：箱子我要了，但是钱还得交。

“不带这么黑的啊，我真没钱给你当睡觉费了。”这谁受得了啊，莫里亚也是忍不住吐槽了出来。

“什么狗屁睡觉费？本来还想确认一下。但是现在看来，你就是老威尔那来的吧？也只有他才会说出这样的黑话教坏孩子。”男人扶额无奈道。

“嗯，额……你怎么知道老威尔？”

男人也是无语住了。旋即伸出手掌抓握。

随后凭空出现一个银制的徽章——由十字架和圆环构成，短“一”干的两端各呈现一个耳朵的大致形状，十字架的中心镶嵌着深红色的玛瑙石。

“小子，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前西联陆军上校，现神秘调查局特别行动小组‘悍匪’的队长——罗纳德·威廉姆斯。也是这铁皮箱子的买家。”说到这里，罗纳德嘴角不自觉的就扬了起来。

“您就是威廉姆斯先生啊！可是我们机巧屋的VIP客户！”莫里亚包变脸的。

威廉姆斯他可太熟悉了，曾经与北方的一次战役中打上头了，就利用他神奇的福音——空间置换搬空了多伦伍德的军火库！因此被撸掉了上校军衔的男人，这些都是老威尔告诉莫里亚的。一般人可没这“福气”被老威尔提及，正如莫里亚所言，罗纳德可是老威尔的VIP客户……也是除了镇上居民以外唯一的客户。

“哼，刚刚是谁还要擅自拿我的货当睡觉费送人的？”罗纳德调侃道。

“哎呦，下一单我做主了，给您八折包配送费？您看……”

“免了，就当是我赔偿你被吓晕的损失费了。”罗纳德甩了甩手，放过了莫里亚。嘴里却小声嘟囔着:“这要是扒老威尔那铁公鸡一根毛，不还得上门来揍我？“

“精神损失费？”莫里亚有些迷惑。

“嗯，我们大意了，没有想到那些‘尸体’对阳光的反应这么大，居然挣脱了影子束缚。”

“嗯，然后呢？”那稀奇古怪的各种词语组合起来，让莫里亚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后?我们追着追着就看见它们分散奔进两侧的巷子里去了，还有倒在大街中央的你。你胆子也是够小的，直接晕了过去？还好清晨的街上没什么人群，不然踩踏就废了你了。”

罗纳德认为莫里亚是被吓晕的，这也正常，毕竟那种恐怖的面容确实足够恶心的。

但对于莫里亚来说就很奇怪了，他是在被追赶的路上晕倒的。他还以为是被人敲了一棒子才晕倒的，所以做梦的时候才会那么痛。但是按照罗纳德所言，并没有什么人在他旁边。

居然莫名其妙就疼晕了？得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莫里亚拍了拍脑子就把疑虑扔一边去了。现在他需要的是去找莉绪。

“哈哈哈，多谢威廉姆斯先生的帮助，也算是缘分了。那我送到货了就……先走了？”莫里亚试探性的问道，脚就已经行动上了。

“如果是回古德里镇的话，你不能走。”

“我去波蒙图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罗纳德不让回镇子里去，但是我莫里亚现在要去的可是学府。

“也不行，它们最喜欢在林子里猫着了，波蒙图特也是郊区，在把它们抓回来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出去。”罗纳德摸搓着下巴的胡渣。

“他们是谁？”真讨厌谜语人啊，不耐烦地莫里亚随口顺下了疑问。

“是它们，你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在大夏语中，无法通过发音辨别字形，但是由于‘译网’的便利性，莫里亚的母语则是转化成了正确的凡朗西语传递给罗纳德。不管是没注意听还是心误了，莫里亚说的就是“他”。

罗纳德故此纠正道。“它们就是给你吓得昏死的尸体，会动的尸体。速度快，能传染。如果被他们咬上一口，你就没命了，还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丑陋，疯狂。”罗纳德继续补充。

顺着描述，那先前回头便对视上的腐臭尸体又映入莫里亚脑海，引得一阵微颤。

“我的…妹妹还在波蒙图特，她会遇到危险的。”罗纳德听完后并没有罢休，反而是想到了在波蒙图特进行测试的莉绪。

在被神注视着的大陆上生活，人们自然也接受着与之有关的各种诡异与怪物的存在，仅仅是口中描述的怪异存在并不能带给莫里亚直观上的恐惧。

莫里亚知道罗纳德说的是事实，但是他不能不考虑莉绪的安危。

“别傻了，小子。波蒙图特可是未来的神职人员所在的学府，怎么会出事？况且那帮家伙知道林子里才是安全的。”罗纳德笑了笑。

“你说得对，但是未得到赐福的人在次日凌晨一定会被赶出渊池。”罗纳德泄了气的笑道，有几分自嘲在话语里。

若是莉绪并未获得赐福，那么波蒙图特最晚就会在凌晨清人，将她拒之门外。

届时若没看到莫里亚的身影。她一定会向城区走来。也是要经过林荫土路。

“谢谢您的劝告，但是我得走了。”莫里亚迅速地走出屋子。

莫里亚不能去赌莉绪获得赐福亦或者她碰不到僵尸这种可能性，而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赌他自己碰不上怪物，然后快速的与莉绪汇合。

罗纳德也并没有去阻止莫里亚，因为他也知道凌晨这个时间段压制不了那被称为僵尸的东西。

克丽丝塔在莫里亚出门的时候脚尖微微点起，但那步子终究没有迈开。

“我们可以陪着他去的……”克丽丝塔平静的目光终于是有了一丝波动，她看向罗纳德：“他的灵魂很纯粹，我想帮他。”

“是要陪着他去的，但是没想到这小子支援都不求就直接跑了……”罗纳德双手搓了搓脸，弄得面部有些发红。

身为神秘调查局的一员，他的职责就是解决神秘的事件和干扰人们生活的怪物，保护人民不受伤害。如果刚才莫里亚来一句“你们能陪我去吗？”罗纳德会干脆的答应下来，可偏偏莫里亚转身走了，没有被人民所依靠的挫败感席卷而来，直接让这魁梧的汉子沉默了……

这也怪不得莫里亚，相比于牵着无头机械‘狗’的治安官来说，确实很少有人知道神秘调查局的存在，一般知道了的不是快死了，就是快疯了的。就连老威尔也很少讲述这方面的故事，他只专注于机械发明和抹黑多伦伍德。

罗纳德走到门外点烟，过肺，再深吐一口烟雾，动作行云流水。

他叼着烟，手中凭空浮现两把长嘴转轮机械枪，又扔给了克丽丝塔一把。

“来，我们去给小鬼来一点专业的安全感！”他猛吸一口烟后，扔在地上踩灭，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然后向着波蒙图特的位置走去。

身后的克丽丝塔也是解开围裙叠好后跟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在这娃娃般精致的脸上勾勒。 第三章 腐尸 在街上问了路，莫里亚就奔着学府的方向开始狂奔。

当他的思绪从莉绪的安危中转变时，眼前的场景已经从灯火辉煌的多伦伍德变成了幽暗深邃的林荫小路。

莫里亚仍旧没有停下脚步，他仍然保持着之前的速度前进。跨越了城里的两个辖区的他却并未感到任何的疲惫与不适。只是在大口的喘气中不断奔跑。

原来我的体力有这么好吗?莫里亚自己也是非常的意外。

对于那所谓的危险，他其实并没有任何的概念，对于各种超脱于认知的鬼怪也只来自于老辈人的故事和之前尸体袭来的“回头暴击”。

“会动的尸体?大概和狼的感觉一样吧。可能还要比狼慢点……至少上次它们没能追上我。”莫里亚杂乱的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空气有点湿冷，尽管莫里亚现在在奔跑，身体产生的热能也抵不过阴风拂体带走的热量。

相比于活的尸体，此时扭曲歪斜的森林带给他的恐惧要更甚一些。远处看不清的土路，那是人类对黑夜和未知的原始恐惧。

直到那一抹令人干呕的尸臭进入莫里亚的感官，他身体的酥麻和紧张感终于化成实质，泛起了几处鸡皮疙瘩

紧随而来的便是踩地抓树的奔袭声，由四面八方靠近，尸臭味也是越发浓郁。

“靠，真碰上了。”莫里亚忍不住的向后看去。一片漆黑……只能看见近处与天空交接的树叶在风中摇动，沙沙作响

刚回过头来，就见不远处‘吼”的一个痛苦面具“痛苦面具”撞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惊吓使他步伐紊乱提前下沉，刚好撞在了腐尸的胸膛处。

“吼”低沉的吼声对着莫里亚的头顶吠出，浓郁的臭气随着一口叫不上来的肮脏液体喷出，仅仅是被压在胸膛处，都能感受到那可以让头脑胀痛晕眩的不适。

尸体压在莫里亚身上开始窜动起身，莫里亚被尸体胸膛碾压的鼻骨突然感觉莫名的沉重，当他定睛看去的时候，却发现那略微浮现的白色硬物体。

“你丫别这么露骨啊!”惊吓过度的莫里亚用力一推，将那尸体推翻了过去。手中黏糊糊的，不知道又粘下来了哪里的组织。

脱离控制的莫里亚撑地起身，又黏上了沙土。

慌张爬起来的莫里亚直接凭借起身的惯性跑了起来，丝毫没有意识到那是远离波蒙图特的方向。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当一具真的能动的狰狞死人出现时，一切思考都被打乱了

作呕的画面冲击着莫里亚的精神，他的呼吸越发紊乱，每一步都错失了节奏，沉重，向前探出身体，给人一种时刻就要摔倒的感觉。

紧随而后的又是几只腐尸追了上来，那只被推倒的腐烂躯体也爬行着逐渐跟上。

受惊的莫里亚越发感到岔气带来的疼痛，被腐尸渐渐拉近距离直到面前又一具干枯的形体出现在面前，莫里亚那悬着的心终于是死掉了。

“拿来吧你。”富有磁性的嗓门喝道。

莫里亚面前的尸体旋即消失不见，再看去，已经出现在了一只厚垂且指骨凸大的手掌里。

男人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身体轻微斜沉，然后贴腰扣动了转轮枪。

“碰”的一响，腐烂的躯体已经与头部失连，倒在男人脚下。

在几次瞄准之后，男人最终选择了这个不会误伤莫里亚的稳妥办法。毕竟，这可是直接打烂了脖子的武器。

眼前更远处的魁梧的体态和双马尾黑影让莫里亚认出来了，那应该是罗纳德和克丽丝塔。

“小子趴下!”罗纳德作出投掷动作，没有前摇就扔出了手里的那颗头颅。

莫利亚看见飞来的一坨不断甩出杂质的“大黑球”也是本能的向后卧倒。

一下闷响和几声枪响过后，几具尸体就已经变得和莫里亚同一个高度了。

那些腐尸的面部凝血外露，如死灰般苍白而枯槁，如同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只是味道更恶心一些。五官已经扭曲变形，眼睛深陷，眼眶中只剩下两颗浑浊的眼珠，有的还没眼球了，呆滞无神。鼻子塌陷，只留下两个黑洞，嘴巴大张，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断裂，沾满了黑色的血迹。

之前在街道上见过的尸体，尚且保留了人的样子，起码身体还没腐烂。只是没想到今晚再遇见已经这般丑陋。莫里亚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那令人作呕的画面引得莫利亚一阵干岁。

“你还好吧?”开口的是克丽丝塔，她伸手准备接起莫里亚，语气平静，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罗纳德则是站在克丽丝塔的一旁，疯狂甩着粘有腐尸头发的手。那黏糊又紧贴的卷发一下就被罗纳德从腐尸的头皮上带了下来。

莫里亚并没有回应，他还没有从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中缓过来，这是他二十年人生里头一次的遭退。只是闭着眼喘着粗气伸手搭去……可是却发现怎么也抓不到克丽丝塔的手。

“嗯?”莫里亚抬头望去，又把手耷拉了下去。岔气和体力的消耗让他维持不了任何多余的动作。

“你的手太恶心了。”克丽丝塔面无表情的说着，将自己的胳膊收了回去

可以帮我把他拉起来吗?”克丽丝塔扭身诚恳的求问，不是在问罗纳德，而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这精神病样的行为让莫里亚有些发懵，可紧接着就化成了震惊。

一只虚幻的散发着淡白色光芒手凭空出现，不给莫里亚反应的时间，就提溜起来了他。

“额，谢谢?”

何其诡异的一幕?这就是获得赐福的力量吗?感觉比威廉姆斯那种凭空拿出物品的力量更甚。莫里亚在心中惊讶着。

完成任务的虚幻之手就消失了，淡化在环境中。只留下莫里亚试探的点头致谢，

“如何呢?我们来的还算及时吧。”罗纳德走了过来。在一颗树上摩擦了好久，总算弄掉了那些恶臭的头发丝。

罗纳德很乐意看见莫里亚这种心神未定的感觉。那是遭遇恐怖并且存活时才有的神态。

于他而言，碰到诡异的事情后越慌的人就越能显现出他的伟岸……

“多谢威廉姆斯先生和克丽丝塔小姐，给你们添麻烦了。”莫里亚对二人的出现感到惊讶，但是他现在需要表达的只有谢意。他知道没有罗纳德二人的出现究竟会有什么后果，莫说是咬人的腐尸，就是几个活人来了，恐怕也得栽了。

“我们神秘调查局本来就是保护民众的，这没什么。”罗纳德挥了挥手，然后又想起了什么道:“然后……去看看你妹妹?嗯?”罗纳德微微耸肩，提醒了莫里亚。

嗯。莫里亚混沌的神情又设定好了目标，准备跑起来。

“哎!反了，再说也不用着急了，没什么危险了。”罗纳德一把抓住正要往前起跑的莫里亚，放松的笑道。

“等等，罗纳德。”克丽丝塔缓缓的从尸体旁边起身，制止道。“我观察了这几具尸体，这不对劲。”克丽丝塔托着下巴分析着。

“怎么?这地上的腐尸有七个，我们早上丢的是一…二……八个。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罗纳德数了数地上的尸身。又翻了翻褐色的眼珠。“马克西姆他们总不能一个也抓不到吧?”他补充道。

按现在的情况来说，清早抓捕的八具尸体已经近乎清理干净了。这些尸体本应是活捉交给神秘调查局用来研究记录的新神秘生物，但是莫里亚的情况危机，罗纳德他们只能就地解决了。

“我们的腐尸是从哪里抓来的?”克丽丝塔发问。

“泰拉瓦。你不是也跟去了吗?”罗纳德反问道。

“那你好好看看地上尸体的穿着。”

罗纳德不情愿的捂住鼻子蹲下。

肮脏损坏的衣服也能大致看出那是复杂精细的设计，和泰拉瓦镇的粗麻单色布衫完全不同。

“多伦伍德本地人。”罗纳德眉毛渐渐皱起，眼睛开始变得有神。低沉的嗓音让此刻的他更加严肃:

“尸体的腐烂程度也完全不同。”克丽丝塔继续讲述着细节。

“所以城郊附近早就有这种该死的东西了?”罗纳德顺着猜测已经有了点想法。

“多半是了。”克丽丝塔点头回应，两个马尾轻微晃荡着。

“那这边为什么没有袭击人的案子传出来?”罗纳德反问着自己

他们是在泰瓦拉镇接到了委托，据说是有可怕的怪物袭击夜间的行人。然后就发现了这个能吸血的死尸，这是一种新的神秘存在。

‘这种家伙对血，汗的气味相当敏感，只凭借欲望吸血的尸体是如何不袭击城郊的行人?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克丽丝塔附和道。

“什么血都吸吗?“

“应该是的，泰拉瓦的鸡鸭也是它们撕咬的。”

克丽丝塔肯定的回应道，一时间没听出那提问的是莫里亚。

“你们没觉得这林子过于安静了吗?”莫里亚怕没提明白，又补充着。在古德里，镇子的街道上都能听见远处各种动物的叫声。”

跟着听了半天的莫里亚，也大概明白了这腐尸是怎样的存在

“嗯……”这瞬间给罗纳德二人提供了思路。

半响后，神态突然通透的罗纳德开口：“看来这次的述职有的讲了……先把这小子送去波蒙图特再说。”

罗纳德拍了拍听的有些进入状态的莫里亚，然后草草终结了这个疑点。

......

而林子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却被一个长筒的大支架望远镜观测着。透过镜片，能看见那释放着青光的一只眼睛。黑暗中的一切都能被他捕捉到。

“先生，天该亮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身着朴素的紫色裙袍的女人关心的问道。

“哦，抱歉。让你陪同这么久。多伦伍德的夜太迷人了，看的我有点忘怀了。”沙哑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个观测者。“我们这就回去。”

回头的那一刻，他收敛了眼中的青色幽光，然后嘴角挂起和蔼的微笑。

“没事，这是我该做的。”对于女人来说，她所提及的这位先生不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彰显着优雅温柔的绅士风度。只是在他身边却有种莫名阴冷压抑的磁场存在。

……

“获得赐福的人都像你们这么神奇吗吗?”莫利亚比划着各种动作。凭空造物，召唤虚幻的手……莫里亚幻想着莉绪获得赐福后获得的超凡力量。

“呵，能在渊池听见神明呓语的人只是「路人」，只能够接触六个赐福领域最基本的权能。但我们是「听众」。”罗纳德解释道。

“听众?”

“「听众」是能够听清特定神祇名讳的人。拥有着独属于神祇眷顾的力量——“福音。”

“那又是什么?”莫里亚听的云里雾里的，继续问着。

“你小子问那么多干啥?说了你又不懂。”罗纳德对着莫里亚的脑瓜子一弹，引得后者捂着头“斯~哈”。

如果说获得赐福的人是少数，那拥有福音的幸运儿就是寥寥无几。所谓「听众」对于连赐福都没有的莫里亚来说，是不该触及的存在。

波蒙图特的前广场。

走进校门映入眼前的便是直径约有百米的巨大水池，这便是渊池。

矮砖墙组成的边界周围是一圈半人高的护栏，护栏一旁的告示牌上面写着各种不同体系的文字，是成功获得赐福的新生。因为成功的人数稀少，所以写的很大很随意。

四下望去只剩下几个负责人和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那里，没有人裹成粽子浮在水面……看来今年没有莫里亚那么执着的人。

“虽然但是，我想去机械学院进修。”少女摊着手攀谈道，她已经和面前穿着镶有金纹的紫袍教师争辩了许久。

“布朗小姐，我再次和你解释一下，你可能还不知道神职人员的发展前途。”教师微俯身子，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道:“在神学院，你可以免费渡过四年的学校时光，毕业后还会分配工作。城建企业，通讯部门，医医疗部门，治安部门等等，你甚至还可以留下来继续当一名教师……陪着可爱的学生们。”

“你说得对，但是我想去机械学院。”少女与莫里亚如出一辙的发言格式，正是莉绪·布朗。

“未来你有着至少三千新元的工资还有奖金。甚至是去基金会成为管理层!”教师的语气进一步加急。”

新元是姆大陆最大的货币，普通人一个月能收入两三千就已经足够过上舒适的生活了。

“嗯，你说得对。但是我还是要去机械学院。”莉绪左手撑着右臂托腮，像极了是在思考。可那没有间隔的快速回应出卖了她。”

教师咬了咬牙，面部一阵抽搐。他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了。今天一天，他带着这个小丫头，又是游校又是参观历史，甚至带她见了四个年级有名的帅哥……可这女孩油盐不进，非得去报考机械学校。

他决定再忍忍，看了看四周离得稍远的负责人，弯腰靠近莉绪闷声道:“可以贪，我有关系!”怕莉绪不明白，他还伸手做出数钞票的动作辅助理解。

“嗯，我知道。但是我要去机械学院。”莉绪向后撤了一步，感觉这句话有点熟悉。但还是果断拒绝。

“你…你…你你你……”教师气的直接跺了一脚，却也无可奈何。他干涉不了学生的选择权。

莉绪在刚进入渊池的那一刻就听见了诸神的呓语，也是最早沉入水池的人。这样亲和神力的她自然是神学院重点要培养的对象，可是从小对机械耳濡目染的莉绪，更想要去机械学院。

“高昂的机械进修学费……”教师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不料被一个爽朗的青年打断。

“莉绪!”

那是抵达了校门口的莫里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