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遥寄》 第1章毒酒 启元三十六年,大皇子顾霖轩谋反斩与闹市,太子妃褚遥赐毒酒一杯自尽与地牢。

昏暗闭塞的甬道,一名端着酒的小宫女低着头跟在一个褐色的身影后头,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多看一眼,飞鸟掠过屋檐碰到用细丝绑住的铃铛发出声响。

“叮铃叮铃”

空荡荡地牢中甚至还有回响,宋锦书抬起头,月光下原本姣好的面容多了几分阴狠毒辣。

接过身后小宫女的酒壶,朝着她挥手示意她退下。

走进地牢,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腥臭的味道,老鼠啃食着腐肉,还有刑房里凄惨的声音在哀嚎,在诅咒。

最深处的房间里,褚遥已经换好了一身比较干净的衣裳,跪坐在那里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只差两个月她的孩子就可以出生,可惜没有以后了。

门被推开宋锦书拎着酒壶朝着褚遥笑了笑。

“今日怎么这般漂亮”

宋锦书给褚遥倒了一杯酒,褚遥没有说话淡定的接过酒,双眼亮晶晶的却没有眼泪。

“没想到,送我最后一程的竟然是你,锦书你可有后悔?”

“太子妃你该上路了”

“多谢宋大人留我全尸“

一杯毒酒入喉,褚遥喷出一口鲜血倒在月光下,口中还在呢喃着什么可是却没有人认真去听了。

回了自己的房间,宋锦书让伺候自己的宫女到了一盆水,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宋锦书有些想笑,这个样子还真是一副死人脸,也怪不得那些新来的小丫头叫背地里叫她棺材婆。

洗干净了手上的鲜血,宋锦书去了承恩宫。

白玉为阶,黄金做床,层层叠叠的红纱之下,漏出一张三寸金莲般的小脚,纤细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菩提串珠,皓白的手臂处是黄金打造的臂钏,整个屋子散发着淫靡的气息,床榻上的女子娇娇软软的招呼宋锦书。

“锦书,事情办的怎么样”

贵妃的声音又娇又媚,听得人心底酥麻一片,宋锦书恭敬地跪在地上。

“禀主子,太子妃已经死了”

“哈哈哈哈,死的好呀,死的好呀,她死了我的念头就通达了,锦书过来今日南阳知府上供了一个小玩意儿,你与我一起玩儿可好”

风吹起红色的纱幔,那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殷红的唇轻启朝着宋锦书勾了勾手指,但宋锦书依旧是端庄的跪着,陈贵妃被气笑了,走下床榻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薄到极致的红纱,行走之间隐约还能看见她曼妙的身材,蹲下身,用团扇挑起宋锦书的下巴。

“锦书,我美吗”

“娘娘天人之姿”

陈贵妃突然笑了起来,在空旷的大殿显得格外的渗人,宋锦书就这么跪着她知道贵妃是又受气了。

“锦书,我生气了”

“还请娘娘责罚”

宋锦书的声音淡定,仿佛即将要被责罚的不是她一般,陈贵妃也生气她这种态度为什么宋锦书就不会讨饶,为什么明明是一个宫女背脊还要这么直,为什么自己受尽了侮辱,而一个卑微的宫女却能这么自在。她是在挑衅自己,嘲笑自己。

这样想着,看着宋锦书的眼里全是恨意,抽出带着荆条的鞭子一下下抽在宋锦书的后背上,鲜血浸染了雪白的玉阶,宋锦书爬在地上任由陈贵妃的抽打,直到荆条被打断宋锦书才被抬回慎刑司。

躺在床上的宋锦书好像一个木偶一般,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小宫女胆战心惊的给宋锦书擦拭身体。

“干娘,咱们就别犟了,向贵妃服个软,也就过去了。”

“服软吗?我服了一辈子软,到最后不还是这样一个结局。”

那个小宫女还想再说,就被打断了。门被太监用脚踹开,一个面容猥琐的大太监上前看着狼狈的宋锦书,心中无尽的畅快,终于宋锦书也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活该。

“宋大人,太后娘娘口谕,您杀害皇嗣罪大恶极赐您牵机之刑”

宋锦书拄着手歪头看着那个太监,讽刺一笑。

“你想杀我呀,可惜了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让你碰”

快速拿出藏好的匕首直直刺进自己的脖颈,嘴角还挂着一抹笑双手握住加大了力度划开了脖颈。

“你我皆是刍狗,皆是刍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了最后宋锦书都没有闭上眼睛,这一生太累了宋锦书想,死了也好死了说不准就可以回家了。

北境,边城,一座农家小院里一个绿衣的年轻妇人打开了书信。

“阿茵,姐姐走了,勿念”

明明是阳春三月的时节,盛安城却下了一场大雪,盖着白布的宋锦书被人抬出了宫门与一群新进宫的小女孩们擦肩而过,风把盖着宋锦书的白布吹开,漏出渗人的伤痕,吓得一个小姑娘跌倒在地,一如当年的宋锦书。

启元十六年,北境大捷,启元帝大赦天下赏赐镇北王黄金百两,封次子萧翀为正三品骠骑将军。没想到却被萧翀婉拒,少年轻狂不要加官进爵,只想要帮手下的兄弟讨赏。

宴会之上,贵妃靠在皇帝的怀里笑的巧笑嫣然,吃着剥好的葡萄出主意。

“既然要讨赏,不如送几个媳妇给他们皇上觉得如何”

宋锦书再次醒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宴会的觥筹交错间就决定了一些人的一生,没想到呀死老天宁愿让自己重开都不让自己回家。

上首皇帝觉得可行,指着在宴席上伺候的宫女。

“让她们收拾收拾,明日就跟你们回北境”

说完搂着贵妃就回了承恩宫,宋锦书低垂着眉眼为眼前的一位白胡子老头倒了一杯酒,那老头却怒而掀桌。

“荒唐,荒唐”

褚太师愤怒离席,文臣武将的脸色都有些不好,宋锦书却有些庆幸幸亏是重新回到是这个时间点这样自己还有机会出宫,至于北境苦寒,管他是苦寒还是别的反正在宫里呆着也是死倒不如去北境看看,至于盲婚哑嫁什么的,宋锦书觉得也还好毕竟自己在宫里下场也好不到那里去,与其死宫里还不如死外边。

这样想着也就安安静静的出了宴会拉着宋婉茵就回了房间里。

“阿姐,我害怕,我们真的会去北境吗?”

宋锦书把宋婉茵抱在怀里,轻声哄着,终于哄睡了宋婉茵宋锦书就开始盘算自己现在的钱有多少,现在的自己不是慎刑司的掌事嬷嬷没有多少钱,全是攒下来的月钱还有遇见的贵人赏的零零总总加起来共有一百两。

看着散碎的银子和首饰宋锦书放好了包裹走进了夜深处。

穿过层层的宫墙,有一座西六所是所有老了的公公和嬷嬷养老的地方,排泄物的味道让人恶心极了但宋锦书却神色如常的走进西六所的最深处,那是一个长满爬山虎的小院,小院里曾经住着一个瞎眼的公公和一个瘸腿的嬷嬷。

宋锦书推开木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上一世自己与西厂的永昌被称为贵妃最忠实的两条狗,自然是知道他是怎么发家的,据说有一次不小心误入了西六所发现了一包金银细软才打通了人脉关系成为了贵妃宫里的小太监,现在的时间点永昌还没入宫自己就先拿了。

别人宋锦书不知道,但是永昌他可太清楚了这人别看长得跟小白脸一样其实骨子全是算计,就算没有金银细软也有别的出路,不过是给自己找一条合理的理由罢了。

不过即将远行的宋锦书可不在乎这些,穷家富路谁会嫌钱少,并且一路上少不了打点,就自己那点家当还不够给那些人塞牙缝的那。 第2章能活着就行 在地板下的暗格里,宋锦书终于翻到了那一包金银细软。把钱藏起来趁着夜色偷偷回了宫女所。

也幸亏宫女所与西六所隔得不远,再加上上一世宋锦书常去西六所给自己挑选养老的院子熟悉地形所以并没有惊动巡夜的士兵。

借着烛光,宋锦书仔细藏的把这些银票缝在衣裳里,忙完这一切天刚蒙蒙亮仔细一想,上一世自己在这晚主动投诚贵妃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时光,换好一件素白的衣裙戴上维帽端坐在那里等着。

宫里的规矩出宫的女子只能一袭白衣素裙头戴帷帽,不能让人见到真容在十八岁的时候内务府都会发这样一件素衣,有的人这辈子也穿上这件素衣,有的人家里托了关系素衣还没做好就已经出宫了。

圣旨来的很快,不多时当日在宴会上伺候的六十名宫女就已经站在回廊上,宋锦书沉默的走在最后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一个小太监,塞给了他一颗银锭子。

“还请姐姐放心,咱懂规矩的”

果然到了搜身的时候是那个小太监搜的宋锦书,顺走了宋锦书腰间的玉佩给了管事的公公宋锦书于宋婉茵站在了一起,眼看着时辰到了宫门大开,一道强烈的阳光洒在地面上,宋锦书踏着光芒一步一步走出宫门,终于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不由得想要哭出来,但还是收敛了情绪,安安静静的任由那穿着黑甲的将军把她们安排在马车里。

马车摇摇晃晃的,甚至让宋锦书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盛安距离北境不说万里也差不多了,北境连年有战事所以回程的军队可以说是急行军了,丛林之中一些小姑娘已经受不住扶着树干干呕,宋婉茵也在其中。宋锦书坐在石头上感受这火光的跳动,灼热的火舌在黑暗中跳跃让人沉醉。

“不去看看你妹妹吗?”

宋锦书抬头看不清来人的容貌但能确定是那个在宫门口的黑甲将军。

“这里到北境恐怕不止万里,若我时时照顾着等到了北境她又该怎么活”

白色的维帽被火光映照的越发的神秘,想要让人一探究竟。这一路上宋锦书是最安静的,不哭不闹也不打算跑,吃饭的时候下马车,上马车后就一言不发,泯然与众人,就好似有她没她都没有任何区别。

苏祈年觉得这样的人特别适合做一名先锋,估计没人能找到她。

烤好的炊饼有些难吃,宋锦书强制性让自己吃了几口就回马车了,路过一堆抱着柴火的士兵,宋锦书微微屈膝行礼等士兵全员走过宋锦书才回了马车。

“老大,这小姑娘行呀咱们走了又半个月了吧,不仅没哭没闹不抱怨,还对着咱们行礼她是木头吗”

苏祈年拿起烤好的炊饼递给了说话的人。

“好好地青云路被咱们这帮大老粗断送了,不一刀刮了你就不错了还指望人家对你笑呀”

说完就去守夜了,马车里宋锦书闭上了眼睛感受难得的安心,不用思考怎么害别人,不用防着别人害自己这样的日子真的还不错。

月影西斜,宋锦书迷迷糊糊的听见了刀枪厮杀的声响偷偷掀开窗户果然看见一伙蒙面的盗匪与护送她们的侍卫拼杀在一起,宋婉茵睡得沉竟然还没醒。黑衣人冲进马车里看见的就是睡着的宋婉茵和坐在那里的宋锦书。

“抓我当人质吧,孩子没睡醒那”

绑匪抓起宋锦书的手就拽了出来,刀横在宋锦书的脖子上朝着苏祈年叫嚣。

“苏祈年,把东西给我不然半路上死一个宫女上头那位可要多心了”

说完还踹了宋锦书一脚,在她耳边低声说。

“哭”

宋锦书其实很想配合他一下的,但是她真觉得没必要,八百骑兵被几十个山匪包围了谁都知道谁胜谁负,再说了她死了领头的将军随便拽一个女的说是宫女不久好了,而且他多虑了,那疯批皇帝对谁都怀疑不止是北境。

所以秉持着能活着就活,活不了就死的心里宋锦书依旧选择沉默,气的绑架她的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苏祈年搭弓射箭,对准绑匪的咽喉,箭矢破空之声在黑夜中响起,绑匪想要躲宋锦书的身后,却感觉到一阵钝痛原来是宋锦书藏在手里的簪子快准狠的扎在他的大腿根那里,宋锦书蹲下听见了箭射穿皮肉的声音。

苏祈年赶紧上前,想要查看一下宋锦书有没有受伤,没想到人家站起来转身回去了。

身影错过,苏祈年下意识的想说些什么但宋锦书先开口了。

“下次你可以对准喉咙这样就能刺穿他的胸膛了”

“你不怕死”

苏祈年有些被气笑了,自己是打算擦过她的肩膀的,没想到这小姑娘倒是一心求死。

宋锦书下意识点头但是想起来自己戴着维帽只能开口回答他。

“能死的话其实也不错”

说完就打算走了,但却被苏祈年拦下,长剑恒更在宋锦书的腰腹前,剑穗随着风在飞舞。

“那你不能死在路上,你死在路上算我失职”

“你失职会挨罚吗?”

“会挨军棍”

“那我努力”

说完就上了马车,苏祈年看着她的身影被越拉越长,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她好奇了,这种能活着就活不能活就死的感觉太像小叔了,与记忆里小叔那个死样子一样。

无奈的笑了笑,去审问那个绑匪,掀开面具没想到竟然是老熟人。

“耶律小将军不去练兵,怎么跑到这里做打家劫舍的勾当了”

剑尖划过少年的脸,月光下黑衣将军意气风发落魄的异族少年满脸的不服气。

“苏祈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苏祈年歪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狼牙在耶律桓面前晃了晃然后收回去,断眉上的一道疤痕衬得他有些骇人。

“这是老子的战利品,想要就在战场上杀了老子从我的尸体上拿回去”

说完就找人把他套着麻袋打了一顿扔到城里胡人的商铺里去,做完一切天全军连夜拔营急性,宋锦书坐在颠簸的马车里第一次体会晕车的感觉,抱着痰盂就开始吐。

在野外住了三个月总算到了北境的边塞,秋风萧瑟客栈里宋锦书泡着难得的热水澡,闭上眼睛安静的享受这一刻的寂静。 第3章初入北境 北境的秋风萧瑟,宋锦书裹紧衣衫推开了窗户看着窗外明亮的星空,宋锦书伸出手她不知道是想要抓住什么,也许是一缕秋风也许是一片落叶。

“这是三楼。跳下去死不了”

苏祈年拎着酒壶站在宋锦书的房间门口。

“我把酒放在这里了,北地寒冷你喝一点吧”

宋锦书靠在窗户上轻轻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跳楼”

“我有一位长辈,年少时意气风发后来从高处一跃而下大家都说他是殉情,但是只有我知道他是郁郁而终”

苏祈年喝了一口酒,再也不说话,门被推开伸出一个洁白细嫩的手臂苏祈年慌忙的转身不看,宋锦书坐在门的另一边轻声笑着。

“怎么你害怕冒犯我?”

“没有,我就是,非礼勿观”

“你一个行伍之间的将军讲究还挺多,我是个宫女就算冒犯了也没人说你的不是。”

宋锦书坐在地面上,烈酒入喉,宋锦书苦笑自己有多久没喝过烈酒了。

“你叫苏祈年?”

“是”

“放心,我不会死在这里,我不会害你被罚的,若我真的死了也只会死的名正言顺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宋锦书依旧坐在靠窗的小榻上卸了钗环任凭风吹乱了自己的头发,苏祈年觉得她应该是不能自杀了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看见的就是一个熟悉的红衣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苏祈年觉得可能是开门的方式不对劲关上门后再次打开门,红衣女子倒了一杯酒纤细的手指轻轻勾动苏祈年心如死灰的坐了下来。

“下官见过郡主”

萧桉长得很漂亮一双丹凤眼只是盯着你就能看见眼里那一汪春水,笑吟吟的的时候嘴角还有一个清浅的梨涡,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竟然是北境第一个女将军,曾经一人一骑只取北戎的大元帅的项上人头。

“师姐,您怎么来了。”

苏祈年是真的有些害怕萧桉,没别的自己这一群人从小没少被郡主揍,眼看着萧桉的脸色逐渐不好只能改了口。

“我娘让我问你,这一群小宫女可有喜欢的”

“师姐,北戎不灭何以为家”

萧桉嗤之以鼻,狭长的眉眼一挑眼风扫过苏祈年只好悻悻闭嘴萧桉喝了一口茶嫌弃的开口。

“你以为你你是霍去病吗?你有人家那能耐吗?苏祈年我娘可是发话了今年你要是不成亲就滚回盛安”

萧桉也是无奈,自己的师弟什么都好长得一表人才,身材也不错身上也有官职就是讨不到媳妇,正感慨着突然看见他腰间别的酒葫芦。

“你喝酒了?”

“嗯,师姐明日就接手队伍吗?”

萧桉点头,入了北境这些姑娘就跟着自己入王府了,一路护送的任务还是自己没有接过的。

另一边的宋锦书用簪子挑着烛火,看着她忽明忽暗,如同自己的余生一般,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心里闷闷的面对下一个囚笼想的也是不过一死,可明明她之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但自己之前是什么样子就连她自己也逐渐模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寒风吹灭了烛火宋锦书合上衣裳去关门,寒风中少年将军披着狐裘踏雪而去,她伸手接过一片雪花眼中划过一行清泪,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而哭。

风雪连下了三日,她们也走了三日宋婉茵裹紧了棉被,她是真的很冷从未如此冷过,宋锦书也紧紧抱着宋婉茵帘子被掀开是一个圆脸的小姑娘,送上了一个暖炉。

“北境苦寒,这个暖炉是将军给诸位的”

宋锦书接过暖炉对着那小姑娘道谢。

“多谢小将军”

“我不是将军,我是将军的侍女你可以叫我琉璃。”

琉璃是真的很喜欢这这个马车里的两个女子,温柔的姐姐娇俏的妹妹总是让她想起自己那个不靠谱的长姐,退出了帘子满面春风的走到了萧桉面前。

“每次让你给那两个女子送东西你就笑的见牙不见眼,怎么那里坐着的是什么绝代佳人吗?”

萧桉理了理自己的面具,冬日的面具有些凉的冻人,琉璃笑吟吟的上前给她换了一个。

“车里的姑娘很像奴婢的姐姐,很温柔。”

萧桉回头风正好吹开帘子漏出宋锦书的脸,远山眉下一双桃花眼眼下还有一颗小痣整个人看起来闷闷的,但又不是那种高冷的感觉萧桉甚至觉得这人年纪轻轻的身上竟然有一丝暮气。

“好了,通知下去加快行军以免大雪封山”

车马急行终于在夜幕降临之时到了定远城,王府的正厅前一个身穿绛紫色长衫头戴八宝鸳鸯钗,钗下一对鎏金红梅步摇裹着一件灰色的大氅,只要坐在这儿身上就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宫女们乖巧的站在一起,低垂着眉眼王妃姓许闺名清欢上一世宋锦书也曾经在宫宴上见过她几回是一个很重视规矩的人,许清欢淡定的喝着茶,她自小在宫中长大自然知道这些宫女大多是是无依无靠的可怜姑娘,也就没有多为难她们提点了两句就让回去了。

王府最左边有一处院子正好够她们住的,住上暖烘烘的房间烧上了炭火宋锦书于宋婉茵才算活了回来,王府安排的是一人一间但宋婉茵人生地不熟还生了病就被宋锦书接到了自己的房间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不知道未来的路是什么。

宋锦书记得上一世宋婉茵的夫婿是一个寒门将军,后来跟着萧翀还有了军功两个人也算是琴瑟和鸣,只是自己就不知道会被指给谁。

“阿姐,我害怕”

宋婉茵大大的杏仁眼里全是泪,看着眼泪汪汪的小姑娘宋锦书有些心疼的拍了怕她。

“不怕我们阿茵有菩萨真人保佑,会过得很好”

“那阿茵也要阿姐好”

“好,阿姐也好阿姐跟阿茵都好好地”

日出东方,宋锦书换上了一件浅紫色的衣裙照常梳妆打扮,推开们就看见一些宫女们已经开始奔走打探消息了,她们这些人是从宫里最底层爬上来的,心里总是惶惶不安的,关上门宋锦书去了萧桉的院子。

长枪扫过积雪,萧桉一把红缨枪耍的虎虎生风,梅花树下宋锦书拿着一个小盒子笑的温柔。

“我听说她们都去给我母亲的嬷嬷们送礼,你倒是另辟蹊径”

萧桉是有些不满的,必将打扰到了自己练枪。宋锦书只是端着盒子柔声开口。

“郡主,我来您这里是寻一个人”

那是一首诗漂亮的簪花小楷上面写着的。

‘沙场征戎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蓄意多添线,含情更著绵。今生已过也,结取后生缘’

萧桉不是傻子,看到诗词后有些震惊。

“我求了皇伯父那么久当年竟然是你”

宋锦书微微一笑,对着萧桉俯首行礼。

“我只求一个好人,仅此而已”

萧桉叹了口气,扔了枪。

“好,我成全你”

萧桉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上战场,分到的棉衣里也是簪花小楷,也是这首诗到了自己手中哪一年冬天似乎是最暖和的一年,此后她暗自找了许久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年纪轻轻就暮气缠身的小姑娘。

宋锦书也是感慨,上一世自己闲的没事想着若真的能与袍中诗里的那个宫女一样也不错,后来石沉大海后才明白自己没有那个命,等自己成为陈贵妃的狗后才知道原来那首诗落在了萧桉的手上。 第4章欢迎来到北境相亲大舞台 东西送了出去后宋锦书长长舒了一口气,自己想要的只是一个好人就可以。正想着门就被一个嬷嬷推开了。

“老奴见过宋姑娘,王妃差老奴告诉姑娘们明日天气好请各位姑娘去院子里坐坐。”

宋锦书拿出一块碎银子塞在那嬷嬷的手里,那嬷嬷的笑容更真实了,

“郡主让老奴告诉姑娘,明日八大营的几位都会来,还请姑娘把握好机会”

北境八大营,神机,赤羽,寒鸦,陷阵,白马,飞虎,神卫,四象是整个北境的血肉长城,前途无量宋锦书没想到萧桉竟让能把八大营的青年才俊都弄过来也真是有心了。

苏宅,苏祈年又喝了一口酒空旷的院落落针可闻,只有他一个人对月独酌。

“苏大将军怎么还惆怅上了”

男子一袭青衫雪白的大氅衬得他更加不像一个武将,郑淮安笑着拍了拍苏祈年。

“听说王妃给你下了死命令要你明日必须去王府相看”

“淮安,你说就我这样子孤家寡人孑然一身多好,等那天战死沙场了也不会有人因为我而伤心难受这样的日子不好吗。非要娶进来一个姑娘,连累旁人。”

苏祈年看着空旷的院落,曾经这一方小院也是热闹非常,可一年又一年这院子里只剩下森然的牌位还有孤零零的自己。猛地灌了一口酒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那个一心求死的姑娘。

反正她是要求死的明日不如问问她,自己娶了她全了干娘的心愿到时候两个人一起上路也有个伴,不过若是这姑娘不同意整个八大营有品阶的人都去了想来以后的日子也是错的至少有个人陪着过了此生。

冬日的北境其实不太适合相亲,但是上边对这件事情看的重王妃只好把人都叫来院子里看梅花,宋婉茵漏出一个小脑袋毛茸茸的好似一只呆呆地小猫儿。

宋锦书则一眼就看见朝着自己来的苏祈年,心中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他不是来找自己的吧,苏祈年长身玉立站在风雪中好似松柏一般,因为是劲装所以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精壮,宽肩窄腰倒三角是宋锦书在现代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宋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锦书微微点头,苏祈年的心中有些不安要是被拒绝了可怎么办,不过应该不会吧。

寒梅映雪,一朵带着雪的梅花落在了宋锦书的肩膀,宋锦书笑的温婉。

“苏将军可是有事”

“宋姑娘,我想求娶你,我家中只我一人父母兄弟皆战死,我知道你不想活着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圣上派来的公公是要看着你们这些人成亲的,与其困苦一生不如选我,等我死后你是自杀也好,改嫁也罢,总之能畅快些。”

宋锦书点头,苏祈年说的对按照萧桉给自己的信息,苏祈年是陷阵营的营帅,冲锋陷阵的前锋营,每年死的人是整个北境的军队中最多的,有些人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所以苏祈年是是这些年轻将领中最容易早早就战死沙场的,他死后自己就是寡妇,改嫁是不可能的但借着寡妇的身份做一些生意也是可以的。

两人四目相对,宋锦书行了一个万福礼。

“多谢将军垂爱”

苏祈年的脸瞬间红了,宋锦书真的同意了,正想着在说些什么就听见一个小姑娘在高呼。

“救命,有刺客”

梅林深处,一刀寒光朝着宋婉茵刺了过去,一边的一个灰衣将军拉过宋婉茵一脚踹飞了那把弯刀,宋锦书提着裙子拉走了还在发呆的宋婉茵,王府内竟然会有刺客宋锦书粗略的扫了一眼就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想要朝着后院走去。

“苏祈年,那两个人有问题”

那小厮打扮的人停了脚步,苏祈年抽出腰间的长剑飞身上前与那两个人缠斗,面对经历过许多次刺杀的侍奉宫女几个人几乎不约而同的找到了掩体,那速度就好像提前彩排过一般。

宋锦书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三十人,郑淮安先反应过来拔出一个烟火弹,雄鹰在天空展翅领头的人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什么以那灰衣将领为首的六个人纷纷抽出剑与那些人缠斗,那些人且战且退最终在府兵到来之前全部自尽。只有苏祈年卸了那两个人的下巴避免他咬舌自尽。

“你其实可以看看他牙下面有没有毒药什么的”

宋锦书暖心提醒,苏祈年回头就看见宋锦书一脸认真的指点。

“一年前皇后寿诞,就有一群死士被抓后牙下藏药把自己毒死了”

苏祈年眼疾手快的把上下两个门牙全给掰了果然发现了藏着的药包。

“可以呀,这都能想到。”

宋锦书无奈摊手。

“我们是御前侍奉宴会的,每年的宴会都有刺杀我们这些已经习惯了”

说完带着宋婉茵就回了,另一边的姑娘们看完事了也就都回了住的地方,当然有的依依惜别有的看都不看一眼到了日薄西山才出了旨意,宋锦书被指给了苏祈年,宋婉茵被指给了宁长生,就是那个灰袍将领。

两人在房间里分着银钱,婚服是没有的,婚礼是不办的,一顶顶喜轿子抬到院子里。

“婚礼后三天是不许出门的,等三天后你就来找我,这东西你收好能少受点罪”

一本小册子进了宋婉茵的手,宋锦书有些心疼阿茵才十四岁,在她眼里还是一个长大的孩子。宋婉茵收好了册子,她什么都知道,如今她和姐姐都嫁人了,以后她就不能处处依靠姐姐了。

六十个姑娘都换好了嫁衣,从王府出嫁一顶轿子一件红衣宋锦书突然觉得自己很像小时候包装好的圣诞果,不算隆重的婚礼匆匆开始也匆匆结束。

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宋锦书安静的做好一个礼物应该有的态度,端坐在床上,炭火很暖和但宋锦书却觉得还好,门被推开带来了一股寒风。

苏祈年挑开盖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宋锦书俏生生的看着苏祈年。

“将军”

苏祈年借着酒意看着她,笑的温柔极了。

“你真好看”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苏祈年的脸更红了。

“我.........我去书房睡,以后这个房间给你”

“多谢将军“

月影西斜,又是一轮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