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天下攘攘》 第一章 不肖 十月初六。

夜已深。

雨未停。

伏在案头的八名账房先生,飞快地拨打算盘珠子。

直到报晓的公鸡响过五遍,东方天际发白,账房们才陆续停下来。

不多时,就见一名账房拿起汇总的帐目,快步走到一名小小的侏儒身边,长出了一口气道:“朱堂主,账目对了三遍,所需金钱终于是够了。”

朱家坐在一张小小的椅子上假寐,脸上带着浓墨重彩的面具,听到这话睁开眼睛道:“辛苦了,这个月账房的例钱再提两成。”

一众账房喜不自禁,不停地说着恭维的话。

朱家此时无心听他们说道,打发他们出去以后,叹气道:“淮河大水,黄河泛滥,入了秋来就没有一天不下雨的,稻谷算是毁了,所幸还有些家底,凑一凑够咱们撑到开春的。”

在他左手边站立着一名巨猿般的铁塔巨汉,古铜色的皮肤,一双眼睛缠着麻布。

大汉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这时候也赞道:“为了这次难关,朱堂主连自己的爱马都卖啦!大家伙心里感激得很!”

只要是个男人,都想拥有世界上最完美的座驾,娶最漂亮的女人做老婆。

朱家虽然矮小,但他毕竟还是男人。

朱家的马很高大神俊,跑起来快如闪电。

整个农家六堂,也很难再找出一匹像他这样的马来。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傍晚时分骑着他的马儿,在农家六堂晃悠。

好欣赏那些弟子、同僚羡慕的目光。

朱家摆了摆手,变了一个失落表情的面具,道:”马儿卖了最多难过几天,要命的是这一次可还贷了不少。”

朱家是神农堂主,同时也是一个很成功生意人。

自出道以来,他就从来没有借贷过。

也从来没有想过借贷。

这一次要他打破人生信条,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右手边,一名绯衣汉子接口笑道:“朱老大的面具儿虽然多,脸皮却很薄。若是换了我,能多欠一些才好。”

朱家皱着眉头道:“大秦的官贷你也敢赖?你难道不懂大秦的法?”

绯衣汉子笑得更欢,道:“为了大伙儿有口饭吃,还管得了这么许多?大不了大伙儿跟我上芒砀山占山为王。”

朱家打了汉子一拳,接着以手扶额。

刘季这家伙很务实,也很会作人,就是心性太野。

此时天已经大亮,朱家忽然想起一事来道:“阿忠走了一天,也该回来了才对?”

绯衣汉子思忖道:“道路泥泞,运粮车队慢一点也是正常。”

朱家忧虑道:“路上不会出现什么差池吧?”

绯衣汉子笑道:“堂主多虑了,少堂主的武功已经不弱,况且又有谁敢得罪咱们神农堂?”

神农堂确实不是好惹的,堂下两万多名弟子。

据袖成云,挥汗成雨。

这些话朱家也是认同的。

但这一次押运的粮草实在太重,足够神农堂上下吃上三个月。

朱家觉得还是小心为妙得好,道:“刘季老弟,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绯衣汉子刘季只好点头。

出了议事厅,刘季招呼来十几名好手,提起轻功向着桑海城方向奔去。

转过一处山坳,便看到一队人慌不择路,一脚深,一脚浅,连滚带爬向这边而来。

刘季一眼就认出这些人都是去运粮的神农堂弟子。

他心里一突,向前奔去,高声叫道:“怎么回事?牛车呢?粮食呢?”

弟子们眼神躲闪,一名弟子吞吞吐吐道:“没...买成。”

刘季见答话的不是李忠,双眉微皱道:“怎么搞的?少堂主呢?”

那弟子听到刘季问话,好半天才沮丧着道:“三哥...祸事了!”

刘季连忙道:“快说!”

那人理了理头绪,粗略的将事情经过说了。

刘季听完跺了跺脚,着急忙慌道:“还不把人带过来!”

须臾间又一名弟子背出一人来。

雨水打湿了那人的头发,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再看另外半张脸,模样倒是非常清秀,只是惨白得没有血色。

他年纪不是很大,只有十七八岁。

此时紧闭双眼,不知死活。

刘季接过少年,背在自己背上,向着神农堂议事厅狂奔而去。

朱家看到刘季背着李忠回来,再看李忠那不省人事的样子,小小的身子已腾空而起,像是一团疾风中的棉絮,飘落在李忠身前。

三根手指搭在李忠右手脉门上,须臾间长出了一口气道:“还好!”

他并指成剑,连点李忠胸口几处大穴,接着运足了真气拍在李忠胸口上。

这一掌看似迅猛,打在胸口上的力道却是很轻,温和的真气通过胸口进去,转了两个周天,李忠的面色已变的有些红润。

再行了一周天,李忠重重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有浓厚土腥味的泥水,脸色更大好了。

朱家收回手掌道:“怎么回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得罪我们神农堂,要是让我知道了非废了他不可。”

刘季轻咳一声道:“是少堂主自己跳的河。”

朱家皱眉道:“他怎么会跳河?”

刘季摸了摸鼻子,道:“少堂主一到桑海城,就遇上了田虎堂主,田虎堂主硬拉着少堂主去了“蚩尤赌场。” 朱家当听到“蚩尤赌场”这个名字的时候,身子便抖了起来,惊道:“粮食呢?”

刘季叹了一口气道:“不仅粮食没有了,就是牛车也全抵了出去。”

粮食和耕牛就是庄稼人的命。

朱家小小的身子晃了晃,若不是那巨猿般的大汉从后面推了一把,恐怕就要一跤跌倒了。

朱家站定身子,眼角含泪笑了起来道:“好!好!好!老子的儿子们个顶个的英雄好汉。”

朱家堂主有两名义子,一个名叫田仲,以前还叫朱仲,后来为了那共工堂主的位置,改换了门庭,认了姓田的做祖宗。

更有甚者,在做了共工堂主以后,处处给神农堂使绊子,朱家对此大恨。

再一个便是眼前这李忠。

李忠这孩子,是朱家从外边捡回来的孤儿。

来的时候七岁,一直被朱家带在身边,像亲儿子一般对待。

比起立下汗马功劳的田仲还要好上三分。

由于田仲的原因,朱家也没坚持让李忠改姓。

李忠人如其名,对朱家很孝顺,对神农堂很忠心。

“阿忠一直是个知道是非的孩子,万万不会存心拿着买粮食的钱去挥霍,想来定是受了田虎的蛊惑,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刘季连忙替李忠打圆场。

朱家听到这话,立刻咆哮道:“他难道是猪脑子吗?敢和田虎走到一起!他难道不知道蚩尤赌坊是他田家的产业?人家会让你赢钱走人?”

这句话叫完,朱家脸上布满了悲痛,他像是丢了魂一样道:“他难道不知道这些钱是不能动的...这里边有一些是我辛苦攒下的,还有一些是神农堂弟子集资的,更有一些事向大秦官府借贷的!”

朱家心中堵得很,朝李忠脑门上用力踢了一脚,这一脚就像是踢在了石板上。

“他妈的,是谁让他学的至刚硬功!”朱家痛怒交加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眼睛看向了朱家。 第二章 刘季会做人 李忠醒了。

脑袋晕沉沉的,像是被人踹了一脚,喃喃自语:“我居然没死?”

他记得自己上一刻是在去打假的路上,被泥头车物理超度了。

可现在好端端的,不仅没死,一点轻伤也没有。

接着就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潮水般地灌注了他的脑袋。

“你虽然没死,但很快就活不成了。”

朱家听到李忠的话,控制着怒火道。

他不仅气李忠搞丢了钱,更气李忠像个孬种一样自寻短见,要死也该被自己打死才对。

李忠寻声看过去,就见一个带着面具的侏儒站在那里。

侏儒的眼神很是吓人。

李忠下意识地喊道:“阿爹。”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你他妈是我爹!”朱家跳起脚来。

李忠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消化脑海中的记忆。

他必须立刻做出了反应。

“阿爹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阿爹,阿爹杀了我吧!。”

他一边磕头,一边扇着自己耳光。

这般作态比直接求饶要管用得多。

朱家果然心软。

他知道不杀了李忠,不足以平民愤。

可真让他下手,又很是舍不得。

李忠虽然不是他亲生,但这么多年下来,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朱家抿着嘴,心中范着难。

刘季看出朱家的犹豫,斟酌了一下话语,正要开口替李忠求情,却被人打断了。

“少堂主说得対!这一次少堂主范得罪实在太大,不死不足以平神农堂之愤。”

一名昂藏汉子,看着屋外大声道。

屋外早就围满了堂下弟子,一个个义愤填膺地盯着李忠。

在他们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少堂主,只有害得他们没有饭吃的罪人。

恨不得马上冲进来,每个人从李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汉子这句话,如同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

“雍齿说得对!”

“少堂主该死!”

“什么少堂主!神农堂没有这样该死得畜牲!”

………

“对你娘的头!”李忠汗如雨下,心中大叫。

他赶紧抱住朱家的大腿,哭道:”阿爹,你就杀了我吧,下辈子我再作你儿子!”

朱家的大腿比起兔子也长不了多少,这时候被李忠抱住,整个人像是个三四岁的孩子被李忠抱在了怀里。

模样十分的滑稽。

朱家下意识地就要推开李忠,但“下辈子”三个字将他定住了。

良久才回过神,环顾一周尽是要吃人的眼神,咬了咬牙齿,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巴掌拍飞李忠,然后转过身去,小小的身子佝偻起来,有气无力道:“刘季你来处理吧。”

“没有问题!”刘季撸起袖子抢着道。

他挥了挥手,不用他动手,自然有两个孔武有力的汉子架起李忠就走。

李忠此时也不哭了,高声叫道:“阿爹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想死啊!”

声音渐行渐远。

朱家似是不忍再听,直直地走进内堂。

时至傍晚。

朱家坐在书桌前,愁眉苦脸。

他现在已经卖无可卖,能做的就是一分钱当两份花。

刘季走进来,见状道:“朱老大不如找到六贤中的几位长老出面,我想田氏兄弟就是再牛,也不能不给几位长老面子。”

朱家摇头道:“找六位长老出面,纵然是可以解决问题,那咱们神农堂也要被打上一个无能的标签,以后是抬不起头了。“

朱家不是不知道刘季的办法既省时又省力,但他朱家可以死,就是不能向田氏兄弟低头。

田氏亡朱家之心已经很久了。

朱家也恨透了他们。

这是不能调和的。

”朱老大......“刘季还想在劝。

“阿忠怎么样了?”朱家用话打断了他。

刘季转而笑道:“铁索吊了起来,封了内力,打了两百鞭,不过对于练过至刚硬功的少堂主来说,这算不了什么。”

他想了想又笑道:“阿忠这小子真以为朱老大要杀了他,叫声凄惨,像是死了爹一样。弟子们听他叫得惨,气消了不少。”

“怎么比喻的!”朱家瞪着刘季。

刘季讪然道:“嘴飘了。”

朱家又欣赏起刘季来,很满意道:“还是刘季老弟会做人!”

朱家之所以让刘季去处理,就是看中刘季脸皮厚,会做人这个特点。

把自己摘了出去,弟子们要怪也只能怪到刘季头上。

“这么说来弟子们这是愿意放过阿忠了?”朱家问道。

从杀头到体罚,判决的性质完全变了样。

刘季道:“我和他们说了,就算打死了少堂主,钱粮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不如惩戒一翻以后算了。”

朱家点头道:“在理。”

刘季苦笑道:“他们没有答应,只是暂时放过了少堂主,且让少堂主立下了军令状,必须要把钱再要回来。”

朱家道:“给了多长时间?“

刘季伸出三根手指道:“只有三天!“

朱家乐了:“他们这是看出来了,我不想杀了阿忠。阿忠又有什么本事来完成?他们这是逼我来解决。”

刘季怅然道:“朱老大劳心劳力这么多年,他们居然忍心这样做。”

“他们中间有高人啊。”朱家看像窗外的雨。

屋子里静了良久。

“给阿忠准备一些钱,让他出去就别回来了。”朱家率先打破了宁静。

“阿忠如果跑了,朱老大该怎么办呢?”刘季急道。

朱家笑道:“大不了,带着典庆去种田。”

告别朱家,刘季很快就找到了雍齿。

雍齿正在享受许多弟子的崇拜。

刘季将他拉到一处无人的僻静所在,带着怒火质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雍齿摊开手道:“我没想干什么啊。”

刘季道:“一而再再而三添油地加醋,你就那么想弄死李忠?”

雍齿冷哼道道:“他李忠害得咱们神农堂上下没了口粮,死了也活该!反倒是你趋炎附势,帮助李忠开托罪名。”

刘季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道:“我趋炎附势?真恼了朱老大,他撂了挑子,神农堂谁能顶得上?到时候你就是神农堂的罪人。”

雍齿嗤笑道:“没了张屠夫,还不吃带毛猪了?”

刘季也了他一眼道:“你可以?”

“我不行,可农家子弟多了去了!”雍齿推开刘季就走。

……

李忠经历一整天的折磨,心中对前身十分得感激。

要不是前身那么努力地练功,自己要受老大罪了。

这段时间,他完全融合了前身的记忆。

不知是庄周梦了蝶,还是蝴蝶梦了庄周。

他看了看手上捆着得有成人手臂粗的铁链,心中叹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自己放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马嘶,一匹高大健硕的马儿拉着一辆板车,缓缓向这边走来。

天空中还下着雨,只能看到马车模糊的轮廓。

听叫声,看轮廓,李忠就知道这是朱家爱马“桃花”。 第三章 活着 桃花今年三岁,是一匹粉红色的小母马。

在神农堂时李忠也时常喂养它吃东西。

吃得是最鲜嫩的草、最饱满的谷料。

桃花从来不做苦力,皮毛亮堂得很,像是浸过了油。

三柱香之后,桃花终于来到李忠脚下。

它已完全变了样子,浑身泥泞,原本油顺的皮毛满了鞭痕。

就连眼睛也变得灰暗了。

它抬头看见李忠被吊在半空。

长厮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悲戚。

李忠心理蛮不是滋味。

看情况,它一定遇上了一个很不好的主人。

“桃花啊,咱俩可都是同病相怜了!”李忠悠悠道。

“贤弟,现在还有心思关心一匹贱马?”有人阴阳怪气地说。

这声音很是让人讨厌,李忠认得这声音。

就见一个男人带着几个下属,慢慢地从板车后面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一两肉,带着三分笑意。

这人正是田仲。

“你来干什么,神农堂不欢迎你!”李忠吊在半空,怒目而视。

“神农堂现在欢迎的是我,不欢迎的是你。”田仲皮笑肉不笑地道。

“神农堂什么时候欢迎叛徒了?”李忠咧嘴一笑。

田仲微微一笑道:“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瞧好了。”

他一抬手,两名随从便像是接到了命令,打开了马车上的雨布。

雨布一打开,菜肴得香气就弥漫开来。

“这是桑海城最有名的厨子——庖丁花了两个时辰才做出的美味佳肴,你说神农堂的弟子们见到了这些,会不会欢迎我?”田仲指着车上的食盒,好整以暇道。

李忠吊了半天,有不少神农堂弟子从他脚下路过过。

许多人的抱怨都进了他的耳朵里。

由于李忠搞丢了三个月的粮食,神农堂本来一天两顿的饭菜,减成了一顿,就这一顿又给减了半。

请一群饿死鬼吃大餐,想不受欢迎都难。

“你们俩赶着马车在神农堂里绕一圈。”田仲将马鞭丢给一名随从。

那名随从接来马鞭,顺手给了桃花一马鞭。

桃花吃痛得打了个响鼻,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忠,没有动步的意思。

随从见状又给了桃花一鞭。

“嘿!皮痒痒了?”那随从板着脸道。

桃花,这才吭哧吭哧地向前迈步。

李忠看着桃花吃鞭子,要比自己吃鞭子还要难受得多。

没有一个孩子,会忍心看到父亲心爱之物受到欺负而无动于衷。

李忠内力被封,使不上力气来,否则非挣开锁链,打翻那随从不可。

现在他只能无能地叫骂着。

田仲望着气急又无可奈何的李忠,满意地笑了。

菜肴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神农堂。

陆陆续续有人将头伸出窗外。

他们看到了马车,也看到马车上的食物,眼睛里都闪烁出了强烈的渴望。

“朱堂主是有办法的。”

在他们看来,这完全他们暂时放过李忠,朱家因此对他们的示好。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田仲。

田仲微微一笑道:“这些饭菜是我买来的,大家想吃么?”

没有弟子是不想吃的,但他们都没有回答。

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明目张胆的吃里扒外,接受叛徒的东西。

不过他们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马车上的食物过。

田仲循循善诱道:“想吃东西不用花钱,也不需要你们作特别过分的事情,只需要大声说一声:朱家是个王八蛋。”

场面静了下来,只有风雨声。

田仲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饥饿得肠胃迟早会替他们做出选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色已经要黑了,马车也慢慢地转了回来。

神农弟子居然还没有喊出那样一句话

田仲本来成竹在胸,现在也开始变得烦躁了,按理说这些神农堂的弟子们早该按耐不住了才对。

就算他们自己忍得住,他们的老婆孩子闹腾起来,也由不得他们。

然后他就知道了答案。

典庆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两柄锃亮的板斧。

典庆的眼睛是瞎得,但田仲依然感觉他像是一头嗜血得猛虎盯着自己。

“回去吧。”典庆淡淡地说。

田仲笑道:”兄弟堂口来帮衬,哪有忙还有帮就走得?“

他嘴上虽然还硬着,但心里知道今天这眼面前这出戏是唱不下去了。

有典庆这名魏武卒统领亲自下场,那些神农堂弟子再有胆量也不敢了。

饿肚子总比被典庆杀了强。

“朱堂主说了,你已经帮了很多了。“

“还没有落在实处。”

“真要闹笑话?“

“嘿!这怎么能是闹笑话呢?好心好意的来帮衬,就这些饭菜咱们堂口自弟兄也吃不上呢。你都不知道我为此担了多大压力!真就不识好人心。”

“那只能把你请出去了。”典庆点了点头,将两柄板斧提溜了起来。

“就怕你请不出去,老子手里也不是没有家伙!”田仲抽出腰间长剑。

田仲这句话才说完,典庆整个人已冲飞出去。

两把板斧自上而下劈向田仲面门。

田仲在神农堂待得时间不短,深知典庆势大力沉。

这一招他不敢招架,侧身躲过,同时掌中宝剑刺向典庆胸膛。

典庆不闪不避,任由宝剑刺在自己胸膛上。

手中板斧变劈为削。

田仲不得已,只能向后撤退。

典庆跟着再削,田仲又往后撤。

“直娘贼,砍又砍不动,接又接不了!横练功夫真是难缠!”田仲心中大骂。

随从们见田仲吃亏,立刻冲上来援助,家伙事全向典庆身上招呼。

典庆不予理睬,身子一震,随从们全被震躺在了地上。

能够名留青史的魏武卒统领,自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好!”李忠在上面看得真真切切,眼看田仲就要被赶出神农堂范围,大声叫好。

他这口气可算是出了。

可现在早就开过了饭,铜锣也早已响过了。

难不成朱家还以颜色,真就加餐了?

就在李忠一万个不解的时候。

整个神农堂沸腾了,天空中充满了一个声音。

“朱家是王八蛋!”

声音整齐划一,就像是是排练过一样。

李忠嘴角抽了抽,好家伙!一个人不敢,就大伙一起喊。

这群人深知活着、法不责众的窍门。

就是前世那个潦草小狗大作家,也得给他们点个赞。 第四章 吐血 原来就在典庆和田仲交手的时候,一个人从屋子里跑了出去,挨家挨户地跑。

铜锣声就是他们得暗号。

李忠不禁担心起朱家来,这恐怕要得脑溢血了。

.......

田仲正疲于招架得时候,听闻此声心中大喜,忙道:“喊了!喊了!”

现在得他就是被典庆踢飞八丈远,他也没有什么不开心得了。

典庆停了手,再打下去已经索然无味了。

神农堂一个个从屋子里扑了出来。

先出来的抢到了食物,后来的只能在外围干着急。

大人开骂,小孩子哭。

场面乱哄哄的。

一马车食物很快就吃了干净。

田仲看着眼前的景象,迈起了四方步,像极了一个凯旋而归得大将军。

“我就说,这主意绝对会成功得!”田仲志得意满。

随从们马上附和道:“咱们田堂主什么时候算错过!”

田仲神采飞扬道:“大声点!”

随从们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声音嘹亮如云。

朱家早就听到了外边的动静,所以喊来典庆去赶人。

外边消停了一会,不等朱家缓口气,接着就听到了”朱家是王八蛋“。 朱家终于坐不住了,走到外边来。

“田仲,你已经落了我面皮,该收场了吧。”朱家冷冷道。

田仲笑道:“说哪里去了?还有重头戏还没演呢。”

朱家咬着牙齿道:“那就演!”

田仲转向神农堂一众弟子一边,嬉笑:“都吃饱了么?”

就一车食物,怎么够神农堂这么多人吃得。

一些小孩子抢着道:“没吃饱!”

田仲点了点头,手提着宝剑,将套马的缰绳斩断,拽着桃花遛了一圈笑道:“你们朱堂主最喜欢这匹马了,说句难听的话,这匹马平时比你们吃得都好。

马儿吃得比人好,这是不对的,现在我做了这匹马得主人,当然不要再做这样的蠢事。

所以我决定将这匹马杀了,大家分着吃。“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朱家,像是和长辈撒娇得小孩子般道:“朱堂主以为如何?”

李忠一顺不顺的看着朱家,他怕朱家受不住。

这不是在杀马,而是用刀子往朱家心窝子里戳。

朱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赚了便宜得一样笑道:“那倒要多谢你了。”

田仲怎么也没想到朱家会这样回答他,在他看来朱家应该愤怒、叫嚣、骂娘才对。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报复成功得快感。

他曾经和朱家情同父子,也为神农堂出过苦力。

也曾幻想着朱家在卸任堂主以后,由他来接手。

他一定将神农堂发展得好好得。

不辜负义父所托。

但这一切都在李忠来到神农堂之后就变了。

朱家不再对他无微不至,嘘寒问暖。

曾经独属于田仲的宽容也消失了。

但凡有一点儿不如朱家的意,就对田仲一阵痛骂。

而这些本该属于他的,都给了李忠。

更让田仲感觉到恐惧不安的是,朱家居然让典庆收李忠为徒。

这是他一直想要做,却一直没有做到的。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爱恨就在一瞬间。

就在这时候他接到了田氏兄弟的邀请。

“你以为这是嘴硬就能够掩饰得了么?”田仲认真道。

“我为什么要掩饰?要杀就杀,正好我神农堂粮食不多了。”朱家用着祈求得语气道。

田仲冷哼一声,又笑了道:“激将法,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不杀了?好!我就遂了你的意。”

田仲说完,反手就是一剑。

桃花惨叫一声,脑袋飞起数迟来高,无头的脖颈血如泉涌喷向高空,浇了李忠满身。

一瞬之后,桃花轰然到下。

在场弟子也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低下头不敢看向朱家。

朱家反而无所谓道:“一个个抢着吃饭,现在又有肉吃了低什么头?”

说完他又看向站在不远处得刘季,刘季正满是担心得看着他。

“刘季老弟,组织弟子们吃马肉吧。”

“唉...唉...”

刘季回过来神,连忙答应着去组织弟子们,走过田仲身边得时候道:“田大堂主,这梁子咱们神农堂记下了。”

田仲努努嘴道:”你们朱堂主还谢我来着,怎么就是梁子了?“

朱家喝道:“分你得肉去!”

刘季瞪了田仲一眼,然后离开了。

田仲耸耸肩膀。就听朱家道:“田大堂主还有没有东西要抖处来得了?”

田仲道:“东西到是没有了,不过还有一句恭喜得话:恭喜朱堂主的马儿死了,恭喜朱堂主收了一个崽卖爷田得好儿子!朱堂主这福气可要慢慢得享!”

说完带着一众随从大笑而去。

等到田仲他们走远了。

朱家突然大叫一声,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接着人事不知。

......

李忠跪在朱家卧房门前,眉眼间全是懊悔、与担忧。

自己若不是上了田虎得当,朱家也不会一天之内数次生气,而病倒。

如果没有犯下这样不可饶恕得错误,就不会被吊起来。

田仲来了,朱家不好动手自己还可以上去拼命。

说起他上田虎得当,也是不复杂。

田虎请李忠去喝酒,长者赐不敢辞。

李忠不情愿得去了。

然后就是各种诱骗,再加上喝了点酒。

尝到甜头的李忠,忽然想到义父朱家这些天来为了钱粮殚精竭虑。

“如果能多赢些钱?”

为义父分忧得初衷是好的,但彼时彼刻倒像是一颗恶魔种子了。

李忠定了定神,打定主意以后要好好得孝顺朱家,然后尽最大得努力来弥补这一次的过错。

作为打假斗士的他,绝对不是个孬种。

……

“吱呀。“

房门打开,就见刘季拿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

李忠赶紧跪步而行,问道:“三叔,阿爹怎么样了?”

伯仲叔季,季字并非是说老四,而是说最小得儿子。

刘季家中最小,行三。

刘季道:“四岳堂主看过了,是急火攻心,现在吃了药,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四岳堂主司徒万里,平生没有什么爱好,就是好赌,一天十二个时辰,到有十个时辰在赌桌上度过的。

按理说这样的是没有时间学医的,但农家号称地泽万物,神农不死。

就是这样赌鬼,医术也是了得很。

李忠长出一口气道:“阿爹没有事情就好。”

然后又眼神希冀道:“阿爹可愿意见我?”

刘季道:“朱老大不会再见你,也不再是你义父。”

李忠呆住了,他本已打定主意好好补偿朱家的。

刘季放下包袱,拍了拍李忠肩膀,叹道:“你要是有良心的,就在也不要回来。” 第五章 出神农 李忠孤零零地往外走,刘季给他的包袱,他并没有接受。

如果再拿朱家的钱,那才一点儿良心也没有了。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得人生。

面子自己挣回来就是了。

两世为人的李忠,很快就稳定了情绪。

神农堂出口处。

一伙人手持利刃堵在出口处。

一伙人正挣得面红耳赤。

一人来回踱着步子,急道:“天不早了,咱们还是请他出来吧!”

有人否决道:“堂主才吐血,惊扰到堂主就不好了。”

有许多人跟着道:“我也觉得不好。”

朱家毕竟为神农堂付出良多。

威望还是有的。

“我看李忠那混账就是故意躲到堂主那边去的!”

一伙人七嘴八舌没个结论。

“行了,都是抓阄过来的,想不干是不行的,你们要是不好意思,就在等等,反正他也跑不了。”一名久不发声的瘦汉子出声道。

就在这时,有人指着前面喊道:“他过来了!”

一伙人立刻打起精神,瘦高汉子当先堵住了李忠的去路,

这人李忠很熟,名字叫陈杰,以前是他的护卫统领。

再看其他人,都认识,有熟悉的也有不怎么熟悉的。

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手底下的功夫都不如弱。

众人见李忠过来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功夫都不弱。

李忠见他们气势汹汹,笑问道:“都不睡觉,等什么呢?”

陈杰皮笑肉不笑道:“等你。”

李忠饶有兴致道:“等我,需要带上家伙?”

陈杰解释道:“你功夫不弱,我们又想请你去磨坊呆上几天?”

李忠笑眯眯道:“想把我当驴儿使唤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现在还有重要事情要去做。”

陈杰道:“什么事情?”

李忠差异道:“不是你们答应让我要钱的?”

陈杰翻了个白眼:“赌资如果能讨回来,那开赌坊得简直就是狗改了吃屎。”

弟子们都不傻,他们看出来堂主并不想杀了李忠。

只要把李忠攥在手里,就能胁迫堂主。

所以在刘季那样说得时候,变得顺水推舟了。

李忠笑得很开心。

“你笑什么!”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觉得李忠笑得很讨厌。

“我笑你们都挺聪明的。”李忠并不是在反讽,而是真心觉得这些弟子们有智慧。

人到了最危机得时候,往往都会迸发出大智慧。

但这样得话听到弟子们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你一个神农堂得罪人,没有资格笑!“少年攥着拳头很认真地说。

李忠依旧笑着道:”那我哭好了!”

少年听到这话,只觉得李忠很瞧不起他。

完全把他当做小动物一样戏弄。

怒从心中烧,恶向胆边生。

“苍啷”一声,长刀已在手。

刀光一闪,一上手便是杀招。

他对自己这一招很满意,很骄傲。

十年磨一剑,他这口刀也已练了十一年。

付出得努力比同龄人多得多。

就是许多大龄弟子,都败在了他这口刀、这一招之下。

“希望你得身体,比你的嘴要硬得多!阿……!”

少年出招快,人飞出去得更快,跌在地上爬不起来。

李忠收回右腿,作实拍了拍灰。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我爹可是堂主,我在武学上受到的教育难道会比不上你!这群人里就你最没脑子。”

说完以后,他觉得真的很爽。

在他以前那个世界,只有反派才这样说话。

他忽然有些理解那些反派了。

一个人如果有嚣张资本,真的很爽。

陈杰嘴角抽了抽,他也觉得少年没脑子。

做为李忠护卫统领的陈杰,当然知道李忠的功夫在神农堂比起典庆是不如,比起朱家已不遑多让。所以才会组织抓阄。所以他一开始就安静地听那些弟子们吵闹,没有表态。

大家伙都没急着动刀子,就该想一想这是为什么?

“我知道少堂主武艺高强,所以只能胜之不武了!”

说完他便抽出长刀,周围人群迅速以二十四节气为方位,摆起农家大阵,将李忠围在中央。

天空中更是有一张结实得渔网向李忠洒了下来。

……

桑海城。

车友牲畜行。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林青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卷《春秋》在读。

作为小圣贤庄的在读儒生,林平读书的定力一向很不错。

但今天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此时他的眉头已皱成了川字。

眼神也和桌子上摇曳得烛火一样。

一会而看向书,一会儿看向外边。

在他书房的东北方向,一间宽敞大屋里还未熄灯。

那是他父亲的会客厅

隐隐有人影闪动。

林青又看了一卷书,会客厅那边,隐约是散客了。

林青连忙将书卷放好,拉开房门向会客厅走去。

“这次咱们堂主能够出了这口饿气,还是得多亏了林老板忍痛割爱啦!”黑暗中响起一道中年男人得声音。

“说哪里去了,能替田堂主分忧,是咱们车友牲畜行的容易。”

“哈哈哈!”

两个人开怀大笑。

林削林老板送完了,一扭头就看到自己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屋子里得灯光透过窗户,洒在林青身上。

灯下看美人会觉得更美,灯下看没男子也是一样。

林青剑眉星目,更兼一身清贵书生气。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又读你那些宝贝书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字认得几个就行?咱家又不指着读书翻身。”林削无微不至的关心着自己的儿子。

“阿爹!为什么要把朱堂主的马卖给共工堂?你难道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林平对林削的关心置若罔闻,反而质问起了父亲。

林削温和一笑道:“买卖、买卖,有买就有卖,这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你明明答应过朱堂主,会好好照顾桃花,等他来赎。”林平依旧较真。

林削“嘿嘿”一笑道:“商人见利忘义,逐利而行何必那么较真呢。”

林青厌恶得看着父亲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林削气得跳脚:“你知道他们给了多少么?足够买三匹桃花,儿媳妇能打包买十几个,老子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还不都是给你挣得!”

林青火气也上来了:“不义富且贵,于我如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