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修仙生活有点离谱但非常合理》 0001 离家出走到修真大陆 安州,青怡园。

李长庚闭上眼睛。

竹摇椅微微晃动,耳边潺潺的流水声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件事。

没错,这就是眼下的生活。

无忧无虑,无牵无挂,也无事可做……

毕竟,二十岁的年纪,还没有开启灵脉的话——

就注定了一辈子不可能有任何作为。

可他没有太过沮丧,

反而是抱着绝对感恩的心去对待每一天。

拜托…

“我可是高考迟到…离家出走的人。

能穿越到这里生活,已经是天恩浩荡了好吧?”

就算是从一个废柴穿越到另一个废柴的身体里,也是有巨大区别的。

在这个世界不用学习,也不用工作,

衣食住行都有仆人伺候。

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哦!对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伸手拿起那本功法抵在鼻前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兰花皂香气沁入鼻腔。

“是个女人的东西,绝不会错。”

下了这样的断言后,他又翻回了那一页。

功法底部的空白处赫然写着:

【让我死了吧】

字迹清雅,秀丽。

但这内容却让他有点揪心。

因为这刚好也是他离家出走后的真实想法。

绝对的人生至暗时刻。

卑微得像流浪狗一样无处躲藏…

真是活该啊…让我…死了吧

(不行!)

李长庚嚯地一下站起来,

翠绿色的竹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这要死要活的,如果放着不管,也太不人道了。”

虽然穿越以后,我没干成功过任何事…

但像这种物归原主,顺便开导一下迷茫女修士的善举,应该没那么容易搞砸吧?

更重要的是,如果对方知道感恩,或许会给我一些凡人能吃的丹药。

“我要求不高,只要两颗增加寿元的凡丹就行了。”

他这样想着,手指习惯性地在空中点了几下。

深蓝色的系统界面赫然打开。

“还是老样子…”

他失落地抿了抿嘴,把系统关掉。

像这种无意义的动作,一年之内他做了无数次。

每次都是点开——稍微滑动几下,再漠然关掉。

也许,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给他准备的。

界面非常诡异不说,上面的文字还特别扭曲,完全猜不透其中含义。

基本可以断定,这系统第一不属于人类文明,第二不属于他。

每次打开,它都会强制跳出一个对话框。

对话框的上边是一行类似于提问的话,下面则是分开的两个字符。

应该是yes or no的选项。

问题就出在这里,由于不认识这些文字,

他无法确定,系统是要他做什么选择。

是宿主绑定当前身体?

是否开启灵脉进行修行?

还是:未知错误重启系统?

要是重启的话,他会不会被检测出BUG送回地球?或者干脆被抹杀?

鉴于这种失去穿越者身份的可能性。

李长庚选择了最保守的做法。

那就是放弃选择。

一直以李府九少爷的身份苟下去。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修真世界,有着诸多意想不到的机会。

如果回去,他还真没什么勇气去面对那个无可挽回的局面…

“少爷…”

看到李长庚偷偷摸摸要出门,一个专门负责盯梢的下人跑了过来。

“长庚少爷…”

他长着三白眼,一边跑一边堆着笑脸:

“家主前两天还吩咐了,您的心症刚好,最好不要…”

“滚一边去——”

李长庚跨出门槛,但还是稍微停顿了一下。

从腰间摸出一颗金豆子扔了过去。

“诶——”

三白眼一时慌乱,却仍能哈着腰,用嘴把金豆子叼住。

“唔——少爷,您看您…嘿嘿嘿…顶属您心疼小的…”

他把金豆子从嘴里取出,在胸前擦了擦。

“别跟着我,也别告诉我爹!”

李长庚摆了摆手,撇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之所以要“贿赂”这个下人,主要还是为了少些麻烦事。

常言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用金豆子堵住这人的嘴,他在别院的独居生活也能舒服些。

原主在家中本就不受待见,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又闹了许多笑话。

能被罚在这里“闭门思过”,还是有人替他求了情。

“到了!”

他抬头看了看匾额。

【跃阳楼】

整理了一下袍服,左右环视没人跟踪,便跨门而入。

刚一进门,立刻就感受到气氛有些不对。

酒楼嘛,理应是热热闹闹喧嚣的场景。

可这家店——

大厅里虽然也坐着几桌食客,却没一个人说话。

每个人的神色都很紧张,有的甚至把手放在了自家的武器上。

不光是食客,酒楼的掌柜也是满面愁容,在柜台边来回踱步。

离他不远的墙上,挂着一块枣木色的公示板。

上面零零散散地贴着几张试炼委托。

这里算是安州的一个散修信息交流中心。

李长庚也是第一次来,他没修为到这里来无异于自讨没趣。

“嗯?”

悬赏板面前,伫立着一个气场很奇怪的人。

之所以说奇怪。

是因为现在明明是初春时节,天气转暖,一切生机盎然。

可这人却穿着不合时宜的深红色兜帽棉斗篷,全身上下包裹得过分严实。

再加上他身形高大,阴郁地站在那里,

搞得整个酒楼里的人都非常在意。

李长庚走到柜台前,那边有自行发布任务的笔墨纸砚。

他拿起笔:

【本人丢失一本叫做《玉衡剑诀》的功法。如有人捡到请联系酒楼,必有重谢!】

“搞定!功法的失主看到告示后肯定会主动联系我,

而其他无关人员又不会去接这种毫无头绪的悬赏,安全第一嘛。”

他窃笑一下,把委托贴在了悬赏板上。

这期间,有意无意地瞥了红袍人一眼。

这才发现,猩红的兜帽里竟然是一副纯黄金面具。

“豁~这家伙是邪修吧…”

他腹诽着,走向掌柜,打算留下自己信息。

呲啦———

身后,红袍人把他刚贴的悬赏撕了下来。

“你这功法,哪里丢的?”

李长庚愣了一下。

对方声音沙哑——

有点像金属摩擦玻璃的噪音,让人很不舒服。

不是?这样一尊瘟神为什么会接取我的委托呢…

“额…”

李长庚一边用手挠着头,一边左顾右盼,

“其实…是这样”

所有人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既窘迫,又觉得困惑。

红袍人身上的气势,怎么看也不像接取这种微不足道悬赏的人物啊。

但你要说,他就是在功法册上写下

“让我死了吧”这话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本功法:肯定是某个生活上遇到困难的女修士丢下的才对…

“那个…干脆…我领你去发现丢功法的地方好了…”

李长庚硬着头皮说。

他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以便把谎言组织得可信一些,

毕竟此人看起来不像善类。

“好。”

0002 不会吧?刚出门就翻车了? 从酒楼出来。李长庚就一直苦着脸。

身后跟着一个怪人,多少有些局促。

这还真不是他以貌取人,

一路上,和他们遇到的人,其中不乏看起来相当正派的修真者。

但擦肩而过的时候,都骤然警觉。

即使是路边趴着晒太阳的大黄狗,见二人靠近,也立刻没来由地狂吠——

“这狗好烦!”

李长庚踢出一块小石子,狗被石头吓了一跳,夹着尾巴骂骂咧咧地溜走了。

“话说…你是修真者吧?”

他没话找话地问。

现在要做的就是随便指认一个地方,把这个人尽快打发走,多套套近乎准没错。

不过红袍人似乎不怎么喜欢说话,对于他的问题,大多保持沉默。

“其实我就是觉得很奇怪,像你这样强大的修真者,

为什么会接取帮人找回失物这种小任务呢?”

李长庚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眉毛继续说:

“我虽然写了必有重谢,但因为不是修真者的缘故,并不能给你多少星石…”

说完这话,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瞟了一眼红袍人,

因为对方戴着金色的面具,也没办法看出什么端倪。

而且,面具仅有的两个眼睛孔里,也是黑洞洞的。

“我不在意酬劳。”

他说话的声调人鬼难辨。

虽是暖日当空,却像往人头上浇了一盆冷水似的。

“这样啊…”

李长庚手心变得潮湿,他吞了一下唾沫,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什么叫不在意酬劳?”

“我是不是遇到什么走火入魔的散修了?

传闻有些散修因为没有适合的功法,越是修炼,内心就越是扭曲。甚至到了杀人取乐的地步…”

“等等——功法?”

“看来是我疏忽了,他不是说不在意酬劳嘛,大概率就是冲着那本功法去的吧?

打着替我寻找的名义,实际上想从我身上得到足够多的信息后就彻底消失……”

呵~

明白了这一点,李长庚反而松了一口气。

毕竟不是什么开膛手杰克一样的心理变态。

而且对方存心不良的话,自己稍微欺骗他一下,良心上也没有任何负担。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安州的主干道,前边又是城中最大的商行所在地。

商家向来迷信,专门在商铺对面挖出一片小湖来,周围种上柳树——取留财之意。

其中有一棵,异常粗壮高大。

“诺…就是那里,我就是在那儿发现功法不见的。”

他指的那棵巨柳少说也几百年了,树干差不多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抱住。

由于冬天刚过,树上只长了些嫩绿嫩绿的新芽。

红袍人漠然地走过去,惊跑了栖息着的几只麻雀。

他仍然是酒楼里那副直勾勾盯着前方的模样,

李长庚撇撇嘴,想打个招呼就尽早离开。

谁知还没开口,红袍人一只手从斗篷下面伸出来。

“这家伙还戴着手套?”

他把手放在粗糙的树干上。

突然一用力——

整个胳膊就刺破树皮,伸进柳树身体的内部空间。

手在里面摸索了几下,接着猛地往外一拉。

好好一棵巨树,竟然被徒手撕下一整块。

“这是——!”

李长庚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眼前,被撕开的柳树内部,哗啦啦地涌出了大量七彩斑斓的星石。

而且还有不少高阶的黑星石。

“你们快看那边!”

“老天爷!怎么这么多星石!”

人群迅速向这边聚集起来,形成一道人墙。

散落的星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李长庚被这光芒吸引,不自觉地迈步向前。

“这可是星石啊,一堆星石啊!

完全属于修真者的硬通货,对于他这个普通人来说更是泼天的富贵——”

他俯下身,咽了咽口水,伸出手想要去触碰——

啪——!

伸出去的手被一把抓住:是红袍人。

李长庚吓了一哆嗦。他惊讶地看向对方。

距离很近,所以完全可以确定,这家伙面具下边没有眼睛。

对方牢牢抓着他的手腕,郑重其事地冲他摇了摇头。

李长庚被抓得生疼,关键是,这感觉根本就不对。

“他的手怎么…”

“天予不取,反受其秧!此乃无主之物!人人可得!”

“对!见者有份!”

“抢啊!”

在场的所有人立刻丧尸一般冲了上来。

李长庚心急如焚,但因为被这古怪的家伙抓住,根本没有行动的自由。

看到人群已经陷入了狂热,红袍人强行拉着他退到了后面。

“放开我!”

他想要挣脱——

“快放开我,星石我不要了!”

红袍人这才缓缓松开手。

李长庚可怜巴巴地看着,柳树下一边狂笑着,一边把地上的星石拼命装进自己怀里的人们,

肉疼到发抖。

但身边有个丧门星在,他也不敢再和众人去抢。

“啊!啊!啊!啊!

算了!

反正我也不会修炼!

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就当本少爷赏你们好了。”

他不满地瞪了一眼身旁石像般的红袍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家伙还真是可恶,要不是他——”

正腹诽着,柳树下边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那些手里拿着星石的人貌似都陷入了各自的心理世界。

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

有一脸陶醉痴呆傻笑的,有痛哭流涕扇自己耳光的,有二话不说直接脱衣服的。

还有的干脆把剑拔出来胡乱挥砍!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李长庚疑惑地看着他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难道是捡到星石太过开心搞成失心疯了?

不应该啊?

普通人范进中举也就罢了,这里面还有不少修真者,心境不可能如此脆弱吧?

“他们这是怎么了?”

李长庚本能地觉得红袍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但后者仍然沉默。

眼看着这些人越来越离谱,甚至做出自残的行为。

“这样下去会死的——我说你倒是想个办法救救他们啊!”李长庚焦急地喊道。

话音未落,从二人身后飞来一道陌生的身影。

定睛一看,来者是一位穿淡绿色长袍的青年。

此人手中牵着一根金丝,手比作剑指。

身形流转,柳树下金色光影不断暴闪,

一眨眼的功夫,原本丧失本心的人们全部被定住,

琵笆骨位置,都被一根金线穿透连结在一起,淡淡的黑气在金丝上缓缓流动。

绿衣青年一手捏住金线的一头,

另一只手仍是剑印,轻抚在金线之上,忽地反手一弹。

“噔嗡~!”

刺耳的金丝震颤音伴着炫目的金光,波浪一样扩散开来,冲碎一切邪魅。

李长庚虽然站在远处仍然觉得脑内一阵激荡。

紧接着绿衣青年抬手一抽,便把金丝从人们琵琶骨处抽了出来。

众人这才算是回到现实中,各各眼神茫然。

“啊?您说这是鬼石?”李长庚惊叫道。

他虽然不懂修炼,但也听说过此类东西。

星石是修真界的货币,原本是自然形成,所以数量并不是很多。

从前有一批散修突发奇想,想通过炼制,合成出高阶星石,进行了不少实验。

十数年的努力,还真让他们研究出了合成的方法。

只是,他们所合成的星石不知为什么,会让接触者陷入癫狂。

正因为如此,这种合成的星石才被禁止:称作鬼石。

“好~啦!

师兄~我们和这些凡人耽搁这么长时间做什么?哼~”

说话的自称是这绿衣青年的师妹,

长得倒是还可以,就是嘴唇很薄,血色甚少,

看向李长庚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之色。

绿衣青年见状,略带歉意地躬了躬身,便带着女人转身离开。

“师兄~~人家的玉衡剑诀练到第三式怎么也领悟不透,都快要烦死了~~

你可不能只偏心小师妹,对我不管不顾的……”

“玉衡剑诀?这么巧?”

李长庚心头一震。

他迅速瞟了一眼身旁的红袍人,后者却像是没听到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0003 就算是要杀我也不应该是他啊? “好险,差一点就暴露了,幸好还算顺利。”

春夜宜人,星月皎洁。

李长庚悠哉悠哉地躺在院子里,

一会儿打开系统一会儿关闭系统,手指在夜空中胡乱地拨弄着。

“顺利好,顺利好,那家伙真要是想明白功法的事我岂不是还危险了?”

“唉——说到底他还是救了我一命。

应该也不是坏人,只是样子太丑没办法见人才打扮得像个邪修吧。”

李长庚加快了手上无意义的开关系统界面动作。

有点类似于大家打cf三连杀后,精神舒畅地疯狂切枪。

白天鬼石的事解决以后他不是从那个女人口中得知了【玉衡剑诀】的线索嘛。

随后就胡乱编了一个由头把红袍怪人糊弄过去,自己则偷偷找上了绿衣青年。

一打听才知道,那剑诀果然是他们宗门的。

只不过并不是绿衣青年的,而是他小师妹丢下的。

原本李长庚是打算把功法亲自交给所谓的小师妹。

不巧的是她有急事先回宗门了。

没办法只能让绿衣青年代为转交,

除了功法外,李长庚还写了一封信过去。

因为功法里那句【让我死了吧】实在是让他耿耿于怀。

当然了,他在信中也隐晦地提到了自己没胆量开启系统的事。

宽慰别人嘛,只需要告诉她我比你还惨就行了。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躺椅上的李长庚微微一笑。

他想象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师妹阅读自己信时的表情。

是疑惑?惊讶?还是感激呢?

希望是感激。

无论如何我也是秉承着善念去做这件事的。

理应在心里稍微感激一下我吧——哈哈。

从怀里摸出绿衣青年给他的一块星石。

虽然庭院里暗得很,但星石内部像是星星一样的折射光还是显现出来。

“要是能再碰到那个红袍怪人,就把这块星石给他好了…”

一想到红袍人阴森的样子,他就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仿佛配合他的心境,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以至于自己心跳声也格外刺耳。

渐渐地,疑窦蔓延,总觉得幽暗的庭院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逼近。

越是这样想,那种揪心感就越强烈。

“那个红袍人不会来杀了我吧?”

一个不安的想法跳了出来。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僵硬到缩成一团。

“哈哈…我这是怎么了?没头没脑的自己吓自己。”

勉强从躺椅上站起来,

院子黑得让人烦躁。必须得回到屋子里去。

看来我今天太累了,得好好休息,明天回———

庭院暗处走出一个人影。

李长庚的血液骤然凝固。

一口气结结实实地堵在嗓子眼里,让他几乎窒息。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靠近他。

“快跑啊!我的腿怎么动不了了!”

李长庚觉得自己的两条腿,不仅仅是两条腿,而是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灌入了水泥一般。

他拼命地想喊出声来,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黑暗中,那人像毒蛇一样慢慢靠近,冰冷的鳞片摩擦地面发出催命符般的窸窣声。

“怎么是他?”

李长庚做梦都没想到来人会是白天的绿衣青年。

此刻他与白天简直判若两人,白天的他即使对待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仍然彬彬有礼,

眼里满是那种修行之人的慈悲。

而现在呢——

绿衣青年扔掉手中拿着的一朵半开不开的红花。

嘴角微微上扬,鹰隼一样的鼻子白得渗人。

“你…为什么…”

李长庚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绿衣青年把竹躺椅拉到自己跟前不慌不忙地躺下。

紧接着,只是随手打了一个响指。

李长庚的身体瞬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拖到了绿衣青年的脚下。

后者靠在躺椅上,手指一弹。一根金丝从指尖射出。

死死缠住他的脖颈。

金丝越勒越紧,割破皮肤,深深地嵌入血肉之中。

眼看就要气绝身亡,对方却微微抬起手指。

金丝瞬间松了下来。

李长庚抓住机会两只手拼命地扣呀,拽呀。想要把金丝拿掉却无济于事。

“问你一个事…”绿衣青年仍然躺着,双目看向夜空。

“我师妹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长庚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粗气——他根本不知道这人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

那人手指再次一挑,金丝赫然收紧。

“我说…我说…”

他自觉天旋地转,但迫于压力。

强撑着把如何捡到功法,如何看到功法中文字的事说了一遍。

“呵呵~真是虫子一样的东西…除了去死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绿衣青年闭上眼睛,手指在躺椅的扶手上轻轻敲打着。

好像是在思考,李长庚的话有没有隐瞒之处。

“上仙…您能放过我吗…”

他咬着牙恳求道。

虽然这人露出真实面目,恐怕不会留下活口,

但出于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抱着一丝一毫的侥幸。

希望对方可以看在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不!一个没用之人的份上放过他。

“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才穿越来这个世界。

我只想本本分分地活着……老天!帮帮我!求求你!”

李长庚眼泪夺眶而出,说到底他无论身心也才二十岁。

让他从容地面对死亡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哦?想活着啊?”

“嗯。求上仙放过我!我一定…我一定…”

他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讨好这个修真者。

想来想去,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值得对方在意的东西。

“想活命的话,在这里给我磕一百个头好了。”

绿衣青年语气平淡,就好像是吩咐别人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磕头…一百个…”

李长庚的额头发麻,耳朵嗡嗡直响。

他是现代人。骨子里是极不情愿做这种事的。

“怎么不磕——!”

这句话蕴含了修真者的威压,李长庚的五脏六腑被挤压得剧烈翻涌。

他疼得冷汗直流,却只能磨磨蹭蹭地跪好,脖子上还缠着绿衣青年的金丝,活像一条狗。

因为太过屈辱,再加上恐惧,全身颤抖得厉害。

后者看他这副模样,反而更觉得有趣了。

“我不是虫子——”

“嗯?”

“我说我——!”

李长庚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明明知道绿衣青年一根小拇指就能杀死他。

到时候,什么李府九少爷,什么系统,就都毫无意义了。

可是——

他宁死也不肯做这么屈辱的事。

“你说~什么?”

绿衣青年仿佛感受到了李长庚的变化,微微坐起身子。

“我说我不是虫子——”

对方瞳孔紧缩。

“哈哈……哈哈哈!”李长庚怕得要死,却莫名升起一股豪气。

狂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绿衣青年的脸几乎扭曲,相比于愤怒更多的是惊诧。

我是后悔!我悔!

要是我早一点下定决心,开启系统。现在说不定就是你跪在我面前!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手指虚空一拨。

系统界面在黑暗中闪着蓝色的光芒。

那个他研究了无数遍,折磨了他无数遍的话框又弹了出来。

那些外星符号和他乱七八糟的人生一样——理不清头绪。

但抉择的时候终于到了。

【yes or no?】

(菩萨保佑!)

【yes——or——no?】

(拜托给我一个好结果!)

【yes!】

吸——

呼——

吸——

呼——

吸——

摁下按键后,系统界面黑屏了。

“怎么会这样……?”李长庚如坠冰窟。

他本以为,这个选项一选完,要么自己被送回地球。

要么开启系统,说不定可以让他有逃命的机会。

可系统却关闭了——

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两只眼睛像是干涸的泉眼一样再无生气。

呵~~

绿衣青年看傻子一般打量着他。

在他的眼里,这家伙发神经似的在空中莫名其妙的点来点去…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吗?”

李长庚绝望地问。

“这个啊~”

绿衣青年站起身来。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死人一样的李长庚。

“大概是因为——弱肉强食吧…”

说完,他捏紧手中的金丝,宣判死刑似的向上一扬。

但是——!

但是——!

但是——!

红色斗篷! 0004 放了我的话,我让你再活一年 穿着红色斗篷的怪人几乎是从天而降,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瞬间就把套在李长庚脖子上的金丝弄断了。

接着是一股火辣辣的冲击波,猛地把他弹开。

李长庚被这力量径直撞到身后门廊的方木柱上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支离破碎的石砖瓦砾上面。

天蒙蒙亮,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所有的东西都七倒八歪的,像地震了似的。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坐在自家的庭院中。

只不过院子已经完全被毁掉了,变成一堆废墟。

红袍怪人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着。

他的面前绿衣青年倚在一块巨石上,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

看得出来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桀骜不驯,而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李长庚顿时火冒三丈。

他刚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后背疼得厉害,

一条胳膊也完全没有力量地耷拉了下来。

“嘶——”

疼痛感席卷全身,但他还是咬着牙硬挺着走了过去。

红袍怪人看他醒来后,也站了起来。

李长庚看到地上扔着一把断了的长剑,顺手捡起。

绿衣青年仍然垂着头,听到有人拿剑,稍稍抬了一下眼皮。

“你——帮我杀了他!”

李长庚把剑递给红袍怪人。

后者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现在没钱,但我父亲有,我可以给你星石,无论你要多少,我都给!”

绿衣青年咳嗽了一声,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我拒绝。”

红袍怪人直截了当地说。

李长庚一愣,他狐疑地看着对方。

“为什么!你也看到了,他——”

李长庚费力地挪动身体凑近红袍怪人。

“他无缘无故跑来杀我,完全是个疯子。这样的人你就是杀掉又能怎样?”

后者仍然不为所动。

李长庚突然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师妹。

“还有,他的那个小师妹,应该也是被他逼着想要自杀!”

其实这件事昨晚他就想明白了,那个小师妹一定是因为这个疯子的逼迫才会写下那种话。他甚至怀疑——

“哼呵呵…”绿衣青年低垂着头冷笑了起来。

“你说!小师妹是不是被你害了!”

李长庚愤怒地质问道。

“那又怎样?”绿衣青年睁开眼睛,他的眼里因为充血红得几乎看不清瞳孔。

“我只不过是想把她献给长老她就推三阻四的。还说什么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这不该杀吗?”

“什么…”

李长庚瞪大了眼睛,他虽然猜到小师妹可能受到了逼迫,但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

更令人发指的是,像这种连凡人都难以启齿的龌龊事,他竟然还理直气壮地说了出来。

“看到了吧!”李长庚转过头对准红袍怪人喊道:

“他简直就是个畜生,你快帮我杀了他——”

红袍怪人金色面具之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斗篷里面发出奇怪的摩擦声。

“哈哈哈哈,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绿衣青年仿佛来了精神头,他吃力地用胳膊支撑着自己坐得更直一些。

“我可是崇元宗的弟子,我们每个弟子入门之时都会有一个本命玉人。”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如果我死了,宗门立刻就会知道!到时候不用怎么费力就能追查到这里!”

他的话点醒了李长庚。

“没错,这家伙不能杀,否则不仅是他,连自己家族也会被报复…”

“不对——”

“他今天必须死,不然转天他就会来报复我…”

李长庚脑子里像是有一面锣在不停地敲不停地敲不停敲——

“我该怎么办…好像怎么选最后死的都是我。”

看到他陷入纠结,绿衣青年又冷笑起来。

李长庚把断剑一下子抵近这家伙的脖颈。

由于太过紧张,在对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鲜红的口子。

“怎么?做好全家给你陪葬的觉悟了吗?”

他有恃无恐的神情完全就是一只恶鬼。

“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长庚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说这话,倒像是自己被人拿剑指着。

“哈哈,我还真是没看错你。”

绿衣青年的目光扫视了一眼李长庚。

“老老实实做你的废物不好吗?非要掺和我们修真者的事?”

他把目光投向旁边的红袍怪人,继续说道:

“还找来莫名其妙的散修当帮手,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地去死?”

“我崇元宗的报复!是你们这些散修能承受的吗!”

“我崇元宗的报复!是你小小的李府能承受的吗!”

李长庚手中的剑止不住地颤抖。

就因为他一个举动竟然就害得自己要家破人亡了。

这和在地球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既然始终要当废物,为什么还要让他穿越到这里来。

“不杀你,不因为怕报复。”

红袍怪人突然打断道。

“那是因为什么?”李长庚不自觉问道。

“我有自己的原因,但不是因为害怕报复。”

“好好好!就算他不怕…”绿衣青年咬着牙:

“难道你李家也不怕吗?你们家说白了不过是郡王家养灵兽的家奴而已。

要是我们宗门追究下来,恐怕李家也会想尽办法和你撇清关系吧?”

李长庚眉头紧锁,脸颊发烫。他知道这人说得一点不错。

他只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价值的九少爷,为了家族,父亲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交出去。

可恶?凭什么!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绿衣青年用手指把李长庚的剑锋推开。

“你唯一的错就是你是弱者。

而弱者,无论做什么怎么做都是错的。”

李长庚被他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眼前的这个人,即使是修为被废,只剩下半口气在,却仍然气焰不减。

而自己纵使拿着剑,却还是像木偶一样被他牵着走。

“因为我很弱吗?即使是撞了大运穿越到这个世界仍然是一个弱者嘛,这太不公平了…”

“放了我的话,我可以让你再活一年。”

“一年?”

李长庚缓缓放下剑。

“当然,你最好别抱着侥幸心理,我虽然修为被废,但对于你来说仍然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李长庚低下头,死死盯着手中的断剑,努力试着压住心中不断升起的怒火。

尽管极不甘心,但貌似这个家伙之所以会退一步,还是忌惮红袍人的原因。

杀了他不但自己活不成,还要连累家里。

而且我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到底穿越来的这段时间也享受了很多。

…………

【叮…】

他突然打了一个激灵!

这个声音——

和一年前一样,和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

“是系统!百分之一百!百分之一千,百分之一万是系统!”

他把断剑反拿过来,颤颤巍巍抬起手,

深吸一口气,在空中重重地一点。 0005 跨因果律熔炼 “怎么样?想明白了没有?”

由于李长庚正在聚精会神地查看系统,

所以绿衣青年的话仿佛距离很遥远。模模糊糊的。

系统界面半透明的蓝色光幕中央,

是一个呈现品字形的白色线条组成的三头螺旋,螺旋中间相连,样式奇特。

每个螺旋边上分别标注着【力量】【防御】【敏捷】

李长庚迅速瞄了一眼右下角发现那里是一串数值。

【00010】

白色三螺旋的下面是一个类似商周时期的方鼎图案。

显示【跨因果律熔炼炉】

随手点了一下,界面提示无熔炼材料。

他不死心地又点了一下上边的螺旋。

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标注【力量】的那个螺旋最尾端处亮起了一丝丝红色。

同时,右下角的数值少了一位数,变成【00009】

“我懂了,这个系统严格来说完全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他的嘴角泛起微笑。

“因为知道我没有觉醒灵脉所以只有力量,防御,敏捷三个属性。”

“如果是这样的话——”

李长庚迅速点了一下旁边的【防御】螺旋。

按下之后,防御螺旋尾端果然亮起黄色。

“所以说只要我——”

“嘿!”

“所以说我——”

“你到底想清楚没有?”

“所以…”

“只要你现在放了我,我保证不为难你的家人,你也可以——”

“滚——!!”

李长庚反手一剑,直接扎入那人喉咙。

后者嘴巴猝然张大,发出啊呜啊呜的呻吟声,活像一只濒死的鱼。

鲜血从他的嘴里,喉咙里顺着胸口流下。

很快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大血泊。

李长庚意外地非常冷静,他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因为第一次杀人吓得尿裤子呢。

但现在,他只是很平和地看着地上的血泊缓缓扩大。

此时天已经大亮,血却呈现出暗红偏黑色。

周围很安静,只听得到死亡缓缓流动的声音。

一寸一寸地侵染,一寸一寸地淹没,一直蔓延到乌头靴的白色鞋底上。

“呵…我杀人了。”他接着想:“血好红啊…”

暗红色的血液沾在白色的鞋底边缘,骤然变亮。

李长庚心跳几乎停滞,耳朵里面嗡嗡嗡作响。

他不自觉地退后几步,却发出吧唧吧唧的踩在血泊里的响声。

他这才打了一个寒颤,赶紧闪到一边。

红袍怪人依然保持沉默,李长庚喉咙动了动。

尽管他穿越来以后,曾无数次地做过白刃红出的快意恩仇梦。

而眼前这个绿衣青年于公于私都有理由杀掉。

但真的意识到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杀死,他反倒后怕了起来。

“杀了他,你有麻烦。”

李长庚猛地看向红袍人,失神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不仅仅是麻烦,还是个大麻烦。”

他嘟囔着,眼里却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如果没有系统,我可以选择一年后安静地死去。

可如今系统开启,我便也有了在这个世界变强的机会。”

“试问,这种机会,这种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机会。我有什么资格因为麻烦就放弃呢?”

转回头看向已经死透了的绿衣青年。

他喉咙上还插着那把断剑,脑袋耷拉着。

“看他的修为在修真界的地位应该不会很高,所以……”

李长庚跨步上前,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胃里本能地翻涌。

他强撑着,把断剑从那人脖颈里拔了出来。

血溅了一身。

但此刻他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摸索了一阵,绿衣青年身上的一个灰色储物袋被摘了下来。

这个世界有宗门的弟子,物资通常比散修要多。

所以这储物袋中的东西一定是笔不小的数目。

“诺,给你——”

他把还沾着血迹的储物袋递给了红袍怪人。

后者既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立即走开。

“我为什么拿这个?”

“不是白给你,我是想…”

李长庚担心地望了望红袍人金色面具黑洞洞的眼睛孔。

接着,他沮丧地把手又放下,低垂下肩膀。

“我很怕死。”他说。

“非常非常怕。”

“因为一时气愤杀了这个人,虽然想到了应对的方法,但…”

李长庚抬起头,用尽可能恳求的语气问:

“你能不能接受保护我的委托!一直到我不害怕为止?”

周围再次陷入沉寂。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每过去一秒钟,李长庚的心就沉重一分。

他的确开启了系统,但变强需要时间。

而正如之前那人所说,他这里死掉,宗门那边立刻就会知道。

所以很难说什么时候就查到这里。

“我有应对崇元宗的办法!请你保护也只是想保险一些!”

担心红袍人不肯得罪崇元宗,李长庚故意说道。

“我拒绝。”

“为什么…”

他差点就这样问了,但这未免太孩子气。

虽然手上有这储物袋,但让一个认识只不到一天的散修,陪着自己对垒上一方势力,貌似根本不太现实。

“我不接长期悬赏。”

李长庚疑惑地看着他,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保护到你不害怕的话,需要很长时间。”

“我不接这种悬赏。”

李长庚右边身子疼得一抽一抽的。

“你只要帮我度过眼前这次危机就可以了。”

红袍怪人又不再回答。

包裹严实的斗篷下边传出噼里啪啦的怪响。

李长庚看出他在考虑,虽然和这红袍人相处不多,

但感觉他只是性格古怪,隐隐约约地像是个好人。

正因如此他才请求对方保护自己。

“不知道你有什么顾虑,但如果有其他条件的话尽管说。”

“我并非因为酬劳…”红袍怪人犹豫了一下。

“既然你坚持的话…”

他不再说什么,而是从斗篷下边伸出一只手,把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李长庚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这面具下边…”他后背右边的肌肉越发跳得厉害。

“他怎么——是骷髅?”

金色面具之下,没有任何血肉,

而是一副:被什么颜料涂成黑色的骷髅。

“你……”

李长庚注视着眼前这副高大的身躯,再看看那张乌黑得反光的骷髅脸。

“哪怕是这样,和死比起来算什么!”

他挺直了胸膛,一字一句地说:

“只要你愿意保护我,我不介意你是不是人类。”

“不仅仅是这样。”

黑色骷髅向前靠近李长庚,后者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但还是强忍着恐惧让自己站住。

他俯下身子,几乎是半跪在李长庚面前。

缓缓放下一直罩在头上的兜帽。

黑色骷髅的天灵盖位置,阴刻了两行小字:

“此乃天下第一罪人!永生永世不可解脱。” 0006 我有个朋友让我问问… “天下第一罪人?”

“天下第一罪人?”

李长庚展了展腰,让新换的袍服更加贴合身体。

他受伤的右臂被窄木板托着,用一条白色绸缎吊在身前。

“所以你到底犯了什么罪啊?”

红袍怪人漠然地低下头。

“我对之前的事没有任何记忆,所以并不知道。”

“我就知道!”

李长庚气愤地甩了甩袖子。

“什么天下第一罪人,要我说你不是什么罪人,而是好人。”

他数着手指头给红袍人解释道:

“一天之内你最起码救了我两次。

还有那个崇元宗的变态,都坏成那样了你都不肯杀他。”

“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应该是我之前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才…”

“什么错?什么错?

你现在成这副模样,又丧失了记忆。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崭新的人。”

红袍人把头偏到一边显然是并不认同这种说法。

李长庚抿抿嘴,随后狡黠地一笑。

“既然是崭新的人生,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他一只手摸着下巴,眼珠子向上瞟着。

“其实…我有名字。”

李长庚一愣,这他还真没想到。

“我有一个名字叫悟罪…”

“哈哈哈哈!”

“你该不会是因为想不起自己究竟有什么过错才起这个名字吧?”

他眉毛轻轻一挑继续说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草率了吧。”

“不。是另外有人给我起的这名字。”

“这样啊…”

他失落地挠了挠头。

原本想借着给这家伙起名的事把二人的关系拉近一点。

没想到却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悟罪悟罪,我看改成无罪好了!”他半开玩笑地试探。

悟罪听后却不住地摇头。

“给我这个名字的,是一位我很尊敬的人——所以绝不能改。”

他说得煞有介事,李长庚也只能尬笑着不再提此事。

“想不到这悟罪还是个很仗义的人,

那要是今后我也对他推心置腹,说不定将来他对我也会如此有情有义喽?”

想明白这一点他瞬间心情大好,

这两天的变故虽然惊心动魄,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一是开启了系统,终于有机会变得强大。

二是结交到悟罪这个“朋友”,

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还很厉害的样子。

说不定以后会成为自己的一份助力呢。

眼下就剩下崇元宗一道坎了。

只要过了,他的前途可就要一片光明了。

“悟罪啊,你出手的情况真的探查不出来吗?”

“放心。”

他又把自己的黄金面具戴好。

“我没有用到灵力,所以不会有人看出是我出的手。”

李长庚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他意识到悟罪竟然没用灵力就打败了那家伙。

那他的实力……

二人正说着,别院的三白眼管家一路小跑着过来。

他先是狐疑地看了看伫立在一旁的悟罪然后才说:

“少爷,您吩咐的事,小的都办好了。”

李长庚立刻换上一副忧伤的表情。

“嗯,那位公子是少爷我的救命恩人。必须用上好的棺木入葬。”

“您就放心吧,小的全按您的吩咐,一切都是可着最大的阵仗操办。”

“对对对——!”李长庚赞许地点点头附和道:

“一定要大阵仗,要大操大办,要热热闹闹,要让全城都知道:

这里发生了舍身取义,力战邪修的事。”

“只是…少爷。咱们搞这么大动静,老爷那边会不会又觉得您…”

“这你不用操心,少爷救命恩人的丧事无论如何都要风风光光的。”

李长庚说完,摆了摆手让其退下。

“幸亏有之前柳树鬼石的事,让我可以把事情引导到那边去。”

“鬼石是禁物,由于我的原因,被暴露现世。

那家伙想要顺着这条线调查也是正常。

我是第一当事人他来我家也合理。”

“事情弄得满城风雨的,鬼石的主人盯上我俩也说得过去。”

“紧接着因为不想身份暴露,鬼石的主人出手杀我就是名正言顺。”

“此间崇元宗作为正派宗门挺身而出和神秘人血战身死就更是天经地义了。”

就这样,李长庚一边怀着忐忑的心情,

一边暗含着蒙混过关的希望,在那绿衣灵堂里守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他当然也没闲着,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下系统的各种功能。

简单来说就是靠做任务积累一种叫做螺旋粒子的东西。

而这些粒子可以用来增加自己身体的属性值。

力量,防御,敏捷。

三个螺旋目前看还是一体的白色线条,

但如果都加满的话就应该是红黄紫的三色螺旋体。

“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李长庚思考了一下,把剩下的粒子集中点在了防御上。

每次增加属性的时候。

他身上总有一种舒畅感,

尤其是增加防御属性后,身上的伤明显恢复快了许多。

但因为只有区区几点的缘故,

胳膊并没有完全康复。

他瞥了一眼代表防御的螺旋尾端,

黄色部分看着比之前确实长了一点点。

“哈哈。”

“自己的防御力会增加到什么程度呢?

要是直接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

那岂不是和炼气三重的修士一样了?”

李长庚按耐住激动的心情,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把银色的匕首来。

“这万物熔炼就是好,一把断了的废剑吸收进去直接给我炼出新的武器来。”

关于系统里那个鼎,他实验了许多次,发现真是物如其名。

用手触碰到的物体,再用意念放入鼎中。

一会儿地功夫就可以完全生造出一个全新的物件来。

不过,熔炼出来的东西并不总能如人心愿,

要么平平无奇,要么就比较无厘头。

比如把之前绿衣青年储物袋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扔进去。

本想着能熔炼出什么好宝贝。

结果却只得到了一张奇怪的符箓。

【吾友即吾符】

贴到对方身体后,可以让其无条件回答三个任意问题。

“感觉没啥用啊。”他抱怨道。

“应该是因为那些东西品级太低了。

等我接触到更好的熔炼材料后,再仔细研究一下。”

他这样想着,心满意足地收起匕首。

也就是这时,灵堂外面忽然有两男一女冷着脸从天而降。

0007 出乎意料 三人明显来自崇元宗。

两个年轻的倒还好说,

虽然言语之间总有一种盛气凌人的修真者派头,但感觉入世未深。

李长庚的一番说辞之下恐怕相信了个七八分。

只是跟着一起来的中年男子总给人一种不好对付的感觉。

一进灵棚只是闲庭信步地四处张望。

对于那晚上发生的事也都是偶尔才听一下。

“师叔。”其中那个女弟子抱着双拳禀报道:

“这人说得和我们探查的一致,那晚确实有强大的修士布下结界。

除此之外,贾师兄身上的伤痕也没有灵力的痕迹。”

李长庚听她这样说,表面上装作一副难过的表情,心却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把目光投向中年男子,后者只是站在绿衣青年打开的棺木前冷眼观察着尸体。

“你们带着棺木先出去吧。”

中年男子额头高扩,眉毛异常的粗厚。

“我和这位小哥还有事聊。”

“和我有事聊?”

李长庚觉察出事情一定出状况了,但仍不敢露出半分怯场的神情来。

眼看着两位年轻弟子离开。

素白的灵棚里也只剩下李长庚和中年男人。

只见他轻轻一挥手,周围的空间轻微地震荡了一下,就变得异常安静。

“请问上仙,您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

“我宗门的弟子是你杀的吧?”

中年男子直截了当地说。

李长庚的心却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似的。

眉毛不受控制地一挑。

“宗门…弟子…我杀的?”

“上仙,我是没有修为的人啊,所以怎么可能是我杀的。

那天晚会上神秘人一出现我就晕倒了的…”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他没有继续追问什么而是从怀里拿出一本紫色封皮的书来。

李长庚身体一僵。

是【玉衡剑诀】

“糟糕——”他心中咒骂自己。

“所有的计划中,去酒楼发布悬赏是一个漏洞。

因为如果他想证明绿衣青年是追查鬼石的事而被杀。这悬赏就…”

“哦~~看来你见过这功法。”

中年男子仍然是一副轻描淡写的神情。

但李长庚却仿佛被一座大山压着。

“感觉怎么解释也说不通啊。关键是此人到底知道多少?”

李长庚因为受伤吊在胸前的手有些发抖,他只能死死扣住托板。

“我是见过这功法但是——”

“我宗弟子喉咙的伤口是在身受重伤时候刺进去的,”

中年男子突然走上前,将李长庚强行拽着坐到地上。

“像这样…”他用手对着坐在地上面色苍白的李长庚,做了一个刺的动作。

“角度蹩脚,却一剑致命!”

李长庚被他这场景还原吓得惊叫了一声。

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

“上上上仙…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这小子竟然还想抵赖?”

中年男子突然猛地闪现在李长庚身旁。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我对他的死毫不在意。我想知道的是…那天晚上的真实情况。”

李长庚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种威压比前几天绿衣青年的威压更甚。

是那种让你根本无法升起抵抗之心的降维打击。

仿佛没有这中年人的允许,你连呼吸都是不可能的。

“我…其实…”

李长庚看到事情无法自圆其说,干脆直接放杀手锏好了。

“对!那个人确实是我杀的,但是你不看看自己宗门的人是什么品行?”

他几乎是扯着嗓子把事情的真正经过说了出来。

这是计划的最后一个部分——摊牌。

“你们自己挑选,

是要一个为救人性命而死的英雄,

还是要一个表面君子,背后丑事作尽被发现后还要杀人灭口的宗门败类!”

李长庚也是豁出去了。

他眼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修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仍然不肯罢休。

“够了——!”

中年男子粗浓的眉毛拧成一团。

再没有之前那种傲然一切事物之上的神情。

他退后两步,转过身背对着李长庚。

“你知道,你口中的那个小师妹…是谁吗?”

他突然这样说。后者反而不知所措了。

“她是我本家的妹妹。”

“这怎么可能…”

李长庚不敢相信这中年人的话。但是对方似乎也没有理由骗自己。

“因为想让她……”中年男子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因为想让她能够尽快成熟起来才瞒着同宗的人。

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李长庚觉得头晕目眩,他觉得这事如果是真的,对于眼前的这个人来说就太残忍了。

“来这里之前她已经半个月没有音信了,我本来以为她是…没想到…”

中年男子再也说不下去了,仿佛是在强忍着什么似的。

“对了…”李长庚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那个畜牲身边还有一个女修士,我看他们关系不一般。

说不定可以通过她找到您妹妹遗体的下落。”

他深邃的眼里闪过一丝哀伤,随后又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要是我妹妹能早点遇到你,也许就会有不同的结局…”

“上仙您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止住话头大概是觉得这样说反而更会让对方难受。

中年修士收好妹妹的遗物。重新打量了一下李长庚。

目光停留在受伤的右臂上。

他走上前,一只手搭在后者的肩膀上。突然一用力。

李长庚身上立刻被一股暖流包裹。

尤其是受伤的胳膊,很快就不疼了。

“多谢上仙!”

他把胳膊从托板上拿下来,那晚因为冲击的撞伤已经完全好了。

中年修士点了点头。手掌摊开,掌心有一个鎏金的小盒子。

“这丹药适合你们普通人吃。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活死人肉白骨。”

李长庚一听他说完手下意识地就伸了出去,结果对方却往后一缩。

“不过在给你之前,我要确认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话。”

“上仙我说得句句属实,我——”

还没等他说完,中年修士另一只手猛地往前一拉。

李长庚直接单腿跪在了地上,后者手上瞬间泛起一阵白光。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他一只手拿着丹药,另一只手摁在半跪着的李长庚头顶上。

“黄庭搜魂——敕!” 0008 别院不能住了回府! “疼!疼!疼!”

他躺在马车的坐榻上,手握成拳头,轻轻地敲击着脑门。

“你们崇元宗简直没一个正常人,

我好歹也算替你报了杀妹之仇。怎么能对我用那种法术!”

“这也就罢了——”

李长庚满脸怒气地坐起身,对面坐着的是身材过分高大的悟罪。

这车是他照着地球房车样式作的,所以非常宽敞。

饶是如此,悟罪仍然勉强才坐进来。

“我说悟罪啊。你说说看,他这搜魂大法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啊?”

悟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上拿着中年修士给的丹药。

“黄庭搜魂是正派法门不会有后遗症。”

“我只是觉得很担心,看那家伙之后的神情…”

他回想起中年男子在做完搜魂以后的表情,

怎么说呢——

是惊恐。

没错,就是惊恐。

按理说那家伙修为不低吧?还有什么事能把他吓成那样?

李长庚摇了摇头,接着摆出一副宽慰的表情看着悟罪。

他把这丹药送给悟罪了。

理由有三:

第一是为了答谢几次三番的救命之恩。

第二是那人说这丹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说不定悟罪吃了它就能恢复肉身。

第三嘛,他确实也想通过这一举动抱住悟罪的大腿。

自己有系统在,这种东西迟早还能弄到,不再这一时一刻。

“怎么你不会是怕有毒不敢吃吧?哈哈。”

悟罪摇了摇头。

“我不能吃东西。”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这东西可是仙丹。和寻常东西不同。”李长庚反驳道。

“刚醒来的时候,试过很多方法,——都不行。”

他说完把装丹药的鎏金小盒递了过来。

李长庚半信半疑地接过盒子,嘴上还碎碎念着多试几次也许有用什么的。

“我试了五百多年。”

悟罪突然说了一句。

李长庚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你说多少?五百年?”

悟罪点点头,用手撩开车上的帷幔,看向外面。

“好家伙,五百年…那他到底活了多久啊?”

李长庚突然想起,他头顶刻着的【永生永世不得解脱】心底冒起了一丝寒意。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马车行进中发出吱吱扭扭的声音。

二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听一只来历不明的黑色骷髅说出这样的话,还真是有点奇怪哈。”

“也罢…”

他看气氛有些惆怅就打算换个轻松点的话题。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简单说就是以自嘲的方式活跃气氛。

他喋喋不休地给悟罪讲了很多刚到这里弄出的笑话。

比如说他第一天穿越的时候,正是李府的第三十六公子满月。

和李家稍微有点关系的人都盛装前来贺喜。

也就是那天。李长庚在所有人面前出了个大洋相。

但这事错不在他,因为当时他的身体里有三个灵魂。

一个原主,一个是他。另一个——未知。

之所以说未知,是因为对方说的话大家都听不懂。

叽里咕噜的。

好像还很愤怒的样子。

总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卯足了劲和其他两位争夺这副身体。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他胜出。

不过,因为这个关系,他的名声也彻底坏了。

“所以啊,那天开始,家里人都觉得我中邪了,或者认为我癔症了,都躲着我,看我的那种眼神也都是再看一个神经病。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仍然对你温柔以待,

把你当正常人看待的人是不是应该好好奖赏一下?”

他以询问的口吻说出这话,实际上心中早就做了决定。

既然这丹药悟罪吃了没用,就把它送给一直对自己很温柔,甚至还有点暧昧的西院婢女好了。

悟罪扭过头看向李长庚,好像是再问,这丹药对你也有用为什么不自己先吃?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到这里,内心深处总有种急切地想帮助某人、救赎某人的情结。”

“但是吧——阿雅不一样。”李长庚眼睛瞥向一边。

阿雅的模样立刻就浮现在他脑海中。

稍稍丰腴的体态隐约透着迷人的灵巧和活泼。

那是一种在这个世界大多数世家闺秀身上看不到的适度野性。

李长庚还住在李府的时候,经常去西院看她。

时机凑巧的话,

会看到阿雅光着小脚,免起袖子,露着柔软白嫩的胳膊洗衣服的场景。

他俩年纪相仿,却因为身份不同命运也完全不一样。

这么说吧,阿雅是被家里卖到李府的,

本来这个时代被大户人家买来做丫鬟的也很多。

偏偏阿雅生辰不好。

按照解命星师的说法就是克亲克夫。

所以虽然长的好看,但李府上下,哪怕外边的人也不敢和她交往过深。

不过可能这女人骨子里有种普通人没有的坚韧,待人接物还是落落大方。

在李府虽然只能干粗活,倒也过得不错。

尤其是和李长庚在一起的时候,二人几乎无话不谈。

印象中,阿雅总是笑得很温暖。

并且他怀疑阿雅的这份温暖只是对他一个人的。

后来俩人越来越超出主仆界限的友谊被家里发现了。

家里人虽然没把李长庚怎么样,却狠狠羞辱了阿雅一番。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再去见阿雅。

直到有一天他们再次偶然遇到,其实那次应该不是偶遇。

“九少爷也怕我给你带来坏事?”

她的语气带着些许理直气壮的责备。

这就证明她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而非下人的身份问出这话。

李长庚当然否认。

那天他俩悄悄溜出府去,顶着烈日洋洋,跑到郊外的小溪边。

也就是那个时候,第一次有女人那样靠在他身上。

奇怪的稻米味混合着姑娘身上的汗香让人印象深刻。

“带我逃走吧…”阿雅轻轻说了一句。

随后她就大笑着不承认了。

非说那是玩笑。

阿雅总这样,若即若离的让人难以捉摸。

再加上李长庚自己也没办法对抗家里,

所以二人的关系一直就是朦朦胧胧难以界定。

之后他被“流放”,私底下偷偷准备好了一切,对方却终究没同意和他一起走。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我有了系统,也有悟罪做靠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一定要明确知道阿雅对我的心意。”

0009 触发任务!怒! “九…九…九少爷——”

眼前的女子只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荷花肚兜,露着白皙光滑的后背。

看样子还有些不知所措,低垂着头,咬着下嘴唇,两只手紧紧地捏在一起。

突然,她扑通一声跪下。

“九少爷——求您留下我,不然吴管家会打死我的。”

她说着,眼里的泪已经涌出一半了。

“我要的是阿雅。”

李长庚一字一句地说,他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前方,

但却并不是在看这女子。

“少爷,阿雅姐会做的事我也可以做。只是求您……”

李长庚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冷着脸站了起来。

“悟罪,我们走——”

随后他跨过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推门而出。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找父亲问个清楚的。没承想半路却被吴大管家拦下。

“九少爷…老爷正在和贵客谈事情,您不能进去。”

吴管家身材瘦小,颧骨尖尖的。

他是有修为的人。所以虽然五十多岁了仍然很有精神。

“阿雅呢——”

李长庚直截了当地问。

他一回来,就火急火燎地四处找阿雅。

却被告知阿雅因为事情从府上偷偷逃走了。

众人的说法各不相同,但大体上是说家里给她许配了人家。

她不愿意,就拿了些财物偷跑了。

“她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就算要逃跑,也只会去青怡园找自己。

要不然,那个三白眼为什么会在那边盯我的梢。”

“少爷。那妮子偷了家里的财物——跑了。”

“吴管家,我尊敬您,您却拿我当傻子一样骗?”

李长庚的话让对方一时语塞。

“求您告诉我。我今天必须得见到阿雅。”

吴管家回身看了看议事堂方向,叹了口气才说:

“少爷,阿雅的事,你还是永远不要再提得好。”

听他这样说,李长庚心中越发不安。

就在刚刚,也就是一进李府的瞬间,系统提示了一个随机任务。

【解救被困的阿雅】

他马上意识到一定是出状况了,

系统说的是阿雅被困,可吴管家却说什么跑了。

可见说的是假话。

“悟罪!帮我把他摁住!”

李长庚突然命令道。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少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怎么说也是您的长辈…您为了一个妖女难道要对我动刑嘛——”

吴管家尽管是呵斥,但仍然压低了嗓门。

一边注意着议事堂的动静,好像生怕这边的事打扰到里面。

李长庚把他带到一处僻静地点。

四周都是用玉石做的屏风,正好可以遮挡住视线。

“少爷,您就是打死老朽,老朽也还是刚才的说辞。”

“谁要打你?”

李长庚面无表情地掏出前几天系统熔炼的【吾友即吾符】来,快速贴在了吴管家身上。

黄色的符箓刚一接触身体就化作一缕青光消失不见。

“应该会有用吧?如果不行我可真的会动刑的。”

“我问你,阿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不见了。”

听到问题后,吴管家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干瘪的嘴唇不断地颤抖着,仿佛非常痛苦。

“因为……因为…因为家主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她不同意,所以就……所以就……”

“所以什么!快说!”

“这女人歹毒!她用自己生命为代价诅咒整个李家的人…她!她!她!”

“这不可能!阿雅是全世界最善良的人。”

李长庚愤怒地揪起吴管家的领子。

“她去哪了!你们把她怎么了!”

“老爷…把她…把她…”

吴管家表情极度痛苦,但因为系统符箓的原因他又不得不说。

万般无奈之下,他竟然想要挣脱悟罪以头触墙。

“你别想逃!回答我的问题!”

李长庚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他心中已经知道,阿雅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李家起家多少凭借运气,父亲向来最忌讳这些。

阿雅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以此报复。

“可是为什么!如果仅仅是许配给别家的话。

阿雅不可能这么冲动,更不可能如此歹毒。”

“她在哪!说!”

“家主把她…封印在李家的密室中。”

“封印——”

李长庚虚脱似地打了个踉跄。

“这下全对上了,怪不得系统的任务是解救受困的阿雅。”

“带我去!”

他知道自己多耽搁一分,阿雅就受苦一分。

趁着现在父亲正在会见贵客,还顾不上这边,他必须尽早把阿雅救出来。

“少爷!您怎么还不明白…”

吴管家看事情已经隐瞒不住干脆就摊开了说。

“那妮子是献祭了自己的生命诅咒李家。您也包括在内——”

“你胡说,阿雅绝不会对我如此…”

除非——

“你说!她到底为什么要下这样的诅咒!”

吴管家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李长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干脆也就和盘托出了。

原来所谓的许配给好人家,其实就是配了一门阴婚。

用活人配阴婚。

“用我的阿雅配阴婚!你们凭什么!!”

李长庚只觉得怒不可遏,下意识地拔出了匕首。

“少爷,此事已经是万难挽回,那女子是既不能生也不能死。

只能把她封印在李家。

一旦她死了,那咒就会生效,到时候整个李家都会因此——”

“什么破诅咒!

如果不是你们胡乱相信那些星师的话,阿雅也不会这样!”

“少爷,您听老朽一句话。

您也是李家人,不管平时再怎么不受待见终究还是血浓于水。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原本就是为了——嗐!您就忘了吧。”

“我忘不了。”

李长庚怒吼道。

随后,他强忍着心头的愤怒。冷冷地说:

“带我去密室!”

后者听后急忙摇着头一副誓死抵抗的模样。

“我只是想最后再看她一眼…就像您说的,我也是李家人。”

“拜托了…”

见李长庚态度和缓,似乎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吴管家也松了一口气。

“好。老朽就瞒着老爷带您去一次。

但从此以后,您可千万不能再提起那丫头了。”

李长庚违心地点了点头,转头悄悄地冲悟罪使了一个眼色。

“悟罪,一会儿全靠你了,帮我把阿雅救出来。” 0010 如此密室? 从府中出来后,李长庚才注意到天气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阴云密布。

低沉的铅色云层,把河流草地遮得黯淡无光。

这里是三个小山包之间的一片洼地。

中间是一条相当湍急的河流。

因为方圆几里都是李家的族产,所以附近几乎没有外人。

“阿雅在哪里?”

他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吴管家,河水冲击河床的声音让人烦躁不安。

“那女人就在河底。”

“河底?这下面怎么可能……”

吴管家用一种冷漠地神情看着不远处奔腾地河流。

“我李家的密室就在这河水之下。”

“你们…把阿雅淹在水里?”

李长庚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这么湍急的河水怎么可以封印一个人?

“是改道吗?”

一旁的悟罪突然插话道。

吴管家露出惊讶之色。

“没错,先将河水引离河道,等布置好密室阵法,再将河流恢复到原本的位置。”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不过我们李家也是费了很大代价才布置好这个阵法的。

毕竟事关整个家族的兴衰。非如此不可——”

“知道了。”

悟罪望着河流对面的一个已经长满嫩草的小山包接着说:

“这样的话,被封印的人恐怕要受不必要的痛苦。”

“悟罪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李长庚的心揪在了一起。

后者还没说什么,吴管家就抢先回答。

“敢对李家使用血咒,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你!”李长庚伸手去抓这个出言不逊的老头。

没想到对方却一个闪身,很轻巧地躲过去了。

“悟罪!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帮我救出阿雅!”

他恳求道。

“阿雅一辈子已经够苦了,不能任由她困在这儿!”

“九少爷——!”

吴管家急忙打断他的话:

“你别忘了,先不要说你也是李家人,

就算你不顾及家族,这女人一旦从结界中出来,很快就会死。

到时候你既救不了她,还会害了很多人。”

李长庚被他的话气得血脉翻涌。他死死瞪着吴管家。

“在这个家只有她是真心对我,

现在明知道她受苦的情况下,就算是万箭穿心我也会救——”

李长庚从怀中取出匕首。

“我也奉劝吴伯您,不要阻拦我。

有悟罪在,十个你也不是对手。”

吴管家张了张嘴,终于没再说什么。

“悟罪,你一定有办法是吧?”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悟罪身上,毕竟这是现在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从河底弄出来——可以,让她不死…没有可能。”

“怎么会没办法呢,拜托你仔细想一想,阿雅她——”

悟罪没有回答李长庚,而是透过金色面具看向河流对面。

“是圈套。”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悟罪?什么啊你在说什么啊——”

话音未落,河流对面,

一道剑气划破空气直奔他而来。

李长庚还没来得及反应,被悟罪轻轻一拉,身体刚好错过。

但是,那剑气是从耳边划过的,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嗡~的一声气鸣。

轰——隆!

身后的山坡绿地上,被这剑气斩出一道深深的壕沟。

“我…差点死了…”

李长庚一只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身旁悟罪的胳膊。

那又是一种突然间的干巴巴地死亡触感。

他吓得急忙松开。

“传家主令:李家第九子李长庚,被邪魔侵入,神魂皆丧,为免危害宗族。

——将其立即格杀!”

吴管家话音刚落,突然从对面凌空而来三位修真者。

三位修真者样貌相似,目光都牢牢锁定了护在李长庚身边的悟罪。

“阁下是什么修为,竟然能躲过我的攻击?”

悟罪没有回答对方,只是偏过头对吴管家说:“你也要出手吗?”

“哼哼…对付你有魏家三兄弟就够了。

再说我这种战力加不加入意义不大。”

“那就好。”

悟罪点点头接着说:“如果是四个人的话,确实有点麻烦…”

“哈哈哈!我们三兄弟也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今天就看看你这见不得人的到底几斤几两!”

三兄弟,三把剑,同时出招。

剑气泰山压顶似的砸了下来。

李长庚虽然不懂修为,但是他能感受到,

这三道剑气的每一道都比刚才强横十倍不止。

“站在这里不要动——”

“……我…我是动不了了。”

嗡~~

悟罪一只手轻轻搭在李长庚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迅速举起。

“哈哈哈!这人疯了吗竟然要硬接咱兄弟的攻击?”

三道剑气交错成剑网,攻击力再度叠加。

他们都是修为停留在筑基初期无法突破的散修。

合力一击,颇有万物皆杀的威势。

锵~~~

“什么!”

三兄弟惊得张大了嘴巴,“这怎么可能。”

剑网眼看着就要落下的时候,却被悟罪举起的手生生地托住。

没错,就是托住,既没有炸开,也没有被打偏。

三股剑气在悟罪的手掌上方,

狂乱地激荡着、交割着,气势一会儿膨胀一会儿压缩。

仿佛是三头堕入陷阱的狂兽。不计代价地要挣脱束缚。

凶光流转之间,三道剑气竟然被生生地挤压到几乎看不见。

悟罪手掌变剑指。

压缩到极致的剑气化作水滴在他的指尖翻滚着。

“不好!先躲开!”

凌空而立的三兄弟急忙分别从不同方向逃避。

不过,悟罪却根本没打算为难三人。

他反而轻轻一弹。

将那水滴弹向面前的河流。

嗤!

水滴钻入湍急的河流,像是一勺冷水泼进热油锅似的迅速炸开。

轰———!

“这……这也太逆天了吧…”

李长庚眼睁睁看着,借着这股爆炸的冲击力——

“河水…竟然…竟然——”

河水被剑气,推着向相反的方向倒流而去。

在他们面前,只剩下铺满了杂物的湿漉漉的河床。

“那边!”

河床的正中央有一处是通往地下的石门。

李长庚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却被一道红色的结界屏障挡住。

他因为着急,使出全身力气用匕首不停地刺不停地刺!

红色结界一阵阵的闪着红光。

“阿雅,你放心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你等着我!我一定能救你出来。”

悟罪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让他先冷静下来。

“悟罪!快,你快来破解这个结界!”

后者点点头,然后蹲下来把手放在了石门之上。

结界的红光突然大盛,李长庚被这红光炙烤得浑身发烫。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悟罪原本戴在手上的手套因为破解结界的关系被烧坏了。

露出黑色的手骨。

“这位修士!他已经被李家除名了,也没有任何资源可以给你。”

吴管家靠近几步继续说道:“你不如归顺我李家。

我可以保证,我们家主是整个安州最慷慨的雇主了。”

“吴管家!你再靠近一步!我就让他杀了你!”

李长庚虚张声势道,因为他是知道的,悟罪的原则就是无论如何都不杀人。

“九少爷!”

见自己的收买没有奏效吴管家又换了一套说辞:

“老朽最后再叫你一声九少爷!你真的以为这个女人值得你这么做吗!”

咔嚓!

挡在石门的结界被强行破开了。

李长庚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们动作要快,一会河水就会回来。”

悟罪提醒道。

“嗯。”李长庚半个身子钻进了石门。

“吴管家,你说这个女人不值得我救,你是在撒谎。

她要是不值得我去救她,你们就不会害她了。”

后者一怔。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你和这个妖女串通好了要害李家!”

“我没有和谁串通好,更没有想害谁,很多事情也是现在才想明白——”

“你…你到底是谁!请让老朽死个明白。”

“李长庚呗,还能是谁?”

“而且今天,我不希望任何人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便钻入了地道之中。

0011 出乎意料 “撑得住吗?”

昏暗中,悟罪突然问道。

“没关系…”

李长庚一边说一边用手捂住口鼻。

青石板砌成的狭窄甬道里——全部都是腐烂到一半的尸体。

“这就是所谓的代价吗?

我早该想到,李家是不可能让这些密室的工匠活着出去的。”

整个地下密室像是一个斜着放入河床的瓶子。

从入口进来要经过一段向下的坡道。

坡道上满是死掉的工匠。

全部都是一剑封喉。至少死的时候本身没什么痛苦吧。

“这里还有一层结界。”

李长庚空出位置,让悟罪强行破除。

后者这次显得非常熟练,只是用黝黑的骨指在红色屏障上点了几下再猛地一推。

结界就破碎了。

“谢谢你…悟罪。”顿了一下他又说:

“明明没有给你多少酬劳…”

悟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面前的石门推开。

石门摩擦地面发出隆隆隆的响声。

随着门被缓缓打开,里面透出了彩色的光芒。

“是星石——”

准确地说是星石原矿,每块差不多都有木桶那么大。

不同属性的星石原矿以一种奇怪的阵形摆放着。

原矿中的各色灵气像是被吸取似的缓缓往中心流动。

星石矩阵中央是一棵低矮的,半死不活的桃树。

光秃秃的树木枝杈间,倾斜安放着一口纯黄金打造的棺材。

“阿雅!”

(长庚少爷?)

也许是心里感应,也许纯粹是幻觉。

他听到了黄金棺里面的阿雅在呼唤他。

“看到棺材上的符文了吗——”

悟罪的声音把他从幻想中拉回眼前的处境。

他绕过满地的星矿,靠近桃树。

“这是云纂文。”

李长庚自言自语道。

一般来说,云纂文只有星师才能学习。

他们算是一个修真者的分支,专门研究符箓,星象,阵法。但本身的实力并不强大。

“破坏掉那些符文封印就会解除。只是里面的人会迅速死亡,血咒也会立刻生效。”

“悟罪…你是我这个世界最信任的人。

你可不可以再想想。有没有方法能救她。哪怕只是一点点机会。”

李长庚回想起和阿雅在府上度过的点点滴滴,眼眶里热得难受,鼻子发酸。

“没有。”

隔了一会,他又说:

“上边的河道很快就会恢复,而且,在封印中她一定比死还痛苦——”

“我知道了…”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嘴角微微颤抖。

“阿雅,我来救你了,你要是听到的话也要努力呀!

你不是也说吗,我笨得很,万一……万一……”

他把脸贴在冰凉的黄金棺上轻声说:

“万一失败了,你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好了。”

说完,他手中蓝光闪现。

阿雅、黄金棺、桃树同时被吸收进系统的熔炼铜鼎中。

“万物熔炼,全拜托你了,除此之外我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因为害怕自己犹豫的性格坏事,他这次根本不作任何思考就点了熔炼。

三足铜鼎里光芒闪烁。表示正在熔炼中,

“虽然不知道会出来什么,甚至不知道会不会熔炼成功,

但相比于让阿雅在封印里面受苦,或是直接死去。我宁愿这样做。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欣然接受…”

【熔炼已完成】

“怎么回事?”

李长庚皱了皱眉头,因为以往熔炼完之后会有名称属性提示。但这次却全是问号。

“难道因为是生命体所以无法显示属性吗?”

取出——

李长庚浑身紧绷绷地严阵以待。

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短短的几秒钟,他设想了许多结果。

“没事的,无论怎样,都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一定可以的!”

幽暗的密室突然冒出一阵蓝光。

一眨眼功夫,蓝光中凭空掉出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来。

李长庚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把人接住。

“阿雅…是阿雅!”

他激动万分,但随即又觉得不对劲。

因为,这女孩除了脸是阿雅,身体头发甚至是眼神都不是阿雅。

阿雅体态丰盈,而这女孩却非常娇小,

阿雅的头发乌黑,干活时会盘起来,露出可爱的鹅颈。

而她的头发细看之下有一半是暗红色。

眼神的话,更是天壤之别。

阿雅看向自己的眼神无论是什么情绪,总是会带着温暖的底色。

而这女孩的眼里却始终有一种天然的寒意…

“抱着我舒服吗?”

她嘴角扬起讥讽,悬在空中的两条小腿一翘一翘的。

“额——”

李长庚急忙把人放下,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衣服脱下来给她披上。

女孩则全程一脸嫌弃,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总是似笑非笑地上扬着。

“明明样子是阿雅,但却感觉特别陌生。”

李长庚痴呆呆地望着对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时候,从密室出口处传来了轰隆隆的打雷声。

“我们离开吧。”

悟罪提醒道。

他这才如梦初醒,看着满地的星石原矿,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悟罪,上次的那个储物袋还在你那儿吧?我们把这些星石全都收了!”

他和家里算是彻底决裂了。

这些星石原矿就算厚着脸皮也要全部带走,毕竟他要生存下去才行。

“豁~~你!”

女孩目光锁定在了悟罪露在外面的骷髅手骨说:

“我喜欢你!非常不错!”她拢了拢自己暗红色的头发,露出粉嫩娇小的耳朵。

“但是我现在很忙吖,先走了哈!”

“阿雅!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被冷落的李长庚看到她撇着小嘴,抬头望向上方,

就想凑过去确认她到底是不是阿雅。

“别过去!”

话音刚落。

女孩单脚一踏,一道红色的光芒从密室之中强行突破而出。

“这——”

他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上面,密室从内部破开一个天窗。

外面此刻下着小雨。雨水噼里啪啦地从坑口上方滴落下来。

“我们也走。”

悟罪说完,拉着李长庚也从坑洞中飞了出来。

他们刚飞出去,之前因为剑气强行逆流的河水就涌了回来,迅速覆盖了河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不…不是…阿雅去哪里了!她怎么…”

悟罪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坡上,

细雨蒙蒙中那女孩正在下边拼命地和他们招手呢。

“哎呀~我和你们说哈,衣服可没白穿你的呦,这三个人送给你们了呢。”

她指着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三具无头尸体调皮地说。

“那边那个修为太低了,所以就没动手…嗯,就是这样。”

李长庚看了看不远处呆若木鸡的吴管家,他混浊的眼里满是惊恐。

“所以——后会无期喽!”

眼看女孩要走,李长庚着急了。

“悟罪!帮我拦住她!”

虽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这个人的身体是属于阿雅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

他总觉得无论是从感情上,还是别的上,自己都有责任。

“咦?你要拦住我呀!?”

女孩眉毛轻轻皱起,用轻蔑的眼神扫过李长庚,两只胳膊习惯性地抱在身前。

悟罪向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哦~你也讨人厌了呢……”

女孩轻笑了一下。

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手里就多了一根不知道哪来的树枝。

“怎么办?本来还很喜欢你呢——”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举起细细的树枝朝着悟罪一斩。

裹挟着巨大杀意的红色剑芒呼啸而来。

情急之中,悟罪一把将李长庚推开。

自己则伸出双手挡在身前。

看得出来,悟罪如临大敌。因为这次他终于使用了灵力。

悟罪的灵力和所有修士的都不同,是一种接近银色的火焰。

这火焰散发着不祥的腐蚀一切生命色彩的本性。

“对的!要全力以赴呦,死了的话…我是会不开心的!”

她话虽这样说,手上的攻击却更凶狠了。

红色剑芒像是从地狱隧道里扑出来的野兽一样,咆哮着要把悟罪碾压成粉末。

嗤!嗤!嗤!嗤!嗤!

悟罪仍然想如法炮制之前的压缩剑气。

但是这一次

他身前的银灰色护身罡气被冲破,猩红的斗篷,面具,都被绞成粉碎。

雨还下着,黑色的高大骷髅勉强支撑。

轰隆!

终于,悟罪抵挡不住,从后面倒飞出去。

跌倒在地上。

“悟罪!”

李长庚叫喊着踉踉跄跄跑过去。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很强吗,为什么…”

他眼泪夺眶而出,一种悟罪已经死了的悲伤瞬间淹没了他的心。

原本的细雨突然下得更大了。

噼里啪啦地打在乌黑的骨架上,

湿淋淋的黑色骨架这种时候反而折射出光亮来。

“悟罪救了我好几次,我却把他给害了。”

“为什么事情刚有好转就变成这样!”

“我真是笨啊…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成!明明差一点就——”

他原本是很害怕直接触碰悟罪的骷髅身躯的。

但是这一次,因为太过悲怆,根本顾不得那么多。

费了很大力气才把悟罪巨大的身躯扶了起来。

迅速从落在地上的储物袋里找出一堆丹药。

也不管那是什么,一股脑地往悟罪嘴里塞。

可是…

悟罪是骷髅呀…

区区骨架而已,丹药从他嘴里塞进去又全部掉落在地上。

“哎呀~哎呀~你好有意思呀,哈哈哈。”女孩愉快地拍着手。

李长庚抬起头瞪着她

长着阿雅的脸是没错,但是心肠却如此歹毒。

“那么——后会无期吧!

估计你也不想再见到我啦嘛…咯咯咯。”

女子说完一道红光消失在雨中。

“阿雅!!”

出于对阿雅本能的关切,李长庚身子向前倾,想要去追。

却被怀里的悟罪瞬间抓住胳膊。

“悟罪!你没死!”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悟罪。

被雨水打湿的乌黑明亮的下颚缓缓打开,仿佛是在苦笑吧。

“你没死太好了!悟罪!你没死太好了!”

0012 阿雅回来了,但是裙子… “放心吧,我永远都不会死。”

李长庚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

像气球一样不断向空中摇摇晃晃地飞。

悟罪则捧着自己的头颅不停地清洗上面的字迹。

阿雅奔跑着向空中的他伸出双手。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他想飞下去和大家会合。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掌控方向。

身体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氧气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眼看就要窒息了——

“阿…阿雅…”

从梦中醒来,先是感觉出了一身的汗。

然后惊奇地发现自己枕边躺着的人竟然是阿雅。

“难道仍然在梦里?”

他悄悄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酣睡中的脸庞。

“别用你的爪子碰我呦——”

李长庚一滞,缓缓地缩回伸出去的手。

“她怎么又回来了?昨天听悟罪说这个女人十分危险,让他遇到后就立刻逃跑。

现在自己却莫名其妙地和她同床共枕了。”

相隔一天没见,女子换了一身娟纱妃色长裙。

淡色的领口处点缀着几朵盛开的桃花。

“看来她是喜欢桃花啊,连头发上都插着…”

因为不忍心打扰她,李长庚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真没想到,之前因为无聊花巨资制作的古代房车如今竟然派上了用场。”

密室一战,他和李家彻底决裂。

自然是不能回去住了。李家把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都赐给了下人。

这车就是从三白眼那里买来的。

“这几天本来打算暂且住在房车里,可阿雅回来了就不能这么将就了…”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车前的两匹骏马正在埋头吃草。

刚下过雨,郊外的空气,沁人心脾。

他舒展地伸了几个懒腰。

“从今天开始,我就要真正地独立生活了。”

这样感叹着,心中不免有些兴奋。毕竟事情似乎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天从密室回去,吴管家人就痴傻了,问什么也答不出来。

李家不明情况,再加上死了三个筑基高手,只好出了份断绝关系告示,

还把他私会婢女,和家族决裂的事搞得人尽皆知。

没办法,李长庚只能驾车到城外躲清闲。

本来以为阿雅不会再回来了。昨天心里一直闷闷不乐的。

没想到今天竟然失而复得。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打开系统。

解救阿雅的任务完成后,系统奖励了300个螺旋点。

“300点的话,我看不如全部加到防御上。”

李长庚揉了揉眉毛。

“想不到自己这怕疼的脾性,到了这里还是无法改变啊。”

【叮叮叮叮…】

一直点了三百下,防御螺旋的黄色部分明显增加了。

他深吸一口气。增加属性的舒畅感余音绕梁。

“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肌肉都比以前结实了许多。”

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胸膛。

“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抗揍系数增加不也是变强了嘛…”

他自嘲地笑了笑,顺手翻开任务页面,笑容立刻就凝固了。

“系统会不会搞错了?发出这种任务我根本做不到啊…”

李长庚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接着注意力就被凑过来的一张迷人小脸吸引了去。

“阿雅你醒了…?”

“嗯,不过你在这里点点画画的是做什么啊?”

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李长庚。

“这个啊——我算是在修炼吧…”

“哈哈哈——”阿雅像是听到了什么非常搞笑的事一样,捂着嘴笑起来。

“我说的是锻炼身体。锻炼身体的修炼。”

李长庚被嘲笑得心虚,只能改了说法。

“唉~”对方摇了摇头继续说:

“你还是省省吧。没有天赋的人再怎么努力也是毫无意义的嘛。”

李长庚被这样一说,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这是怎么了,之前被别人说这种话的时候还能欣然接受。

今天同样的话从阿雅口中说出来却像刀子一样…”

“天赋不是全部,我遇到过全凭努力成为强者的人。”

“哦?是你呀!”阿雅转头看到了两人身后的悟罪。

雀跃着跑到他身边,毫无顾忌的掀开他的红色斗篷,大概是想看看悟罪的身骨。

“全凭努力吗…”李长庚暗自想到。

“恐怕我做不到吧,毕竟我在地球时做事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而且,悟罪还不知道活了多久才遇到这种人的,完全就是翎毛凤角…”

阿雅一边肆意抚摸着悟罪的骷髅巨手,一边咋舌道:

“真是完美的身体啊。简直就是天造之物哈——”

她说这话,眼里还流露出毫无掩饰的贪图之色。

“阿雅…你想起我了吗?”

李长庚在一旁试探地问。阿雅明显和之前不同,说是另外一个人也毫不为过。

从她对自己的态度来看,除非想起过往,否则不会回来的…

“切——”

被他这样一问,后者露出了一个怪表情。

“还不是因为你害的?”她纤纤玉手握成拳头,仿佛很痛苦地捶打着脑门。

“不知道为什么,一离开你太远我的灵力就没了呀。”

“一离开我,灵力就没了?”李长庚心里悄悄窃喜。

他隐约觉得这事应该和系统有关。

反正不管什么原因吧,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这个阿雅能留在我身边说不定以后有办法让她变回去。

“所以啊,我现在苦恼得很…”

她走到李长庚面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阿雅的手有点凉,却格外的柔滑。

“因为我不喜欢杀没有修为的菜鸡嘛——可你的存在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呀。”

“嗯?你说这话是…”

还沉浸在暧昧之人轻抚脸庞的李长庚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飞喽!咯咯咯——”

阿雅大笑着拽起李长庚,干净利落的跃起。

等到他反应过来,两人已经飞到万里高空上了。

“我有恐高症啊…你可千万别…”

李长庚浑身苏麻。像是被电流麻痹了一样。

他不顾一切地死死抱住阿雅。

“喂喂喂!爪子!狗爪子呀!”

李长庚想解释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竟然害怕得张不开嘴。

“乖啦~再不放开的话,我可是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呦~”

“你要是杀了我——!”

李长庚猜到她是想把自己从这里扔下去。因为对方像是不想脏了自己手似的。

“要是杀了我的话!说不定你也会死!不对吗!你不是说离开我后就没有修为了嘛!”

他拼命地喊出声来。双手双脚仍然牢牢地抱缠住阿雅。

对方似乎把这番话听进去了,半晌没吭声。

“放开他。”

李长庚害怕的双眼紧闭,耳朵里传来了悟罪的声音。

“额…松开她吧,你安全了。”

听到是自己信任的人,李长庚才敢慢慢睁开双眼。

原来他们已经回到了地面上。

只不过因为自己头晕目眩,加之手脚都在阿雅身上就完全没感觉到。

“怎么还不下来,被你这样抱着,我很累呀…”阿雅皱着眉说道。

系统里出来的阿雅本来个子就不高。

如今被他像是抱脸虫一样挂在身上,场面着实有些诡异。

“那个…悟罪…一会儿你能不能尽量保护我一下…”

李长庚求助似的问。

悟罪略略抬起头,像是不明所以的样子。

“我的意思万一……”

“欸!?不对呀——我的新裙子怎么湿啦?”

少顷,她仿佛明白过来什么。

0013 无法完成的任务,其实也有办法 “李长庚!你你你!你这狗爪子尿到我身上了!”

扑通…

他被猛地甩出去好远。

身后的悟罪也是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就在刚刚,可以说是千钧一发的千钧一发。

阿雅本能地出手。

一道粉红色剑光,眼看就要打在李长庚身上的时候。

悟罪从后面迅速带他逃离。但因为太过急迫,他二人一个没站稳都摔倒在地。

“咦?怎么我摔了个跟头却一点也不疼?

难道这就是螺旋粒子加到防御的效果?”

还没等他从身体的细微变化中反应过来。

猛然觉得自己身下的地面有些古怪。

“怎么全都是…”

“骨头。”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红与白组成的世界,

脚下——以及周遭所有的一切都是由灰白色的骨头搭建而成的。

远处的天边呈现出模模糊糊的铅色云山,

越往中间,天空越是发红,到了头顶的部分已经与鲜血无异了。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弥漫着的玫瑰色红光。

悟罪垂着头站在他的旁边,黄金面具被映衬成橘色。

李长庚因为无法忍受身下那种头盖骨组成的路面,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所以这是一个完全由白骨搭建起来的世界?”

他们的身后,有一栋灰白的中式飞檐建筑。

屋顶的横脊是由巨大灵兽的腿骨拼接而成。

四个上翘的飞檐下边则用不知道什么鸟类的骸骨作为风铃装饰。

阴风阵阵,小巧玲珑的白色骨鸟发出噼里啪啦的飞舞声。

宫殿的立柱虽然是用兽骨,但墙面却是由人骨堆砌而成。

因为都是不规则的,拼接堆叠的部分难免有黑洞洞的缝隙,给人一种密密麻麻的不安感。

“杀殿?”

他注意到屋殿门口的黑色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大的血字。

“悟罪…这里是哪里啊。”

他发现自己声音小的像是蚊子,便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遍。

“是我醒来的地方。”

“哦,这样啊,感觉像是个独立的空间。”

李长庚尽可能地稳住心神。

一方面是他这几日经历了好几次生死。

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给悟罪留下自己被吓到的印象。

二人跨步进入杀殿。

这里分为前后两间。

空旷的正殿只有一个巨大的骨架王座。两边则是对称排列着的兽骨柱子。

“怪不得你平日神出鬼没的。原来是有这么一个秘密基地啊!”

这种独立的次级空间在这个世界非常稀有,好像也只有上三宗才有。

但往往都是宗门禁地一类的地方,开启也需要非常繁琐的仪式。

像悟罪这种可以随时随地进出自如的,他还真没听说过。

穿越正殿,后面看起来像是日常生活的空间。

别的都还好说,只是这里竟然还有一个很大,很考究的厨房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厨房虽然也是骨头搭建,却格外的整洁。

工作台上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类蔬菜水果和灵兽的肉。

“你还会做饭啊?”

李长庚奇怪地问,他印象中悟罪好像从没吃过东西。

“嗯,我生前可能是厨师。”

“哦?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起。你不是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吗?”

“只是猜测,因为我醒来以后就一直有一种强烈的烹饪愿望。”

李长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替我做饭吧?”

他说着,放着胆子往身旁的骨椅上一坐。一副食客进店点餐的模样。

“你愿意吃我的食物吗?”悟罪有些惊讶地问。

“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你也看过我的样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话如此含糊。

看来李长庚猜得没错,身为骷髅的悟罪自己不能吃饭,却喜欢烹饪,

但因为样子吓人,气质阴郁。所以一直没有人敢吃他做的东西。

“反正那个疯女人估计还得有一段时间才能冷静下来,我们不如先在这里享受一顿大餐也好!”

悟罪听了有些惊惶失措。过了好一会儿才镇静下来。

他郑重地冲李长庚点点头,就一个人忙活了起来。

大概因为身穿斗篷不太方便做菜,便换了另外一身行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副模样。

黝黑高大的骸骨,搭配上一尘不染的纯白色通身围裙,

再加上做菜时那份全神贯注的姿态,确实有些新奇。

“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

李长庚笑着打开系统,表情却慢慢严肃起来。

“这个任务还是要想办法完成才行。

事到如今,我真的已经不想随随便便就放弃某件事了。”

李长庚把手掌杵在眉心一副痛苦的模样。

“加入宗门…加入宗门…加入宗门…”

“可恶!为什么偏偏是这种任务!”

“我明明没有灵脉,是不可能有宗门愿意收我的。

完不成任务,就得不到螺旋粒子,

那东西可是唯一能让我变强的东西啊。”

他看了一眼一旁认真做菜的悟罪。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除非掌门是悟罪这么好的人,否则不可能有人愿意收留我…”

“对呀——!”

他迅速坐直了身子。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过任务的话,完全可以以刷bug的方式来完成呀。

虽然现有的宗门不可能收我入宗,

但如果我——比如说让悟罪成立一个空壳宗门的话。

我岂不是就可以轻易地完成这个任务?

关键是,我们自己成立宗门的话,今后的系统任务完成起来似乎也可以走一些捷径。

“以我和悟罪的关系来看,只要我提出这个方案,他一定会同意的。

哈哈!我还真是个天才!”

李长庚想到了办法,心情顿时明亮。

屋里的骷髅家具也就都变得顺眼起来。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悟罪竟然拒绝了他的请求。

“为什么啊?”他显得有些意外,不自觉地踮起了脚尖。

“我并不是真的要你成立宗门,而是成立一个假的宗门,

因为我有原因必须得到一个宗门弟子的身份才拜托你的…”

“成立宗门,要完成立派委托——我做不到。”

听他这么一说,李长庚也想起来了。

确实,成立宗门一般有两个硬性条件,一是要有一个山头。

这一点李长庚倒是有所准备。

毕竟他顺手牵羊带走许多密室的星石矿,买一座灵气稀薄之山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这第二嘛,就是要完成神霄府的一个立派委托。

这种委托一般都非常困难,往往都是一个两个修士无法完成的。

更重要的是。最常见的任务是讨伐邪修势力。

这就涉及到了悟罪的软肋——他没办法杀人。

“看来这个事还要从长计议。”

他无奈地笑了笑。看着悟罪把做好的饭菜一盘盘地端了上来。

虽然看不出是什么食材,但无论是色泽还是气味都非常不错。

“其实,立派委托——我有一个人推荐。”

悟罪突然说道。 0014 你做初一,我做初一和十五 “你是说阿雅?”

不行——不行的!

李长庚把餐盘往前推了推。因为吃的太饱两条腿伸得直直的。

“那女人动不动就杀人,非得鼓捣出一个魔宗来不可。”

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还是觉得悟罪的建议有点道理。

自己和疯阿雅产生了某种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说不定可以拿来利用。

而且根据他的推测,阿雅根本懒得管理宗门。

到时候宗门的实际控制人一定是他。

“我,宗派掌门人?”

掌门人这三个字,竟然让他激动起来。

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自己傲然地站在高台,下边一众弟子恭敬参拜的场景。

“要真能做一任宗主,也算没白穿越来一回啊?

而且,我身边不是还有一个靠谱的悟罪吗。

只要小心点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想明白这一点,李长庚猛地站起身。

“悟罪,我决定了,就按你说的,咱们去找阿雅帮忙!”

悟罪点点头,一番准备后,二人从杀殿空间中传送出来。

按照悟罪的说法,他们出来的地点和进入时的地点一定是相同的。

李长庚觉得,阿雅找不到他们应该会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等待。

结果出来后才发现那里已经没人了。

马车里面空荡荡的,但是在车身上,有人用飞镖扎着一封信。

【九少爷,你女人在我手上,三天之内拿星石到春光码头换………

否则,我把她留下当压寨夫人!】

李长庚气得双眼直冒火光。

“什么?绑了我的人,还惦记着我的钱?”

他把绑匪的信递给悟罪,后者看了看若有所思地说:

“她实力很强,没有危险。”

“悟罪啊!你忘了?那女人她……她离开我就没修为了…”

李长庚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被系统熔炼过的阿雅是标准的孩子心性,万一她不知深浅地说了什么得罪绑匪的话………

“不行!咱们得赶紧去春光码头!”

李长庚马车也不要了,拉着悟罪火急火燎地赶往春光码头。

一路上他眉头紧锁。应该是在想什么万全之策。

“悟罪,一会儿上了船,见机行事。”

李长庚在前,悟罪在后,二人来到了绑匪指定的地点。

这里是一艘不算太大的花船。

船上布置了许多花卉和彩色的绸缎帷幔,

微风拂过,帷幔轻轻卷起,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四五个彪形大汉冷着脸站在船头。

装饰精美的船舱里坐着一个男人,他的对面是一个抚琴的风尘女子。

那个男人李长庚总觉得眼熟。

走近一看才发现,竟然是青怡园的管家:三白眼。

此刻他已经没有了当奴才的样子,

翘着二郎腿,品着茶,摇晃着脑袋欣赏着女子的琴声。

“怎么是你?”

李长庚脱口而出。他原本计划装出一副不在乎阿雅的样子和绑匪周旋。

没想到竟然是家贼害他!

三白眼目光没有离开抚琴的风尘女子,但是嘴角上扬露出了恶毒的微笑。

“我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么做?”

李长庚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但心里却直呼自己太笨。

这个人一直就是脾性贪婪,在青怡园的时候也是经常监视自己到父亲那边领赏。

如今我落魄了,他竟然能落井下石到这种地步?

“你说错了,待我不薄的是李府的九少爷,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恐怕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摆威风吧?”

三白眼语气轻挑,却句句不饶人。

李长庚看着他那副嘴脸,真恨不得上去把他撕烂。

但很明显阿雅并不在这船上。他还不能和这个狗奴才撕破脸皮。

李长庚屈身坐下,怒目圆睁地瞪着面前给他们弹琴的风尘女子。

“你要多少!”

他知道,遇到这种情况,根本没有什么迂回的空间。

三白眼不仅对他之前的事了如指掌,

关键是那天,也就是李长庚从他手里取回特制马车的时候。

这家伙知道了自己身上有不少星石原矿的事…

“少爷,五千块星石。我把阿雅完整无缺地还给您。”

李长庚的肩膀微微抖动。

“你还真是要把我血都喝干净啊你!”

他心里咒骂道,嘴上却说出另一番话。

“你就不怕我现在回家,把你的事都抖落出来?”

对面女子的琴声突然停顿了一下。

“哈哈哈哈。”

三白眼身体往后一靠笑着说:

“您不会这样做的。我知道您为了那个女人连李府的少爷都可以不当,这小小的5000星石自然是不在话下。”

“况且我背后的可是——”

“悟罪,李长庚豁地一下站起来

”掌嘴!”

一直站在一边的悟罪先是一愣,然后一个闪现出现在三白眼跟前。

“啪!啪!啪!”

几个耳光把三白眼抽得是口吐血沫,两眼冒金星。

他蜷缩着身体趴在地上。

“我背后可是!青狼帮!你现在是条丧家之犬!别给脸不要脸!

如果让青狼帮的兄弟们知道你这样对我,到时候你就永远见不到那个贱人了!”

听到他说贱人什么的,李长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走上去用脚狠狠地踩在三白眼的手上。

“啊!”

李长庚用尽全身力气,一副要把他手指头踩断的架势。

三白眼被踩急眼了,张开嘴冲着他的大腿咬去。

“哎呦——我的牙,我的牙…”

李长庚的裤腿被他弄得到处都是血。

但是因为加了防御点的原因一点都不疼。

“狗一样的东西。”他抬脚就是一计飞踢。

哐当!

三白眼直接被踢到对面那个抚琴女子跟前。

此刻的三白眼,腮帮子肿得已经变形,手里还捧着两颗掉了的门牙。

“顾二娘…您得…您得为我做主啊…我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青狼帮啊…”

李长庚眯着眼睛看向对方

打从刚才一进来他就注意到这个女子不简单。

女子应该就是所谓的青狼帮的人,

他们从三白眼那里得到了我有一笔星石原矿的消息,

想吃掉又忌惮李府,所以自己不露面,暗中操控三白眼,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船外的几个壮汉听到里面的动静都闯了进来。

却被悟罪一挥手全部打出舱门。

三白眼一看李长庚的打手实力这么强大急忙哭喊着爬到顾二娘的身后。

“二当家,他打了咱们帮里的兄弟。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那个被叫作顾二娘的女人嫌恶地暼了三白眼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她冷冷地说道。

不过此事现在已经挑明,她再不出面反而成了笑话。

顾二娘面色一变,俏丽的眉眼之间露出些许妖娆。

“九公子是安州出了名的痴情种子,二娘敬佩您。”

她向前一步,身上幽香弥漫。

“这样吧,3000块星石,我替我夫君做主了。

你现在把星石给我,晚上就能见到你的情人了…”

李长庚没有说话,一只手抚摸着下巴端详着这女子。

“你刚才说,你夫君是谁?”

女子纤细的玉手搭在肩膀上笑了起来。

“李长庚!瞎了你的狗眼!二娘的夫君就是青狼帮的首领!

他可是最在乎二娘子的!

而且筑基修士也是你惹不起的存在!!”

身后的三白眼狗仗人势道。

李长庚冷笑了一声,回身冲着悟罪歪了歪头。

“悟罪,把这个女人——给我绑了!”

悟罪看看顾二娘,再看看李长庚。

随后…

一个跨步,对准顾二娘的脖颈处一敲。

后者立即就晕了过去。

悟罪默不作声地把她扛在肩膀上。

“李!李!李长庚!

你这是在作死!你不要命了!

你已经被李府赶出去了还敢这么嚣张!你!”

三白眼一边虚张声势地叫喊着,

一边猫着腰打算从窗户溜走,却被李长庚一把抓住。

“九少爷……别杀我…我其实也是被他们逼得…

我上有老下有小您饶我一条狗命,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闭嘴!”

李长庚死死盯着三白眼继续说:

“给那个什么狗帮主带个话:

把我的阿雅全须全影的还回来,

否则,汝妻子,吾与安州八百纨绔共养之!”

0015 李长庚的攻击哲学 “姓李的!爷!要!你!死!”

“嘶…”

李长庚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不安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悟罪。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这都快中午了还是浓雾弥漫。

到处都白茫茫的,能见度不足十米。

他们在无人的野外竖起了一根木桩。

把顾二娘捆好,像个粽子一样倒着吊起来。

嘴巴用抹布塞得死死的。

因为来的路上这个女人一直咒骂他俩!登徒子,不得好死什么的。

“唔…悟…唔——!”

李长庚挠了挠头,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以前在地球的时候,他凡事一向以和为贵。

没想到这次竟然把土匪夫人绑了。

“看来人还是会因为外在条件变化而改变的。

对于我而言,恐怕就是身边多了悟罪吧…”

这样想着,又偷偷打量了一下他,

仍然是罩着红斗篷,戴着金面具,面具之下是乌黑的骷髅头,

本来是很诡异的装束和样貌,最近却越来越让人心安了。

“有人!”

悟罪淡淡说了一句。

果然,浓雾之中,慢慢出现了五个骑着苍狼的彪形大汉。

为首的那个满脸胡渣,一个眼睛上还绑着黑色眼罩。

跟随在五位当家后面的,是一群穿着粗布短衣的山贼。

“别往前走了!否则我立刻杀了你们二当家!”

李长庚见他们人数很多,而且越来越靠近,

几乎要把他俩包围,急忙制止道。

为首的那人,轻轻抬起右手,队伍停止了前进。

“我的阿雅呢!”

李长庚没见到阿雅的身影心里无法平静。

青狼帮主一挥手,从人群后面,两个小喽喽抬着一个担架挤了出来。

“你们凭什么打她!”

阿雅身上浑身血迹,伤痕累累,已经昏迷不醒了。

李长庚拔出匕首,就要冲上去,却被悟罪拦下。

青狼帮主轻蔑地笑了一声,完全没有想解释的意思。

“你们打人,很不好。”

悟罪冷冷地说。

“哈哈哈。”

众人有恃无恐地哄笑起来,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人又绕到了两人后面。

如今李长庚和悟罪反而是被包围了。

“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绑爷的女人?

爷没让手下弟兄们碰她,已经给足你李家面子了。”

青狼帮主话音刚落,后面不知道是谁,使了什么手段。

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顾二娘救走了。

“姓李的!怎么样?爷这个人最讲诚信了,女人——给你还回来了。”

“但你的命,爷要了!”

悟罪一把拉过李长庚,让他更靠近自己。

青狼帮主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红袍人,

他看得出来,李长庚是个废物,但他身边的这个保镖是修真者。

不过他好歹也是筑基修士,再加上五个练气巅峰的兄弟,在凡界还真没吃过亏。

“兄弟们!把这两个憨货剁碎了喂狗!”

众人一听帮主都下令了,鬼叫着挥舞着兵器冲了上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阿雅被他们的吵闹声惊醒了。

“欸,这里好吵吖…”

她显得有点睡眼惺忪,不过第一眼就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了李长庚。

“咯咯咯!狗爪子!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吖!”

李长庚本来是躲在悟罪身旁拿着匕首戒备着的。

听到是阿雅在叫她,本能地跑了过去,

可谁知,半路却被一个长得像日本相扑队员一样虎背熊腰的青狼帮众拦住。

这人手持一柄足有三百斤重的开天斧。

有点秃顶,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关键对方体格像座肉山一样,李长庚踮起脚尖也就到人家肚皮。

“去死!”

那人上来就是一斧,寒光闪闪的斧刃泰山压顶而来。

情急之下,李长庚一个骨碌,在地上打了一个滚。

顺势从壮汉两腿间爬了过去。

姿势虽然有些狼狈,但他在爬过这人裤裆的时候,

拼尽全力用匕首狠狠地朝其命根子刺了进去。

“啊——!”

巨人撕心裂肺地咆哮声震得李长庚五脏六腑都跟着发抖。

“杀!杀!杀!”

开山斧横扫过来,誓要把他拦腰斩断。

李长庚摸到了窍门,一个栽头,又是一个骨碌滚到这人脚边。

“噗——呲!”

再次地,相同地方。

又一刀。

“啊!啊!啊——!”

壮汉闯荡江湖数十年,断胳膊断腿甚至割脑袋,他都没怕过,可这一次,

他怕了…

“你——你…你…”

对方再也支撑不住,斧头掉到地上。

双手捂住淌着血的下身,脸色煞白,表情扭成了麻花。

李长庚见他没有了战斗能力,转头跑到阿雅身边。

“哎呀,咯咯咯。好痒啊,狗爪子,狗爪子,不要乱摸吖?”

李长庚上下摸索着检查阿雅身上的伤,却发现她那些伤口早就消失不见了。

“阿雅,你没事吧?”

“你们跑哪里去啦?我变得没有修为,差一点就出大事了呢。”

李长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岔开话题。

“快去帮帮悟罪,那么多人打他一个,应付不过来…”

阿雅越过李长庚,望向正在和青狼帮众们战斗的悟罪。

“哎呀,这些家伙怎么还没有死掉吖?”

她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天真的岂有此理。

“啪!”

阿雅双手一拍,两只嫩白的小手再打开的时候。

掌中心处凭空出现了一根细长的桃树枝。

“小悟罪,快快蹲下呦!”

她说完将桃树枝以自己腰部为轴心,很轻巧地使一招横扫千军。

粉红色剑芒一闪而过,原本的一片喊杀声骤然静止。

迷雾散开,青狼帮一百多号人马,竟然全部被斩成两段,上半身齐刷刷掉到了地上。

扑通!扑通!扑通…

鲜血喷涌而出。

有些人甚至仍有知觉,在血泊中像虫子一样,半个身子拼命地挣扎着爬行。

一时之间,这里仿佛成了人间炼狱,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李长庚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僵住,耳朵里面嗡嗡嗡地直叫。

这么多人,一招之内,就全被解决了……??

他突然想起之前绿衣青年居高临下的那句话。

这个嘛…大概是因为——弱肉强食吧…

弱肉…

强食…

他突然膝盖一软,瘫坐在当场。

“喂…喂喂!”阿雅蹲下来,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狗爪子你可不能吓死吖,虽然你很烦人,但我现在可离不开你呢。”

她伸出手掌在李长庚失焦的眼睛前晃来晃去。

“帮…帮帮我…”后者近乎虚脱地说。

0016 阿雅说的道理就是真理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

阿雅放下被自己公主抱的李长庚,笑着说: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吓得不能走路了呢。”

李长庚整理了一下衣服,不甘心地说:

“我好歹也是男人,怎么可能…”

他们现在站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兵器、劣质丹药前边。

这些都是李长庚让悟罪从战场上搜罗出来的,很多物资上面还在往下滴血。

“你虽然说是男人,但你是胆子非常小的男人呦。”

李长庚一时语塞,就胆量而论,

他确实不算太大,但在阿雅面前他还想挽回点自尊。

“胆小,不也是谨慎的一种吗?对吧悟罪?”

“打住呦——别人那是谨慎,你就是单纯的胆小呢。”

“因为别人有实力,而你完全没有呀——”

“等一下,话题岔开了,我说的是我和悟罪要开宗立派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狡猾地把悟罪也加进来,就是为了增加事情的分量。

自己目前正在被这女人看轻。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恐怕又要被冷嘲热讽了。

阿雅把眼睛眯起来,看看悟罪,再看看李长庚。

“小悟呀?你为什么总陪着这死孩子瞎胡闹呢?”

“阿雅,我和你说,并不是真的开宗立派。

而是我需要一个宗门弟子的身份。

再说完成立派委托对你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不弄,很头疼!”

阿雅双手叉腰,满脸的不屑一顾。

李长庚本来觉得他救了阿雅,应该会让她对自己有点好感,

但这妮子竟然一点知恩图报的心都没有,当面就回绝了。

他沮丧地蹲下来,把收缴的战利品一件一件地吸收到系统中。

“喂喂喂,你这个是在做什么吖!?”

阿雅对李长庚经常旁若无人地操作系统很感兴趣。

“不告诉你,除非你答应我们的请求。”

他其实也就赌气地这么一说。

“好呀好呀!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李长庚心里一喜,心说这阿雅还真测不准的心性。

但为了她不反悔,表面上却还强装镇定。

他不紧不慢地把所有物资都收入系统后,点开了熔炼。

此刻的阿雅完全变成一只好奇的小猫。

急切地等待着什么。

“这可是我最重要的秘密,也是我唯一的倚仗,今天正好你们两个都在———”

说到这他故意停下岔开话题:

“不过,你和我从前的阿雅到底什么关系啊,说实话总是这样混淆我很难受啊。”

“共生——共生关系啦。”

“那是什么关系?”

“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呗。”

阿雅突然不耐烦了起来:“你问题好多呦,快告诉我你的秘密是什么…”

李长庚点点头,他知道关于这事还要从长计议,目前还是成立宗门要紧。

【熔炼完成。】

【造化液:任何物品只要倒入此液体就能成倍放大。】

“这是什么呀?还是用冰做的瓶子装的呢!”

阿雅把眼睛凑近观察。

晶莹剔透的瓶子里面是紫色的液体。

李长庚稍加思索,从悟罪那里拿出来一块星石来。

打开盖子,往上边滴了一滴。

一阵炫目的紫光闪烁,星石瞬间大了十倍。

“呀——!这!”阿雅一把将冰瓶夺了过去。

“咯咯咯,这宝贝是我的啦!”

她脸上阴谋得逞的模样像极了偷到鸡的小狐狸,

造化液也早就不知道被藏到哪里去了。

李长庚无奈地揉了揉眉毛。

暗自发誓,以后熔炼必须避开阿雅了。

否则自己什么好处都拿不到的。

“嘁~放心吧,立派委托的事包在我身上好啦。”

阿雅拍拍胸脯,一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神情。

“这样也好,总算没白忙活。”

李长庚悬着的心宽慰不少。

有了阿雅帮忙,空壳宗门的事就算是十拿九稳了。

他看了看被悟罪烧成灰的青狼帮众人,心中不免感慨,这就是修真者的世界啊,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自己以后得更加小心才行。

而且刚才阿雅那一招,给李长庚留下很深的印象。

后面几天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如果把防御螺旋全部点满,能不能扛得住那一击?

他用不同的武器试探性地攻击自己的身体,发现以目前的防御力。

一般的棍棒类钝兵器是没办法伤到他了。

但是刀剑这类锋利的武器还是能把他的皮肤割开。

当然这些说的都是凡人所用的兵器。

真正修真者的兵器,对付他仍然是砍菜切瓜一般。

“但总算是有所增强,等我完成了加入宗门任务,我还要全点防御。

一定要加到铜头铁臂刀枪不入为止。

他这样想着,眼前出现了一块儿红底金字招牌。

神霄府

虽说这里是分支,装修得却也是富丽堂皇。

毕竟整个大陆的修真门派都要在神霄府登记在册,这种排场还是要有的。

一进入正门,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天然翡翠玉碑。

上边刻着“泰始”两个字。

李长庚只知道这和千年以前的泰始朝有关。

那时候修真宗门并不是完全脱离皇族掌控的。

有三宗四府十二门的说法。

后来泰始朝亡。神州大陆分崩离析。

又相继形成了三个帝国,七个世家。

修真宗门呢也逐渐淡出世俗界。

不过神霄府却仍然存在,属于一个桥梁宗门。

负责沟通各势力,修真界、世俗界。

“你拉我做什么嘛…”阿雅抱怨道。

“那边是上三宗的专属区域,咱们在这边。”

李长庚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柜台说道。

心想这阿雅小孩子心性,啥都要最好的最多的最大的…

我只不过要成立一个空壳宗门刷系统任务,九品足矣。

二人来到公告板。

李长庚看了看,果然,这里的任务大多数都是讨伐邪修势力的。

“咦?怎么还有一个…”

【牛家村二百多口村民一夜之间全部被灭,找到真凶交由神霄府。】

“感觉这个很严重啊?怎么才是九品任务…”

“唔…就这个叭!”

阿雅都没和李长庚商量就自作主张地把任务玉牌摘了下来。

“我说…这个任务很难的!”他紧追不舍还是没拦住。

阿雅把玉牌递给了柜台的神霄使。

“任务时间是半个月之内,完成后就可以填金册了,

在那之前要想好宗门名字,如果失败的话就要明年再来了。”

“好嘞~”

阿雅欢快地答应道,李长庚则在一旁摆出苦瓜脸。

“又怎么啦嘛。”

“你干吗挑了个不确定性最大的任务?”

“没有吖,只要找到真凶就好了。多简单哈?”

“你说得轻巧,咱们来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

随便挑一个弱小的邪修势力剿灭么?临了临了又变成破案了…”

“你好笨吖,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来之前是来之前,来之后当然是来之后了呢。”

阿雅板着脸严肃地说。

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处,李长庚也算是对她的脾性有了更深的了解。

别人还只是不讲理,她反而是用不讲理的方式讲理,然后还要一直用歪理讲到你服气为止。

“算了,也只能这样了,咱们还是尽快动身去牛家村吧…”

李长庚强压着不满说道。

0017 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什么!客官你们是要去牛家村?”

“怎么了?老伯你知道牛家村的事?”

“这………”

看到对方有所顾忌,李长庚摸出一颗金豆子放在了桌子上。

“我们是神霄府派来的,你有什么知道的可以尽管说。”

看到金豆子,老者迟疑半晌,还是坐了下来。

他头发花白,皮肤却并不怎么显老。

“我和你们说,那地方邪得很,去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李长庚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看到他们对自己的话毫不在意,老人仿佛受到了冒犯,面露溫色。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知轻重!”

他身子朝前倾了倾,加重了语气接着说:

“前段时间邻村有几个村痞想进去偷些东西,可去了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是死在那了吗?”

“那还用说?”

那地方是被诅咒的。

这些年一直在死人,很多聪明人早都搬走了。”

“快说说,快说说,什么诅咒吖!”

阿雅一听这个来了兴趣。两只手兴奋地鼓起掌来。

“我们这里有个习俗,每个村子都会供奉一个羽化了的散修作为小福主,

逢年过节,大事小情的,就会去福主庙祭拜。

牛家村的福主前几年非常灵验,好多外村人也去上香。”

李长庚点点头,就算是他之前的世界也有类似习俗。

“可这和牛家村被灭门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关系?关系大了!前年的时候,

村子里发生了天大的事,

两个吃醉了酒的男人在那个福主庙门前,把一个寡妇给糟蹋了……”

老者把金豆子拿在手里接着说

“那两个人很快就被杀了挂起来,样子老吓人了。”

“会不会是那个寡妇…”

“那姑娘可不像是能杀人的。

而且后面,村子里隔三差五地死人。

大家都说是福主爷惩罚村民弄脏了自己的地盘。

最后,一夜之间,所有的人直接消失了。”

“等等,你说消失?”

“对的,都被福主爷活着吃了,连根骨头都没剩下…”

“没有尸骨?那你怎么确定这些人是死了?”

“天爷,那家里被捯饬的满地都是血可不就是死了吗?”

老者站起身,煞有介事地告诫他们:

“反正啊,那地方去不得,你们呀,哪里来,回哪里去的好!”

李长庚眉头紧锁,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按照以往看动画片的经验,破案最重要的一个是验尸,一个是现场勘察。

可现在按照老者所说,牛家村死了的人尸体都不见了。

这不就断了一条线索吗?

“两百多人集体消失,不能是一个人做的吧?”

李长庚问身边的悟罪。

“邪修会拿尸体去炼药,或者是炼魂,特别是惨死之人的魂魄是最管用。”

“你是说这些人都是被某个邪修宗门杀的?”

悟罪不敢确定,只是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他们面前就是牛家村的福主庙。

很小的一间房。孤零零地建在村口的一处半山坡上,门前是棵大榆树。

树上挂着许许多多的红布条。上面还写着吉祥话。

李长庚推开半掩着的褪色木门。

跨步进去。

屋子里非常狭小,正面是一个类似土炕一样的神像底座。

神像已经不在。

但上边还摆着三盘新鲜的水果。而且整个小庙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人在这里祭拜?”

李长庚心中疑惑,整个村子都没人了,是谁在照料这里?

正说着,外面似乎有动静。

“有人。”悟罪提醒道。

李长庚急忙跟着出去,不远处果然有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襦裙的女人。

女人身材匀称,乌黑的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用一根明亮的银簪固定。

她也许原本是计划来这里的,发现有陌生人又慌慌张张想要离开。

“拦住她。”

悟罪一个闪身挡在了女人身前。

“呀……”

后者被吓了一跳,一屁股摔在地上。

李长庚跑过去,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

女子看起来三十出头,皮肤虽然有些古铜色,但模样清秀。

明亮的眼睛警惕地望着他们。

“你…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神霄府派来的,调查村子里发生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女子说着,急忙站起来就要逃走。

却被阿雅一伸手抓住。

“你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想把事情调查清楚。”

李长庚语气尽量放缓。

“我不听…我不听…”女子紧紧闭上眼一个劲地摇头。

“求求你们快走吧。要不然福主爷会杀了你们的…”

“哈?”阿雅不满地打断她。

“什么福主神嘛!你们这些凡人也太好骗啦!”

“不是骗人的!”女子反驳道:“那几个外村的人就被杀了…”

“外村的人?是前几天的那几个吗?”

李长庚觉得她说的一定是茶摊老伯所说的村痞。

“他们现在在哪?我是说尸体在哪?”

女子看了一眼李长庚,朝着一个山坡下边指了一下。

紧接着,她趁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别处,拔腿就往村里跑。

“这个女人很可疑呦!”

阿雅眯缝起眼睛,纤细的手指轻触着下巴,做若有所思状。

李长庚见她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喂!狗爪子,你那是什么表情?”

阿雅不服气地继续说:

“她本来就很可疑嘛!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嘛?”

悟罪也在一旁附和:“可疑。”

“我当然知道她可疑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尸体。

牛家村村民的尸体都消失了。这几具尸体可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了。”

李长庚恢复严肃,顺着女子指出的方向,寻了过去。

大概走了一盏茶功夫。

发现了被随意扔在地上的三具尸体。

尸体的面部满是尘土,呈现出青灰色,

身下渗入泥土的血已经凝固,上面爬满了贪婪吸吮的黑虫子。

有些肢体部分,应该是被什么动物啃咬过,留下了参差不齐的缺口。

“哎呀哎呀!好难闻吖,这里!”

阿雅躲在最后面,伸手捂住鼻子。

李长庚向悟罪投去拜托了的目光,后者立刻会意。

他俯下身拨开碍事的野草,开始检查这些接近腐烂的尸体。

一阵检察后。

悟罪站起身来。

“这些人——不是人杀死的。”

0018 傀儡杀人 “傀儡?”

李长庚脱口而出。

他对傀儡并不算太了解,只知道这个世界的傀儡很少。

而且普通修士也用不起。

且不说制作傀儡所需要的材料往往非常昂贵,就是平时使用所消耗的星石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驱使傀儡杀普通人?”

李长庚眼睛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不远处几只麻雀正呆呆地并排站在一块儿巨石上注视着这边…

“傀儡和普通人样貌相近,但几个大关节处却不像活人灵巧。”

悟罪一挥手,银灰色火焰把地上的三具尸体燃烬。

“它们出招轨迹很僵硬,一眼就能看出。”

“对!”

李长庚一拍脑门!

“所以说那家伙要毁尸灭迹!他就是害怕自己杀人的手法被看出来!”

李长庚激动地在悟罪身上推了一拳。

“悟罪,你太厉害了!”

后者大概被他的这种近乎兄弟之间的举动搞得很诧异,一阵沉默后才点了一下头。

“现在,最起码我们知道了凶手的杀人手法,接下来只要搞清楚他的杀人动机就好了!”

至于说动机,李长庚是有一点大概想法的。

按照那个茶摊老伯的说法,是福主杀人,这虽然是村民附会。

但其中有件事确实很值得研究。

那就是那个所谓在福主庙前被糟蹋的女人,很可能和之前给他们指路的女人是一个人。

接下来,悟罪迅速地探查了一下整个村子的情况。

发现这里现在确实只剩下一户人家了。正是刚才遇到的那女人。

在这种荒废了的凶村,她孤身一人居住。

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对吧?

“我是因为没办法。”女人目光移开,看向地面。

“我是个没脸的人,除了在这里又能去哪呢?”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努力维持着岁月静好的神情,但眼底却含着泪水。

“原来是这样啊…”

李长庚搔了搔眉毛,暗骂自己忽略了女子的现实处境。

“我没有觉得这里不好,反而觉得这里是我唯一的安身之所……”

“那你如何生活呢?”

“我会到附近的山上采野灵茶菌子到集市上卖…”

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说:

“那三个外村人的尸体就是我采茶的时候看到的。”

李长庚点点头。

“可是,你提醒我们要小心福主神,但似乎自己并不害怕他。

而且你还经常去打扫那个小庙吧?”

女子显得非常窘迫,她用力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因为…他…他…”

“哎吖!姑娘你有什么话就说嘛!你这样吞吞吐吐的,我头都大了呢!”

李长庚急忙示意让阿雅不要催促。

“其实——”

女人突然提高了嗓门,然后又赶忙放低语气

“其实我…没有被……”

“那…个…”

阿雅似乎没有听懂她说的是什么扭过头望向李长庚。

“是没被侵犯吗?”

女孩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涌出来。

她已经泣不成声了。只是拼命地点着头。

“因为…因为福主爷…把他们都吓走了…吓走了…可是…可是…”

“没有人相信我…”

她断断续续地解释中,李长庚算是听懂了。

女人在福主庙前被两个醉汉拦住调戏。

期间确实发生了撕扯衣服的事。

但当这两个人打算继续作恶的时候,福主庙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滚!”

两个醉汉当时被吓了一跳,酒瞬间醒了,只能慌里慌张地逃走。

女人算是保住了清白。

她隔着庙门给福主爷磕了三个头就急急忙忙跑回家中。

也许是她衣服凌乱的一路逃走的样子被村民看到,也许是那两个醉汉和其他人吹牛谈起此事。

总之,她在福主庙前被糟蹋的事就传开了。

那两天她生不如死。

想自我了断却担心污名就此盖棺定论,想自证清白又无从谈起。

随后,两醉汉被人杀了挂在树上。

她的事更是死无对证。

虽然村民们碍于情面都不会当面谈起这事。

“但是…我能感受到,从那之后,大家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就是不一样…”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女人大概是从没有如此吐露心声,

如今面对三个陌生人反而一股脑地把她的遭遇说了出来。

心中竟然豁然痛快了许多。

李长庚想安慰她一下,却觉得自己做不太合适。就给身旁的阿雅递了个眼色。

“好啦,姑娘,你别难过啦,你总这么哭谁给我们做饭去吖?”

阿雅皱着眉头站起来,手指一直不耐烦地拨弄自己的发梢。

“这样好了!你说几个仇人的名字,我去帮你把他们都杀了好不?”

“啪!”

李长庚拍了一下桌子。

悟罪看了一眼他解释道:

“不应该杀人。”

“不对,不对。”李长庚摆了摆手。

“我不是说不该杀人,而是说…

如果真实情况是,有人知道了她的委屈,出于义愤替她出头呢?”

看到阿雅一脸的迷惑。

他进一步解释道

“其实,据我所知,有时候的确会发生这种事。

比如一群人没来由的欺负一个人。

某个人遇到了,他不太方便露面,但却会偷偷以自己的方式出手。”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遇到这种事就会很气愤,就会想方设法帮忙。”

“那是因为你自己是弱者吖,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可千万别自以为是某种侠义精神呢。”

“嘻嘻嘻。”

她不自觉地捂着嘴笑起来。

“看起来你不止胆子小,还经常喜欢拐弯抹角的自吹自擂呢。”

“阿雅,你打压我也看看时机嘛。”

“我的意思是,说不定有个有实力的人,

路见不平…气不过,就出手了呢?

虽然这人的做法过于残忍…但也许这就是真实的动机呢?”

“而且,她刚才也说,听到庙门里面有人说了一句:滚——”

“这明显就是当时某人就在福主庙里的最好证据。

至于说福主显灵,我是不相信的。”

接着李长庚像是寻求支持似的望向悟罪。

“悟罪,你来说,这些村民供奉的福主可能显灵杀人吗?”

“福主都是生前有功绩的散修,陨灭后,百姓认为他们虽入轮回,剩下的运道却能自身成灵。

可这个说法是谣传。”

“对嘛!所以做这个事的人,必定是修士,而且他还精通傀儡术。”

李长庚瞬间无比自信,心中暗想那一千多集柯南果然没白看。

现在虽然还有诸多疑点,但很快他就能把这个事搞个水落石出。

到时候加入宗门的任务一完成。又能得到600螺旋粒子,

“这次全部都点防御的话,我身体的强度应该可以媲美刚入门的修真者了!

没有灵气,但身体却媲美修———”

“不对劲——”

阿雅突然抬头看了看上方。

悟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自然而然地向李长庚靠近一步。

“怎么了…?”

阿雅环顾四周后轻蔑地冷笑一声。

“有个傻瓜在这外面布置了一个阵法,好像是想要你的命嘞!”

0019 拥有爱情就不是傀儡,拥有爱情又是傀儡 “要我命?”

他话音刚落,突然一股力量直接把他甩飞。

先是后背狠狠地撞在墙上。

紧接着,屋子剧烈晃动,龙卷风袭击一般。

李长庚的身体被抛入天空。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麻感。

“怎么回事?”

不是!

“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一切都在湛蓝色的天空中胡乱飞舞着。

树木、篱笆、残垣断壁。

不——不是飞,是坠落。

身体正在急速下坠,耳边全是轰隆隆的呼啸声。

厚厚的云层就在他的下方,像是堆满了天空的纯白色棉花。

一只野鸽子突然嘭的一声,撞到了他的身上,吓了他一跳。

他暼了一眼上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大地在他的头顶,云层在他的脚下,云层之下是永无尽头的虚空。

整个世界像是一面被打翻了的镜子。

所有的一切都倒转了过来。

“阿雅!”

他大喊一声,没人回答。

整个人快速穿透重重云海。

时间仿佛静止,万籁俱寂。

这种感受十分奇异,有点让人沉醉。像是漂浮在黑夜与白天的边际。

他甚至认为即使一辈子都沉浸在这种陶醉中也是可以接受的。

嗖!

一个黑点钻出云层。

速度极快。

与他越来越近。

是阿雅。

她头冲下飞着,眼神锐利。

嘴里咬着一根桃树枝,一只手还抓着悟罪。

啪嗒!

阿雅飞到李长庚跟前,将他一把提溜起来。

在空中通过几个旋转卸掉冲击力。

李长庚这才清醒过来。

“阿雅!这是怎么了?怎么天和地调转方向了啊!”

“是天地倒悬阵…”

悟罪在一旁强撑着说道。

“悟罪,你难道也没办法抵抗这阵法吗?”

自己中招无可厚非,如果连悟罪也被搞得不能飞行,那这阵法就不容小觑了。

“去吖!”

阿雅用力一扭脖子,口中桃树枝瞬间甩飞出去。

桃树枝拖着红色的光影,冲向地面。

嘭!的一声扎入倒悬之地上,红色光芒从缝隙中射出,

头顶的大地开始剧烈的晃动。

轰隆隆,轰隆隆。

地底的岩浆不断地冲破地面。形成一个个红焰喷泉。

轰!!!

以阿雅所掷出桃树枝为中心,大地像是一个被掰开的面包一样赫然裂开。

血焰滔天,眼看着就要倾泻而出——

虚空之中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嗔——域!】

整个颠倒之地突然风雪狂啸,一眨眼功夫。

原本裂开的大地,岩浆凝固成黑灰色,进而又被冰雪覆盖的晶莹剔透。

阵法再次牢固。

“哎呀,怎么办,看来还是不死心呢!”

阿雅脚下突然多了一朵巨大的粉色桃花虚影,形成一个可以借力的灵气具象。

只见她微微屈膝,单脚用力一蹬!

嗡!

阿雅,带着两个拖油瓶,离弦之箭一样,冲向冰封地面。

咔嚓!

她头顶似乎有一层看不到的护身罡气,形成破冰之刃。

势不可挡地将坚硬无比的地面撞开。

一层一层地撞,一层一层地闯。一层一层地破。

轰!轰!轰!轰!

轰隆!

靠着这种暴虎冯河的强横手段,阿雅硬是将倒悬大地撞破一个窟窿。

【阵崩!】

一切总算恢复了正常。

李长庚瘫软在地上,精神有点恍惚。

阿雅用脚轻轻踢了踢他。

“喂,你快看那里吖!”

李长庚勉强站起来。

他们不知道何时到了外面。

之前那个蓝衣女子已经晕倒,身旁有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护着。

不远处,还躺着两具尸体,应该就是布阵者。

“你是谁!”

李长庚从怀里掏出匕首,向前跨了一步。

那人的表情非常古怪。而且也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只是一直盯着悟罪。

“我问你!你是谁——”

男人突然一个闪身,想要逃走。

还好悟罪反应及时,身形暴进,将对方摁住!

他强行扯开男子的衣袖,露出肘部关节。

果然——是傀儡。

一般来说,即使是高阶傀儡,关节处也有很明显的机关痕迹。

“你是傀儡?”

李长庚眉毛一挑,

说实话,虽然这人表情有些僵硬,但样子却十分逼真。

“那是不是说,操控他的人就在附近?”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只看到不远处有一头棕色小鹿。

“没人操纵我…”

被悟罪摁住肩膀的男子说话了,

他的声音有些奇怪,声调和常人无异,只是很空,不带任何情感。

“没人操控你?”

男子强撑着直起腰。

“对,你们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设局抓我的吗!”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悟罪你听懂他说的了吗!”

悟罪摇了摇头。

“不要再装了,它不就是你们造出来的新傀儡嘛?”

“悟罪?傀儡?”

李长庚突然觉得这人说的有些道理。

悟罪的情况,与其说是人死后以骷髅形象活着,反而更像傀儡。

“你认得我?”

悟罪听到男子的话,大概是认为他或许知道自己的身世。就把脸上的面具拿了下来。

男子看到悟罪黑色的骷髅脸。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别东拉西扯的!老实交代为什么杀了这里的村民!”

见男子默不作声,李长庚继续逼问道:

“是因为这个女人吧!因为她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所以你就决定出手教训那些村民!对不对?!说!”

“看来你们不是他们的人…”

他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

“什么?你是说——你是拥有独立人格的傀儡?”

李长庚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众所周知,傀儡之所以被称作傀儡,就是因为它没有独立人格。

它们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供修真者驱使。

星石,驱动铭文,主人命令。构成了它们的全部。

可眼前这个傀儡居然说自己有独立的人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就生出了主人指令以外的念头。”

“我感到害怕,拼命想要压抑,但那种念头越压抑越强烈,

我变得越来越痛苦,终于有一天,产生了对抗主人的想法。”

“我逃跑了…”

“你说的不对,你需要星石提供灵力,离开人类你很快就会变成废铁。”

男子扒开衣领,打开胸前的一个机关。

里面是一块散发着彩色光芒的不规则矿石。

“这块石头可以吸取日月精华,转化为我需要的灵力。

而且我之所以能够觉醒意识应该也和它有关。”

李长庚讯问似的看向悟罪,后者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人所说是不是真的。

李长庚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来自现代世界,这种原理和太阳能发电有相似之处。

“不过,这种东西真的能在修真世界复刻吗?”

他皱皱眉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创造我的人,为了取回这块灵石。一直在暗中追捕我…”

“我杀的那些村民,实际上…实际上都是他们假扮的。”

“假扮的?什么意思?”

“我逃出来后,一直住在福主庙,因为那件事——我暴露了,他们就追来了!”

“他们本来就神通广大——那些村民,都是用易容术假扮的。

而真正的村民,早就已经被他们偷偷除掉了…”

“牛家村可有二百多口人呀!”李长庚反驳道。

“虽然我不能确定,所有村民都被替换了,但他们为了抓我,根本不会在乎牺牲多少人,

更何况,死得只是普通人……”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他们追踪到你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我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是为了当杀人工具,他们的实力不如我,更何况我很会隐藏。”

“所以,他们只是知道你在牛家村,就把所有的村民都替换掉了?”

“他们应该看出我喜欢……所以才会埋伏在她周围等我出现。”

李长庚瞥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蓝衣女子。

“你喜欢她?”

“对。”

“可据我所知,这女子根本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吧?”

“这不重要,只要能…只要看她一眼…我就觉得幸福。”

李长庚自认为他也算对爱情有所期待。

但,这傀儡的话还是让他很诧异。

“我们这样的人,”

傀儡缓缓低下头嘟囔道:

“本来就是会被最微小的事情所感动。”

悟罪松开了抓着男子的手。

“他说的是真话。”

“哈哈哈!虽然不太懂,但你们好有意思吖!”

阿雅拍着小手兴高采烈地说。

“所以,杀掉村民的真正凶手,今天在这里布置阵法想要抓你的人。

他们到底是谁?”

李长庚非常疑惑,

一个可以动员百人在这里做局的,

一个可以造出拥有自我意识傀儡的势力,究竟何许人也?

“告诉你们的话,可能就会被他们追踪一辈子…”

“我们杀了他们的人,已经卷入了,所以必须要知道。”

男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说

“我可以告诉你们,但请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请你们…杀掉我。”

“咯咯咯,好呀好呀,我还没杀过你这样的傀儡呢。”

李长庚摆了摆手——

“我想不明白,按照你所说,你好不容易才觉醒了自我意识。现在却想去死?”

傀儡注视着蓝衣女子。

“我如果不死,那些人就会永远缠着她。最后一定会加害她…

我一辈子都活在那些人的窥视之下。我不希望因为我…”

“我不希望她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

傀儡应该是无法哭泣,但李长庚确实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某种悲戚和毅然决然。

“想不到你这家伙,比我想得还要蠢呢~”

阿雅摇头晃脑地揶揄道。

“你想清楚了吗?

这样的话,你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一场空。

就像我之前说的,她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而你似乎正在为了她放弃自己的…生命?”

“并非是一场空。”

傀儡望着蓝衣女子,像是在自言自语。

“并非一场空…你们不会懂的…我…知足了…”

接着他露出了机械式的微笑。

“创造我——以及追捕我的势力叫做金晨阁。”

“所以,请杀了我吧。拜托了…”

“好吖!好吖!咯咯咯…”

阿雅说着就要上前,却被李长庚拦住。

“让我来吧。”

他语气有些凝重,

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认为对方身上竟然有种一般人不具备的品德。

“由我动手,对他也算是某种尊重。”

毕竟阿雅杀任何人都无关意义,只是一种单纯的强者对弱者的践踏。”

他俯下身,一只手伸进傀儡的胸腔内部。

彩虹星石表面流转的灵气像是某种清凉的流体在他手背游走。

“请小心动物…还有…对不起…”他说。

0020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我懂了!!”

李长庚一拍脑袋,然后从马车的床上坐了起来。

“你又发什么神经呀,狗爪子。”

“那些金晨阁的人根本不是去抓那傀儡的。”

李长庚猛地站起来,因为马车正在行进中,

他一个没站稳,又坐了下去。

“他们是在观察…”

李长庚茅塞顿开地比划着双手。

“他们是在把牛家村当作一个试验场。

那些人之所以要潜伏在牛家村,

真正的目的不是抓它,而是观察它——究竟能多大程度的具有人的品性。”

“那岂不是很无聊吖?”

“不是无聊,是疯狂。为了达到目的,杀了那么多人,”

“金晨阁,是疯子。”

外面负责赶车的悟罪透过窗户说道。

“怎么?悟罪你很了解这个金晨阁?”

悟罪把马车停在了路边,从外面钻进车里。

“金晨阁,是比邪修宗门还邪恶的宗门。”

悟罪顿了一下接着说:

“你发现的那些鬼石,就是他们发明的。”

“他们不相信修真者的灵脉来自星缘感应。

他们所做的一切总结起来就是:逆天改命。”

“听起来还不错啊?所有的修真者不都有这样的想法吗?”

悟罪低下头,似乎不知道如何表述其中的意思。

“我懂了呦!他们想改变的不是小小的个人之命,是整个天下的命叭?

哈哈哈,咯咯咯!

有意思呢,也对…

阿雅捂着嘴,用一种揶揄地神情看着李长庚嘲笑道

“说到底人类的命运无论如何都是最最最微不足道的嘛!”

“对,我们人类渺小,微不足道,

但我这个人类可也是某些人离不开的存在。”

“噗嗤——”

听他这样说,阿雅笑得更肆无忌惮了。

“好啦!”

李长庚眼看自己在阿雅身上占不到一丝便宜,赶忙撇开话题。

“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立派委任算是做完了。

接下来就只有两件事情,

第一是买一处灵峰,第二就是起一个像样的宗派名字。”

阿雅一听他说这个,立刻没了兴致,一下跳到了旁边特制的马车沙发上。

惬意地翘着二郎腿,有节奏地用小脚,拍击着马车内壁。

李长庚倒也乐得她这样,毕竟这个阿雅是所有不靠谱的集合体。

完全的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让她去思考诸如灵峰的选址,或是宗门名字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相比之下,李长庚自己却很喜欢做这种事。

他大概是有种,可以通过某些成功证明自己的想法。

所以,虽然之前考虑的是要成立一个所谓的空壳宗门。

但真要建起来了,他反而生出一种事业心来。

“我怎么就不能搞一个优秀的宗门?

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我有系统,又有悟罪和阿雅作为助力。

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就一番事业。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事在人为!”

他越想越激动。

目光所及变得虚化,早已不是一脸茫然的悟罪和自顾自哼着歌曲的阿雅。

而是高峻雄伟的群山,金碧辉煌的大殿。

几百弟子衣袂飘飘地御剑飞行而来。

所有人都是态度恭敬,齐刷刷跪在地上。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咯…

突然得,李长庚感觉到自己的嘴巴特别的疼,这才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原来是阿雅趴在身上使劲地掐他人中。

“好疼”

李长庚急忙推开阿雅,这家伙手脚没轻没重的,都掐出血来了…

“你一定想到很好的名字。”

悟罪淡淡地说。

李长庚心中一暖,还好有悟罪在,他总是能以最好的一面去想自己。

“我看就叫逍遥宗吧!”

这个名字,他其实想了很久了。

因为他上辈子总是被逼着干这干那。

好像没有一天是完全按照自己想法活着的。

如今既然来到这里,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逍逍遥遥的过好每一天。

没有压力,没有困难,什么事情全凭自己意念而动。

“怎么样?悟罪?”

后者没有说话,只是肯定地点点头。

“喂,阿雅你觉得呢?”

阿雅秀眉轻皱,思索了一会儿。

“不好,很弱!非常弱,极其弱小的气息。

有种遇到事情拔腿就溜的感觉…”

李长庚哑口无言。他挠着头尬笑了一阵。

“怎么能说弱呢,这个世界弱者可不能够逍遥的活着呀。

那些能称得上逍遥的人,无一例外不是强者。”

李长庚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阿雅身上。

“其实,我是按照你的气质才想到的名字,

毕竟,如果没有你我早就被杀死在天地倒悬阵中了…”

“啊?因为我吗?快说说,快说说!”

阿雅仿佛很感兴趣,兴奋地搓着双手。

“因为你实力很强,所以做什么不做什么,完全凭自己高兴,这个就叫逍遥。”

李长庚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开才继续说:

“虽然你的存在总是让我容易混淆,

但是我是从心里敬佩你的…

所以,能和你们成为搭档——我很高兴。”

“搭档?”

阿雅仰着头狂笑起来。

“咯咯咯,搭档…太有意思啦!”

她语气多少有些尖酸:“你怎么能是我的搭档呢?”

“如果是小悟罪,还有资格说这种话,你……哈哈哈。”

“所谓搭档,无关实力。”

悟罪果然永远都是站在李长庚这边的。

“那也要有一个限度叭,怎么可能嘛,我就好比是太阳。”

她仰起下巴指着悟罪说:“他勉强算是星星。而你……”

李长庚摸摸鼻子,竖起耳朵。

他其实也蛮好奇自己在阿雅,或者说现在的阿雅心里到底是什么份量

因为被系统熔炼过的关系,阿雅性格大变,对待自己的方式也是非常随意。

但是他总有一种感觉,

在这个女人满是嘲讽的话语背后,她所有的行为都是帮着自己的。

有时候看着她的眼睛,甚至会有些混乱,是不是从前的那个阿雅回来了。

也许她已经不完全是从前的阿雅了。

甚至阿雅的神念在共生意识之中只占很小的部分。

但他仍期望能听到一些,属于阿雅才能说出的话。

“哪怕现在的我在你心里只有一点点的份量,我也会很欣慰。

真的,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份量,就证明从前的阿雅还存在于这具身体之中。”

“所以说,我是什么嘛?你倒是说说看…”

“你是——那个!”

阿雅探出头,用手指着外面路边的地上。

“小草吗?”

他松了口气,毕竟不是牛粪,虫子之类让人讨厌的东西。

“是尘土啦。”

阿雅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不小心沾在身上,想拍又拍不掉的———尘土。”

0021 遇到贵人了 “尘土…”

“尘土…”

“尘土…”

一连几天,李长庚都在想这件事。

老实说,就算心中有所准备,听到这个回答他还是很难接受。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和阿雅之间的关系。

或者说是,要真正接受,阿雅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事实。

原本他也知道,阿雅以生命代价发动血咒半死不活,又被自己扔进系统中熔炼……

“麻烦!别想这事了…之前不是告诉自己,无论任何结果都要欣然接受的吗?怎么现在还这么纠结…”

“现在这样,总比阿雅还在黄金棺材中好吧?”

“打起精神吧!你现在是在异世界,最重要的是变强。

系统开始运转后,你可是一直顺风顺水啊,不能被这种已经发生的事扰乱心神…”

“更何况…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如果在这个世界也活得一塌糊涂,那么不正好说明,你确实是一个废物吗?”

李长庚咬了咬牙。

“不是的,我不是废物。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谁是废物,只有没找到正确方法变强的人。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呃……逍遥宗是吧?”

对面的一个老者手中拿着一把金刚石刻刀。

“是!”

李长庚急忙从胡思乱想中抽出思绪。

他们带着牛家村的傀儡,还有那两个布阵之人的尸体,来到了神霄府。

经过检验,他们完全具备了成立宗门的资格。

李长庚欣慰地看着老者在神霄金册上刻下逍遥宗三个字。

“你们宗主叫…”

“我叫桃花阿雅呦!”

阿雅突然从身后跳到前边,胳膊倚在李长庚肩膀上。

“好了。”

老者用完神霄府的大印。从身后取来一块太极图玉牌。和一个卷轴。

“这是子母玉,神霄府一块。你们拿一块,一定要收好了。

今后,宗门升品、进入秘境什么的,都要用到。”

李长庚点点头过玉牌。

“你们是新成立的宗门,按规矩给你们送一份气运图,宗门选址一定用得上。”

所谓气运,

就是各地灵气的浑厚程度。

气运图记载的就是神州大陆灵气分布情况。

灵气厚薄,对一个宗门来说是最为重要的。

一是宗门弟子修炼事半功倍。二是可以孕育出不少天才地宝。

不过气运并不固定。

每六百年会轮转一次,各地的灵气会刷新。

以前的洞天福地可能变得灵气稀薄,从而降低你宗门的前景。

也可能你运气好,三流宗门突然承受了一等的气运。

那你宗门的地位就会扶摇直上。

一般情况下,大宗门都会来主动招揽你,或者有的干脆会和你合并。

不过,气运轮转时期,修真界竞争极其惨烈。

不少曾经的大宗门也因此没落。

不过这都不是李长庚现在需要想得。

因为,他本身没有灵脉,不需要灵气。

再一个,本来说好成立宗门就收他做首席大弟子的阿雅,突然变卦了。

“入宗试炼呗!”

“入宗试炼?”李长庚对这四个字感到很陌生…

“不是,阿雅,咱们一共就三个人,你要什么试炼啊?你这不是出尔反尔嘛?”

“喂喂喂!一码归一码!我的宗门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进的呢”

“这和咱们一开始说得不一样啊…”

李长庚急得伸手抓阿雅的胳膊,却被对方一个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那好,你说试炼是什么…”

李长庚没好气地问。

“嗯………嗯……我还没想好呢。咯咯咯…”

李长庚眉毛拧到了一起,他可是真等不了了。这马上就完成系统人任务,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可面对阿雅,他又没有任何办法。

“我又没有灵力,怎么试炼?”

他语气有些破罐破摔。

“也对哈,那你就别加入了嘛!多省事!哈哈哈”

李长庚被她怼得一句话说不出,蹲在地上生闷气。

“我有一个试炼。”

悟罪淡淡地说。

“嗯?”

李长庚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希望。

因为他知道,悟罪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他的角度上替他着想。

“可以把宗门选址当作一场试炼。”

他一根骨指在斗篷下动了动。

“选得好入宗,选不好——不入宗。”

李长庚心中千恩万谢。悟罪真是对他太好了,知道自己没有修为,专门选择了这种考验眼光的试炼。

“我怎么说也是现代人,多多少少还是有这种眼光的。”

他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杆。

“怎么样!阿雅?我挑选的宗门灵山,绝对能让你们满意!”

阿雅坐在石头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滴溜溜乱转。

“好吖!只要你能让我满意!我就收你入宗!”

李长庚也立下军令状,不买到好的灵山作为宗门根基他就再也不提入宗的事。

当然,他可不是光喊口号。

这几天下来,他跟着悟罪把气运图上的好几处地方都跑遍了。

阿雅则在一旁冷眼旁观,一开始她还饶有兴趣地看李长庚各种碰钉子,不失时机地还要出言嘲讽。

后来因为觉得无聊就不跟着去了,不过她吩咐悟罪除了可以带着李长庚御剑飞行之外不能提供任何帮助。

“怪不得呢,”

李长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

“我说怎么好多人都不卖给我了,原来是留着坐等涨价啊…”

和他谈生意的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

嘴唇又宽又厚,眼睛却非常小。一对招风耳笑起来一抽一抽的。

从他这里,李长庚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绝密消息。

原来两个月前,神霄府的首席星师去世了。

在他羽化之前,受皇族所托,曾经用浑天仪测算过未来气运的变化。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他没有说出地点。

而是用笔写在了纸上。

当时,有一个道心不坚的星徒,在一旁偷偷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两笔。

一横,一竖。

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只有南是一横一竖。

后来,这个事就私底下传开了。

所有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都暗中活动。或拉拢,或购买。

尽可能地把南域灵山都弄到自己手中。

所以李长庚这几天接连见了很多人,都不愿意把灵山卖给他。

“可是,王掌门,您为什么会答应把灵山转让给我呢?”

王掌门笑了笑。

“大概是缘分吧,我一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我自己。

野心勃勃,想要在修真界闯出一片天来。

现在我老了,寿元将尽,突破又无望,守着这座山也不能有任何成就。

不如把这登上顶峰的机会留给你们年轻人…”

“王掌门…其实我…”

李长庚被他一番话说得有些脸红,

他虽然有系统,但终究没有灵脉,说什么登上顶峰实在是不可能…

“不要怀疑你自己。”王掌门用圆滚滚的手指了指四周。

“你看到这周围了吗,一草一木,都是我曾经努力的见证。

虽然我失败了,宗门垮了,但我对这座灵山的热爱没有垮。”

他说着竟然落下眼泪来:

“他们都在劝我把灵山卖个好价钱,可我却一直在等…”

“您在等什么?”

“我在等一个能把这座山峰价值发掘出来的人。

我在等,有朝一日,能在这片土地达成伟大愿景的人。

我要等的人,他可以修为低微,

他可以不是什么世家大族,

他甚至连天赋都可以没有。

但是,他必须要有一颗至真至恒的道心。

他必须有排除万难,不惧任何艰难险阻的勇气。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也只看得到一个目标。

那就是成为当世强者,像星星一样被人们永远铭记。”

王掌门顿了一下,接着说:

“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

李长庚胸中突然燃烧起熊熊烈火。

他觉得王掌门说的话很有道理。

甚至可以说,他二十年的生命里,一直期望有这样一个人,对他说出这番话来。

“王前辈!这是五千块灵石您收好,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把这灵山发扬光大!”

“我本来对这些身外之物是没有兴趣的,但一众弟子也要有所交代。”

他迅速把星石收好,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你要坚强一点,今后不管遇到任何困难,任何人否定你,都不要被击倒。

我等修真之人本来就是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成正果的。”

李长庚点点头。

看着手中用全部积蓄换来的一块玉碟,心潮澎湃。

这座灵山就是一枚种子,只他要精心呵护,就能发芽,开花最后结果。

只是…只是…只是……

他没料到,这花结出的果子竟然如此之苦涩。

苦涩到欲哭无泪,苦涩到想要把某人生吞活剥,苦涩到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对嘛,这才是我的正常发挥…

把唯一能做的事情搞砸!”

李长庚咬着牙,泪水从眼梢狂涌了出来。

一百年都出不了一个的高考迟到的废物…

父母含辛茹苦几十年养大的一个废物…

到了异世界,带着系统,仍然被骗光积蓄的废物!

嘭!嘭!嘭!嘭!嘭!

他用尽全身力气敲击着地面,愤恨在他的胸腔内不断地爆炸。

“咯咯咯咯…”

阿雅一边吃着悟罪准备的饭食,一边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

“小悟罪,快看他那个傻样…哈哈哈…”

阿雅笑得花枝乱颤,悟罪则在一旁低着头无言以对。

“这件事,我也有错。”

“你有什么错嘛?试炼是给他准备的,你就算是发现了是骗局也不能告诉他呦。哈哈哈哈”

“请不要笑…”

“小悟罪吖,就算我不笑他,这件事早就成了越州所有人的笑谈了呢。”

李长庚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猛地站起来,几乎是跑着过去,

二话没说,直接把阿雅用来野餐的桌子掀翻在地。

做完这一切,他死死盯着这个从一开始就不断嘲讽,打压他的阿雅。

不,她不是阿雅,阿雅已经死了,

她是系统熔炼出来的恶魔!

从始至终都是她霸占着阿雅的身体!

从始至终她都是在用阿雅的脸,说这种伤口撒盐的话!

“你想死吗?”

“对!我是想死!你有胆量杀我嘛!

你不过就是因为天生有实力才能完全不在意别人的感受,

杀了我,你不就没有修为了吗!

那样最好!那样你就能知道一个普通人在这个世界活着有多不容易!”

0022 哪来的要饭的? 阿雅当然没有杀李长庚,

不过她离开了。

走的时候,把宗门玉牌扔给了悟罪,又把之前从李长庚那里抢来的造化液还了回来。

大概是想说,互不相欠之类的话吧。

就这样李长庚经过悟罪允许成了逍遥宗的弟子。

他冷着脸打开系统。果然这次多了500螺旋粒子。

全部点到防御上。

这样,他防御力方面,算是练气三重的修真者了。

黄阶下品法器的一般攻击也能勉强抵抗住。

这本来是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却因为阿雅不在蒙上了一层阴影。

“要离开越州吗?”悟罪淡淡地问。

李长庚看了后者一眼,一直思索了很久才说。

“不,”和一开始发现被骗的撕心裂肺不同。现在的他很平静。

“我要留在越州。”

“我要留在越州,因为我发现我非常想逃走,所以我要留下来。”

悟罪奇怪地看着他,似乎没弄懂他的意思。

“我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逃走。

从父母身边逃走,从朋友身边逃走,从喜欢的人身边逃走,好人坏人,学校,世界,只要不合我意我都会逃走,我的整个人生都是在逃跑中度过的。

我很累,悟罪,我不想逃了。我到今天才发现,逃跑比直接面对累多了。”

“可是…”

“我知道嘛,这里的人把我当笑话看,但我不在乎,我要在这里站稳脚跟。

我要让逍遥宗成为越州最好的宗门。

这无关系统任务,这是我赌上一切都要完成的事!”

听他这么说,悟罪倒是放心了下来。

接着,他们取出全部的家当。

一枚凡丹,三十五块下品星石,一块金晨阁合成的七彩耀石。

李长庚把阿雅留下的造化液打开。一点不剩地倒在了仅剩的星石上。

一阵光芒闪烁,三十五块下品星石都成了原矿。

如果算起来,少说也值三千块下品星石。

“这些星石还是不够。”李长庚喃喃道。

经过这次事件,他知道了越州几块空着的灵山的价值。

简单说就是有价无市。

所以按照常理他的这点星石根本不够。

但他还有一个金晨阁合成的七彩耀石。

这个东西,如果卖出去一定能得到不少星石。

他和悟罪挑时间去了越州最大的拍卖行,意宝楼。

这里的格局是一栋宏伟的八卦楼建筑,

一共三十三层,所拍灵宝以品阶分楼层,

品阶越好,越稀有,就越高层。

顶楼的一层,常年空着。只有星辰商盟巡拍的时候才会开放。

李长庚之所以今天要来,就是因为刚好商盟要在顶楼开拍卖场。

因为他们每次都会有压轴宝物拍卖,所以很多宗门世家都会前来参加。

同样的,很多想要出手宝贝的人也会在今天出货。

“你是说你这块耀石可以自己吸收日月精华?!给傀儡提供能量?”

“对。而且我可以告诉你,这宝贝是金晨阁的至宝,但是我不太想给买主透露这个信息。”

那个鉴宝老者瞳孔骤然放大。

金晨阁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是知道的。

虽然正邪两道都视金晨阁为水火,但那是因为,金晨阁的终极理想是创造一个修真者和凡人平等的世界。

打压归打压,剿灭归剿灭,各大势力却暗中吸收了不少金晨阁叛变者。

对从金晨阁制作的法器,更是趋之若鹜。

【七彩耀石:自动吸取日月精华转化为灵能,可用于傀儡。无法估量品阶。疑似出自金晨阁。呱~!】

一只后背长满魔眼的三腿金蟾跳到柜台上,

他背上的魔眼提溜乱转,嘴里叽里咕噜的说出一大堆七彩耀石的属性。

老者越听越是精神焕发。

“这个完全可以去顶层拍售。”

李长庚心头一喜。

他之前还担心这意宝楼不识货不肯让自己在顶楼拍卖。

如今看到一只小小的魔蛙竟然能把宝贝的来历属性说的八九不离十。

心中感慨,神州大陆果然藏龙卧虎,自己以后还是低调一点为好。

和悟罪来到顶层,这里的四周是一圈圆形的雅间。

雅间降下帷帐。里面的人通过门口的侍者喊价。

中间则是一个方形展台。

李长庚刚进去的时候,正在拍卖一件护身玉佩。

“两万下品星石两次!”

“两万下品星石三次!”

“成交!”

二人钻进一个距离展台最近的包间里去,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乱跳。

一是顶楼的富丽堂皇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二是来参加拍卖的人出手都很阔绰。

“两万星石?那么多星石堆在一起得是什么样子啊?一块护身玉佩都值那么多…

我的宝贝肯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李长庚信心满满地看向展台。

“下面这份拍品是一件比较具有争议性的宝物。”

展台的机关豁然升起,纯白色的玉石台上摆放着一个红木匣。

主持人缓缓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本书。

【山海食珍录】

拍卖场内响起了一阵喧嚣。

“相信大家都对这本食谱有所了解。

这上面所记载着十八道绝世珍馐,曾经也被不少世家收藏…”

李长庚瞟了一眼身旁的悟罪,发现他身子朝前倾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

“不过,也有人说食珍录上面的菜肴根本就是胡乱编造的。

因为十八道菜品的食材,全部都是闻所未闻。

几百年内,不少世家子弟也曾按图索骥四处寻找,但都没有找到相关线索。”

“也就是说,这是一本不可能实现的菜谱。”

“起价:一千星石。”

现场一片寂静。

这里的人虽然都身价不菲,但并不是闲着无聊的公子哥。

山海食珍录从前拍卖过几次好价格。

那是因为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这里面的记载玄之又玄,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但是一番研究后,又自觉上当。

随即立即转手。

这样下来,一而再再而三的。拍得食珍录的人就越来越多,价格也从好几万降到几千块星石。

“一千星石有没有人想拍的?”

还是一片寂静。

“一千块——”

“我要!”

“一千块下品星石,我们逍遥宗要!”

李长庚冲着悟罪挤了挤眉,其中意思不言自明。

(兄弟我这可是专门给你拍的)

哪知道他这边还没得意够呢,从斜对面的一个包厢突然传出一阵刺耳尖利的童声。

“哪来的要饭的?乱喊什么价,给咱滚出去!”

0023 姑娘,搭个飞剑先 说话的是个七八岁孩子。

此刻他正慵懒地坐在一位壮汉用头顶着的白玉莲花托盘上。

“你什么意思?”

男孩轻蔑地冷哼一声。

“咱就是说,意宝楼是怎么回事?这种级别的人也会随便放进来?”

“褚少爷,这人其实是有宝物要拍卖,所以…”

男孩一副不耐烦地打断道:

“这种下三滥的家伙有什么宝物,咱还能不知道?”

在场的众人一阵喧闹。

你一言我一语的,李长庚也算明白了个大概。

这孩子是越州第一势力。玄天宗宗主的嫡孙——褚小天。

传闻娘胎里就开启灵脉。一出生就是练气三重。

如今别看七岁。却有练气五重的修为。

之所以坐在人头顶着的玉盘上,是因为有洁癖,不想在地上走路。

这孩子背后站着一个黑衣修士,面色阴冷。

从额头到下巴有一道可怖的刀疤。

“褚少爷如果想要这份食谱,可以出价竞拍,或者我也可以拍下来送给您,没必要这样说。”

李长庚知道对方虽然是个熊孩子,但终归是不好惹,便表面上自降身份,实则是以退为进。

“咱为什么要和狗抢一个盘子里的骨头呢?”

熊孩子坐直了身子,仰起下巴。

“意宝阁如果不把这堆秽物赶出去,那么咱——就再也不会来这里拍东西了。”

“褚少爷…您这不合规矩啊…”

那个主持人有些为难地说。

玄天宗虽然势力大,但也仅仅是在越州。

况且这种要求完全是无理取闹,

“褚少爷,你觉得什么身份才能在这里拍卖?”

李长庚冷冷地问。

“嗯?…最起码也要有修为吧?

你一个灵脉都没有的普通人,能活着已经是咱们这些修真之人最大的恩赐了。

怎么还会有勇气问出这种话呢?”

“哦?是吗?”

李长庚嘴角微微下垂。

他看了看四周,很多越州当地的门派修真者都看热闹似的走出包间,望向这里。

“那你我比试一场如何?”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怎么样?你不是说,我是靠你的恩赐才能活着吗?

现在我——我不需要你的恩赐,咱俩打一场吧。”

李长庚声音洪亮,他知道向一个七岁的孩童挑战,无论放到哪里都会被别人习惯性地耻笑。

但是,他必须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尊严,还因为这是系统刚更新的任务。

并且这次的奖励异常丰厚

【1000螺旋点】

目前他总共获得了800螺旋点,因为怕疼的缘故,全部点在了防御上。

这800螺旋点的效果,就是可以让他抵抗住凡间刀剑的攻击。

只要不是连续劈砍的话,他最多也就是皮下组织挫伤而已。

而这次的任务奖励直接就是1000。

“值得冒险!”

“哼哼哼哼!”

男孩身后的黑衣人阴着脸冷笑道:

“被我家少爷说是废物,就要向他挑战?”

“那如果我也认为阁下是废物,阁下难道也会挑战我吗?”

会场鸦雀无声,大家都屏住呼吸,想要看看李长庚会如何回复。

毕竟,这可是逍遥宗第一次在越州公开亮相。

“可以。”

悟罪把李长庚拉到一边淡淡地说。

“哦?”

黑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十分滑稽的事情。

眼角的皱纹皮笑肉不笑地抽动着。

渐渐地拍卖场的气氛变得阴冷。

像是立刻就要结冰了似的。

他瞳孔越缩越小。

轻轻向前跨出一步。

嗖!

下一秒,瞬间出现在李长庚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的一声巨响。

意宝楼顶层外墙壁瞬间破了一个豁口。

碎石飞溅中,悟罪被这人强行推出包间。

一股凉风从巨大豁口处吹进来。

李长庚急忙过去,手扶着破碎的墙边向外张望,

那人已经和悟罪在很远的空中缠斗。

“打起来了!走!去看看!”

众多拍卖场的修士三三两两地从豁口御剑飞出。

“可恶!我不会御剑!怎么办?”

眼看着大家都鱼贯而出,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不管了!自己必须得去帮悟罪!”

他瞅准时机,见一位身穿淡蓝色如意云纹衫的女修士正要御剑。

果断纵身一跃。

两只手牢牢扣住女子飞剑的剑柄。

吧嗒——

女子察觉到不对,回眸间,吓得花容失色:

“你…你…在做什么…”

她手上立刻聚集起一股蓝色的冰芒——

“姑娘,我不会御剑,求你带我过去,我朋友在那儿…”

李长庚努力挤出一副,他能做到的最诚恳的表情来。

后者挣扎着垂下眼睑……终于还是收回了冰气。

就这样,带着他这个拖油瓶,一路飞到悟罪和黑衣人的战斗场地。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他千恩万谢,对方却像是躲瘟神一样低着头逃开。

李长庚无奈地耸耸肩,目光望向空中。

“怎么悟罪完全处于被动了?”

半空中黑衣人的攻击非常凌厉。

虽然是赤手空拳,却招招致命。

一双铁手,或爪或拳。或砍,或刺。

几乎每一招都打中要害,每一招的穿透力都非常强。

“死!”

黑衣人突然抬脚向下一个飞踹。

这一招可以说是聚集了全身的力量。

青色的灵力光晕,在踢中悟罪身上的时候轰然爆裂。

悟罪避无可避,像是一块石头似的狠狠跌入地面。

黑衣人凌空而站,面色狰宁,双手缓缓合拢在胸前结金刚印。

“灭!!!”

随着他一声暴喝。

两手指尖一道青色的光束像离弦之箭一样射向悟罪。

轰隆!

青色光束打入地面,立即扩散,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轰!

“哼!还以为多有本事,竟然如此不堪——”

正在黑衣人为自己结束战斗而放松了警惕的时候。

悟罪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身体微晃。

“怎么可能…他不可能还活着啊…就算活着,怎么会毫无察觉的出现在这里!”

“请小心,我出手了。”

悟罪话音刚落,对面还在震惊之中。他猛地朝着那人脸就是一拳。

紧接着是胸口,下面是脖颈。

再又是右边脸。

“这怎么可能?”

下面观战的一位老者一副不可思议地表情。

“这完全是照着刚才褚家客卿的攻击打回去…一丝一毫都不带差的…”

“不会吧?那也太恐怖了吧?这红袍人什么实力?”

“什么实力我看不出来,但我知道,褚家客卿的实力是半步金丹…而那个红袍人…修为恐怕远远高于褚家客卿…”

听老者这么说,旁边的李长庚也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空中,单方面输出的悟罪,心里满是激动之情。

黑衣人刚开始还能抵挡几下,可是越到后来,悟罪的攻击就越强悍,出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躲也躲不过去,护身罡气又被彻底打爆。

丹田刚聚起灵力就被悟罪一拳打散。

没办法只能强行把自己体内灵力运转到表面化身为钢铁之躯,硬着头皮抵抗悟罪的攻击。

“请下去。”

一记下劈腿。

同样是这招。

悟罪的下劈腿裹着恐怖的死亡银焰。

“啊!!!!”

黑衣人直接被轰进地面,整个身子都掩埋进土里。

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根骨头是完好无损的了。

经脉也大量枯萎。

承受了悟罪那一脚的胸口,还跳跃着银灰色火焰。

他努力翻着白眼,注视着空中猩红色的身影。

“这不可能,金刚印是褚家不传之秘啊…”

半空中。

悟罪双手结印。

“去!”

他指尖往前一推。

一道炽烈白光呼啸闪过。

吞食天地的恐怖气息,滔天巨焰一样汹汹烬燃。

直通天地的纯白色光柱之中,隐隐能看到一条灰色的魔龙,盘旋着向下俯冲。

轰——隆!!!

一切尘埃落定,李长庚往黑衣人那里看去。

……………

“怎么?没死??”

他急切地跑了过去,这才注意到。

悟罪所打出的光柱刚好偏离了这家伙的身体。

在他身旁炸开。

他虽然半边身子被烧伤,却没有致命。

不过,这么强悍的一记攻击贴着脸打了过来,他已经吓晕过去。

“是因为忌惮褚家吗?所以才将最后一击故意打偏?”

李长庚听到身后众人如此议论,摇了摇头。

其实只有他知道,悟罪只不过是不愿意杀人性命而已。

“好个逍遥宗!竟然敢打咱的人!你们是要向玄天宗宣战嘛!”

褚小天再也坐不住了,纵身一跃从玉盘上跳了下来。

他的个头只到李长庚腰部。费劲地仰着头怒目而视。

“宣战?”

李长庚俯视着这个熊孩子不紧不慢地说:

“你家的鹰爪在意宝楼突然偷袭我。

现在修为不济被打成重伤,只能是他咎由自取。”

他突然提高了语调:

“在场的人都看得见,我家悟罪是原封不动地照着对方的攻击打回去,最后一击还手下留情了!

试问?如果这也是我们逍遥宗的错,越州还有天理没有?”

周围大多数人都微微点头认可。

褚小天自知理亏,低着头咬牙切齿了好半天,才恶狠狠地问:

“好!好得很!你不是说要挑战咱嘛!哼哼哼!怎么样?可还算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李长庚一个人身上。

他虽然是成年人,却没有任何修为,而褚小天却是实打实的练气五重。

练气五重实际上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修真门槛了。

所以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不是成年人可以比的。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玄天宗的人,天知道会有什么护身法宝…

“当然算!不过要一个月以后。”

李长庚直截了当地回复他。

“你不会趁机逃走,让咱白等一场吧?”

“哈哈哈,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只要你是和我单打独斗,不找你家人告状,我根本不惧怕你…”

“哼!对付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咱要是再动用家族势力,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李长庚心中暗想:就等你这句话——

意宝楼的人见事情缓和,赶忙出来打圆场。

“哈哈哈,说得好,都是少年英雄嘛,切磋而已,不伤和气……不伤和气…

顿了一下,他招呼众人:

“诸位!因为拍卖出了状况,一会儿的拍卖,意宝楼不收任何牙佣!

而且马上还要有一件压轴重宝呈现!”

一听这话,众人又满心期待地回到了意宝楼。

………………

七彩耀石:可无限提供傀儡灵能。

起拍价:一座灵山!

0024 三清山,清汤寡水的清。 一座灵山加5000星石一次!

“哈哈哈…”

一座灵山加5000星石两次!

“哼哼哼…”

一座灵山加5000星石三次!

“嘿嘿嘿…”

成交!

吸——!

呼——!

吸——!

呼——!

(收!)

都过去好几天了,淡定………

李长庚强行收拢了心神。

他望着踩在一把破旧靠背椅,

把一块牌匾挂在茅草屋上的悟罪。

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金丝楠木。

黑底金字。

地地道道的楷书。

逍遥宗。

“嗯!!我还真干成了!”他想。

希望的嫩芽破土而出,自信心潮水一样拍击着他全身。

我?

幼儿园以后,就没干过一件值得称道之事的我。

无论走到哪儿,意见都被完全忽视的我。

因为害怕面对,一年没有勇气开启系统的我…

现在是一座灵山的主人…一个宗门的绝对顶梁柱。

真正的宗门之手。

“人生在世啊…人生在世…”

李长庚这样想着,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张可爱的脸庞…

“要是阿雅还在的话,她恐怕又要嫌弃这间茅草屋寒酸了吧?”

(对吖!哪有宗门除了一座光秃秃的山,就只有一间茅草屋嘞?)

李长庚笑着摇了摇头,他早就不生阿雅的气了。

不管怎么说,那时候阿雅救了他很多次。

虽然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修为。

但因为事情失败迁怒一个三番五次救下自己的女人,似乎是很糟糕的行为。

更何况,她和阿雅的关系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

“这样就很牢固了。”

悟罪从椅子上下来淡淡地说。

因为是在偏僻的山脚下,悟罪也摘掉了黄金面具,任由阳光照射在他黑色的头颅上。

“悟罪,说起来很奇怪,虽然你是这副模样,但总给我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就好像是…家人…”

悟罪大概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

黑洞洞的眼眶,不知含义地望向别处。斗篷下边发出噼里啪啦的骨节响动。

“走,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李长庚一招手,加快脚步从茅草屋后面的一条小路爬上了山。

这座灵峰如果按照修真界的标准来看,基本上算是一个小土坡级别。

山体一面舒缓,一面陡峭。从远处看像是一个驼背的老人。

山上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灵植,光秃秃的。

大概也只有山顶的平坦处有些花草。

附近的村民把它叫做三清山。

这里面的清是清汤寡水的清,意思就是上面啥都没有。

如果是平时,也就是一座野山。

只不过沾了前任首席星师的预言才被神意门占了。

那次,李长庚的七彩耀石一出场,他们就一路竞价,终于拿到手,也算各取所需。

逍遥宗的位置,在越州正北,离他不远的西边,是几个凡人村落。

东边则是越州的一个中等宗门:琼华宗。

总体上是比较和平的宗门,这一点他还是很满意的。

“悟罪,你看,这就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正宗开放式厨房。”

悟罪走过去,用乌黑的骨手摸了摸光滑明亮的玉石工作台,以及表面镶了精美图案的灶台。

“喏——

上面还有一个开放式的天幕帐篷。

下雨时候在这里做饭、吃饭,一定非常有感觉,哈哈。”

李长庚说着,拿起了一个烧烤网夹。

“这是烧烤用的,和那个长方形炉子配合使用,你肯定没见过,到时候我告诉你怎么用,还有那个…那个就更绝了,那叫鸳鸯火锅!”

李长庚不厌其烦地介绍着这些烹饪用具,

这些可都是他下了苦功夫,好几个晚上画的设计图,找最好的工匠制作的。

为的就是给悟罪一个惊喜。

“占了这么多地方,感觉不太像宗门了…”

他这话倒是真的,半山腰平坦的地方本来也不多,这个厨房一搞起来,确实不像是个宗门了。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嘛。”

李长庚往前跨出一步,俯视着山下。

“你那个杀殿空间太瘆人了,我每次进去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至少现阶段,我是没办法接受除了你以外的其他骸骨的…”

他说着,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寒颤。

“知道了。”

二人同时陷入沉默,李长庚注意到,山下的空地处有一棵桃花。

这让他又想起了阿雅。

(我叫桃花阿雅呦)

“呸呸呸!这女人怎么和鬼一样,阴魂不散…搞事业搞事业!”

“可是…”悟罪突然打断他。

“和那个孩子的比试…放弃吧。”

“嗯?为什么?”

“练气五重,会杀了你。”

“怎么可能嘛…”

“你死掉的话,阿雅恐怕也会死…”

李长庚身体一滞。

“你瞎说的吧悟罪?”

悟罪也许并不笃定,所以没有回答。

“放心吧,不关阿雅的事,再说,我有信心。”

他笑着揉了揉眉毛接着说:

“而且,我只需要和他比一场就行了,胜负无所谓。

大不了和他打过之后,当场认怂。

那么多人在,他好歹也是公子哥,总不能赶尽杀绝吧?”

其实,这就是他内心的计划。系统任务是和褚小天比试,但是没说一定要赢。

到时候,他们一交手,任务就算达成。

自己豁出脸皮见机行事,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说到底对方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又是娇生惯养的二世祖,心智上我应该能完虐他。

只要1000螺旋点实际利益到手,区区虚名不要也罢…

我要的是切实得变强,绝不能像以前那样怕别人唾沫星子。

“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悟罪来到了一处空地。

“悟罪你看看这里!”

他所指的,是一个训练场地。

训练场现在还很简陋,只有三个铁人桩。

三个铁人桩分为,大桩、中桩、小桩。

这也是李长庚自己想到的。

他需要训练。

靠做任务升属性点虽然轻松,但速度其实很慢,

目前他也只能紧着防御去升级。

力量和敏捷还是凡人一般。

而且他注意到,虽然系统加成是实打实的提升,

但战斗中,一项非常重要的能力,系统中没有:那就是耐力。

没有耐力,他刚打两拳,直接上气不接下气了。

还怎么和人家比试?

这个训练场就是专门补短板用的。

当然目前很多东西他并没有想好,只能暂时让人做了三个铁人桩。

“这个是?”

“这是我老家……不不不,我发明的修炼器械,比傀儡便宜,也耐造。”

李长庚抓住铁人桩的一根铁臂用力一推,后者缓缓转动了一下。

“你很聪明。”

顿了一下悟罪又说:“今天,我见到很多新奇物。”

李长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其实都是剽窃现实世界的东西。

可能这里有灵气,事物的发展轨迹和地球不同,

所以并没有诸如,火锅,铁人桩之类的东西,刚好可以让他稍微发挥一下。

如今被赞扬他心里还真犯嘀咕,心说悟罪真是个老实人。

粗略算了算时间,距离和那小鬼的比试还有二十多天。

他便暗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进行武道修炼。

一直坚持到三大属性全部点满。

而所谓的武道修炼,

其实就是根据在地球时候,闲暇时间看的一些武侠片、格斗比赛,作为蓝本。

靠着记忆,回想起那些电影里,比赛场上的格斗技巧。

自创一套战斗体系。

“中华武术,加现代搏击,再加上我的系统属性加成。

我有自信,在这个修真世界打出一片天来。”

李长庚眼睛眯缝起来,一拳砸在小号铁人桩上。

打出“嘭”的一声。

因为自身有防御螺旋的加成,手一点也不疼。

“褚家的小鬼!区区练气五重,敢看不起我?

本少爷好歹也比你多吃十几年干饭,等着吧…

过几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姜为什么是老的辣。”

0025 既然你投降了就做咱的奴仆吧 心中定下目标,后面的日子,李长庚就开始努力修炼。

当然,因为没有灵脉,他也只能进行体修。

所谓体修,

也都是诸如:仰卧起坐,俯卧撑,蛙跳这类。

为了能有更好的状态应战,他还把之前崇元宗长老送给他那颗凡丹给吃了。

吞下之后,果然浑身舒畅。

感觉自己比以前更有力气了,思维也更清晰些。

当然,他明白,现在的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正战胜褚小天。

对方是修真者。

就这一个身份,就能把他压得死死的。

更不要说褚小天背后还有越州第一势力撑腰。

不过——

单论实力来说,褚小天这个七岁孩童,已经是修真界最低的存在了。

这又让李长庚有些蠢蠢欲动,

增加了800属性点以后,他总是有种急切的想要打一架的冲动。

说到底就是知道自己和修真者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所以,此事他是两手准备,

我只和褚小天过一招。

一招之内,如果自己无法承受就立即投降。

这样,表面上输了比试,但实际上却完成了系统任务。

但如果觉得练气五重也就不过尔尔,他就奋力一战。

毕竟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给一个小屁孩低头,实在太过丢脸。

更何况今天在他俩约定好的地方,竟然莫名其妙来了很多人。

简直可以说是人山人海…

李长庚暗地里咬着牙,心中好似万驼奔腾。

“这些家伙真的是修真者吗…”

每天这么闲吗?

一个七岁孩子和普通人得比试他们都来吃瓜,这仙还修不修了…

这些人里,几乎都是越州的年轻一辈,而且多为玄天宗一派。

大有来给褚少主捧场的意思。

而褚小天,对自己受众星捧月的待遇也颇为受用。

从一开始就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啪嗒!

褚小天跳到比试台上。

“咱还以为你早就溜走了呢,没想到还真敢来?”

他这话说完,还没等李长庚回复,一群来看热闹的拥趸们就闹哄哄附和起来。

说什么的都有,但基本上全是拐弯抹角地拍褚小天马屁,和贬低李长庚以及逍遥宗的。

“什么狗屁逍遥宗,敢挑战我们少宗主?”

“是啊,少宗主可是先天的真人。这种天资,整个大陆都是少有。”

“我看他准是想以此孟浪之举引起少宗主的注意…哼哼哼”

李长庚叹了口气,果然走到哪里都不缺这种趋炎附势之徒。

这些修真者平日在凡人面前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但在身份比自己高一等的人面前,竟然是如此的奴颜婢膝,简直可笑。

不过越是这样,李长庚越是放心,

褚小天每天被这样一群曲意逢迎之辈环绕。

他的智商绝对高不了。

“哈哈哈,看来褚少爷是怕了我李某人了。”

“嗯?你什么意思?给咱说清楚!”

褚小天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是晕头转向的。

“还能是什么?你和我本是单打独斗,你却带来这么多同门师兄给自己站台,不正表明你心虚吗?”

李长庚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揶揄的神态。

“全越州的同修都知道,我是一个没有灵脉的人。

今天到这里来,也不过是被你逼迫而已。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来和我这个凡人比试,还戴着如此多的护身宝贝、法器…”

李长庚用狡猾的目光打量着褚小天。

“你是不是怕…光凭借自己的修为打不过我啊?”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骤然安静。

他们都是成年人自然知道这是李长庚在耍激将法。

可是,这个话不是亲近之人不好提醒。

“少主!别听他的!他这是激将法!戴法器怎么了?我们玄天宗有的就是法器!”

“对,少主别和这小子废话,他在给你灌迷魂汤,直接出手把他秒杀为好!”

“褚少爷当然可以秒杀我这个凡人!

只不过,日后人们谈起今日之战,也会说您和我根本不是公平的对决,而是借着家族法宝才赢了我…”

“你给咱住口!”

褚小天眉头紧锁,他绝不能容忍有人这样说他。

“哼,咱知道你用激将法,但是咱根本不在乎…”

他说着,已经开始把自己的护身法器,空间戒指取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擂台的边缘。

“咱把家族法器都取下来了,这下你输了就没话说了吧?”

褚小天稚嫩的脸上表情严肃,右手微微抬起,掌心聚集起一抹猩红色的血影。

血影在他纤细的手中像一尾红鱼一样来回游荡,

突然横向延伸,形成一柄血色长枪。

“这孩子竟然有如此天资?仅仅七岁就能驾驭血兵?”

“哐啷!”

褚小天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手中血影枪往擂台上一杵,竟然砸出一个小坑来…

李长庚看了一眼那柄血色长枪,喉咙动了动。

“看来这熊孩子并非没有自傲的资本,

既然这样,我也只能在承受一招之后就主动认怂了…”

他左脚平移后撤,身子侧过去,

以最小的打击面面对敌人,两只手架在身前做格挡姿势。

“我的体质被系统加成过,防御力远超普通人。

只要他没有伤到我要害,问题应该不大…”

“哼,什么鬼姿势,莫名其妙!”

褚小天纵身一跃,人直接就到了李长庚的头顶。

一道血影以开山之势向李长庚攻来。

“不行,只接一招也很危险,得躲开!”

其实比试还没开始,他就做好了避开的准备。

所以根本没去思考,猛地往侧面一跳。

却惊讶地发现,血枪劈下来的一瞬间。

以它为中心。

似乎有种诡异地吸力,把他往血枪的攻击范围吸。

饶是李长庚提前就做好了无脑避开的决定。仍然没有完全躲过这一招。

他的背后被血影枪的煞气割伤,袍服破损,后背火辣辣的疼。

但好在没丢了性命。

褚小天看到李长庚竟然躲开了自己的攻击也是一阵惊愕。

他自然不能理解,有人会在比试一开始,在完全没看到对方攻击之前就提前躲闪的。

“想不到你还——”

“等等……”

李长庚的表情痛苦,他冲着褚小天不住地摆手,咬着牙说:

“我认输了,你的确比我强太多…我不打了…比试结束了…”

褚小天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眉飞色舞起来。

李长庚会投降他并不意外。

这人一定是在见识了自己强大的一击后心生畏惧,所以直接投降。

“哼哼哼,知道咱的厉害了吧?

既然你认输了,咱也可以饶你一命。

不过,你得做咱的奴仆!”

他这样说着,把目光投向李长庚,

目的自然是想看到那种沮丧、纠结、屈辱和不甘的神情。

他失算了。

因为李长庚根本就没在看他,或者说…他正在被晾到一边…

“哈哈哈!果然,只要形式上结束比试,任务就算完成了!”

李长庚迅速点开系统。

1000螺旋点到账,他迫不及待地点了几下防御。

代表防御的黄色螺旋点闪动,后背的伤逐渐恢复。

“和我想的一样,每次升级属性会自动恢复一点身体状态。

这种间接功能如果用在战斗中也是非常有利于保命的。”

他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的泛起微笑。

这一幕刚好让褚小天看到。

他狐疑着观察了李长庚好久,发现他一直在空中点来点去,根本没有一个投降者该有的样子。

现在甚至……还敢笑?

(笑)

“他在戏弄咱!”

褚小天总算明白过来,稚嫩的脸上满是恼怒。

一挥手,血色长枪变为血鹰,一掠而过,

原本整整齐齐摆在擂台边缘的法器全都飞回他的身上。

“你这个废物,竟敢戏弄咱!咱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小小的手掌在空中一翻。

一根差不多十公分圆柱形状的石柄赫然出现。

圆形小石柄,有点像一个微型的华表手办,上面盘着一条黑龙。

黑龙的身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褚小天撕掉符纸。

天空中聚集起一团巨大的漩涡云。

咔嚓!咔嚓!

几声闪电之后,擂台上狂风大作。

李长庚这才注意到事情有变。

“什么情况?”他不由地问了一句。

褚小天仿佛已经听不到他说的话了。

拿在手中的圆形石柱突然有生命了一般,向着两边生长。

很快就变成了一根黑色石质长枪,

整个枪体,火山岩一样的表面凹凸不平。

并且裂缝处完全像是有机物一样呼哧呼哧喘息着,

里面一明一暗,透出瘆人的红光。

褚小天此刻周身环绕着黑气,隐约能看出是一条龙的形状。

“天呐!这不是褚家的龙业枪吗?怎么被这小子偷出来了?他才练气五重,不怕被夺舍嘛!”

台下的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悟罪一个闪身挡在了李长庚面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犯我玄天宗者,死!”

0026 龙业枪失控 轰隆!轰隆!轰隆!

李长庚拼了命地在擂台边缘快速逃窜。

空中失去意识的褚小天,眼里似乎只看到他一个人。

手中长枪不停地对着他疯狂攻击。

还好,所有攻击都被悟罪挡下。

“悟罪,你当心出手!千万不能失手杀了他!否则咱们在越州就待不下去了!”

悟罪点点头,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向上张开。

整个擂台迅速被一个灰色结界罩住。看起来像扣在地上的巨大泡泡,

不知为什么,结界里所有色彩都被强行吸收在结界光壁上。

一切都变成了死尸一样的灰色。

李长庚惊奇地发现,自己仿佛置身在一个黑白电视的世界。

“奇怪,这熊孩子怎么没受影响?”

褚小天的周身大概一丈的范围,有一条黑色的游龙缓缓盘旋,

仿佛是在和灰色空间对抗,它游荡的区域仍然保留着一抹格外显眼的色彩。

不过,铺天盖地的灰色一直在吞噬着游龙守护的区域。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褚小天眼里闪着红光,拼命地刺,挑,摔,打。

想要划破灰色空间的侵蚀。

但龙业枪所打出的赤色枪芒,一旦进入灰色空间,

瞬间就会变成彩色的细微颗粒,然后再被吸入结界壁。

每攻击一次,他自身所拥有的彩色空间就越狭小。

“坠!”

悟罪骨指朝天一指,然后猛地向下一压。

咻!

轰!

褚小天重重地砸在擂台上。

他显得非常痛苦,一直用那杆长枪支撑着地面。

施加在他身上的威压已经让鼻孔出血了。

此刻,褚小天的下半身已经完全灰白化,只有上半身还保留着色彩。

他猛地咳嗽一声,从口中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鲜血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迅速变成了一只血鹰。

“喝——!”

血鹰化作红光,直奔悟罪而来。

嘭!

悟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上释放威压的动作被打乱。

结界里的空间突然紊乱。

褚小天得到喘息之机,举着龙业枪直奔悟罪。

“小心!”

李长庚话音刚落,没想到后者一个转身。

冲向了自己。

“糟糕!中计了!”

李长庚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黑色的烟雾组成的巨龙,张开血盆大口扑向自己。

他急忙奔跑着想要躲避,一边跑,手上也不敢停止,拼命地狂点系统里的防御螺旋。

防御值从800点到了1000

“啊!!!!”

他害怕得浑身发抖,但手上仍然在点。

1200

1300

1400

1500

“嗷!!!”

黑色烟龙的咆哮声就在自己身后,但他却没有被一口吞掉。

回头看去。

原来是悟罪从后面抓住了褚小天的脚腕。

整个黑龙像是被锁链锁住一般。

咆哮着想要挣脱,却前进不了分毫。

悟罪看起来也并不是很好,脚下的地面,莫名地漂浮出了许多鲜血。

这些鲜血原本还是很细很细的血条,但升到空中很快就汇聚在一起,变成一把长枪。

血枪冲着悟罪的头就刺过去。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其抓住。

抓着血枪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原本的手套也被腐蚀掉,露出乌黑的手骨。

“悟罪吃亏了!”

“我得帮他!”

李长庚不再留手,把系统中所有的螺旋点都加到力量上去。

防御:1500

力量:299

“嘶!”

他紧紧握住拳头,炽热的力量从脚下,一路上升经过腰部,直冲头顶。

浑身上下的肌肉仿佛是被重塑了一般。

“妈的!小屁孩!吃我一肘!”

由于褚小天被悟罪抓着脚,他整个人就等于说被固定在空中,是完完全全的活靶子。

李长庚也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提升冲昏头脑,

他知道,人的下巴如果受到重击会导致脑震荡,也就是失去意识。

褚小天现在实力大涨,明显是被龙业枪控制,只要让他失去意识就等于完胜。

而俗话说,宁挨十拳,不吃一肘。

他就是要用自己的最强肘击,去硬磕褚小天最脆弱的下巴。

“嘭!”

“嗷!!!”

“嘭!嘭!”

“嗷!”

“嘭!嘭!嘭!”

“嘭!嘭!嘭!嘭!”

………

褚小天不愧是练气五重的修士,下巴和铁做得一样结实。

李长庚感觉自己肺都要累炸了,每次呼吸都觉得胸口生疼。

“我这半个月的体修,根本没什么用嘛…”

仅仅十几次的全力肘击,他的额头就已经满是汗水。

后背有种特别难受的刺痒。

不过好在,他筋疲力尽,褚小天也总算晕了过去。

搞定了吗?

我差点以为你们修真者的身体构造和人类不同呢…

李长庚俯下身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支撑着大腿。

颇有成就感地看着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褚小天。

这家伙的下巴被打成脱臼,紧握着龙业枪的手也缓缓松开。

龙业枪这个时候又变回了其貌不扬的石棍模样。

下意识地,李长庚就要伸手去捡。

没想到身后一道金色光芒打了过来。

悟罪察觉到什么,一把将他拉过去。

避开了攻击。

不过这道金光却彻底打碎了灰色结界。

周围瞬间恢复了原来本色。

外面围观的修真者这才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李长庚缓了缓神,看到空中落下三个穿着紫袍的中年人。

为首的那人相貌阴鸷,眉毛稀疏杂乱,鬓角有些灰白。

他轻轻一挥手,龙业枪飞到手中。

另一只手空中一抓,一张符纸从金光中取出。

啪!

符纸贴到石棍上,发出了一阵耀眼的光芒,随后便沉寂下去。

“是褚家的二爷来了!”

有人像是认出了来人。

李长庚心中警觉,这家伙突然出现,不会是想替自己侄子找场子的吧?

褚二爷暼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褚小天。

不易察觉地冷笑了一下。

“我们走。”

说着,转身就准备离开。

“喂…你们宗门的人…都不带回去吗?”

他怕褚小天身份特殊,自己把他打成这样会开罪整个玄天宗。

急忙又解释道:

“我们本来是公平决斗,他突然失去意识,我看他被这枪控制了心神才出手——”

“随你便好了。”

褚二爷扭过头,颇有鹰顾狼视之相,

他打量了一下悟罪,随后把目光放在李长庚身上。

如炬的目光,看得人心里发慌。

“褚小天盗取宗门禁物,按照门规,他已经不是我玄天宗的弟子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

“宗主的孙子,不更应该恪守宗规吗?”

李长庚被怼得说不出话。

回头看了看这个只有七岁的孩子。

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怜悯。

“生在豪门,天赋又惊人,这样的人也会被赶出家门吗?”

这样想着,他发现褚二爷眼里隐藏着某种兴奋。

那是一种冷冷的歇斯底里。

一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狂。

李长庚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这人让他想起了曾经想杀自己的绿衣青年。

他看了看台下。

这时候,人们都三五成群地散去。

之前簇拥在褚小天身边的那群人也都灰溜溜地离开了。

若大的比试台,就剩下李长庚,悟罪和趴在地上的褚小天。

“我们怎么办?”

悟罪低沉着声音问道。

李长庚挠了挠头。深吸一口气。

慢步走到褚小天身边。

他眼里神色复杂,仿佛是在考虑一件很重要的事。

“哼……也就本少爷心善,换二个人也不会管你这种狗都嫌的熊孩子…”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

蹲下身——把褚小天手上的空间戒指撸了下来。

0027 威压气球 “你是说这些东西都很值钱?”

李长庚眯着眼睛,乐得合不拢嘴。

一旁的悟罪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头。

“我就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熊孩子家当一定不薄。”

他把褚小天空间戒指里的宝物都取出来,让悟罪按照品阶分类。

结果没想到空间戒指里的宝物,大多都是玄阶的。

这种品阶的法宝一般可是筑基修士才有的,

他一个小屁孩,区区练气五重,竟然这么多玄阶资源。

“啧啧啧,悟罪,这些物资立刻充公,由你保管,以后就是咱们的宗产,”

他将剩下的一小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收入系统的熔炼炉中。

“这些归我,我得炼制法宝了。”

说话间,点开万物熔炼。

叮!

【威压气球:此气球吹起之后,能产生极其强大的威压。

会让人产生附近有强者的错觉。

时效会逐天减弱。直至完全消除。】

李长庚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宗门暂时有悟罪压阵,没人敢找麻烦。

但悟罪不擅长与人争斗,又有不肯杀人的原则,导致实力飘忽不定的。

难免会镇不住场子。

到时候这个威压气球一放出去,肯定能有奇效。

如今他也算明白了,修真界并非善地。

这些修真者们也不都是慈悲心肠。

自己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想要在这里生存,简直就像癞蛤蟆过马路一样艰难。

稍有一步踏错,下场就是万劫不复。

“那小鬼在干吗?”

李长庚美好声好气地问,

自从褚小天醒过来,一开始还吵闹着什么这里是猪圈,不是人住的地方。

后来,大概是知道了自己被赶出宗门的事。

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没了精气神。

李长庚为了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故意让他去后山清理牛粪。

“咱虽然被赶出家门,但也不是你的奴仆!

你这样对咱!等咱爷爷出关,必定会要你好看!”

“我们逍遥宗杂役弟子就这条件,你不想待可以走。我们又不拦着你。”

“那咱的空间戒指呢?给咱还回来。”

“你的空间戒指我怎么知道?”

褚小天明明看到李长庚手指上戴着的就是自己的东西,

但身旁悟罪身上的气势又让他不敢多说。

不过他还不死心,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好半天,可能是去找昔日的好友寻求帮助。

结果上午出去,下午就惺惺而归。

从那开始他就再也没提过离开的事。

就这样,曾经风光无限,到哪都要坐在玉盘中的梦家少主。

如今成了越州一个最而小宗的杂役弟子。

不,也许还要更惨些。

人家别的宗门,杂役弟子好歹也能炼炼丹,鼓捣鼓捣修真材料什么的。

他这个杂役弟子就只能去后山清理牛粪。

“哈哈哈。”

“我这一招也真够绝的,让一个有洁癖的人去清理牛粪,哈哈。”

他站在山顶,看着烈日下,把抹布绑在脸上,一惊一乍清理牛粪的褚小天。

不由地发笑。

正在这时,悟罪突然出现,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有人要见你。”

“谁呀?”

“说是你故人。”

“故人?”

他狐疑地捎了捎头发,他在越州没什么故人啊?

“安州来的。”

李长庚这才反应过来,安州的话他确实有故人,

只是因为被赶出家门,再加上他有了逍遥宗,大多都不来往了。

如今自己窝在这么一个犄角旮旯,也有人来特意找我?

他印象中,穿越过来以后,除了阿雅和悟罪没真正和谁交心过啊…

“他没说是谁?”

悟罪摇摇头,把一份请帖递了过来。

“德月楼?”

好像是越州最好的酒楼了。

听说那里专门为修士开放,一般人都没资格进去。

李长庚看着这份请帖,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是鸿门宴。

“得,我倒去看看,是个什么故人。能大老远的请我去这么好的酒楼吃饭。”

他换了身衣服,便和悟罪一起去了德月楼。

验看了请帖,

一位身材匀称的侍女领着他们来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是他?”

一进门,李长庚就认出来人。

这家伙是本家的一个表哥,以前在李府的时候没少欺负自己。

李家虽然不是修真世家,每年却也会给直系亲属一些凡丹。可他的那些凡丹,全被这个狗娘养的抢走了。

也就是后来去了别院,才每天不用应付这家伙。

“这特么算哪门子故人?我没抽你就算你出门看黄历了。晦气——”

他拔腿就走,却被对方一把拦住。

“表弟——”

这人上来就挽住他的胳膊,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

与他同在雅间的,还有一位年轻修士。

从衣着来看,像是世家子弟。

“听说几日没见,表弟竟然加入了越州的宗门,为兄还真是替你高兴啊。”

“有话快说,说完我走了。”

李长庚语气透着踩到狗屎的不耐烦。

那表哥见他这副姿态,表情一滞。

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阴冷。

李长庚知道,假如现在是在别处,身旁没有外人,这家伙肯定会出手教训自己。

他是练气巅峰的修士,以前在李府就对他连哄带骗加威胁的。

“哈哈哈,表弟定是怪罪为兄,在你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没有出面阻止。”

他做作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你是不知道,我求了叔父好几次。

他老人家就是不答应,本想着在过几日,等他气消了,再去求他,没想到你在越州加入了宗门…”

李长庚看他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直接越过他。

坐到了雅间里,那个年轻修士身旁。

“是阁下找我有事吧?”

对方眼里精芒一闪。

“你说你找人牵线搭桥,也不找个和我关系好的。

你找这么一个棒槌,本来能成的事,也办不成了。”

那年轻人听到这话,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可李长庚的表哥却跳了起来。

“表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把对家里的怨气全撒到为兄身上?”

他眼珠子一转信誓旦旦地说:

“你这样,也太不顾及咱们之间的兄弟情义了吧?”

他说着,一边冲李长庚威胁似的挤弄着眼睛。

意思大概是: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会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这是他的惯用计量,因为要保持自己的外在形象,所以就算欺负弱者也要偷偷摸摸的。

“哈哈哈!”

李长庚一甩手,指着他鼻子用洪亮的声音骂道:

“我特么和你特么有特么什么兄弟情义?”

“你一个练气巅峰的修士,特么的穷疯了?

先是骗我说能帮我开启灵脉,后来事情圆不下去,直接抢了我一年的丹药。”

“还有脸说什么在父亲面前求情的话?”

“你这脸皮可真厚——”

眼看李长庚把他所有的丑事都抖落了出来,

他一着急,竟然直接出手了。

可他的灵力还没聚集,就被悟罪一掌打飞。

“我要你死!”

悟罪出手向来以警告为主,他并没有受伤。

但他怎么能受得了如此羞辱?

尤其还是在自己曾经随意拿捏的一个废物面前。

“今天我就替李家清理门户,除掉你这个废物!”

他说着又要扑上来。

“李兄——”

一直坐在旁边,默默观察着得年轻修士发话了。

后者立刻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

原本怒不可遏的脸,竟然瞬间怒气全消……

“你们兄弟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既然都是一家人,还是不要伤了和气,正事要紧。

“对,对,对,误会。

我这弟弟,被家里宠坏了,我也只是和他开开玩笑…他还当真了…”

他讪笑几下,坐到了李长庚的对面。

房间里陷入一阵粘稠的沉默,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地等着什么…

“在下——褚家,褚寒。”

李长庚眼皮微微抬起。

“这人是为了褚小天来的吧?难不成褚家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想让我私下里照顾照顾那孩子?”

他这样想着,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击着。

心中盘算:要是拿褚小天当桥梁,抱上玄天宗这条大腿,说不定也是一个机会。

“我找你来呢,只为一件事。”

褚寒端起茶杯,轻吹了几下,热气缓缓升腾,然后消失不见。

“帮我杀了褚小天,条件随便你提。”

0028 又要欺负人,又要偷偷摸摸的。 李长庚愣了一下,他怀疑地暼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褚寒。

“您开玩笑的吧?”

褚寒缓缓搁下手中茶杯,目光直视前方。

“我从不开玩笑。”

“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真的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李长庚倒是知道点玄天宗的事,

玄天宗和其他宗门不同,它是由两个家族合并成立的。

这事还要从太始朝崩说起,当时的两个家族,褚家和楚家一起南渡。

途中被其他势力堵截,楚家家主仁义,领着族中一众力量断后。

让褚氏之人带着自家的老弱病残先走一步。

也正是因为这样,导致楚家所有战力损失殆尽。

南渡后,褚氏非常感激楚家,就以通婚的方式,让两家结为亲家。

后来因为楚家实在人丁凋零,又干脆允许他们后代改楚为褚,并成立了玄天宗。

就这样相安无事了几百年。

这一代玄天宗宗主的儿子,也就是褚小天的父亲,一心修炼,最后走火入魔,杀妻后自尽。

只留下褚小天一人。

所以褚家二爷就顺理成章地把持了宗门的大局。

而褚二爷刚好就是楚氏改宗一脉。

所以,外界一直有他们这一脉要桃代李僵的传闻。

尤其是褚小天因为盗取宗门禁物被赶出宗门后,这种传闻更笃定了。

这些为了利益勾心斗角的事李长庚都懂,只是他没料到会如此残酷…

“你说得不错,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可他这个孩子,一出生就万众瞩目,

真人之资…真人之资…谁又能容得下他呢?”

“况且,我这个人,只要是敌人不管多弱小都会赶尽杀绝。”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长庚一眼接着说:

“而若是朋友,我必会待之如亲。”

李长庚知道,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帮他杀了褚小天就是朋友,拒绝的话…

“褚公子,我虽然很想帮您,但——”

“但!但!但什么但?”褚寒还没说什么,狗腿子表哥先坐不住了。

“你一个没有灵脉的废物,褚公子能看得上你,是你天大的机缘?”

他站起来,对李长庚怒目而视。

“你知不知道玄天宗意味着什么?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上杆子巴结褚少爷这等英才?”

“遇到如此机缘,犹犹豫豫的,能成什么大事!?”

“呵——”

李长庚自言自语了一句经典国粹。

“你说什么?”狗腿表哥一脸震惊。

这个世界显然没有这样的话,他被怼的哑口无言。

“长庚兄,我知道这事干系很大。但我褚家给的好处,绝对可以让你们整个逍遥宗都受用无穷的。”

李长庚听他这样说,不停地用手揪着自己的眉毛,一副很纠结的样子。

“你的宗门刚起步,百废待兴。免不了需要助力。

要是长庚兄弟帮了我这一次,今后逍遥宗的事,就是我褚寒的事怎么样?

至少在越州,还没有人敢不给我褚家面子。”

“呵呵,你把你说得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去杀那孩子?”

“狂——妄!我看你是想找死吧?”

“找死?”

李长庚针锋相对道:“帮你们杀了褚小天才是找死吧?

我杀了褚小天,他爷爷出关了怎么办?”

“关于这一点,长庚兄尽管放心。”

褚寒一挥手,房间里顿时多了一道结界。

“褚家老爷子的闭关根本不是冲击元婴大关。

而是……蕴养。”

“蕴养?”

“寿元将近,又无望突破,只能以阵法蕴养躯体,神魂内藏等待顿悟,是为蕴养。”

“可这世上靠蕴养熬到顿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们才敢把褚小天赶出宗门。

甚至就连盗取禁宝的事恐怕也是你们刻意安排……”

“这件事到不是我们安排的。”

褚寒转念一想,又笑了起来。

“不过,他能盗取禁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一个人无法无天惯了,不闯这个祸,也会闯那个祸。我们要做的只是冷眼看着而已。”

李长庚摇了摇头,他仿佛明白这褚家二房的心思了。

玄天宗内部还有不少支持褚小天的势力。

他们恐怕就是刻意让褚小天不断地挑战整个宗门的底线。

以此来削弱这一支的威望。

“完全就是捧杀。

就算这次他不盗取禁宝,以这种性格成长下去,总有一天会惹下大麻烦!”

“怎么样,你要不要站在我这一边?”

李长庚点开系统看了看,发现上面没有触发任务。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或许是想找一个理由不同流合污吧。

毕竟,如果今天他拒绝褚寒的请求,不但意味着将失去玄天宗这样一个非常大的靠山。

更重要的是,褚寒把自己的计划,以及玄天宗的实际情况都和盘托出。这种情况下,不同意就必定会是敌人。

而且,为了万无一失,他们会非常快的出手。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自己就算帮忙杀了褚小天,也会成为整件事情的替罪羊。那才可悲呢…”

“褚兄,这人就是这样,烂泥扶不上墙。

在李家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把他交给我,

我保证。一个时辰之内,让他服服帖帖的听您调遣!”

悟罪听他这样说,默不作声地站到了李长庚的前面。

虽然没释放威压,但还是把狗腿表哥吓了一跳。

看着他那急赤白脸的样子,李长庚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表哥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和过去不一样了。

“奇怪,明明从前只要一吓唬就会顺着我的人,如今怎么…”

李长庚注视着这个上窜下跳的小人,心里反而打定了主意。

“我可以帮你杀了褚小天。”

悟罪可能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扭过头透过金色面具望了他一眼。

“不过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还要附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褚寒几乎是脱口而出。

“帮我杀了这个小人。”

李长庚朝着狗腿表哥那边丢了一个眼色。

“你——!我宰了你!”

悟罪看他要扑过来,单手一扬。直接把他整个身体被困在半空中。

“放开我!放开我!”

狗腿表哥拼命挣扎着,身体却还是无法挣脱。

“长庚兄弟,你是在开玩笑吧?”

“不不不,我这个人和你一样,也不爱开玩笑。”

褚寒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我不明白,长庚兄弟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没什么目的,单纯的不喜欢他,跟他处不来。”

他说着站起身来,一副就要离开的样子。

“你现在杀了他,我今晚就把褚小天做掉,到时候就说他吃不了我宗门的苦自己跑了。”

褚寒抬头看了看半空中狼狈不堪的狗腿表哥。

又重新打量了一下李长庚,内心的纠结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褚兄!你可不能被他骗了啊!他这个人一贯是非常狡猾!”

褚寒手中慢慢聚集起一道剑气…

“褚兄!你听我说,你放了我!我替你去杀褚小天!”

“长庚兄,你说话算话?”

“当然,你们既然要事情办的隐秘,只有我才最合适,否则你也不会来找我。”

“废物!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敢谋害自己的兄弟!不得好死你!”

大概是因为知道以自己的份量,一定会被褚寒杀掉,狗腿表哥开始破口大骂。

只不过他却卑微地只敢骂李长庚,可这一句句杀自己兄弟之语却刚好触犯了褚寒。

褚寒不再犹豫,毕竟此事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牺牲一个跟班,根本不足挂齿。

他右手突然变为剑指,青色剑气发出瘆人的龙吟。

正要打向狗腿表哥的时候。

李长庚却伸手拦下了他。

“褚兄不必如此,”

他抬起头揶揄地看了看脸色已经煞白的表哥。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你们还当真了…”

褚寒不敢置信地瞪视着身边嬉皮笑脸的李长庚。

他不仅仅是在戏耍表哥,更是在戏耍自己。

“你到底什么意思!”

看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李长庚给悟罪使了一个眼色。后者迅速将褚寒拦下。

“我会以我的方式杀掉褚小天,不过现在确实有一件事想请玄天宗帮忙。”

褚寒这才恢复了平和。

“帮什么忙?你说。”

“我们宗门三天后开张大吉,要宴请越州所有的宗门。

不过你也知道,逍遥宗位卑言轻,所以,麻烦贵宗帮忙。把人们都请来怎么样?”

“可以。”

“不过,你什么时候除掉褚小天?”

“这个放心,只要你帮我把人都聚齐,一切都好商量!”

0029 你是谁不关我事,先跪下再说 “你真的打算杀掉那孩子?”悟罪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嘭!嘭!嘭!嘭!嘭!

李长庚不断地用自己的拳头捶打着面前的铁人桩。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拳峰反复捶打的位置,有一个不显眼的浅坑。

铁人桩是上等玄铁打造,

这东西在修真界不算新奇物,但拿来练拳,他可是第一人。

自从逍遥宗成立,他每天都会坚持这样训练。

虽然没有什么章法,但他有一个原则。

就是每次筋疲力尽的时候,再强行多训练一刻钟。

叫做一刻钟修炼法。

因为他深知,自己弱小的并非只有体魄,还有意志。

而这种方法,恰恰可以磨练他的意志。

“呼!”

完成目标后,李长庚身上被抽空了一般,虚脱地躺了下去。

“咱们宗门要是有一汪温泉就好了,悟罪…”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汗水顺着额头滚落地面。

慢慢地,气息逐渐舒缓平和。

以至于悟罪以为他要睡着了。

“你觉得我该不该杀那熊孩子?”

李长庚把胳膊搭在自己脑门上。

悟罪挨着他坐下来,关节之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你不用担心安全。”

他没有正面回答李长庚,但这句话明显是想说,

就算拒绝玄天宗,自己也可以保护他。

“我骗他们的。”

李长庚伸手拽着悟罪的胳膊坐了起来。

“褚寒为了利益完全没有底线,我实力太弱,和这样的人合作很危险,说不定比做他们的敌人都危险…”

“可你拖不了多久。”

“所以我才要搞一个开派大典,让所有越州的人都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我的实力做不到这一点。”

悟罪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歉。

“放心吧,我有秘密武器。”

李长庚伸长脖子望了望山下,褚小天正带着几个村民布置开宗大典。

这段时间以来,他和褚小天谈好了月俸。

一个月三十块星石做杂役弟子。

基本上就是拿他当牛使唤。

这孩子虽然只有七岁,但因为有修为的缘故,力气极大,

再加上心中憋着一股劲,干起活来非常卖力,

几天之内就开垦出一块灵田来,连牲口都省了。

至于说开宗大典,按照李长庚的想法是一切从简。

逍遥宗是个小宗门,现阶段没必要搞那么大阵仗。

茅草屋前面铺一层地毯。

青石绿意之间,并排摆上十几张长桌和座榻,宴会的饭食就由悟罪来做。

虽然比不上那些高门大派,却也别有一番情调。

他们所邀请的宗门当中。

玄天宗是势力最大的。

排在下面的是天道院。

这两个宗门不太对付,暗地里没少争斗。

再下边则是仙华宗和神意门。

二者各为两大势力的附属。

最后就是丹阁在越州的分阁,他们多年来一直保持中立,比较低调。

李长庚搞这个开宗大典,要按照常理,这些宗门根本就不会来。

但有了玄天宗从中传话,各宗还真不好拒绝。

所以都很给面子地派了一些宗门闲散人员来捧场。

出于礼节,自然是不能空着手来,仨瓜俩枣的意思一下。

不过,玄天宗这次不一样,来的人都是实力很强的修士。

其中一个白发老者,修为绝对在金丹之上。

“长庚兄弟!”

褚寒双手抱拳,

身后两个壮汉抬上来一株用玉盆栽种的灵树。

“这叫七宝琉璃树。可以聚集灵气。

为兄想,你宗门新立,此地又紧邻村落灵气稀薄。

送你这一株灵树,必定用得上。”

“褚兄!你这份礼可真是送到我心坎里了!”

李长庚感激地抓住对方的手。

周围的人都一阵诧异,这玄天宗怎么对一个小宗门如此上心?

不但派褚寒来,还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

前年仙华宗掌门过寿好像也就送了同等级的礼物吧?

怎么这李长庚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竟然能得到如此待遇?

莫不是逍遥宗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靠山?

众人这样想着,看向李长庚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重。

“长庚兄弟别急。”

褚寒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还有?”

正纳闷间,狗腿表哥从人群中惺惺钻了出来。

他眼里透着极度的不情愿。

嘴唇微颤,喉咙一上一下的,像是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表弟…”

“嗯?”

“以前是为兄不对。”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子。

啪嗒一下打开。

里面竟然全是上品的凡阶丹。

“这是为兄还给你的凡阶丹。希望你…希望你…”

“嗯,知道了…”

李长庚一把拿过木盒,递给身边的悟罪。

丢下不肯明白道歉的狗腿表哥,引着褚寒入了座。

现场的气氛也变得热闹了起来,因为今天来的人都是宗门里的老油条。

平日几大宗门之间虽有争斗,但这几位都是躺着摸鱼的主儿,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愁怨。

再加上修为差不多,境遇也相似,反倒是趁着微醺相谈甚欢。

“李长庚…”

狗腿表哥突然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褚少爷让我问你,那个孩子呢?”

“孩子?什么孩子?”

“别犯浑!还能是谁?褚小天!”

“你说他啊…”

“对,你以为我们来陪你闹着玩呢?人呢?”

“表哥,我看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给我一个面子,饶那孩子一命得了…”

“你有个屁面子!不要觉得和你说了两句场面话,自己就是个人了,

要不是褚少爷拦着,我早把你废了!快说!那孩子在哪!”

李长庚冷笑了一声,甩开他径直坐到了褚寒所在的座榻上。

“褚兄,前两天咱俩说那个事,办不成了…”

褚寒端起酒杯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怎么回事?”

“我本来是想替你杀了那熊孩子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我宗门的逍遥老祖昨天突然回来,

见那小子天赋异禀,非要收他作亲传弟子…”

“逍遥?老祖?”

褚寒眼神冰冷,好半天才从牙齿缝中挤出四个字来。

“对啊,我是千方百计阻拦也没拦住…”

“李长庚…你戏弄的可不仅仅是我褚寒,还有玄天宗…”

“对啊,我说了…我真说了,”

“我把你们为什么非要褚小天死,玄天宗势力多么大什么的…都和老祖说的明明白白。”

“可老祖说——”

“就是一百个玄天宗在他面前也是……”

“是什么?”

李长庚站撇开他,溜到悟罪身后,才敢说:

“蝼蚁…”

啪!

褚寒猛地站起。

跟随他的几人也齐刷刷站起来。

尤其是那个白发老者,瞬间释放滚滚威压。

在场有人没注意踉跄了一下,有的甚至一头栽到酒菜之上。

悟罪一挥手,老者威压瞬间被击退。众人这才轻松下来,都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们这边。

“阁下身上为何没有人气?”

老者目光如电,一眼就看出了悟罪的与众不同。

现场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长庚眼看要打起来,直接往山的方向跑了几步。

两只手比成圆弧,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老祖!”

“这里有人仗着自己修为高,欺负你徒弟!您再不出面,可要打起来了!”

………

一只乌鸦从空中缓缓飞过

什么也没发生…

“不是——!这熊孩子关键时刻怎么给我掉链子了!”

他安排这一出为什么?不就是想用威压气球震慑整个越州吗。

“柳老,把逍遥宗——灭了吧…我会和父亲解释。”

“好。”

“等等——!”

李长庚急忙制止道,同时一只手放在背后偷偷打着手势,意思是让悟罪送他上去。

悟罪会意,提起李长庚,飞向逍遥峰顶。

“追!”

白发老者带着众弟子紧随其后。

悟罪回身一掌,一道灰色火墙骤然铺开。

把几人挡在后面。

“去!”

李长庚一个翻滚,平稳落地,他赶紧跑到之前安排好的地点。

这地方是山顶的一块巨石后面,在这里布置威压气球万无一失。

“你怎么回事!?东西呢?”

李长庚皱着眉头问道。

褚小天一脸惊慌地将威压气球递过来。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是威压气球拿的时候可能掉到了地上。

吹气的地方沾了许多泥土。

而关键时刻,他那洁癖反而严重了…

“你知不知道下面可是有金丹高手?我的命差点因为你这点毛病没了!”

“咱…咱…咱…”

李长庚拿着气球,狠狠地又摔在褚小天身上。

“这种时候别说是泥土。就是屎你也得给我吹!”

“师兄,咱……”

“咱什么咱!你要是觉得我们的命还不如你那张嘴金贵,现在就可以走!他们杀你我也不拦着!”

褚小天虽是练气五重,却还是个孩子,眼里已经满是泪水了。

李长庚看了看在空中和白头老者僵持的悟罪。

“听好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悟罪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现在被围住的是你爷爷,你也会这样在乎这些泥土!?”

“咱爷爷…”

“你吹不吹!”

褚小天颤抖着双手,把沾满泥土的气球缓缓拿起。

他的脸挤成一团,强忍着恶心凑到嘴边,

眼看他呲牙咧嘴就要放进去,却突然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拿来!”

李长庚一把夺过气球鼓起腮帮子拼命地吹了起来。

威压气球缓缓变大,有点类似一个无脸的人偶。

“你在后面躲着,我去和他们周旋!”

李长庚慌里慌地从巨石后面跑出来。

褚小天耽搁了时机,他本来还安排了一套说辞,看来必须自己上了。

没走两步,身后突然袭来一阵猛虎扑身的惊悚感。

他听到一声惊叫。

回头看去,发现褚小天竟然直接晕了过去了…

悟罪和白头老者也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威势。

二人同时坠地。

白发老者弯曲膝盖,强行支撑着。

脚下地面噼里啪啦的龟裂开,形成蜘蛛网的形状。

“尔等听着!”

李长庚弄懂其中原理,因为是自己吹得,所以并不受威压影响。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站在了逍遥峰的绝壁边缘,好让下边的人都看得到自己。

“逍遥老祖说了,让你们都跪下听法旨!”

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除去那几个已经不省人事的修士,其他人都不肯跪。

但山顶传来的气势却越来越强。

逍遥峰脚下,狂风大作,头顶乌云迅速遮住了太阳。

四周骤然暗下,翻滚着得黑云,越压越低,越压越暗,所有人眼看就要喘不过气了。

终于有人认清形势,随后大多数人都顺从的俯身跪下。

只有玄天宗的修士们,还拼命地透支灵力抵抗着。

可无论他们如何抵抗,这威压似乎永远无穷无尽一样。

尤其是那个白发老者,他在众人当中修为最高。

威压气球对他的影响最大。

几十年没受过伤的他,竟然被逼出了鼻血来…

“少主…这人实力至少在元婴…我恐怕…”

褚寒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他听到老者说什么元婴,心中原本的桀骜不驯之心瞬间瓦解。

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身后的玄天宗众人,也都不再犹豫,统统俯下身子。

现场只剩下白发老者一个人还支撑着。

“在下紫金山通圆道人弟子,敢问前辈是何人?”

老者眼看着站不住脚,赶紧自报家门,期望对方看在师尊的份上给他留点面子。

“通圆道人?谁啊?我又不认识?”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提高嗓门继续喊道

“我管你是谁!老祖让你跪你就———”

哇~~

山顶上,突然莫名其妙飞来一只乌鸦。

这只乌鸦来的蹊跷,李长庚立刻有一种不详地预感。

乌鸦俯冲向下,直奔石头后面的气球。

噗噗噗!

啪!

鸟喙几下就把威压气球啄破。

李长庚心沉了下去。

“难道这道具只对人有效?”

糟了!

早不破,晚不破,偏偏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破了…

铺天盖地的威压瞬间消失。

山下的人都很疑惑,这绝不是正常的现象…

白头老者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直接跃起。

悟罪紧跟在后,不料被几个玄天宗修士绊住手脚。

李长庚捏着一把汗跑到巨石后面,却惊恐的发现,白发老者正站在那里。

老者端详着手里已经破损的威压气球。

目光往他这边一扫

“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宝物?”

【叮!任务触发】

0030 不吃牛肉 李长庚脑子里面嗡嗡直响。

他颤颤巍巍点开系统。

【任务:逃出生天。】

【奖励:600螺旋粒子。】

“我得跑!立刻!马上——!”

嘀嗒…

白发老者蓝黑色的灵力,像是平静湖面偶然点起的波纹。

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

李长庚不敢有一丝犹豫,直接从山顶跳下。

“悟罪救我!”

“啊——”

“想跑?做梦!”

白头老者的速度更快,踏步飞出山顶。

“疾!”

一声暴喝。

他身体变为利箭,冲向李长庚。

“小子!竟敢戏弄老夫!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黑蓝色光影从空中贯穿刺入地面。

轰——隆!

逍遥峰下,突然刮起了水气龙卷。

蓝色的水幕遮天蔽日,猛兽一样横冲直撞。

原本的茅草屋、坐榻屏风都被这股巨大的旋风卷起。然后在空中撕扯成碎片。

“嗯?我竟然…失手了?”

白发老者抬起头。

半空中,一个年轻女子凌空而立,手上抓着四肢不停扑腾的李长庚。

是阿雅。

她穿着素绢罗裙,

头发暗红,

发髻中插着一支桃花簪。

“这女人怎么完全没有气息露出来…”

白发老者眼角一沉,周身的龙卷水气无比狂暴。

嘀嗒…

阿雅抿着的柔唇微微勾起。

时间之轮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阻止一样,嘎吱嘎吱地开始倒转。

老者所释放的龙卷水幕迅速被逆向操纵,退作一道蓝芒回到空中。

聚集在阿雅的指尖。

“还不够,再小一点才行呢…”

她说完,手指一转,作兰花指状。

水灵之力无限收缩。

周围的时空仿佛也跟着这股强大的力量,向一个微小的点挤压、坍缩。

白头老者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移动不出半步。

眼看避无可避,他迅速扎好马步,一手握拳举过头顶,一手为掌向下推撑,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

几百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老夫拼了!”

随后,他气势暴涨,黑色袍服哗啦哗啦的狂摆着,

环绕在身边的灵力更是凝聚成巍峨的山形罡气。

“起!”

话音刚落,身后再次升起一道黑浪。

幽暗的浪涛越涨越高,誓要将空中的阿雅吞没。

阿雅云淡风轻地看着这一切,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弹。

“去叭…”

水滴缓缓下落。

一切都静止了,周围的空间像是被冻结一样,只有这滴水滴在下坠。

吧嗒——

水滴滴在白发老者的额头。

从皮肤上渗透进去,穿过颅骨。

喉咙。

胸腔。

最后到金丹之处。

老者嘴巴微张,眼睛骤然瞪得很大!

“饶…饶命…前辈…饶命…”

阿雅却在空中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略略略——”

她轻轻一吐舌头。

白发老者体内的水珠瞬间爆炸。

嘭!

血雾弥漫,但爆炸的却只是半边身子。

透过血红色,还能看到肋骨下方,参差不齐的巨大缺口。

“咦?怎么会这样咧?”

老者毕竟是金丹修士,他用秘法不断化解水珠威力,并从丹田处移至不是要害的腰部。

“哈哈哈哈!小妮子!你想用水杀老夫!还得再修炼几百年呢!”

他说着,手中出现一张红色符箓。

上面用金色笔墨写着一个云纂的【遁】字。

“疾!”

话音刚落,符箓红光大作,光芒朝四面八方射去,每道光芒中,都有一个白发老者急速离开的身影。

“哇!好有意思吖!”

阿雅从头上拔出桃花枝,

举在头顶微微摇晃了两下。

虚空中密密麻麻地出现了许多粉色花朵。

花朵疯狂吸取四周的灵气,光芒越发刺眼。

“来了呦!”

阿雅向下一劈,铺天盖地的花芒像流星似的飞向地面。

桃花入地。

粉红色的尾焰,却形成了激光一样切割空间的细微光丝。

白发老者借着遁光符幻化出的十几道虚影立刻被切碎。

他的真身则被数道粉色光丝贯穿全身大脉,僵在原地。

老者浑身是伤,嘴巴里面只能发出吱吱啊啊的呻吟声。

紧绷得像是琴弦似的灵力光影插满全身,活脱脱一座万箭穿身的雕像。

阿雅带着李长庚纵身飞下。

微微理了理头发,将桃花簪重新戴好。

“阿雅!”

李长庚激动地凑了上去。

“哼~”

“阿雅,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后者小嘴一撇,用手拨弄了几下白发老者的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一同来参加开宗大典的各派修士都从角落里跑了出来。

他们看到被灵力光影贯穿,奄奄一息的白发老者,一阵胆寒。

“这就是…传说中的逍遥老祖?”

“只是两招,一个金丹修士就死了?”

“就算使出血光遁都逃脱不了吗?”

玄天宗众人个个目瞪口呆。

褚寒更是浑身发抖,五脏六腑坠入地狱…

柳老可不是他玄天宗的人。

柳老可是他和那位大人物借来的…

他想当宗主。

可父亲不同意干掉褚小天。

说什么褚小天是褚氏一脉的希望,不能动。

“凭什么!”

“我有天资!有能力!我才应该是褚氏的希望!”

“我——不——服!”

只要能达成目标,使用什么手段一点都不重要,哪个强者的手上不是沾满鲜血?

可是…

现在都被这个李长庚毁了…

他明明可以帮我的…

他不帮我…

他该死…

“嗯?”

阿雅察觉到了人群中有一道很不友善的目光。

歪着脑袋一看,正是站在角落里的褚寒。

她缓缓抬起手,食指对准正怒目而视李长庚的褚寒。

啪——

悟罪伸手压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了嘛?”

悟罪郑重地摇了摇头。

“杀了这人,他会有麻烦。”

阿雅缓缓转向李长庚,眼睛一眨一眨的…

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和自己牵扯不断的男子。

后者被她这样盯着有些不知所措。

“麻…烦?”

话音刚落,一道粉色剑芒从指尖射出。

褚寒身上的护身法宝骤然打开,却又瞬间破碎。

扑通…

尸体重重地摔到地上,他死了。

所有关于宗主的妄想都化作了泡影。

如果说制服金丹修士还只是让在场的人胆寒。

那么,毫不犹豫杀掉玄天宗长老之子,就是让大家倒吸一口凉气了。

可阿雅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在乎,或者说不理解。

她惊呼一声。

“哎呀,差点忘了,还有你呢!”

接着单手一横,手指点在了奄奄一息的白发老者身上。

后者皮肤上疯长出许多桃花。

粉色桃花迅速覆盖了整个身体,而老者却像是被掠夺了全部精元一般,急速枯槁。

嘭!

白发老者身体爆裂,化作漫天的花瓣起舞翩翩。

“狗爪子——快张嘴,给你一个好宝贝呢!”

李长庚还没反应过来,阿雅从片片落下的桃花瓣中一探。

捏出一颗附着着鲜血的金丹。

“别——我不——”

他貌似知道了对方要做什么,本能地想要逃跑,却被牢牢掐住脸颊。

“咯咯咯,快吃快吃!不许挑食!”

阿雅把金丹强行塞进李长庚的嘴里。怕他吐出来还用灵力推送进喉咙。

咕嘟…

金丹入喉…

血腥味…

很浓很浓的血腥味…

他能感受到,金丹划过食道那种沉甸甸的异物感。

铺天盖地的恶寒让他的整个灵魂都激荡着,扭曲着。

身体就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神识忽近忽远,忽大忽小。

仿佛被什么力量吸入了永无止尽的黑洞空间。

那里到处漂浮着模模糊糊的无法理解之物。

“呕……”

李长庚弯着腰,张大嘴巴,瞳孔扩散到全黑。

【我不吃这个!】

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他拼了命地使劲扣自己的嗓子眼。

“呕!咳咳咳!”

“哎吖!你就别挣扎了嘛,这可是好宝贝呢!”

李长庚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开始往外涌黑色的光芒。

他强忍着巨烈的疼痛把手指继续往里探。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声音。

【我不吃这个——】

“呕。”

终于,吞下的内丹,夹杂着胃里没消化的饭食被吐了出来。

暗金色的内丹掉落地面后直接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李长庚身体的异样并没有消除。

“悟…悟罪,扶我去训练场…快…我不行了!”

0031 以身化狱,炼劫窥基 到达训练场的时候,已经接近昏厥。

仅仅因为口舌之间沾过那颗金丹,整个身体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被激活了一般。

央求着,咆哮着,挤压着。

【让我们吃,让我们吃!我们要吃!】

李长庚的精神,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混乱过。

一股力量化身豺狼,眼里闪烁凶光,锋利的尖牙撕扯着他的灵魂。

嘭!

他一拳打在铁人桩之上。

浅浅的拳印赫然出现。

嘭!嘭!嘭!

他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地疯狂出拳。

因为一停下来,那股力量就好像会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他害怕。

没错。

就是害怕。

他向来是那种因为恐惧,才会拼命出拳的人…

渐渐的,拳头打在铁人桩上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他反而是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再一恍惚,发现自己正赤条条坐在一块石头上。

周围是看不到尽头的深蓝色海洋。

海面异常平静,天空也跟着发暗。

“是我的潜意识吗?”

他俯下身想要捧起一汪水来看看,

却发现胳膊伸进海水后,立刻就会消失。

“怎么回事…”

他急忙抽出手来,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有意思。”

看到没什么危险,他干脆整个人都跳进海里。

身体瞬间溶解,意识却仍然存在。

像暗流一样。

游荡,游荡。

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阶段。

“嗯?那边有东西。”

远处游来了一抹白色。

是一尾白鱼。

那鱼通体洁白无瑕,密布周身的细小鳞片,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

白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猛地转身就逃,李长庚紧随其后。

白鱼却一甩尾,跃出水面。

李长庚也跟着它一起游出水面,伸出双臂想要接住它。

谁知手刚碰到白鱼光滑的脊背。

意识就回到了现实。

他仍然站在黑乎乎的铁人桩面前。

铁人桩因为承受了他太多的攻击,已经近乎于异形。

他看了看自己只是有些微红的关节处,心中一阵窃喜。

“我的力量竟然大幅度的提升了!这可比系统来的快多了!”

他看了看四周,训练场只有悟罪还在。

“你醒了?”

悟罪一直守在训练场,双肩下垂,看起来有些疲惫。

“悟罪,我失去意识的时候一直在打拳吗?”

“对。已经打了三天了。”

“三?三天?”

李长庚心中一惊。

意识海中,他感觉只待了几分钟而已,外面竟然过去了三天

而悟罪就这样守了我三天?

李长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好像比以前强了,你感觉到了没?”

悟罪没有说话,只是斗篷下响起了摩擦肋骨的声音。

“怎么了?”

李长庚知道这是他纠结的表现。

“你…”

他摘掉面具。露出自己黝黑的骷髅头。

“请不要吃内丹!不要吃,不要吃!”

“你怎么了这是?我当然不会吃那东西,对我来说,那就是吃人啊。”

“就算我非常想变强,也不会去吃人啊。”

李长庚走过去,安慰似的地拍了拍悟罪的胳膊。

对方好像被吓到了。

这倒让李长庚觉得,悟罪更像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具会行走的骸骨。

他点开系统。

螺旋粒子多了600点。

按照老规矩,全部点在了防御上。

“2100点了。”他兴奋地点点头。

系统每个属性螺旋满级是10000点。

也就是说他还有将近8000的提升空间。

更重要的是,这还仅仅是系统的加成。

进入修真界后,他发现了很多以前没有想过的事。

从前的他,因为没有灵脉就完全放弃了变强的念头。

更不会寻找其他的方法。

但是这一次,吞食金丹带来的强大冲击力让他开启了新天地。

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提升。

还有一种来自精神上的开悟。

那就是,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

“说不定,有一天,我可以摆脱这个系统。找到真正的变强之法。”

他这样想着,脸上洋溢某种从前没有的野心。

而这让悟罪更加担心。

“吞食金丹非常危险,不,是极度危险。”

“怎么个危险法?”

李长庚虽然不打算靠吞金丹变强,

但他觉得,只要是阿雅给他吃的东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你可能会异化。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不会吧,悟罪,阿雅再怎么说也是——”

“阿雅想让你变强,至于你成了什么样子,她是不会在意的。”

悟罪低下头,仿佛在犹豫还要不要说下去。

李长庚心里咯噔一下。

的确。

因为系统,阿雅不得不和我绑定在一起。

偏偏我还这么弱小。

所以她才会想办法让我变强。

而这种吃人内丹的方法似乎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五狱吞金。”

悟罪突然说。

“这只是传闻中的脱凡入仙的方法。根本没有人成功过。”

“五狱吞金?”

李长庚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人若要脱凡骨,需生啖五恶仙之内丹,以身化狱,炼劫窥基。”

李长庚张大了嘴巴。

“那不就是说…要连着吃五个人?”

“不仅如此,要想成功筑基,需要金木水火土五种灵脉的金丹,还要闯五道心魔劫,但这劫非常可怕,没有极强的毅力是过不去的。而失败了就会变成五身之鬼。”

“就是身体会异化。”

“呵!幸亏我没吃…”

李长庚心里一阵后怕,他了解自己,

如果毅力有境界,满分是十,他最多是二,根本没有成功筑基的可能性。

“据我所知,千百年来,只有一个人尝试过此法。”

“谁?”

“金晨阁阁主。”

“又是他们…感觉这个金晨阁总是做一些超出人类底线的事。”

李长庚暗骂一声。

“不过,那人最后怎么样了?”

“这个我不知道了,但就算他成功了,现在也早该不在人世了。”

“因为这种方法只能帮凡人筑基,想要突破金丹,则需要吞食元婴。”

“这岂不是说,想要进阶,就得不断地吃人?”

“是这样。”

“那这方法也很一般嘛,代价那么大,能得到的却有限。”

不过他刚说完,就突然想到,自己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果我没有系统,现在阿雅在我面前摆上金木水火土五个金丹,我还会这样想嘛?”

筑基在修真界是弱。

但对于一个没有灵脉的凡人来说,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事。

况且不要说凡人,就算是那些已经迈入修真界的修士,不也是为了变强不惜代价沦为邪修嘛?

李长庚叹了口气。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幸运。

有系统,有悟罪,甚至还有阿雅,

明明被赶走,却还是回来救了自己一命。

“阿雅呢?怎么没见到她?”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她去玄天宗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

李长庚眼皮一跳,感觉事情似乎有点不妙。

0032 我还有一个要求 “这个小屁孩,如果阿雅有一分一毫受伤,我要他好看!”

李长庚怒气冲冲地和悟罪来到玄天宗。

前几日他陷入癫狂。

褚小天见阿雅实力强悍又心性简单,就想到了利用阿雅回宗门强行取回龙业枪的办法。

他一改往日高傲的脾性简直把阿雅捧成神仙。

然后不失时机地提起自己父亲早死,本来应该给他的龙业枪又一直被宗门霸占着,想请阿雅帮忙要回。

没想到后者竟然欣然同意。

结果就是,两人三天一直了无音讯。

“悟罪,在那边。”

李长庚趴在悟罪的背上,由他背着飞行。

下方就是玄天宗。

不过原本人声鼎沸的宗门今天显得静悄悄的。

所有的弟子都似乎不再山上。

远处的一座主峰护山大阵开启。

大阵是类似巨大玻璃罩一样的东西。

阿雅正若有所思地在上边踱步。

每踩一步,结界壁上就会闪烁出金色的灵波来。

他旁边的褚小天则急得抓耳挠腮

“咦!我们在这里吖!咯咯咯!”阿雅率先发现李长庚,顺手一点。

后者身体立刻被一股力量强行从悟罪身上扯开。

“喂!救命啊!我有恐高症啊!”

他手脚扑腾着坠落,眼看就要摔在透明的结界壁上。

站在旁边的褚小天一撇嘴,用灵力托了他一下。

谁知这刚好改变了坠落轨迹,他整个人八爪鱼似的抱在了阿雅身上。

咕噜…

四目相对。

阿雅没什么,李长庚却呼吸急促起来。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快,软绵绵的酥麻感传遍全身。

恍惚间,竟有了赖在温柔乡里不出来的念头。

“唔?这五狱禅果然有用,变强不少呢。

嗯……

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下去给你取几颗金丹来,这次可不许吐出来了呦。”

阿雅对待李长庚的态度和昨天有些不同。

只是,这完全不考虑他人想法的性格仍然没有变。

“等等…一会儿?取些金丹来…”

李长庚急忙从她身上跳下。

“她根本不是给熊孩子出头来了,她是找借口杀人取丹来了…”

李长庚看了一眼下边。

隔着结界,玄天宗所有弟子都气势汹汹地严阵以待。

然而,所有人眼里都流露出恐惧之情来。

这个疯女人,竟然凭借蛮力破了宗门八道防护阵。

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道金刚结界,被破开也只是时间问题。

女子虽然表面亲切可爱,但是骨子里那种疯劲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也隐约听说了逍遥宗的事。

只是他们听到的是狗腿表哥打倒打一耙的版本。

大概就是说,褚小天因为被赶出宗门怀恨在心,就利用李长庚接近褚寒,然后在开派大典上请高手杀了褚寒。

如今又打上门,要龙业枪是假,想要继承宗门是真。

而这狗腿表哥,更是叫苦不迭。

他原本趁乱偷偷拿了白发老者的空间戒指,算是发了一笔大财。

但因为想到李长庚前几日对自己那种倨傲的神态,临时起意。

以褚寒生前好友的身份特地来玄天宗狠狠编排了一下李长庚。

为的就是把他这个表弟和玄天宗的仇恨摁磁实了。

至于两者谁赢谁输。他根本不在意。

他就是不想让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人站起来。

不知怎么的,看到李长庚越来越好,他比死了亲妈都难受。

可没想到,自己拉完仇恨刚想离开,阿雅就打上门来,他反而被困在这里。

“阿雅,这事回头再说。”

“不行啊,咱今天必须得拿到龙业枪。”

李长庚一瞪眼,上去就给了褚小天一脚。

“拿回个屁,要拿自己拿,我的阿雅不是你可以随便利用的!”

“咱…”

“你滚不滚!是不是牛粪捡少了?”

一听到牛粪,褚小天从头到脚打了一个激灵。惺惺地躲到一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屁孩。

气球的事还没和你算账,又出幺蛾子。

他劈头盖脸地骂了褚小天一顿,一转脸换上了笑脸。

“阿雅,你和悟罪先离开,我还有事要和玄天宗的人说。”

阿雅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李长庚一把拉过阿雅,压低声音说

“玄天宗背后还有大宗门作靠山,你在这里大开杀戒,越州就再无咱们容身之地…”

“宗门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能随意杀人。”

“我不要…是他们先来我的地盘捣乱的,我也要在他的地盘捣乱…”

“阿雅…”他突然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

“我知道你是怕我太弱拖累你,想杀了下面的人取金丹,

这样吧,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变强的。

就当是另一次宗门试炼好了!相信我这一次!”

阿雅撇了撇嘴,眼里满是怀疑。

“你忘了,宗门灵山可是我独立解决的呀。这就证明我不是一无是处。

也就是说,不靠吞食金丹也可以变强。”

阿雅闭上眼用手捶着自己的额头,仿佛正在犹豫。

“我相信他。”

悟罪突然插话道。

李长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阿雅,咱俩再打一个赌,如果我靠自己也能变强。你就别再逼我吞金丹。”

“可是这不可能吖…”

“阿雅,我能做到…”

李长庚四下望了望,他注意到结界下面,躲在人群中阴冷地盯着自己的狗腿表哥。

“你看到那个人了没。他有练气巅峰的实力,我半年就可以打败他!”

阿雅瞥了一眼下边。眼睛转了转。

“好叭,但是如果你失败了。就一定要按照我的方法呦,不能因为你的弱小害得我没有修为呢。”

李长庚勉强地笑了笑。

一是高兴自己终于劝动了阿雅,

二又觉得阿雅后面一句话让他有些失落。

好说歹说把阿雅劝走,结界上只剩下李长庚和熊孩子。

“你——喊话,让他们放咱俩进去!”

褚小天没办法只能照做。

下边玄天宗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事情有缓和的余地,再加上李长庚又没有修为,就放他俩下来了。

“世伯!你千万不要被他给骗了!

此人心性最为歹毒!”

李长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完,狗腿表哥就彻底绷不住了。

“哼!一条丧家之犬,想靠褚小天飞黄腾达!

妖言惑众!

信口开河!

什么褚寒少爷要杀他!还什么蕴养阵法!

我与褚兄日日清谈大道!我怎么就没有发觉有此阴谋?”

他挥动着拳头仰天悲呼,距离李长庚也越来越近。

“褚兄!李某无能!

你尸骨未寒,此等无父无家之徒,

仗着身后有高道撑腰,竟敢前来坏你名节!”

好!——千——刀——万——剐,

此仇!我替你报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箭步冲到李长庚面前。

手中青光剑瞬间挥出。

当!

咔嚓!

千钧一发之际李长庚从怀中掏出之前系统熔炼的匕首抵挡。

匕首和剑芒碰上的时候立刻碎掉。

虽然抵消了大部分力量,却还是把李长庚震飞,直接撞进墙里。

“好疼!不过刚才那一下,自己挡的真漂亮!看来半年之后,打倒他的事有门。”

他这边因为加了防御属性。这种冲击力根本奈何不了他。

整个人从墙上,挣脱出来。

“怎么可能!先不说他抵挡住了我的偷袭,

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也不可能承受住如此强的冲击力。”

“他真的没有修为吗?”

狗腿表哥甚至怀疑李长庚已经开启了灵脉。

想想也是,防御螺旋加了600点,又被迫吸收了一丝金丹之炁。

他的身体强度至少已经到达了练气六重。

这绝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你们不相信可以自己去查看老宗主的蕴养大阵!一定被动过手脚!”

“够了!”

褚二爷突然出言制止。

老宗主身在蕴养阵里的事只有他和一个大长老知道,

如今被李长庚当众说出,无异于扔下一颗炸弹。

“宗主,你为什么不让他把话说完?”

一个身材臃肿满脸络腮胡的长老突然诘问道。

“老宗主蕴养阵法的事你保密我可以理解,

但褚寒是您儿子,谋杀正脉嫡孙在前。欺师灭祖破坏阵法在后,我身为执法长老不能不问清楚此事。”

玄天宗众人都窃窃私语,胖长老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我没说不能过问此事,老宗主蕴养仙身之事不能在这里说。”

“如今这不能说的事,早已是众人皆知,有何不能说的!你如此阻拦,难道此事你事先知道?”

“你!”

褚二爷一甩袖子,眼里冷意森然。

此事他只知道一半。

阵法动手脚的事他确实不知,不过听李长庚说完,却是第一个相信的。

“也罢!”

他眼神变换不定,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

“我的确不知道此事,但寒儿被杀那天,我就察觉到了不对。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那你为何不说出实情?还要派人去紫炎宗求援!”

褚二爷闭上眼睛。

“我是担心,我儿所做之事暴露会加深褚氏之间的裂痕。此事我绝无半点私心。”

李长庚心里一紧。

果然玄天宗这两天很安静是派人求援了。大概是知道越州没人能打败阿雅。

“哼,你说你出于公心,可你的儿子却杀我褚氏嫡孙,还谋害老宗主。如今,褚楚两家,还如何相处?”

“我愿意辞去宗主之位。只求长老要以大局为重,不要让玄天宗动摇了根本。”

“此事过后再议。”胖长老跨步来到李长庚身前。

“我宗门的家务事,反而是牵连了贵宗。

我这就派人追上紫炎宗求援的弟子让他回来。

希望贵宗替我们保守好老宗主的秘密,

从今往后,玄天宗和逍遥宗相安无事可好?”

李长庚本来就是来和解的,自然会答应。

胖长老瞥了一眼褚小天,脸上的严肃稍解。

“还请李小友照顾好我家嫡孙。之前把他赶出宗门也是为了让他有所历练,我们这里没人治得住他…

以后我会定期派人送一些修行资源过去。”

“喂!记得把咱爹的龙业枪也送来!听到没有!”

褚小天一回到玄天宗,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扬起。

早就不是那个逍遥峰下的捡粪郎了。

“少主,此事断不可行。您心性未成,之前血兵也是勉强驾驭,这龙业枪只有等您真正筑基成功以后才能给您。”

胖长老说完,又郑重地给李长庚作揖,其中深意自然明明白白。

“长老,其实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嗯?!”胖长老以为李长庚还有什么过分的要求,眼睛瞪得牛铃一般。

“长老误会了,在下是想和你要一个人。”

“谁?”

李长庚抬手一指,狗腿表哥脚下一滑,瘫坐在地上……

0033 欢喜岛 “李长庚…你就是个废物…你不是人…你…卑鄙小人…心狠手辣…夺人灵宝…贪婪成性…无法无天……”

“嗯?贪婪成性重复了!”

褚小天手一扬,血卒幻化的皮鞭,狠狠地抽了过去。

“啊呀!”

狗腿表哥光着膀子,背后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血鞭威力比一般的鞭子强的多。

一鞭下去,白晃晃的后背立刻就皮开肉绽。

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敢把抱着的圆木放下。

逍遥宗要重修大殿。

李长庚让他看在“兄弟情义”的份上帮忙准备一些木料。

又因为这家伙在褚家骂人骂得那么大义凛然。

便“允许”他,一边搬运木头,一边骂自己。

而且每句话都不能重复,重复一句就抽一鞭子。

并且让没有拿到龙业枪,憋一肚子火的褚小天监督他。

狗腿表哥咬碎了牙都不知道往哪咽。

他是修真之人,平日里都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那一套。

让他想这么多骂人的词,还真想不出来。

“啪!啪!啪!”

“重复了!重复了!重复了!”

褚小天稚嫩的童声怒吼着,

但却并非因为龙业枪,完全是因为此人参与了谋害爷爷,而爷爷几乎是他唯一放在心上的人。

“小天,你来一下。”

李长庚、悟罪和阿雅坐在不远处的屏风前,用烧烤炉烤鱼吃。

“怎么了?师兄!”褚小天脚踩在一块石头上继续说:

“你放心吧,三天之内,咱保证把他整死。”

“呃……”

“你先坐,我是要问你别的事。”

“只要不是牛粪,你随便问…”

这熊孩子从玄天宗回来后,对李长庚的看法也改变了不少。

从前叫他师兄多半是虚以伪蛇,现在倒也包含了几分真情。

“你这血影是怎么回事,我看好像不需要灵力就可以驱使?”

“你说这个啊。”

褚小天随手一指。

一个和他身高一样的血影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叫血卒,也有叫珀兵的,是咱用精血养出来的好帮手。”

“感觉很邪门啊…”

李长庚伸手摸了摸那血人。后者震颤出血毛刺一样的东西。

“这可是正道古法,从乌凤藤上摘下乌凤蛋。

每日用精血喂养,破壳之日就会形成血灵,并且和主人心意相通,可以随意变化。

只不过要去东海的欢喜岛才搞得到。非常难得!”

李长庚询问似的望向悟罪。

“血卒是正道法门,不过欢喜岛——很邪门。”

“对的,那地方很邪门,这也是父亲给咱取回来的…”

褚小天说着神色黯然。

“欢喜岛远离陆地,算是化外之地,不过岛上的人可都是神州之人。”

悟罪看了一眼身边呲牙咧嘴吐鱼刺的阿雅继续说

“欢喜岛上,全都是异化的修士。他们外表变异,不被世人所容。只能在那个岛上生活。”

“你刚才说异化是什么意思?”

“所谓异化,就是修真走火入魔的结果。

有些修士执着精进,心性被侵染,入了魔道。

有些则身体变得怪异、畸形…形如活鬼。”

“原来修行出错这么可怕?”

李长庚暗自想着,

“怪不得悟罪不让我吞服金丹,阿雅大概只看强弱,没有美丑观,所以才完全不在乎我异化吧…”

他叹了口气,示意悟罪继续说下去。

“欢喜岛虽然都是异化之人,但修为很高,知道的法术,宝物也很多。

所以大有修士带着宝贝去岛上交易。

只不过很多人去了之后要么没回来,要么一段时间后就性情大变…”

“能下定决心去那里的人,应该都是太想变强,所以才出了差错吧…”

“大概是这样…”

“其实,咱父亲也是从那地方回来之后才开始不正常的…”

褚小天低垂着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兴致。

李长庚眼神游移不定,手中用力揉搓着空间戒指。

这血卒仅凭意念就能驱动,正好可以弥补他的短板。

不过,总感觉是很危险的事,难道非得冒险才行吗?

“哎呀!不就是区区欢喜岛嘛。我带你去就好啦。”

阿雅扔下只啃了中间部分的烤鱼,把手上的油擦干净。

“别浪费粮食…这可都是悟罪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李长庚把鱼从桌子上捡起来吹了吹,吃了起来。

悟罪黝黑的骨指微微动了一下。

“欢喜岛被一个阵法保护,岛主叫三耳府君,那里的一切都由他控制。

阿雅实力虽强,但在岛上,恐怕也会被压制…”

“阵法吖!我最讨厌阵法了。”

随后她狡猾地一笑。

“所以更要去喽!咯咯咯”

李长庚无语地看着她,

时至今日,他已经完全放弃理解阿雅了。

“不过,欢喜岛上的宝物奇多,很轻松就能买到,这也是众多修士愿意冒险去的原因。

只是在岛上千万不能透露自己的名字。”

“不能透露名字?”

“对。岛上的人,都会一种夺舍法门。

只要知道了你名字,就会占据你的身体。”

“还有这种事…所以那些回来之后性情大变的人都是被夺舍了?”

李长庚骤然警觉起来。

“不是,他们只能在每个月的庚申日这一天占据肉身,而且也有法可解。

那些回来之后不正常的人,都是自己原因并非被夺舍。”

“咯咯咯,放心好啦,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们呢…”

李长庚看了看阿雅,又盯着冒红光的血卒琢磨了老半天。

毕竟,如果连阿雅都会被削弱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们三人都可能有危险。

但这血卒确实是个好宝贝,不去争取他又实在不甘心…

“悟罪你说呢,我要不要去?”

悟罪沉默了半晌,还是点头答应。

“好!那就我们三个一起去,正好刚发了笔好财,去挑选几件宝物!”

李长庚举起吃剩下的鱼骨,舵手一样地指向远方,眼神坚定。

“咯咯咯!你样子好傻吖!”

见他一副有虎偏行的模样,阿雅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师兄,怎么是三个,那棒槌的空间戒指可是咱搜出来的呀?咱也要去!”

李长庚手持鱼骨指向褚小天。

“你才炼气五重,跟着我们也是累赘,老实在家监工。

回来之后,宗门大殿盖不起来,牛粪伺候…”

“师兄…咱能不提牛粪了吗…”

李长庚笑了笑,目光望向贼眉鼠眼的狗腿表哥。

“去把那家伙放了吧。”

“这怎么行?他可是咱共同的仇人啊!你忘了他是如何想置你于死地的?”

“当然不会忘,不过我不能像他一样偷偷摸摸的欺负人。

你告诉他,回去好好修炼,半年之后,我要在安州当众挑战他。”

0034 贪生怕死别处去,心有挂碍别进来 “你真的有把握吗?”

“什么?”

“回安州挑战的事。”

李长庚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小船晃晃悠悠得让他十分难受。

而且越靠近欢喜岛,瘴气就越浓。

这更让他没什么精神。

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红树林。

头顶枝叶交错,遮住了天空。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暗绿色拱廊。

诡谲扭曲的树干扎根在水中,让小船更难行进。

掌船的是一个头戴斗笠的老者。

他虽是正常人,眼睛却瞎了一只,脸上的皱纹也深得很。乍一看其实蛮恐怖的。

“那女娃子,把头发弄散。”

老者回过头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

他一只眼睛被挖掉,只剩下褐色的眼窝。

阿雅撇了撇嘴,双手抱在胸前不准备照做。

李长庚却直接把她头上的桃木发簪拔了出来。

“喂!你干嘛吖!”

后者赶忙暗地给她做了一个告饶的姿态。

毕竟老者也是为了他们好。

据说此处有不少人鱼。而且性格极为嫉妒,看到有长相好看的女子就会群起而攻之。

若是把自己捯饬的不修边幅便不会受此无妄之灾。

“哼!”

阿雅冷哼一声,暗红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倒是比平时更加婉媚。

“不要盯着我看呐。”

“嘿嘿…”

因为晕船,李长庚脸色有些苍白,不过看着阿雅的侧脸确实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时,身后响起了哗啦哗啦的声音。

然后又叭嗒一声。

像是什么人把手搭在了小船的尾部。

李长庚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身穿婚服,蒙着湿答答红盖头的女子趴在船尾上跟随着他们。

红盖头下面,女子的五官轮廓凸现出来,嘴巴一张一合。

放在船沿上的手,也是青灰色的。

手腕处有着清晰可见的紫蓝色静脉纹路。

李长庚不动声色地往水下看了一眼。

女子的下身有点像鱼类。

“难道这就是鲛人?”

他的喉咙动了动。

鬼使神差地,竟然伸出手想要揭掉女人的红盖头。

谁知还没碰到那鲛人,整个人一下子被阿雅扭转过来。

“不要碰她。”

悟罪提醒到。

李长庚清醒过来,尴尬地揉了揉眉毛。

“没有…没有…”

见好事被打扰,婚服鲛人非常生气,红色盖头下面的五官也变得扭曲,发出奇怪且尖利的咆哮声。

“走开啦!臭鱼!”

阿雅一挥手,一道灵力把鲛人掀起老高。

嘭的一声。

撞在了水道旁边的红树丛中。

紧着迅速掉落水中,鲛人似乎也知道了阿雅的厉害,一个翻身,不再敢跟来。

不过这次,李长庚真真切切看到,女子红色如意裙下边,确实是很长的天青色鱼尾鳍。

“小伙子,想要和鲛人共度良宵,代价可是很大的。”

渔夫冷冷地说了一句。

他非常喜欢半回着头,故意用没有眼睛的褐色眼窝盯着人看。

“老伯,什么共度良宵啊…我只是好奇鲛人长什么样子而已…”

他心虚地解释道。

老者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撑了一下船杆。

船身缓缓前进,不一会儿就靠近了欢喜岛。

整个岛屿被一道满是云纂文的气墙隔开,里面模模糊糊看不清任何东西。

几人上了岸。

码头上立着一块布满青苔的石碑。

【贪生怕死别处去,心有挂碍莫进来。】

“咳咳咳,这碑文怎么像是针对我似的。”

“进去之后,我和阿雅倒是没什么,

只是你,千万不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就算是我们问你也不行。”

“你们也不行?”

“隔墙有耳。”

悟罪从斗篷里取出三个荷包。

“这里面是却鬼丸,会随着时间自行消解,有它在,那些异化修士不会对咱们出手。”

李长庚打开荷包看了看,

里面是一个红黑参半的泥丸,有一股很浓烈的辛辣气味。

“咦?阵法好讨厌,我的神识也被限制了呢。”

阿雅秀眉轻皱,有点不甘心的样子。

“不仅如此,外面明明是白天,一进入结界,立刻就变成了黑夜。”

李长庚朝着小路的上方望了望。

前方有人聚集在一起干着什么,不时地火光闪烁,随后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小岛虽然是夜里,却也算灯火通明,道路两旁隔几米就有一座水晶立柱灯。

看得出来,这岛主一定非常富有。

“嗯,这里的时间完全由三耳府君控制。

他有一把琵琶,弹一下是早晨,弹两下是中午,三下就是晚上。”

“所以岛上是什么天,完全看他一个人心情喽?”

“是的。”

说话间,悟罪已经把自己的面具、兜帽摘下,露出了乌黑的骷髅头骨。

“差点忘了,你在这里不用伪装了,哈哈。”

李长庚笑了笑,原本的一丝不安终于没有了。

毕竟,岛上的人虽然异化,但始终是人。

要真计较起来,悟罪的样子也很恐怖,可他心地却非常善良。

而且有两个高手保护,自己完全没必要担心。

“悟罪,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啊?”

“我来过这里一次。”

“哦?”

“三耳府君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本来面目。”

“这么厉害?那你…”

“没有。”

悟罪摇了摇头。

“咯咯咯,本来面目这种事,不是只有自己才最清楚嘛?”

阿雅突然插话道。

“阿雅,你以为都和你一样没心没肺,悟罪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当然要来找找看了。”

“所以才觉得好笑吖,为了寻找过去,浪费现在的时间,难道不是最愚蠢的事嘛?”

“因为不寻找记忆,我也没有事可做…”

悟罪的语气似乎比平时落寞的多。

“而且,我的寿命是无限的,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寻找过去身份。”

“嚯!我懂了哟,是不是狗爪子死后,你又会继续去寻找自己的记忆了?”

“不是阿雅,为什么偏偏在这种地方说要死要活的话?很不吉利的。”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本来就会死嘛。

即使肉体变得比普通人强一点点,也是要死的呦。”

阿雅眼神狡猾地闪烁着。

“打住,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让我吞食金丹嘛?

我告诉你,我一定能想到别的办法突破的。”

“想象和现实是不一样的,要不然这里的人也就不会异化了呢。”

“什么意思?”

“绝望。”

阿雅步态轻盈,下巴扬起若有所思地样子。

“凡人蜉蝣的一生根本不值得惧怕死亡。

可觉醒了灵脉,体验过强大力量的修真者。

在面对寿元将尽的境遇时,会是何等的绝望,你这辈子估计都体会不到的吖。”

这样啊…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阿雅嫌弃地暼了李长庚一眼。

“你…”

他本来想问阿雅是不是也很怕死亡什么的。

可话还没说出口,黑暗中,伴随着哒哒哒哒哒的膜翅扇动声音。

飞来一张女人的脸。

李长庚吓了个哆嗦。

急忙躲到一边,谁知那人脸却认定他似的,从身后绕过去。

一下子趴在他后背上。

是一只足有婴儿那么大的,长着人头的异化蝉女。

李长庚感觉自己全身血液凝固了一般,六条带着勾刺的足爪在自己后背爬来爬去。

一节一节的虫腹摩擦着…

“救——救我。”

0035 蝉女 啪!

阿雅顺手一拍,

那异化蝉女被拍到了地上,后者急忙扇动着膜翅又飞了起来。

还没等李长庚反应过来,从不远处跑来一个身材臃肿,相貌丑陋的男人。

“贱人!我看你往哪跑!”

男人脸上的表情是愤怒没错,但看起来却极为诡异。

因为整张脸非常僵硬,表情像是死的。

而且男子头顶,发髻的位置,竟然还有一个小人。

小人差不多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只能看到上半身。

细看之下,小人的脸是没有五官的。

只有两只拇指大小的手,搭在男子发际线边上。

蝉女应该就是被这人追赶才一路逃窜的。

看到他追来,慌忙钻进悟罪的斗篷里面。

“嗯?”

男子一脸愤怒之相,铜铃似的眼睛,打量了一下三人。

看到李长庚眼里闪过惊喜之色

“你们是外面来的!?”

“嗯。”

他们的模样,岛上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所以也不需要隐瞒。

“哈哈哈。”

男子突然笑了起来,但脸上仍是嗔怒相,本来就丑陋的样貌更怪异了。

“哦对了!”

他头顶的小人突然伸出双手,拽着男子的前额头皮使劲往上揪扯。

五官被拽得渐渐变形,扭曲。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非常痛苦。

终于,脸皮承受不住压力,从下巴处断开,被彻底扯下来,完全到了小人的手中。

啪——

小人把撕扯下来的脸皮随手扔在地上。

而男子的脸,换上了一副憨态可掬的笑脸。

他拿出手巾擦了擦新脸上的粘液。

“我叫蜕面五郎,这岛上我的宝物是最多的。请几位去我府上看看?”

“蜕面五郎?”

李长庚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缩成一团皱巴巴的脸皮。心里总觉得很隔应。

“我们是来找乌凤藤的。”

“乌凤藤?可不好找。况且现在是夜里,那东西也不结果。”

蜕面五郎突然把脸凑到李长庚跟前。

“原来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我还以为是大生意呢。”

他显得非常失望,头顶的小人似乎又要撕扯脸皮了。

李长庚实在不想再看一遍那场景。就急忙领着阿雅悟罪跨过他快步离开了。

而蝉女一直藏在悟罪的斗篷里,不敢出声。

“好了,你可以出来了。”

看到那家伙一个人走远,李长庚掀开斗篷,让蝉女出来。

“恩公,你们是外来人!”

女孩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

“而且我们也不是什么恩公,只不过顺手的事而已。”

“你们救了我,就都是我的恩公。”

蝉女说话温声细语的。却只有头部是人类。

脖子下边是一节一节的白色蝉身,后背覆盖着两对接近透明的金色蝉翼。

大概发觉李长庚正在打量自己,蝉女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原地打转。

胸前的两个足爪时不时地捋一捋头发。

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女人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李长庚现在也终于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因为岛上的人,真的是只有更奇怪,没有最奇怪。

当然,除了这一点,其他的东西倒是和外面没什么分别。

有集市,酒楼,街头杂耍的艺人。

甚至还有乞丐。

他们刚才就看到了个胸前多长了两只手的乞丐…

“我实在没办法理解,明明是修真之人,即便是异化了。也不至于去做乞丐吧?”

“是因为有变回普通人的愿望,大家都在尽力扮演一个正常人。所以即便是乞丐,也乐在其中。”

悟罪似乎很能理解异化之人的心态。

他们现在正在一家比较热闹的酒楼。

因为刚刚得知,乌凤藤只有在早晨才会结果。而岛上偏偏是黑夜。所以只能暂时找了一个客栈落脚。

而让李长庚没想到的是,这里的外界之人竟然非常多。

而且,即便修为低微,只要有些正常人的样貌,似乎都很受欢迎。颇有众星捧月的感觉。

问过悟罪才知道,他们都是和这些异化之人长期做交易的修士,叫做【欢喜搭子】

大体上就是,每个月的庚申日这天,都会把身体借给某个特定的人。

而条件就是可以在这里肆意享受。

甚至他们之间还发展出了庚申日拍卖。

价高者得,互不干扰。

反正只是丧失一天的身体控制权。对于这些修士来说也是比较划算的生意。

而且并非所有的异化之人都和蝉女那般模样诡异。

他们坐下来闲谈的功夫,李长庚在店里看到好几个模样相当可爱的兽脸女人。

“客官,这是您的玉屑饭。”

一个长着六只眼睛的店小二端上来三碗饭。

这是一种类似于白粥一样的食物,

不过里面掺和了灵玉屑。吃了之后,身体可以迅速恢复元气。

李长庚喝了一口,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进入体内,然后灵力开始在体内扩散。感觉上极为舒畅。

他刚放下碗,听到大堂里突然一阵嘈杂声。

接着是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

“滚开!”

李长庚徇声望去,竟然是蝉女被一巴掌打在了地上。

刚刚明明是蝉女自告奋勇要去帮自己订房间的啊。

此刻她被一个脖子很长的女人拦住了去路。

圆鼓鼓的蝉身被这女人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

长颈女人嘴上辱骂着什么,脚上甚至动用了灵力在蝉女身上踩踏。

“要不要去帮忙?”悟罪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因为根据欢喜岛的规矩,外来者一但对异化之人出手,那么荷包里的却鬼丸就会失去作用。

也就是说,他们将不再受岛上的规矩保护。

那无异于羊入虎口。

李长庚看了看身边没心没肺喝着玉粥的阿雅。

心中也有一丝丝犹豫。

因为,如果是在外面,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解围。

可听悟罪说过,阿雅在这里会被阵法压制。他们贸然出手恐怕又会招惹麻烦。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呦。我是不会帮她的呢?”

“为什么?”

阿雅把玉粥一饮而尽,还夸张地打了一个饱嗝。

“因为不喜欢她吖。”

“你不会也是以貌取人吧…她虽然长相怪异但…”

“你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吖,我说,我不喜欢她。所以不会去帮她嘛…这个和她长相怪异没有任何关系吖。”

“阿雅说得也有道理,我们要想顺利拿到乌凤蛋。就不能陷入不必要得麻烦中。”

“哈哈哈!这个贱人!”

踏!踏!踏!

长颈女人看到蝉女完全无法反抗,更是肆无忌惮起来。

周围的人也都跟着起哄。

若大的酒楼,反而成了一个欺凌他人的剧场。

而蝉女除了咬着牙流眼泪之外,只能暗自祈祷这份屈辱可以尽快结束…

李长庚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拳头攥得紧紧的。

“嗯?”“你还敢瞪我!”

“今天非得把你这个贱人的翅膀拔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有几个旁观者甚至上前帮忙摁住了蝉女的身体。

长颈女人更受鼓舞,两只手抓住薄薄的膜翅。

呲啦——

“啊……!”

撕心裂肺的叫声引来了众人更恶毒的哄笑。

“你们还不住手!”

李长庚再也忍耐不住,嚯的一下站起来!

0036 今天老娘偏要尝一尝你这金疙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们三人。

李长庚深吸了一口气。

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真是吵死了!”

他一把抓起蝉女的头发。推开众人,装作怒气冲冲的模样,走到酒楼门口。

外面仍然是灯火通明。路上逛夜市的异化者们都惊异地看着他。

“走你!”

他朝着漆黑的空中,用力一扔。

哒哒哒哒。

蝉女被扔了老远,趁此机会,扑腾着翅膀逃走了。

大堂里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长庚虽是出于好心,但表面上却是和这些人一起欺负弱小。

再加上背后又有悟罪和阿雅这两位实力派坐镇。

众人也只好意兴阑珊地各自散去。

“嗯!想不到你还有点小聪明呢。”

阿雅瞄了他一眼,神色微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看到有人欺负弱者。力所能及的话…我一定会出手。”

“哈哈哈…出手…你明明就是擅自逞强而已嘛。”

李长庚尬笑着点点头。

心里却很不服气。

“怎么说我也是做了件好事,又没惹来麻烦,怎么能说是逞强呢?”

阿雅像是看穿他心事似的摇了摇头。

一副这孩子彻底没救了的表情。

三人吃完了饭,一起上了二楼客房。

原本他们定了三间,

可没一会儿,阿雅突然大摇大摆地闯入李长庚的房间。

对于这一点,他其实早就习惯了。阿雅总是理直气壮地做一些别的女孩完全不敢做的事。包括和李长庚躺在一张床上。

这和男女之事无关,按照李长庚的分析,阿雅有一种嘲讽完别人才能睡着的心理疾病。

只不过这个倒霉的人恰巧是自己。

“你那是什么表情吖?”

“没有呀…没表情啊”

“明明就有呢…”

李长庚闭上眼睛,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肚子上。

阿雅一个翻身,坐起来。

“喂!我可是为了保护你才委屈自己的。

要知道,你的命现在可不完全属于你。

万一被人偷了却鬼丸,你死掉是最小最小的小事,

我没了修为,那就是最大最大的事!”

“我又没说什么…

再说,以前在车上…”

“在车上怎么啦?”

阿雅不甘心地用手强行掰开李长庚的眼皮。

“哼哼哼,阿雅,你是不是心虚了?”

“欸?我心虚什么吖…

好叭!为了证明我没心虚,我睡床,你睡地下好啦。”

说完,一脚把他踢到床下。

李长庚一个翻身从地上坐起来,分明看到阿雅在偷笑。

被这样一搞,心中也再无睡意。

他趁着月色,坐到窗边,稍稍推开一点窗户,用木撑垫好。

阿雅则直接在床上斜躺着,睡着了。

李长庚摇了摇头,暗自琢磨,没心没肺的人睡觉就是快。

他这样想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越来越记不起曾经那个阿雅来。

模模糊糊的。

像是死去很多年的朋友一样。

没有忘记,却也谈不上多难过。

而对这个阿雅…

(皱眉)

虽然说,她的来历还是一团迷雾。

但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她产生的依赖感,甚至比悟罪还要强…

李长庚用手撑住下巴。

回想起阿雅刚从系统蓝光中掉落的场景。

“恩公?”

“嗯?”

静悄悄的夜里,窗外似乎有人在叫他。

“是我啊,恩公。”

李长庚把头探出窗外。

蝉女硕大的身体爬在客栈的外墙上。

“你怎么回来了?”

“我是来…感谢恩公的。”

蝉女两只足爪抬起来,捋了捋头发。

“没啥可感谢的。我没有修为,只能以那种方式帮你。”

“恩公。其实…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嗯?”

李长庚听出她话里有话。

“这个岛上有一位隐居的神霄府执事。他有一件不需要灵力就能驱使的法宝。”

李长庚从座位上站起来。

“什么法宝?”

“好像是用精神力控制的。我知道那个人就在岛上的一个山洞中。说不定他会把宝物给你。”

“给我?为什么?”

“以前我听他说过,希望把自己的法术传给别人呢。”

李长庚心中一动。

神霄府擅长符箓,阵法。有这种不需要灵力就能驱使的法宝也不奇怪。

在外面他可能还真买不起,而欢喜岛最是个捡漏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回过身,打算叫醒阿雅一起去。

“恩公,那个人性格怪异,不愿意见生人…”

蝉女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要是…带多了人,怕他不肯见你,

要不…只咱俩去,你有却鬼丸,没有人敢害你的…”

李长庚打量了一下蝉女。

觉得这个女人应该也不至于害自己,

最坏打算,无非也就是想讨好他,打听出自己名字而已。

“再说我有却鬼丸。只要我不出手。岛上就没人敢害我。”

这样想着,他也就没再犹豫。扔下阿雅,一个人不动声色地出了酒楼。

外面薄云遮月。

蝉女带他去的地方又很偏僻,路上没有了晶灯,所以比较黑暗。

“恩公,你为什么肯相信我?”

没来由的,飞在前面的蝉女突然发问道。

“没有啊,就是感觉你不像是坏人…”

沉默了半晌。

“这个岛上都是坏人…我也是…”

李长庚笑了起来。

“我看人很准的,好坏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蝉女似乎有点惊讶,她回过身看了李长庚一眼,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想用这个宝物,换我的名字?外面有你想见的人吗?”

他思来想去,如果不是报恩的话,也只有这种可能。

“不是,就算我得到了你的名字…也轮不到我用…”

李长庚一愣,转瞬他便理解了这话的含义。

岛外的人名字,本质上就是资源。

蝉女如此弱小,就算得到了自己的名字恐怕也会被别人抢走。

“你好像是在修为很低的时候异化的吧?”

“筑基…”

李长庚身体僵了一下。

筑基可是修真界最低的境界了。

在这种门槛上就走火入魔的人,只能说是完全不适合修真…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

蝉女的语气更加没落。

“不过我习惯了,反正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幸运过…

本来以为,凭借着一腔热血,至少可以修炼到筑基…可现在却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李长庚揉了揉眉毛,言不由衷地安慰道

“说不定以后会好起来…”

“不。”

蝉女语气突然很决绝。

“以后会好起来的这种想法,我一点都不能有。

因为只要我有一点希望。总会有更加痛苦的事情发生…”

李长庚张了张嘴想再说点鼓励的话,

但看着她那副异化了的身体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恩公。”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为什么要相信我这种人?”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李长庚却仍然没有意识到蹊跷。

“其实,我是觉得你只是运气不好而已,从前一定是个很善良的人。”

“嗯……你说得对,但善良的人在这岛上活不下去…”

周围突然没来由地刮起一阵风,树叶簌簌直响。

蝉女跳在了路边的一块怪石头上,不再往前飞。

“到地方了么?”

月光下,蝉女旋转过胖乎乎的身体,苍白的脸上紧绷绷的。

“恩公,你走吧!

离开欢喜岛!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辈子不要修炼了!”

李长庚挠了挠头,他实在搞不懂这唱的是哪一出。

“怎么了?不是说有不需要灵力就能使用的法宝嘛?”

蝉女眼里涌出泪水,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没有那种东西…是我骗了你…你快走吧…

像我们这种完全没有天赋的人,本就不该去想修真这种事的……呜呜呜…”

“快走…我不想再骗人了!”

李长庚这才感觉到不对,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荷包。

“却鬼丸还在,安全。”

虽然不知道蝉女为什么会这样前后矛盾,但此事大概率是个骗局。

他急忙掉头按照记忆往客栈跑。

“嘻嘻嘻,怎么了?蝉姬妹妹,眼看着要把这小哥儿送给我舍不得了?”

一个阴险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有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人?

不是的。

准确地说是之前在酒楼欺辱蝉女的那个长颈女怪物。

黑暗中,女子搔首弄姿地挡住了李长庚去路。

她蛇一样的脖子。朝前弯曲着。

整个脑袋像是一个灯笼一样被吊在身前。

“这是却鬼丸!你给我让开!”

李长庚把腰间的荷包举起,怒斥道。

“呦?这小哥儿还真是不解风情。”

弯颈女人轻轻将衣领剥开,露出一半的香肩。

“奴家只是脖颈长了些,别处可都和正常女人无二…”

“得了…”

李长庚实在受不了她,赶紧打断道。

“我告诉你啊!我对女人没有兴趣!我来欢喜岛是为了变强的…你赶紧让开!我要回去!”

被李长庚当面回绝,女子面露恼怒。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娘今天非要尝尝你这金疙瘩!”

女子话音刚落。

脖颈骤然伸长,像是蛇一样,将李长庚的身体紧紧缠住。

“这女人力气好大…”

他拼命挣扎,但还是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子滞后的身体一步步走向自己。

“小哥儿~~别看你现在反抗,只消一晚,保准你求着姐姐不要丢下你呢…”

李长庚浑身上下被这人蟒蛇一般的脖颈勒得喘不过气。

蝉女看到这一幕,则转过身就要走。

“贱人。老娘让你走了吗…”

后者害怕地打了一个哆嗦。

“今天就是要你眼睁睁看着,你在意的小哥儿,臣服在老娘的石榴裙下。”

李长庚这才明白过来,这长颈怪是报复自己当时出手搭救了蝉女。

“你们都是岛上的落难之人,为什么要欺凌他人…”

“欺凌?”

“我恨不得把她扒皮抽筋!哼哼哼,姐姐我如今这般模样,可全都是拜她所赐。”

女子脸凑到李长庚的耳旁摩挲着。

“这个贱人,最会用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欺骗你这种稚气未脱的男人了。

小哥儿…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啊…”

“你胡说!是你们!是你们非要抢夺我的灵果…这才吃出问题!你们这样是报应!”

“哈哈哈,报应?”

长颈女人突然头升起老高。

“我和我师兄是报应,那你又是什么?”

蝉女被她怼的说不出话来,眼睛里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哼!害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只要你在岛上一天,我就折磨你一天!

你不是喜欢这个男人嘛!我偏要在你面前把他毁了。”

“不,我没有喜欢他…请你…放过他…”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长颈女人眼里残忍之色一闪而过。

“别人只要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春心荡漾了,只不过是身体异化没脸说出口而已。

也真是造化弄人!

当初如果乖乖把全部灵果都交给我们,你也不至于如此,偏偏耍小聪明自己私藏了一个。

如今怎样?哈哈哈。简直就是蠢得可以!”

“师姐…你别说了…求你了!”

“我偏要说!你在这岛上一天,我就要说一天!我就是要折磨你!一直到你死!”

长颈女人眼里的凶光毕露无疑。脖颈再次盘旋着贴近李长庚的眼前。

猩红的嘴唇越靠越近。

李长庚闭上眼,拼命把头往后仰,不想让其如愿。

“咯咯咯。”

黑暗中,阿雅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响起。

“我就知道一定有好戏呢。”

0037 火泉 “什么人!”

长颈女人柳眉倒竖,声音变得尖利。

“我呢。”

阿雅从空中缓缓落下。若无其事的摆弄了一下粉色裙摆。

“我也想看你是怎么让他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吖。”

听阿雅的口气,竟有虚心求教的意味。

长颈女人脖子缩回。手在空中一晃,一把散发着绿芒的软鞭赫然出现。

李长庚趁此机会,一溜烟跑到了阿雅身后。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被那怪物勒死了…”

“哼自己偷偷跑出来,现在还倒打一耙呢。蠢!”

“这次算我不对,我也没想到…”

他暼了一眼躲在角落的蝉女,没有继续说下去。

“小姑娘,我知道你修为比我高。

但这是在欢喜岛,外面的人修为会被压制,

而且,一旦你对我出手,绝对不可能活着出岛。”

长颈女人一边说着威胁的话语,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

显然是想要离开。

李长庚心中惦记着乌凤藤。也不想把事情搞大。

就暗中拉了拉阿雅的衣服。

长颈女人大概觉得已经万无一失,骤然而起。

化作一道绿芒逃逸。

“想跑?没门呢!”

阿雅脚步轻轻一踏。整个人飞到了空中。

刚好出现在长颈女人脖颈。

“你!敢!”

“我本来就敢吖!”

阿雅微微一笑,两只手直接抓住了对方的脖子。

一个千斤坠。

长颈女人轰隆一声被狠狠压在地上。

“我师兄是…岛上…”

“这么长的脖子,不打个结可惜了吖!”

阿雅根本没听对方搬出的什么后台。

手脚并用把女子的脖颈强行拉长,环成一个圈,再狠狠系住。

吱吱吱——!

“你……”

长颈女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不,已经完全不能呼吸了。

瘫在原地,两只手慌乱地抓挠着。

挣扎着。

“咯咯咯,你翻白眼的样子好有意思吖。”

“喂,阿雅,我不是告诉你别杀她嘛?”

阿雅没有回答,蹲下来从长颈女人身上摸出一个荷包来。

“我的却鬼丸?!”

李长庚这才知道,这长颈女人心思狠毒,趁着刚才纠缠自己把荷包偷走了。

这样的话,岛上所有的异化修士都可以合理的攻击自己了。

看着在地上翻来覆去的她。

赌气似的狠狠踢了一脚。

“差点被你害死!今天你就好好解这个疙瘩吧你!”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爬在一旁的蝉女。

“恩公…我…”

“你别说了,也别叫我恩公。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是被他们逼得。所以不怨你。

但我告诉你,如果是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去坑害救过自己的人。”

蝉女委屈地唰唰掉眼泪,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李长庚叹了口气,不再和蝉女说话。领着阿雅转身就走。

“恩公!恩公!”

蝉女声音有点颤抖。

“请再听我一句!之前说的那个神霄府修士就在岛上的火泉。你有这么多人帮忙,说不定可以拿到!”

李长庚脚步停了一下,想了想还是道了一声谢谢。

“阿雅,那个长颈女人不会死了吧?”

“当然不会吖。你也太小瞧筑基巅峰了吧。”

李长庚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血卒没到手之前他们一定要低调行事。

只要不在岛上杀人,却鬼丸就还起作用。他们只需要专心找乌凤藤就好。

可李长庚忘了一件事,仇恨这种东西是双向的。

以往蝉女被长颈女人欺负,是因为实力不够。

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还是在你悬一线的时候。

趁着长颈女人脖子被系,挣扎着想要解开脖子上的死结的时候。

她被杀了。

那之后,蝉女就消失不见。

长颈女人的师兄兼情人,带着一帮拥趸四处寻找。

“啥?那长脖怪的情人就是蜕面五郎?”

李长庚想起他们到岛上第一个遇到的那人。

“没错。他现在还不知道咱们参与了这件事。一门心思追杀蝉女。也算咱们幸运。”

“哼,知道了又怎么样。那个人好像也就金丹修为嘛!大不了我把他金丹挖出来先攒着呢。”

李长庚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们是在客栈,必须得提防隔墙有耳。

“这事谁也别提了,阿雅,这里不比外头,阵法对你有压制,不能任性。”

阿雅一听到阵法,整个人仿佛没力气了似的,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

“悟罪,我听蝉女说,岛上有一个火泉。里面有个神霄府的异化修士?”

“火泉我知道。里面有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李长庚看了看外面,仍然是黑漆漆的天空。

“这里的黑夜太长了,我感觉最起码过去三天时间了。乌凤藤又只有白天才能结果…”

悟罪从荷包里取出却鬼丸,发现缩小了不少。

“这却鬼丸最起码还能支撑五天。我们应该能等到天亮。”

“我是想趁着天黑去火泉看看。”

“喂!你还没被那个蝉女骗够吖?”

“不是,阿雅,我觉得她最后那句话应该是真的。”

“怕了你呢,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她害死了呢。”

阿雅坐起身子,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打量一下李长庚。

“我发现你呢,只要遇到女人脑子就会蠢得像头驴了呢!告诉你吧,这个世界漂亮女人是最最最最最最最最不可信的呢。”

李长庚撇了撇嘴。

“你这样说,那你自己也不可信啦?”

“我是我。其他女人是其他女人。不可同日而语呢。

我是可信的。其他好看的女人是不可信的,这就是真理。”

李长庚用手捏住脑门。想了很久才说:

“蝉女虽然骗过我,但是她最后那句话一定是真话,

我觉得,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做好杀掉仇人的决定了。

她是抱着必死之心才说的那番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的判断绝对没错。”

悟罪放在桌子上的手骨轻轻弯曲了一下。

“他说的对。”

“小悟罪啊,你活了几百年难道见识也和他一样嘛…”

“我确实见过有些善良的人被逼无奈才做了一些错事,但他们本性——都不坏。”

阿雅听罢,不停地用粉拳砸自己的脑门。

“吖吖吖!看来我得把男人的智商放在整体人类之下才行呢,简直太容易感情用事了…”

悟罪听到她这样说,心里似乎又没底了,默默地低下了头。

“我坚持我的判断。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再说,如果真有不用灵力就可以驱使的法宝,我不去碰一碰,恐怕一辈子都难以原谅自己。”

“从这个角度说,你倒还算是有些长进嘞。”

阿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李长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接着说

“悟罪,恐怕又要麻烦你托着我飞行了。”

0038 极乐红丸 咣当——

悟罪背着李长庚平稳落地。

周围一片漆黑,却因为随处可见的岩浆火坑变得红光弥漫。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硫磺矿岩,龟裂的石缝之间,不时地涌出热气。

“这里还真是热啊。”

他从悟罪背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突然冒出来的一团火焰。

“那边应该就是火泉了吧。”

李长庚眯起眼睛看了看。

不远处,有一个凹下去的圆形陨石坑。中心部位是火焰泉眼似的火山口。

火山口很小。差不多只有一个卡车轮胎那么大。

岩浆在里面翻涌着。激荡着。

时不时地会突然喷射出一股绚丽的火流星。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气味和却鬼丸很像?”

阿雅俯下身,捡起一块儿硫磺矿石,捏碎后凑到鼻子上闻了闻。

“哕……好难闻…”

李长庚见状偷偷笑了一下。结果被阿雅看到,

报复似的把手里的黄色粉末强行塞进他嘴里。

“呸呸呸,咳咳咳!”

“阿雅!这可是很危险的!”

他嘴里涩得要命,又火辣辣得疼。

每咳嗽一下,就会喷出黑烟。

“哇,这个矿石蕴含的火灵力好浑厚啊!”

阿雅拍拍手,兴奋地说。

“火灵力?”

李长庚眉毛上挑,也拿起一块来。

“熔炼一下试试。”

他把矿石收进系统。开启熔炼。

蓝光闪烁,手中出现了几个巧克力豆似的红色蜡丸。

【极乐红丸】

将其摔到人身上炸响,会让对方不受控制地大笑。时效:一刻钟。

“…………”

“这是什么好东西呀?”

阿雅眨巴着眼睛凑过来。

“快说啊,这是什么吖?”

李长庚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整蛊的好办法。

“还能是什么,好吃的!”

一边说,一边假装要收起来。

“欸!拿来吧你!”

阿雅一把将红丸抢了过去,在掌中拨弄来拨弄去地研究。

“喂!我逗你呢!这东西不能吃!快还给我。这真的不是好吃的!”

“我才不听你的呢!”

见有人要抢,她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先往嘴里放了一颗。

【啪——】

红丸一咬即炸。

“呸呸呸…”

她苦着脸将嘴里的渣子吐出来。

“这是什么啊,好难——”

“咯咯咯……”

“额……”

“呵呵呵呵”

“嘿嘿嘿嘿”

“好奇怪啊…哈哈哈…”

“阿雅,你没事吧…”

他强忍着想笑的冲动,上前安慰道。

“你这个…哈哈哈…是什么”

“我都说了,不能吃不能吃,你偏不听我的。”

“我感觉…哈哈哈…好想笑啊…”

“这个就是让人发笑的东西。都说了不让你吃…”

李长庚故作埋怨的姿态,把阿雅握着的拳头掰开,将里面剩下的极乐红丸拿了回来。

“小样,让你每次抢我熔炼道具。这次你就好好长长记性吧。”

阿雅的笑,越来越不受控制。

她虽然实力强悍,但这系统熔炼之物在这个世界似乎可以凌驾一切法则。

一开始还能勉强忍受,毕竟笑也不是什么痛苦的事。

可笑了整整十五分钟,强如阿雅也有些撑不住…

她眼里含着泪水,看样子有点沮丧…

“小悟罪,你快背我一会儿,我感觉腿有些发软…”

“好…”

悟罪蹲下来,让阿雅趴在自己背上。

李长庚则一脸坏笑地走在他们前面。

“奇怪,蝉女说火泉居住着一位异化修士,这里也没有人啊?”

三人靠近火泉,周围变得更加炎热。

“火泉下面…有东西…”

趴在悟罪后背的阿雅有气无力地说。

“火泉下边?”李长庚蹲下来往里面扔了一块石头。

石头瞬间沉入岩浆。

“阿雅,你神识恢复了?”

“这里好像是结界最薄弱的地方。我也感觉到了。”

悟罪解释说。

“难道…不需要灵力就能驱使的法宝就在这岩浆之中?”

李长庚面露难色,他的身体虽然加了不少防御,但如果直接往岩浆里跳,必死无疑。

大概是察觉到了事情为难。悟罪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怕火。我下去看看。”

“悟罪,每次都是你在帮我!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啊!”

后者点点头。将后背的阿雅放下。

“你在上面照顾好她。我去去就回。”

说完,猛地一跃,跳入岩浆之中。

李长庚扶着阿雅,找了一块距离火泉相对较远的平地上坐下。

阿雅则有些虚弱地靠在他身上。

“你好点了没?”

他们不无担心地问。

心中纳闷,怎么极乐红丸的后劲这么大嘛?

“你说呢…都怪你,我现在浑身都没力气了。”

阿雅闭着眼睛,一副不愿意再搭理人的样子。

她的脸第一次没有了往日那种闹腾的感觉。

而是一种优雅的娴静。

李长庚一时之间竟然感觉是从前的阿雅回来了。

“你又在偷看我,对吧?”

“嗯?没有啊”

他急忙扭过脸看向别处。

阿雅冷哼了一声,嘴角泛起讥讽。

“不过,之前你说我好看,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李长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错!”

“好看的是你的丫鬟,不是我。”

此刻的阿雅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你们不是共生的吗?”

李长庚问完,就愣了一下。

因为,他在自己的心情中,察觉到了一丝急切。

这份急切,包含着某种让人冲昏头脑的东西。

非要说得很明白就是:

他想让阿雅就是阿雅,即便不是阿雅,他也想阿雅是阿雅。

“我是不是疯了?”

李长庚拍了拍脑门,不敢往下细想。

离他们不远处,一条裂缝突然涌出一股岩浆。这一小股岩浆顺着坑坑洼洼的地一直上前涌。

直到用尽了最后一丝动能。慢慢冷却,变黑,和岩石融为一体。

“阿雅,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坦白…”

“什么?”

“其实,刚才那个红丸哈…我是故意设计让你吃的…”

“哦…这样啊…”

原本以为阿雅会怪罪他,可没想到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复了一句。

哦,这样啊。

“嗯,看你这么痛苦,其实我心里也蛮———”

话未说完,他狠狠地吃了一记黑虎掏心。

原本弥漫在心头的莫名情愫骤然化为齑粉。

五脏六腑也被震碎似的疼痛欲裂,嘴巴拼命张大,拼命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吖你!我就觉得不太对劲!果然是你在设计我呢!”

阿雅一跃而起,再次飞到李长庚头顶。

“今天我非得让你付出百倍,不!千倍的代价才行呢!”

嘭!

“啊——!”

嘭!

“疼!!”

嘭!

“饶命啊!!!”

打着打着,阿雅突然停了下来。

李长庚呲牙咧嘴地抬头看了看。

原来是在他们上方的夜空中,出现了三位异化修士。

其中一个之前见过。

“蜕面五郎?他来干什么?怎么还带了两个人来…”

李长庚擦了擦嘴角的血,挡在阿雅面前。

“你们这些岛外的人,在此处做甚?”

说话的是一个长着一串脑袋的异化修士。他的许多头颅大小不一,有点像一串诡异的葡萄。

“关你什么事?别来烦我呢!”

阿雅没好声好气地回怼道。

“嗯?这小娘子脾气还不小哩。”

一匹半人马怪物突然向前虚空踏出一步。

他虽然是半人马的样子,却没有头颅。

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此人的头颅长在马背上。

而且,脖颈没有支撑,像个肉瘤,面目朝着天。说话声音也极为沙哑。

“几位前辈!”

李长庚知道这三人定然来头不小。自己又是在人家地盘,所以赶紧上前搭话。

“我们是来岛上寻乌凤藤的,想着喂养一个血卒。”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把腰间的荷包拨弄到显眼的位置。

蜕面五郎脸上的表情定格在哀怨,应该是因为长颈女的死所致。

“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身体是蝉的女人?”

他声音包含怒气,脸上却仍是哀愁。真心和表情毫不相干的样子格外诡异。

“没见到,前辈,你们找他做什么啊?”

“咯咯咯。”

阿雅看到李长庚明知故问的装蒜劲忍不住笑了起来。

“姑奶奶…你是真不懂察言观色啊…人家死了情人,你还在这里笑……”

蜕面五郎明显被阿雅的笑容刺激到了。

头上的小人又开始撕扯哀伤的脸皮。

“小姑娘,你笑什么!”

“没有!前辈!没有,”李长庚急忙摆摆手。

“她呀有病,一直都是一样。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喂!谁有病吖!)

“哼。最好是这样。”

由于看不透阿雅的修为。虽然是在结界中,三人仍不敢贸然出手。

“你们真的没看到一个蝉身女人吗?”

“没看到!绝对没看到!要是看到了,一定告诉前辈!”

蜕面五郎似乎是相信了李长庚的话。

就打算带着人离开。

可还没等转过身。

从火泉之中突然钻出一个人来,

“恩公大哥!你们果然来这里了。我一直等你们呢!

快下来,这里面我很熟悉!我带你找那个宝贝!”

是蝉女。

她杀了长颈女人无处可去,就躲进了火泉之下。

一是躲避追杀,二也是为了可以有机会报恩。

“大哥!是那个贱人!他们果然是一伙儿的!”

0039 大开杀戒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蝉女嘴角淌着血,脸上全是黑色的火山灰。

她的头被踩着,肥胖的虫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无济于事。

李长庚低垂着头,眉毛挤成一团。

“我不能再掺和别人的事了…”

他暗想。

“阿雅的修为被结界压制,如果我为蝉女出头,必然会连累她…”

“就算我是为了救人,也不能连累别人…更何况还是阿雅…”

葡萄头修士似乎对蝉女有格外的恨意。

他疯狂的用脚踹着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蝉女。

“没有!就是…就是…我一个人杀的…”

(还在狡辩!)

“你的实力杀不了岛上的任何人!说!是不是什么人帮你了!”

他说着故意朝阿雅这边看了一眼。

“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叫他们两个恩公!”

又是一脚!

“我叫他恩公是因为别的事…”

蝉女把自己在酒楼被欺辱,李长庚出手相助的事说了出来。

这些事异化三仙调查中已经知晓,所以并不意外。

他们非要在这里虐待蝉女的原因,其实就是逼着阿雅出手阻拦。

岛上的人不能主动攻击带有却鬼丸的人。

但如果这些人先对他们出手,情况就完全不同。

蜕面五郎一直在密切注意着赖着不走的李长庚和阿雅。

李长庚因为不敢对蝉女伸出援手,内心正无比煎熬。

阿雅却不同,她根本没把眼前的暴行当回事。

反而不合时宜地笑着。

“咯咯咯。”

她捧起李长庚沮丧的脸,

“这个表情,太有意思了。我还从没见过呢,哈哈哈!”

“你…”李长庚挣脱开她。

有些自暴自弃地说:“不就是因为我弱小嘛,随便你笑话吧。”

“嗯,没错。就是这样。”

阿雅突然扬起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弱小的人,即使做对的事情也会带来不好的结局。”

李长庚无言以对,远处不断地传来惨叫声,他实在受不了,就想要离开这里。

“眼不见,心不烦,我一会儿再…”

啪——

“嘿嘿嘿,顶着这长苦瓜脸哪里去呢?”

阿雅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显然是不想放他离开。

“哪里都行,反正不能在这里,我们不帮她就先离开…”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很想救那个女人呢?”

“难道你喜欢她?”

“怎么可能——”

他几乎是惊叫道,随后又心虚地悄悄说:

“你就没有那种…呃…助人为乐的想法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雅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

拍着手,歇斯底里地狂笑着。

要不是她长相可爱,别人会以为这边有魔王出世了…

“我就知道,你比那个红色药丸好笑多了!

还助人为乐…你根本就没资格嘛!”

阿雅说着,笑盈盈地弯下腰,把脸凑到李长庚跟前,

她表情暧昧,眼睛弯得像只狐狸。

“小爪子,既然你这么好笑,我破例帮你一次怎么样?”

“什么意思…”

李长庚睁大眼睛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阿雅。

“你可别冲动啊,这里是在岛上,所有人的修为都会被压制的!”

他连珠炮说了一堆理由,唯独没有说内心深处最在意的理由。

那就是不希望阿雅受伤。

阿雅修为高深,凡事都是凭借实力说话。

但悟罪说过,岛上有位三耳府君,阿雅可能打不过他。

如果在这里出手,必然会惊动那个人,再加上自己这个累赘…

“咯咯咯,你等着瞧好了。”

阿雅拽着他强行来到了三异仙面前。

“你们停手吧,那个女人是我杀的。”

她一手拉着李长庚,一只手叉着腰。

语气轻蔑,显然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大哥!看到了吗!这对狗男女承认了!”

葡萄头修士指着阿雅几乎是咒骂道。

“你真是好吵吖!”

阿雅手一翻,一道粉红色光影从指尖弹出,打到这人身上。

因为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我没事?”

葡萄头修士感觉体内打入了灵力,但却没有任何不适。

所以,才会有如此想法,而他这个念头刚落下。

嘭!

一个头颅爆开。

黑红的鲜血崩飞,落到地上瞬间蒸发。

嘭!

嘭!

嘭!嘭!嘭!

葡萄头修士堆叠在肩膀上的头颅一个接一个的爆裂。

随后,扑通一声,倒地不起。

死了。

“阿雅?你!”

李长庚急忙抓起她腰间的荷包,打开一看。

果然,却鬼丸化为粉末了。

“这下糟了…完全没有任何余地了…”

他正这样想着,从远处虚空之中传来一阵优美的琵琶声。

音乐过后。

天空像是翻了一下的书似的,瞬间转白。

但空中没有太阳。

只有一个明显是阵法灵象的北斗七星挂在空中。

而司南的指向,正好是他们的方向。

“和悟罪说的一样,只要岛外人杀掉一个异化之人,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人追杀。”

“哈哈哈!大哥!这个女的似乎修为很高!

我们一起出手,事成之后,那个男的归我怎么样?”

人马怪物前蹄不断地刨着地,显然是非常兴奋。

“好奇怪呢,岛上不是不允许杀有却鬼丸的人吗?”

人马怪物没有说话,而是叽里咕噜呻吟了一阵,

然后头颅突然从马背上飞了起来。

脖子以下血淋淋的,勾连着像是渔网一样的经脉。

“小妮子!我是要寄生在他身上。

这样他名义上没有死,但身体却为我所用。

所以并不会违背府君的规矩。”

李长庚看着马人脖子以下蠕动的经脉,感到一阵恶心…

“咯咯咯,你好厉害呢。”

阿雅捂着嘴笑道

“原来是靠经脉寄生操控一个人。

可是你离开了这人马,这具身体也会死掉呢。这样也算杀人吧?”

“哈哈哈!”

人马怪物飞起的头颅,一上一下的颠簸着,

“这就是最精彩的地方,虽然我脱离的这具身体会死,

但他的死要算在我上一具占用的身体上。

这样到最后,我永远只是杀了一个岛上的废物而已。”

“哇!果然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无论你杀任何一个岛外之人,都不会有问题喽?”

“哼哼哼,虽然这很不公平,但我就是那种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的人。”

阿雅撇着嘴摇了摇头。

“不不不。”

“你这还远远谈不到凌驾,可以说完全不是呢。”

她的目光看向头顶,眼神变得锐利。

天空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十个黑点,并且越来越多。

他们都是前来追杀阿雅的异化修士。

“你们都退后!”

李长庚将自己的荷包举起来。

“阿雅…快,我有却鬼丸,拿我当挡箭牌,咱们先逃出去,别犹豫!”

后者嘴角微挑,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地提醒道

“咯咯咯,别假装男子汉了呢,你在发抖呦~”

话音刚落,阿雅瞬间化为一道粉红色光影冲上天际。

紧接着,空中密密麻麻的异化修士,开始一个个的发出惨叫。

一个接一个。

甚至都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直接就被阿雅秒杀。

鲜血和残肢形成了来自地狱的烟花。

血真正意义上的染红了天空。

红雾笼罩上方,再渐渐落下。

“下雨喽!下雨喽!大家快去收衣服喽!哈哈哈!太好玩了,好久没这么痛快了呢!”

听着阿雅在空中畅快淋漓的叫喊声。

李长庚仿佛陷入了痴呆。

一滴不知谁的血,滴在了他的脸颊上。

热热的,也凉凉的。

“我懂了…”

李长庚自言自语道。

他终于理解阿雅是什么存在了。

“极恶。”

“纯粹的恶。”

“凌驾于世间一切邪恶之上的恶。”

“不需要任何世间的欲望驱使,只是单纯地想要把一切美好的,丑陋的,统统毁灭的恶。”

但…

“对我来说却是绝对需要的…”

“必要之恶。”

踏——

空中几十个不知修为的异化之人已经全部阵亡。

阿雅迅速坠落,单脚踩在了人马怪物身上。

人马怪物体放金光,却无济于事,

整个马背的脊梁瞬间被踩碎。跪倒在地上。

连接着马身的经脉被阿雅一挥手就全部拔掉。

肉瘤一样的头颅滚落到李长庚脚边。

已经气绝身亡。

“喂!你这个怪物!既然是求饶,为什么还是一副要吃了我的表情吖?”

阿雅脚踩在已经跪下的蜕面五郎肩膀上。

罗裙展开成扇形,绣着云纹的底部沾染了鲜血。

“前辈…我…异化之后就没办法自己控制喜怒哀乐…并非有意冒犯…”

他头顶的小人开始紧张地撕扯。

“快来看,我刚发现,原来这个是元婴呢!”

李长庚赶忙跑过去。

“前辈好眼力,我本是宗内长老,差一点就结成元婴。

但没想到,吃了邪果…走火入魔,

不仅修为大减,异化的元婴还从下丹田跑到上丹田去…”

李长庚看着他头顶没五官的小人唏嘘不已。

阿雅伸手抓住小人。

“前辈…饶命啊…我可没敢向您出手啊…”

可阿雅却根本不听话的。

按着对方的脑袋,生生把小人从脑袋中揪了出来。

啊————!!!

蜕面五郎匍匐在地。

痛苦地抽搐着,失去了体外元婴,他已经是个凡人,能活着已是万幸。

“这个可是好东西呢,你要不要吃?”

阿雅把粘着鲜血的像是人参果似的小人递到他眼前。

“我可吃不进去…”

李长庚吞金丹都受不了,这东西更不可能吃了。

“那赏给你吧!”

她像是给狗扔骨头似的把小人扔给了躲在角落的蝉女。

蝉女抬眼窥探了一下李长庚的表情,神色很难理解,不过很快就变成了坚定。

“谢!谢谢前辈…”

她迫不及待地把地上的元婴小人捧起。

转过身,就要啃咬起来。

李长庚注视着她,心中多少有些五味杂陈。

“喂喂喂!你可别现在吃,要等带我们下火泉以后吖!”

0040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真没想到,这火泉下边竟然是个迷宫…”

李长庚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一片火红。

周围都是坑坑洼洼的黑色火山岩组成的甬道。

每走一段距离就有好几个出口。

“放心吧,恩公。在这里不管从哪个方向走,只要一直走就可以到达中心的。”

“所以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嘛?”

“对。”

蝉女扑腾着翅膀在前面探路。李长庚阿雅走在后面。

越往迷宫中心走,感觉气温越是下降。

他穿着春夏的单衣反而有点冷的感觉。

“这上天入地的,还真是冰火两重天啊。”

“对啊,住在这里的大人是冰灵脉的天才呢。”

“天才?”

阿雅语气有些不屑。

“对的,他六岁就觉醒了特殊的冰灵脉。又懂阵法。又懂星象,实力又高。算是天榜的苗子呢!”

“他再厉害,不也异化了吗?哼!”

蝉女一时语塞。

李长庚回过身瞪了阿雅一眼。

“那位大人是因为太善良才异化的…和我们这些人不同…”

蝉女的语气有些落寞,大概是联想到了自己异化的事。

“咯咯咯,因为善良?这怎么可能嘛?”

“喂!阿雅……”

李长庚看她越来越针锋相对。赶忙出声呵斥。

后者则满不在乎地撇着嘴摇头以示抗议。

他们跟着蝉女,七拐八拐的。就来到了迷宫的最中心。

这里有点像中世纪的那种小型广场。

周围都是可以坐的弧形台阶。有一个凉亭。

凉亭里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袍服的冰人。

“冰道人?”

李长庚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隆起。

“这里好冷…”

冰道人所在的凉亭外面,直挺挺站着悟罪。

看到李长庚大步走了过来。

“你们,不应该下来。走不出去。”

悟罪的骷髅面目虽然可怕。却又有一种关心意味。

“放心好啦,蝉女能带咱们出去的。”

李长庚注视着他那和周围黑色火山岩壁几乎一样颜色的骷髅面孔,很是动容。

“哇?好神奇啊…这人异化成了冰体质…但是头发竟然还是柔软的?”

阿雅用手捧起冰道人晶莹剔透的头发赞叹道。

“喂!阿雅!你快下来…”

李长庚赶紧把她拽下来。这妮子和以前一样。看到没见过的东西总要伸手去摸。甚至用牙去咬。

“人家正在睡觉。咱们有求于人,不要动手动脚的…”

李长庚小声数落着阿雅。换来的却是一顿白眼。

“在下——没有睡觉。”

冰道人慢腾腾地说。

他几乎透明的脸上根本看不清什么。

但这句话确实百分百从他嘴里说出。

某种程度上说,他和悟罪有点相似…

“前辈…我听说你这里有不需要灵力就可以驱使的法宝是这样吗?”

李长庚俯身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显得恭敬。

一旁的蝉女也急忙帮腔,把他是如何仗义出手,帮助自己摆脱坏人都给冰修士讲了个明明白白。

“阿雅,你摇头做什么啊…”

李长庚看到阿雅一直在不满意地摇头晃脑便偷偷问她。

“明明是我帮她最多,但是她却只记得你呢…”

“喂…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咱俩不是一体的嘛?

我做的好事,功劳怎么也有你一半对吧?”

李长庚挤眉弄眼地开玩笑。

“谁和你是一体的?”阿雅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呸呸呸…”

“你是个满嘴谎言的说谎精。你在岛上说了很多谎话,

而我却从不说谎,这是本质中的本质——区别中的区别呢。”

“我那是因为…我那是因为…”

李长庚本来想说,自己说谎是因为实力弱小的权宜之计,但他一看到阿雅狡猾的神情就知道了。

这妮子正如饥似渴地等待自己说出,我很弱小,很怂,这类话…

(我偏不说)

他不再理阿雅。而是孤立她似的往悟罪身边靠了靠。

结果这种孩子气行为又被阿雅狠狠嘲笑了一番。

“我确实有此类法宝。只是希望可以等价交换。”

冰修士说话慢腾腾的,而且有时候反应弧过分的长。

经常是你问这一句,要等很久他才会回答你。

也就只有蝉女能耐着性子和他交流。

“对等?前辈你想要什么?”

李长庚提起精神,不用灵力就可以操纵的法宝对他意义非凡。

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用整个家底去换。

“快乐。”

他说。

“快乐?”

“恩公,你快唱歌,冰大人喜欢听歌…”

蝉女在一旁好心提醒道,因为她每次来就是给冰道人唱歌的。

李长庚挠了挠头,他完全就是音乐白痴。

你让他靠唱歌逗乐一个人实在是难为他了…

“不是唱歌。”

冰道人叹了口气才说。

“是快乐。”

“请问,前辈…你异化之前是什么修为?”

李长庚心中有一个很鬼畜的想法想要验证。

“元婴初期。”

他听了深吸一口气。把阿雅拉到一边。

“阿雅,你应该也是元婴吧?”

“喂!元婴也分好多种的吖,你为什么总拿我和别人相提并论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最厉害了,天下第一。”

“咯咯咯,知道就好。”

“我是想问你,像你们这种实力强大的人也会有烦恼吗…”

“当然有啦,有时候反而更多呢。”

“那你都是怎么解决的?”

“当然是杀了他吖。咯咯咯,人是一切麻烦的制造者呢。”

阿雅不假思索地说。

李长庚揉了揉眉毛一副算我没问的表情,

“只要你能让我开心,我就把那件法宝给你。否则免谈。”

冰道人披散着头发,袍服粘连在晶莹剔透的身体上。

“喂,你不是有那个红药丸嘛!给他不就好了?”

阿雅突然提醒道。

“对呀!”李长庚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极乐红丸来。

“这是什么丹药?”

冰道人捏起一颗,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看样子,像是有硫磺火矿的成分?”

“你吖!还真说对了,这可是…”

李长庚赶忙捂住阿雅的嘴,他可不想对方知道系统的秘密。

“前辈,你尝一尝就知道了。我保证你一定能开心。”

“好吧。”

他似乎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极乐红丸吃到了嘴里。

啪!

迷宫之中安静极了,大家都在等待冰修士的反应。

李长庚其实也捏了一把汗。这东西对阿雅管用,说不定是因为阿雅天生爱笑。

而冰道人很明显是得了修炼抑郁症。极乐红丸有没有效果还真不一定…

“呵呵。”

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失败了?”

李长庚心口一堵。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哈哈哈。”

众人刚落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真…真是…真是太奇妙了…”

极乐红丸起作用了。冰修士不停地发出低沉又难以控制的笑。

虽然不像阿雅那种人猿泰山式的仰天长啸。但确实一直在笑。

“太美妙了,没有任何理由地笑。是我从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冰道人又从石桌上捡起一颗就要送进嘴里。

“请等一下,前辈…”

李长庚拦住他。

“您还是先把那件法宝给我再吃吧,不瞒您说,我也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那冰道人一听,赶忙站起来

朝着李长庚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是我太激动了,所以忘记了之前的承诺。”

他说着,单手一翻。一块青灰色石令牌一样的东西出现在手中。

“这是…”

李长庚接过石令牌。

发现令牌上面不同的方位,刻着五个不同形状的标志。

“前辈,这法宝怎么使用?我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啊…”

“关于这一点,我也并不清楚。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令牌背面的九个字都是什么。”

李长庚赶紧把令牌反过来。

上面的确刻着九个云纂文。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李长庚重复了一遍这九字真言。

发现并没有任何感应。

“拿来我看看。”

阿雅一把夺过去。猛地往里输入了灵力。石令牌却一下从手上掉落。

“咦?好奇怪呀。它似乎在排斥我的灵力吖?”

“的确是这样。我曾找到很多不同实力的人操纵它,却始终没有结果。”

“不是,前辈,连修真者都操纵不了的法宝…您怎么说是凡人可以使用啊?”

“关于这一点,是我在神霄府时,用星衍诀推算出来的。”

冰道人捡起地上的石令,递还到李长庚手上。

“所以我可以百分百确定。这的确是凡人可以驱使的令牌。”

0041 弱者能捡漏吗? “咯咯咯,骗人的啦,你一定是被骗了呢。”

阿雅一路上都在嘲笑李长庚。

“阿雅,这就是你没见识了,

很多宝物,都是需要缘分的。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在某个角落里吃灰,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认为他是没用的废物。

可关键时刻!

突然冒出来一个有主角光环的人,一下就把它给看出来了。

它也就真的成了人人都错过的至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雅一边走,一边捂着肚子。

“天呐!你是要用傻话报复我嘛…我要笑得肚子疼了呢!”

“悟罪,你说,你活了几百年,也算见多识广。一定有这种事的对吧?”

李长庚习惯性的拉悟罪共同防御阿雅对她的无情嘲讽。

“的确有这种事存在。不过…”

“不过什么?”

“那些人的宝贝后来又都被抢走了。”

“哈哈哈!果然…悟罪!我爱死你了!”

李长庚尴尬地挠了挠头。

如果悟都这样说,或许九字令牌真的就一辈子无法使用了…

“可是,冰大人说他是凡人之宝,是用星衍决推算出来的,是不会错的。”

蝉女突然加入他们的话题,颇有声援李长庚的意思。

“对!你们可别忘了,神霄府的星象师可是很有本事的。”

李长庚总算找到了一个支撑自己捡漏的论点。

阿雅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被封印的了?”

阿雅的话莫名其妙,但李长庚很快就意识到,她说的不是眼前的她,而是那个被贴上天煞孤星标签的阿雅…

“我记得你不是不相信这些嘛,

咯咯咯,

怎么,推算结果对你有利的时候就是对的,正确的。

假如推算结果对你不利就是错的,不存在的喽?”

阿雅毫不留情地指出李长庚的谬误。

这一下,还真把他给怼得无话可说。

“是啊。我差点忘了,当初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和家人吵闹着说什么星象师什么命,都是哄人的鬼把戏的了…”

他默念了一下石令上的九字真言。

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心。

因为他的确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飘忽不定的。

若有若无的。

但确是真实存在的。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东西一定有玄机,毕竟连你都参不透不是吗?”

“正是因为连我都无法参透,所以对于你才更是一个完全没有价值的东西呢。”

阿雅说到这,感觉自己在言语上又碾压了李长庚咯咯咯地笑起来。

“我觉得他总是有新想法,说不定可以做到。”

悟罪总算是替李长庚说了一句话。

“他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聪明,根本不值一提好叭?”

“阿雅,要不咱们打一个赌。如果我参透了这块石牌,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行不?”

他眉毛上挑尽显有恃无恐,一副要在阿雅面前扳回一局的样子。

“啧啧啧。”

“怎么了?怕了吗?”

李长庚微微有些得意。

“确实,我的确是怕了,毕竟你上一个自说自话的赌局还没有兑现,又开始打下一个赌了呢,咯咯咯。”

李长庚一愣。这才想起,他和那个狗腿表哥还有一战之约呢。

“嘿嘿嘿,那个啊。那个我心里有数。”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有些尴尬地刮了刮鼻子。

三人跟着蝉女走到了迷宫边缘,看样子,的确又走回了火泉的出口。

“恩公…我就不和你们上去了。

我猜上面应该全是埋伏你们的修士。

甚至府君大人都会来…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蝉女眼里又开始溢出眼泪,李长庚本想伸手给她擦一擦。

阿雅却横插一杠。

“不是说这个岛上府君最大吗?为什么感觉大家都很怕那个冰人?难道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嘛?”

蝉女用足爪拭去泪水。

“因为整个岛屿的结界就是冰大人布置的,所以府君大人特别尊敬冰大人。”

“原来如此。”阿雅用手捏着下巴点点头。

“好啦,你可以走了。我们自己上去就行了呢。”

阿雅的话里带刺,因为蝉女一直飞来飞去的似乎有什么话想单独对李长庚说。

可这话一出,她瞬间就没有勇气说什么了。

“那么,几位恩公…请保重。”

她这样说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长庚,后者则回应了一个坚持下去的眼神。

“告辞了…”

蝉女扇动着背上的膜翼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怎么?舍不得了?”

看到李长庚一直望着蝉女的背影。阿雅嘲讽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急忙收回眼神。

“别人离开时,看着对方的背影这是礼貌好不?”

“咯咯咯,我还以为你舍不得那个女人了呢。”

李长庚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能说什么呢。

这个家伙的小脑袋瓜里根本就没有正常的想法。

三人不再玩笑,阿雅打头阵,悟罪带着李长庚。一起飞出了火泉。

“呼!”

尽管有悟罪气罡保护,他还是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外面天空大亮,北斗七星的末端还是指着这里。

只是,之前阿雅杀掉的几十具修士尸体竟然凭空消失了。

黝黑的地面,飘着青烟,时而冒出一股火团来。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好奇怪啊,有人打扫过战场吗?”

李长庚嘀咕了一句。

他打开自己的荷包,想看看却鬼丸还有多少没消化。

“只有一个小拇指大小了,不知道够不够我们拿到乌凤蛋。”

“小悟罪,这样好啦,

你带着他去找乌凤藤。

我一个人就在这里等那些追杀我的人。

这里的结界压制最弱。

我想只要打败了那个什么三耳府君,什么不能杀人的规矩也就没有意义了吧。”

阿雅提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方案,毕竟他们不可能一边对付岛上的修士,一边摘乌凤蛋。

“不行!”

李长庚当即反驳道。

“那不就等于,我们去拿宝贝,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吗?我绝不会这么做!”

“喂!狗爪子!这可是两全其美的方法了呢。再说你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嘛。”

“那也不行,要不只能这样。让悟罪留下帮你。我一个人去找乌凤蛋。”

阿雅一听这个,狠狠踹了李长庚一脚。

“你是想害死我呦,万一你死掉了。我可是会丧失灵力的吖!”

“我这不还有却鬼丸吗?”

“那种东西只是表面的,没有实力的话,那些异化之人一定能想办法把你玩死呢!”

李长庚想起之前人马怪所说的寄生,心里一阵打鼓。

“反正!我绝不丢下你自己去找宝贝…”

李长庚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赖。

“原来阁下,和这位公子是有缘同体啊。”

虚空中,一个声音响起。

随后又传来了阵阵琵琶声。

阿雅的神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悟罪也将地上耍赖的李长庚拉起,护在身前。

“杀了这位公子的话…”

空中一阵虚影闪烁。

一位身穿白衣,披着白发。

袒露着古铜色胸膛的男子赫然出现。

他的右手,捏着一把墨玉制作的三弦琵琶。

男子皮肤黝黑,长得却极为阴柔。

一双细长的眼睛开到太阳穴。

“杀了他的话,阁下的灵力就没了吗?”

李长庚心头一惊,心知是刚才他们的谈话被听到了。

“原来你就是那个什么三耳府君?脑子秀逗了!竟然相信这种不可能的事!?”

他指着天空中的白发男子硬着头皮嘲讽道。

“哦?看来是真的。”

三耳府君右手微微一抬,琵琶抱在胸前。

一根手轻指压在琴弦上。

“噔!”

琵琶声响起。

黑色音波直奔李长庚而来。

0042 被耍了 “小悟罪,你看好他,我去会会这个三只耳!”

阿雅说完直接跃起,迎头击碎对方的音刃。

“咯咯咯!”

她双手一拍。背后立刻绽放出九朵桃花,缓缓转动之后,形成一个晕轮。

“早就听说这里你最大,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吖!”

话音刚落,手中桃树枝一晃。

一道粉色光影拉着尾焰直奔三耳府君。

啪!

接着粉芒炸开,又形成无数个小型桃花灵刃将其团团围住。

“嗯?你还蛮沉得住气的嘛!”

阿雅嘴角微微上扬。猛地朝他一点。

所有桃花灵刃开始疯狂旋转。压缩。

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旋卷着的桃花刃球。

桃花球越压缩越小。

被包围在里面的三耳府君却似乎无动于衷。

“收!”

阿雅一声娇喝。

球笼开始极致压缩。眼看着缩成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程度。

“嗯?不对劲吖!”

里面没有人!

“阁下未免太托大了吧?竟然用如此低劣的手段对付在下?”

三耳府君的声音来自阿雅身后。

不过,他并没有从背后偷袭阿雅。

而是直奔他们的要害——李长庚。

“咯咯咯,你还挺聪明的嘛!”

阿雅一个闪现挡在三耳进攻的必经之路上。

噔!

三耳的琵琶散发出一阵音波。像是在空中炸开一环波纹一样。

只不过这些波纹。是极具杀伤力的。

轰轰轰轰轰!

阿雅来得仓促,没有做好准备,被迫靠身体承受了全部攻击。

素纱罗裙被这叠加的几十道音刃轮番轰炸。有些地方被割开了口子。露出了里面纯白的绸缎内衬。

“就算是被压制,阁下的防御力仍然逆天!”

阿雅垂眼看了看衣服的破处,满意地笑了。

“你是第一个。”

“什么?”

“第一个让我受了一点小伤的人。”

三耳府君手抚琴弦。

“那又如何?”

“咯咯咯,所以我决定了。要将你五马分尸掉!”

阿雅说完,直接将手中树枝用掌推出。

树枝飞向三耳府君。

在飞的过程中迅速变大。长出分叉。

分叉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不一会儿,整个天空都被粉色的桃花覆盖掉。

“这是!”

李长庚抬头看着漫天堆砌起来像是厚厚云层的桃花。

“悟罪!你眼力好。一会儿如果那个三耳府君出现破绽,你直接出手偷袭他。”

悟罪下颌骨微微动了几下。

最终还是点点头。

噔!噔!噔!噔!

空中一道道音浪疯狂地攻击着野蛮膨胀的桃花丛。

但所有的攻击仿佛是打在了大海上。根本毫无意义。

阿雅则双手比作剑指对在胸前。

她口中念念有词。

清秀的脸上已经挂上了十拿九稳的微笑。

“转!”

阿雅双手并拢指尖冲向三耳府君一指。

整个天空,亿万朵桃花开始像是龙卷风一样疾旋。

由于数量太多。规模太大。

整个岛屿都在跟着隆隆隆的剧烈晃动。

而那三耳府君。还是在做无意义的音波攻击。

不!

不对!

那些音波…

阿雅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了问题。

高手过招,一毫米的疏漏就是死亡。

“嗡~~”

三耳攻过来的音刃,瞬间形成了一个天罗地网般的切割矩阵。

以泰山压顶之势,绷紧了整个空间。

“糟糕!又被他骗了呢!”

堆积在空中狂暴肆虐的桃花,瞬间就被千刀万剐。

粉红色的剩余光能,雨点般坠落下来,消失不见。

可这还不够。

这些音刃矩阵因为结界的原因,

竟然可以无限叠加的。

它们攻击完阿雅的桃花后,惯性似的,回弹到空中的结界壁上。

接着音刃又从结界壁中飞出,像是无穷无尽的回旋镖一样,再次形成音刃修罗场。

这就是阵法真正的可怕之处。

只要是在阵法中,这千万道音刃矩阵,可以无限叠加,不停进攻。

一直耗到阿雅灵力枯竭为止。

轰!轰轰!轰轰轰!

这一次阿雅有了防备,背后的桃花晕轮突然扩大,形成一个粉红色的巨大屏障。

挡住了这第一波攻击。

很快,那些音波接触到屏障又回到结界壁。

继续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

而就在阿雅咬着嘴唇支撑防护屏障的时候。

三耳府君却一个闪身来到了地面。

他赤裸着双脚直接踩在火山岩上。

“是你?想不到我们反而成了敌人。”

他细长的狐狸眼里,精光一闪。

丝毫没有给悟罪任何准备时间,上来就是绝杀。

噔!

悟罪双手成掌挡在身前。却被音波直接震飞。

不过很幸运,他飞走之前把李长庚也带着飞离府君的攻击范围。

“小悟罪,你可千万要护好他呢!”

阿雅回身攻击三耳。

红芒疾刺。

轰——隆!

整个岛屿都开始剧烈晃动,可这地面的火山岩却仍然纹丝未动。

而三耳府君,早已溜走。

他的策略很明显,就是要用音刃矩阵困住阿雅。然后自己追杀李长庚。

这招虽然阴损,却是最直接的好方法。

场上的局面很被动。

阿雅被一波又一波的回旋音刃压制着,不知如何脱身。

悟罪则带着李长庚不断地避开三耳府君的追杀。

噔!

哐当!

悟罪一个失策,被抓到机会。狼狈地摔倒在地。

李长庚也被甩到了很远。

“身为凡人,你现在才死,足已自宽了。”

三耳府君手指勾住琴弦。

噔!

音刃扑来。

他和府君只有十步之遥,阿雅被缠住,悟罪还没有爬起来。

无论如何,李长庚都必死无疑才对。

“怎么——”

嗖!

一个非常快的金色身影从音刃下将他救下。

“你是…”

来人非常眼熟。

“蝉女?”

此刻她竟然基本上恢复了人形。

人的脑袋,人的身体,只不过背后还保留着一对巨大的膜翼。

有点类似西方的精灵。

“你怎么变回来了?”

“恩公!我吃了那元婴小人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只不过好像不能维持很久。”

蝉女抱着李长庚,运转灵力,拼命扇动后背的翅膀。

“我们去火泉。”

火泉之下是冰道人的地盘,只要下了迷宫,府君就不会为难你了。

“孽障!想跑!”

三耳府君刚要去追。悟罪却把他拦下。

“你怎么把我带下来了!”

李长庚额头青筋凸起。

“恩公,你冷静一点,外面那种级别的战斗咱们根本没办法参与…”

蝉女低着头不敢看他。

“对,对对…是我太感情用事了…”

他突然想起,这岛上的结界是地下的冰道人布置的,那么他一定知道如何关闭。

“快!我要找冰道人帮忙!”

想到这里,他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地下虽是迷宫,却无论怎么走都能到达中心。

“冰前辈!您能不能帮我关掉阵法!我的朋友被府君困住了!”

冰道人晶莹剔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府君是我的多年故交,我不可能帮你。”

顿了一下他又说。

“除非你有更多的这个。”

他用手指了指石桌上的红丸。

“可这东西只有这么几个,我都给您了啊!”

李长庚脸上的肌肉紧绷,他再次感受到一种,弱者的无力感觉恶。

面对冰道人,他根本没有任何底牌…

“可恶!来到这个岛上,非但没干成任何事,还让阿雅悟罪陷入险境!”

他疯狂的抓挠着头发想要想出办法。可蚂蚁再聪明又有什么用…

“事到如今难道我只能窝在这里吗…,

可恶!偏偏我就算出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旦被杀,还会连累阿雅!

“恩公…”

蝉女流着泪想要把李长庚扶起来。后者却还是一堆烂泥一样。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李长庚眼睛骤然睁大,他身子前倾,仿佛看到最后一根稻草。

“我在这里也呆腻了,拜你所赐,心情好了很多。你——”

冰道人的脸凑到他跟前一字一句地说。

“把名字奉献给我吧。”

“名字?”

李长庚知道,岛上最大的事就是奉献名字。

一旦把自己名字交出去,就意味着每个月的庚申日,都会被附体。

“怎么?你不愿意?”

看到李长庚有所犹豫,冰道人虚空一点。

面前的火山岩壁突然结冰,光滑的冰面形成了一些影像。

阿雅和悟罪正背靠背抵御着周围越来越多的音波网刃。

借助结界无限的叠加能力。

三耳府君轻易地就把两人牢牢锁死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

阿雅身上的衣服又添了几道破口。

悟罪更惨,身上的斗篷早已经没有,只剩下乌黑的骨架。

“我愿意!我把名字交给你!我把名字给你!”

冰道人手指一拨,

一张纸,一支笔。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不再犹豫,直接在纸上写下李长庚三个字。

“好了。”

那冰道人接过纸条,迅速收了起来。

“你可以带他出去了。结界已经打开了。”

他这话是冲着一旁蝉女说的。

显然,蝉女得到了他的点拨。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消化了那元婴小人。

“自己把名字交出去了…但总归这家伙打开了结界,没有了结界压制,阿雅一定可以战胜三耳府君!”

他再次来到上面。

“阿雅!结界关闭了,你可以发挥出全部实力了!”

他一冲上来,就迫不及待地大喊道。

可…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阿雅一只脚踩在三耳府君的头上,后者则匍匐在地。

完全没有刚才的阴狠劲儿。

“咯咯咯,怎么样,我说了,就算你有结界我也一定可以打败你嘛!”

李长庚赶紧跑过去,

“阿雅。你没事吧!”

“咯咯咯!好痒吖!狗爪子!狗爪子!”

“我们都低估了阿雅…她的实力,完全可以打败三耳府君。”

“啊?”

李长庚嘴巴张得大大的。

“不是?刚才是我把结界关闭了才…”

“喂喂喂。什么你把结界关掉?结界被我用蛮力破掉了吖?”

阿雅用手摸了摸李长庚的额头,大概是以为他发烧了。

“阿雅…”

李长庚回想起刚才冰道人给他看的画面。

“难道那东西是幻象?”

“喂,你怎么了?都说开胡话了?什么幻象啊…”

(空手套白狼?)

李长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个不好的预感突然冒上来。 0043 阿雅的逻辑 正不知怎么办好。

火泉下边漂浮上来一个人。

浑身晶莹剔透,穿着黑色袍服,正是冰道人。

脚刚踏上地面。

以他为中心,地面开始迅速结冰。

很多之前在火山岩裂缝中飘荡的火焰,都被冻住熄灭。

“上官兄救我…”

三耳府君的头被阿雅踩着无法动弹。但仍然拼尽全力向冰道人求救。

“喂!你老实点!一会儿还要把你的胳膊拆下来呢,咯咯咯。”

阿雅的语气中满是天真。像是在游乐场玩嗨了得小孩子一样。

“阿雅!”

李长庚指着冰道人,指尖迅速抖动着。

“就是他!给我看假的影像,把我的名字都骗走了!”

“这位姑娘,三耳是我的故交,我也是为了救他,才出此下策。

位小哥的名字我会保密,还请你高抬贵手。”

冰道人说话慢腾腾的,但感觉不像是说假话。

“那是不可能的呦,他派那么多人来杀我,必须付出代价才行呢。”

“姑娘,是你们破岛上的规矩在先,而且我愿意赠送你们一颗最好的乌凤蛋作为赔罪。”

“乌凤蛋?那破东西我随手可得。”

阿雅根本没有要谈判的意思,指尖红芒抵住了三耳的脖颈。

“姑娘,这是交易,你饶过我的故友,我放过你的人。

否则,岛上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名字,

那样的话…恐怕就算你真的会断摄之法也没有用了吧?”

冰道人语气变得强硬。

更重要的是,

原本被阿雅打破的阵法,几乎瞬间又重新运转起来。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

阿雅脚下的三耳突然有了反抗之力,一个闪身,逃到了冰道人身边。

蝉女此刻夹在中间十分煎熬,两方都对她有恩,她实在不希望两拨人再打起来。

她知道此事关键就在阿雅,便咬了咬嘴唇,直接跪在阿雅面前。

“求姐姐不要再打了,冰前辈对我有恩…你们都是好人,求你不要再打了。”

蝉女一边哭着,一边不停地给阿雅磕头。

阿雅却根本不理她,而是眯着眼打量了冰道人好久。

(心如磐石)

“就算你再启动一百次阵法,结局还是一样嘛。”

而且…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变得狡猾。

“如果你把他的名字告诉越多人,我就杀越多人。”

她仰起下巴,掰着手指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咯咯咯,所以你尽可能地去告诉大家吧!”

冰道人身体一滞。

他显然低估了阿雅的嗜血程度。

对阿雅来说,只需要最简单的理由就可以宣判一个人死刑。

更何况她还乐在其中。

“等等!”

李长庚过去,扶起匍匐在地的蝉女。把他交给悟罪照顾。

“阿雅,差不多可以了吧…”他故意凑到阿雅耳边提醒道

“你没看到,结界又恢复了么?感觉加上这个冰道人不太好对付啊…”

“是不好对付吖,那才更有意思呢。”

“你是不是杀红眼了,咱们是来拿乌凤蛋的,现在人家答应给咱们了。你还不依不饶得…你已经够威风了…可以收手了…”

阿雅皱着眉头不满意地瞪了李长庚一眼。

“你是叛徒呢。”

她目光扫过一旁哭哭啼啼的蝉女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是见色忘义。因为她变得好看就听她的话对不对?”

“什么见色忘义啊,我是说咱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就要见好就收嘛。”

“不是见色忘义?”

“绝对不是…”

阿雅夸张地绕着李长庚打量了一圈。

“好叭,看在你是个废物的份上,这次战斗暂且作罢。”

李长庚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他是废物和停止战斗有什么关系,但还是松了口气。

毕竟,战则很可能两败俱伤,和则他白拿乌凤蛋出岛。

就算不讲蝉女夹在中间的事,也是他们这边占便宜嘛。

“嗯。既然如此。那贫道就谢过姑娘了。”

冰道人给三耳府君摆摆手,后者虽然万般不情愿,却也只能照做。

“公子,这是你想要的乌凤蛋,请笑纳。”

李长庚接过金色的乌凤蛋。

“没想到这么大…感觉还挺沉的哈哈!”

“恩公,你终于如愿以偿了。我也替你高兴。”

蝉女眼角湿润着,但仍然非常开心。

毕竟事情总算得到了圆满的结果。

“拿来我看。”

阿雅将李长庚手中的蛋一把夺过去,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个遍才又还给他。

“咯咯咯,看起来没什么阴谋诡计呢。”

李长庚收好金蛋,埋怨似的暼了她一眼。

“真是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啊。”

话虽如此,但他内心还是非常感激阿雅的,

阿雅要杀某人,从来都不会听任何人劝说。

如今自己竟然能让她放下屠刀,至少说明。

我在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份量。

他这样想着,突然冒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尤其是他想到之前忽略的一个问题。

“三耳府君知道了自己和阿雅灵力的联结关系,这可是她致命的弱点啊…”

“不对…阿雅绝不可能…”

李长庚猛地看向阿雅,后者却早就消失在原地。

阿雅食言了。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答应什么。

她往常出手都是先大张旗鼓地通知对方,

我要来杀你喽。你可要准备好呦。

以此来让对手的恐惧值拉到最高。

可这次出手不同,显然是不想冰道人和三耳府君联手。

她像是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

在所有人都以为,对峙结束了,交易达成了的时候。

猛地冲出去。

一口咬碎对方的喉咙。

对方的脸上还挂着某种不易察觉的不甘心。

注入毒液。

“你!!”

三耳府君喊了一声。

“还记得我说的吗,五马分尸呦!咯咯咯。”

阿雅再次傻笑起来。

绝美的脸庞,匀称的身材,从哪里看都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妙龄少女。

但此刻的一颦一笑却是如此的毛骨悚然。

不。

也许这份杀戮背后的逻辑很简单。

那就是,你知道了我的弱点。你就必须死。

“拼了!”

“哦?想自爆嘛?太迟了吖。”

阿雅嫩白的小手狠狠掐住三耳府君的脖颈。

从她手掌升起一股粉红色旋风。

“一!………三!哈哈哈!”

话音刚落,三耳府君结实的身躯被红光瞬间切割。

果然就是:五马分尸。

不仅如此,从整整齐齐的切口处,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成堆成堆的桃花瓣。

“住手!”

冰道人想要阻止却已经太晚。

但他没想到的是,阿雅甚至连他都没打算放过。

“你也知道我的秘密,所以去死吧…”

嗖!

冰道人一个闪身,飞出了阿雅的攻击范围。

“咦?你运用这阵法果然比三只耳更厉害呢。嘿嘿嘿!”

“阁下!请住手!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泄露那位小哥的名字!”

冰道人眼看着故友惨死,却无力回天。

他的修为并不高,只不过依仗阵法才能从阿雅手上逃脱,所以只能妥协。

“阿雅,你杀三耳我可以理解,但这冰道人…”

“我不相信他…”

“你不相信他,难道还不相信我嘛?咱们可是一伙的啊!”

“我更不相信你。”

“啊?”

悟罪走过来摁住要扑上去的李长庚。

“不就是你把自己名字泄露出去的吗?

这样轻信他人的你,所相信之人,一定是有问题的。”

“等等,这不是正常的逻辑…”

阿雅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这就是最正常逻辑。当事情无法判断,只需要看看不理智之人的反应就能得到答案呢。”

阿雅说完,直接腾空而起,冰道人运转灵力,数道冰锥旋转着飞向她。

“咯咯咯!你虽然精通阵法,不过实力比三只耳可差远喽!”

轰!

只是一个照面。冰道人就被阿雅从空中强行摁下来。

咔嚓!

他身体化作碎冰。

不过,碎冰又重新在旁边聚起来。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还手了!”

冰道人双手合十,直突天际。

“灭!”

从空中,或者说从阵法的结界壁中,垂直冲下十几条冰龙。

冰龙咆哮着扑向阿雅。

“好呢!那我也拿出全力叭!”

阿雅没有四处躲避,而是直奔冰道人。

冰龙挡在前面就杀冰龙,一条杀,十条也杀。一百条同样是杀!

“抓到你了呦!”

她一掌击碎了最后一条护身冰龙。

来到冰道人身前。

手中桃树枝一挥动,眼看就要把冰道人的脑袋砍掉。

“快停手!”

蝉女突然大声喊道。

阿雅的桃树枝在冰道人晶莹剔透的脖颈处停下。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蝉女手变成爪,死死掐着李长庚脖子。

“你们不要再打了!求你们了!”

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泪水吧嗒吧嗒地滴在了李长庚的肩膀上。

热得发烫。

.

0044 出大事了 “骗子!骗子!骗子!大骗子!”

李长庚被拧着耳朵生生从船上拽起来。

“疼!阿雅!好疼啊!”

他揉着发红的耳朵,呲牙咧嘴地求饶道。

“疼死你才好呢!叛徒!叛徒!叛徒!死叛徒!臭叛徒!狗爪叛徒!”

“怎么能说我是叛徒呢,蝉女在三耳手上救过我的命,不也相当于救过你吗?”

他一边狡辩,一边瞄了瞄双手抱在胸前怒气冲冲的阿雅。

“再说…悟罪不是已经让那个冰道人立下血誓了嘛,永远不背叛咱们…我觉得没必要赶尽杀绝嘛。”

“错!应该让你立下血誓才对!你这个叛徒!自愿当人质骗我!亏我把你当自己人看待呢!

你和岛上的人一样,都是骗子!骗子!”

“嘿嘿嘿。”

李长庚厚着脸皮往阿雅身上一挤。

“原来阿雅也把我当自己人啊?你这样说,我还真挺感动的,也不枉我为了你把名字都告诉了他们。”

“呸!别拐弯抹角地邀功!从今天起我只相信小悟罪!

再也不相信你这个鬼头鬼脑的说谎精了!”

她一把推开死皮赖脸的李长庚。无奈地用拳头捶打着自己脑门。

“好讨厌!和愚蠢的人待在一起,就会变得愚蠢…

我竟然没有看出你是在演戏呢!呀呀呀!”

李长庚看她自责的样子只觉好笑,同时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悟罪知道血誓之法。

阿雅百分之百不会放过冰道人,甚至蝉女也会死在她手上,

“必要之恶……”

李长庚抿了抿嘴。

此时,悟罪已经把物资分得差不多了。

这次欢喜岛之行,他们的战利品非常丰厚。

尤其是缴获了三耳府君的空间戒指,

里面的修炼物资快赶上一个运营多年的七阶宗门了。

“怪不得人家说杀人放火金腰带…敢情这东西是真挣钱啊…”

他把悟罪分出来的一堆乱七八糟的废品都收入系统中。

“再熔炼一波。”

点开三足鼎。

【熔炼完成】

阿雅伸了下脖子偷偷往这边扫了一眼。

但因为正在生闷气,又一扬下巴,装作划清界限的样子。

李长庚本来是想熔炼一个新奇玩意儿送给阿雅当礼物,让她开心一下。

但看了一下属性,还是默不作声地收进空间戒指。

“这东西决不能让阿雅染指,否则非出大事不可…”

他摸了摸岛上得来的乌凤蛋。

迫不及待地咬破手指。

一滴血滴到上面。

红光闪烁,随后恢复平静。

这种蛋是天生的异种,原本是植物,因为受凤凰血浇灌,成了介于动物植物之间的奇葩。

藤上结蛋,蛋中生血。

然而这血却不能化为生灵,需要人血喂养九天。

蛋壳破碎,就能生出血灵。

因为是用人类血液养成,所以和主人心意相通。

是为血卒。

“只要我也有血卒,就算没有灵力,也可以御血飞行,那才叫真正的修真呢!”

没错,李长庚的真正用意只有一个

飞翔。

甚至可以说除了这个,其他搜刮来的物资,对他来说意义都不大。

至于悟罪和阿雅呢,对那些更是不屑一顾。

所以他就打算把这些材料先都拿去拍卖行换成星石。

毕竟宗门刚刚起步,星石才是最重要的。

“悟罪,你有没有发现,街上好多修士啊?”

“是。”

“难道,星辰商盟又来搞拍卖了?那咱们的东西可得多抬抬价。”

李长庚兴奋地搓着手,眼神逐渐迷离,进入了幻想状态。

所有的物资都换成星石。

倒在一个巨大的游泳池里。

自己脱光了衣服,在五颜六色的星石海洋里肆意傲游。

悟罪穿着笔挺的白色西装,还是骷髅头,

戴着冷酷的墨镜,站在泳池边上保护我。

阿雅的话…

阿雅性格变成温柔体贴型。

穿上美哒哒的碎花泳装,不打我,也不嘲讽我,像只小猫一样依偎在我身边,喂我吃水果。

哈!

褚小天专门给我搞事业。

驴拉磨一样把逍遥宗的势力扩展到全神州大陆,然后是全宇宙。

光外围打手就好几亿人。

欸?不对,属下太多的话开工资费劲。

万一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

这帮人还不得集体来越州找我麻烦?

“小伙子!你说错了!”

老者抽了口旱烟才继续说

“不是找你麻烦,是找逍遥宗麻烦哩!”

“可是为什么呀?

逍遥宗一个九阶小宗门,人畜无害,

没招谁没惹谁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讨伐呢?”

李长庚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度还以为迷迷糊糊听错了呢。

可这一路上确实遇到很多外地来的修士。

“没招谁没惹谁?我告诉你!

逍遥宗——出邪修了!”

“邪修?”

“可不是咋的,

那逍遥宗的逍遥老祖,就是最大的邪修,

俺可听说了啊,她专挑男人祸害,吸人阳气提升修为。

你看她那个什么首席大弟子,麻麻赖赖的,都快瘘了…

那都是被吸了阳气的症状。

还有玄天宗的小霸王,怎么被她治的服服帖帖的?

这背地里…有手段哩!”

“老伯,你一个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怎么知道这么多修真界的事…”

李长庚一脸怀疑地看着对方。

“你个小年轻,还看不起人哩?”

咳咳咳。

“俺虽然是卖冰糖葫芦的,可俺二舅女婿的三姨,那可是给丹阁作衣服的。

那接触的——那都是大人物中的大人物!”

老伯舔了舔嘴唇,

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抱着整架冰糖葫芦啃的阿雅,将李长庚拉到一边。

“俺和你说,逍遥宗——那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狠着哩!

“不是老伯,你这都是道听途说的。

我听说了,人家是正道宗门,从不搞歪的斜的。”

“正道宗门??你可别傻了我的大侄子!

正道宗门人家玄天宗会去剿灭他?我看,八成是魔窟。”

李长庚笑了笑,就要离开。

“我发现了,老人家你也就是人云亦云的造谣,根本没一点真凭实据。”

老者一听急了。

“俺造谣?俺亲眼看到的,那活生生的人啊,都吸成骨头了!骨头你知道不?都黑了!”

“俺和你说啊,这逍遥老祖的水太深,一般人是把握不住的。”

”什么意思知道不?”

李长庚摇了摇头。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知道不?吸得就是你们这些小年轻的阳气!”

老伯煞有介事地比画着,嘴角趟着口水。

“总之啊,现在玄天宗宗主已经带着人把逍遥宗打下来了。以后越州再也没有逍遥宗了。”

“玄天宗宗主?”

“对啊。”老伯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神神秘秘。

“看你买我这么多糖葫芦的份上,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褚二爷现在已经彻底掌控褚家,还请了元婴期的客卿。

如今这越州,再也没人能撼动玄天宗的地位了。”

李长庚点点头。

心说总算问到点有用的信息了。

看来褚二爷那天说的那么情真意切都是假的…

“我就说嘛,自己儿子被杀,他竟然能忍得下去,还说的那么大义凛然。”

“根本不正常…”

“不过,为了团结玄天宗,就算他控制了宗门,也不会为难褚小天吧?

那熊孩子在褚家好像还挺有地位的…”

他正琢磨着,悟罪从拍卖行出来。

“悟罪!咱们得赶紧回宗门看看,好像出事了…”

出了岛,悟罪又带上黄金面具。

说话声音也变得非常沉闷

“的确出事了,褚小天好像是被他们杀了…”

0045 成为仇敌的理由 “可恶…”

李长庚从远处观察着三清峰,山脚下,熙熙攘攘地站着许多低阶修士。

褚小天的尸体竟然被他们就那样挂在木桩上。

旁边是曾经拜托他照顾褚小天的大长老。

“这些人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还说自己是正道宗门…”

李长庚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原本以为,褚二爷就算翻盘,也会善待褚小天,毕竟宗门有许多人都拥戴那孩子。

可如今…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必须死…”

李长庚心中万分自责,早知道就带着熊孩子一起去欢喜岛了。

“我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暗骂一声。

再看看占领逍遥峰这些人,全部都是外州的低阶修士。

他们来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蹭替天行道的热度。

这些人关心正道吗?

不,

一点也不。

对他们来说,能博一个除魔卫道的名声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很被动。”

悟罪递过来一篇讨伐逍遥宗的檄文。

李长庚大概看了看,全部都是捕风捉影的污蔑。

尤其是关于勾结褚小天谋求吞并玄天宗的事根本就是他们自己正在做的事。

“什么嘛?我去把他们都干掉!哼!”

阿雅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却被悟罪拦住。

“有埋伏。”

“我知道吖!我就是要把他们连锅端掉呢。”

李长庚把讨伐檄文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阿雅,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如果我们下去大开杀戒,反而更说不清楚。”

“我才不管呢,他们弄脏了我的地盘就得付出代价!”

“是得付出代价,但褚二爷那个人心思缜密,他绝不会如此草率地就占领咱们逍遥宗。”

李长庚大拇指和食指搓得咯咯作响。

“没有元婴修士坐镇,他绝对不敢这么做,而你又说没察觉到元婴修士。这不正常。”

“这有什么不正常吖,有些修士就是擅长隐匿自己的气息嘛。”

阿雅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万一他实力比你强呢?”

李长庚针锋相对道。

“咯咯咯,那是不可能的呢。

元婴和元婴也有很大区别,就算他是元婴修士我也有自信把他干掉呢。”

“阿雅,对方的后台可是紫炎宗,而紫炎宗又是剑宗的附庸,

如果我没记错,剑宗是神州大陆最强大的存在。

虽然我知道你实力强悍,但…我不希望你有事。”

“难不成让我和你一样做缩头乌龟嘛?”

阿雅不服气地责备道。

“这不是缩头乌龟,这是谨慎,尤其明知道对方设了一个陷阱的情况下,更要谨慎对待。”

“我赞成。”

悟罪关键时刻和他站在了一起。

“哼,那你说要怎么办?”

李长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说,

“我的办法就是,由我去把他们的高阶修士引出来。”

“你?根本不可能吖!下边随便一个人就能把你杀掉,你凭什么能把藏起来的元婴修士引出来?”

阿雅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悟罪也同样反对。

“我有这个。”

他把之前在船上熔炼出来的法宝拿出来。

“炮仗?”

“这不是普通的炮仗,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但只要我在人群当中燃爆这个,他们必然会自相残杀。”

“有这种事?”

李长庚点点头。那时候他之所以慌慌张张地把这东西收起来,就是担心阿雅抢去引发混乱。

但现在,自己的宗门莫名其妙被扣上邪修的帽子,褚小天被他们杀了吊在那里。

更可恨的是,他们还打着正义的旗号干这种事。

“必要之恶…”

李长庚闭上眼睛,他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靠善心和道德解决。

“我去吧。”

悟罪自告奋勇道,显然他是担心李长庚的安危。

“不,你要和阿雅在一起,我怀疑对方的实力很可能高于阿雅。

李长庚眼神之中透着坚定。

“只要我引发了混乱,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必然会现身,到时候你和阿雅一起出手,要偷袭,绝不要讲什么武德,能一击致命最好!”

“咯咯咯…”

阿雅捂嘴笑着,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挺狠毒的吖。”

“这不是狠毒,这是对待敌人像冬天一样严酷。”

李长庚一把拉过悟罪,压低声说道

“悟罪,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今天的事风险很大,

无论如何,一旦阿雅不敌对方,你直接把她拉入你的杀殿空间。”

“那你呢…”

李长庚挠了挠头,有些牵强地说

“只要你们逃脱,他们就绝对不敢把我怎么样。”

他说完掏出两团棉花球。给阿雅塞上。

“哈哈哈,好痒痒呢”

“别乱动,一会炮仗在空中响起,你们都别看。记住了没?”

“好啦,记住了记住了,婆婆妈妈的,你是不是害怕不敢去了?咯咯咯。”

阿雅临走还不忘戏弄他一句。

“我怕吗?”

李长庚冷笑一声,不怕是假的。

但,这个事,只有他去最合适。

反正自己没有修为,在一群修士之中完全就是透明人。

只要他运气好,应该不会有任何危险。

三清山脚下,各个门派的修士五六成群地聚集在一起,

他们大多数都在谈论去哪里历练,得到了什么宝贝之类的话题,也有谈论某宗门女修士的风流艳事的。

总之,大家似乎真没在意李长庚。

他们的前面,是一座未完工的大殿。

门口的木架子上,吊着褚小天和大长老。

这个地方应该是最显眼的地方。

李长庚左右看了看,拿出引战炮仗。吹亮了提前准备好的火折子。

成败在此一举。

他一个箭步跳到一个木制地台上。

“大家看这里!我宣布一个事!”

所有修士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李长庚身上。

他把炮仗放到地台上点燃,

火芯滋啦滋啦地燃烧着。

“你们听着!豆腐脑!我只吃咸的!!!”

嘭——!

啪——!

逍遥峰山脚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的眼神从惊愕,变成迷茫,再从迷茫变成狐疑。

“难道没效果?”

不是说只要在点燃炮仗的一瞬间随便说出一个观点,听到的人就会自动分为两派,相互搏杀嘛?

“众弟子听令!这人就是李长庚!速速上前将其拿下!”

半空中,褚二爷凌空而站,身后跟着三位金丹长老。

褚二爷嘴角微微上扬,他或许是没料到,李长庚竟然以如此愚蠢的方式自投罗网。

“什么豆腐脑吃咸口的?简直就是…”

咔嚓!

“豆腐脑怎么可能吃咸的?明明必须吃甜的才对!”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吃咸的?为什么我每天都吃甜的?”

褚二爷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一台石磨在疯狂的磨豆腐。

疯狂地磨,疯狂地磨。

只为做成豆腐脑,然后一定要做成甜的。

“只有甜豆腐脑才是正道修士该吃的!”

“那些吃咸豆腐脑的都是邪魔外道!必须……”

“除掉!”

轰隆!

褚二爷一个没注意,身后一位金丹长老突然向他出手。

“宗主!既然你一意孤行,只吃甜豆腐脑,恕我不能效忠褚家了!”

不仅是褚二爷这边,整个逍遥宗山脚下,此刻所有人都疯了一样祭出法宝。

他们根本不顾及任何同门之情。疯狂的向身边的人进攻。

看那架势完全就是不死不休。

李长庚不敢耽搁,一下跳到吊着褚小天的木杆上。

手脚并用,爬到最上面。

褚小天的尸体十分僵硬,有些发黑青色。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把绳索解开。将尸体扛在肩头。

啪!

很迅速地顺着木杆滑了下来。

周围的人已经杀红了眼。每个人都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和自己口味不同的同修。

李长庚背着褚小天的尸体,绕着厮杀地众人,顺着山坡的石壁慢慢地向前走,想要和阿雅他们会合。

“你们这些悖逆之徒!竟敢说吃咸豆腐脑?

简直就是罪无可恕!

半空中,一个身穿黑衣,头发花白。皮肤却显得非常年轻的老者怒吼道。

(现身了!元婴修士!)

他的眼里寒芒闪烁。滔天的杀意,裹挟着巨大的威压向所有人压下来。

隆隆隆隆!

“前辈!快来助我!这里有三个吃甜豆腐脑的叛逆!”

“都去死吧!”

空中的元婴老者仿佛失去了理智,根本已经不再区分敌友。

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寂灭万邪!”

话音刚落,从老者掌中迸发出无数到金光。

金光如剑。

所到之处,山崩地裂,血流成河,哀嚎遍野。

嗖!

悟罪一个闪现将李长庚抓起直接飞走。

而与此同时——

阿雅出现在白发老者的上方。

“咯咯咯。我最喜欢杀你这种陈年老怪物了呢。”

话音刚落,她手变成爪,从老者背后心脏位置狠狠穿透进去。

“你敢!”

老者转身就是一劈。

阿雅一歪头,躲过对方的垂死挣扎。

“走你!”

嘭!

老者的心脏直接被阿雅生生抓了出来。

(不好,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嗖!

“喂!别逃吖!”

轰隆!

阿雅闪现在老者光遁的必经之路将他拦下。

“噗——”

元婴老者口吐鲜血,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一个血淋淋的贯穿窟窿,

他被阿雅毁掉心脏,又被狠狠重击一次竟然还能逃跑。

嗖!嗖!嗖!

他不断瞬移着,想要逃离,但因为深受重伤。倒像是无头的苍蝇一样,跌跌撞撞,根本逃不出去。

“咯咯咯。”

阿雅手中拿着一根桃木枝,闲庭信步地走到倒在地上的白头老者。

“你们对我使了什么妖法!”

“你说这个啊?”

悟罪带着李长庚飞了过来。

“你问他吖。”

白头老者疑惑地看着李长庚。

“没有修为的废物?这怎么可能?”

“你猜对啦,就是没有修为的废物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呢。”

咯咯咯。

阿雅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可是…你们连我的废物都不如呢。”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杀意蔓延,触者即死。

叮!

【任务:逃出升天!奖励:1000螺旋粒子。】

0046 元婴自爆以后 “逃出生天?”

这场战斗我们明明占尽优势,怎么还会有这种任务?

除非…

李长庚心弦骤然绷紧。

啪的一下!

同时抓住阿雅和悟罪的胳膊。

“悟罪,快!快!进杀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都去死吧!一起死吧!”

被阿雅压制到走投无路的元婴老者,竟然选择直接自爆和三人同归于尽。

“爆!”

刹那间,耀眼的金色光能迅速炸开。

撕裂空间的巨响,裹挟着海浪般汹涌的能量疯狂席卷而来。

无尽的愤怒和不甘,仿佛出笼的野兽一般。

征服一切,吞噬一切,摧毁一切。

爆裂之下,一切人,一切物,一切草木。

皆化为齑粉。

“轰——隆!”

三清峰被这股巨大的冲击波摧毁,彻底崩塌。

余波消散,只剩下一堆嶙峋碎石…

“噗——”

阿雅一口鲜血吐在了李长庚身上。

她是最后一个进入杀殿空间的。

受到了极大的爆炸波及。

此刻她脸色苍白,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李长庚急忙把她扶着坐起来。

这才发现,她的发丝竟然全部变成了细细的桃枝和花朵。

阿雅紧闭双眼,因为太过疼痛所以不时地轻声呻吟着。

“阿雅…你…”

“别说话——!”

她的语气有些冰冷,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李长庚不再敢打扰,只是这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阿雅身体的抖动逐渐减轻。

脸色恢复红润。

头顶的树枝、桃花也都变回了秀发。

“呼……”

她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说话,

而是伸出胳膊,搂住李长庚的脖子。

拿他当作抱枕一样枕着睡着了。

李长庚默不作声地陪着她躺在白骨地面上,呆望着红色天空。

耳边只有阿雅微微的喘息声,和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他抽出一只手来点开系统。

逃出生天任务完成,系统奖励了1000螺旋粒子。

老规矩,留下100个螺旋点保命,剩下全部点防御。

“2400点。”

他微微一笑,增加属性的舒畅压过了刚才的惊吓感。

“我终究还是活下来了,元婴大佬自爆都杀不死我。”

“咯咯——咯咯咯。”

趴在他身上的阿雅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李长庚想起刚才她头顶的那些桃花枝。

手不由自主地去抚摸阿雅的秀发。

如丝般顺滑的触感,没有一点阻力地从指尖涌入他的心。

暗红色的秀发仿佛有生命了一般,在手掌中愉悦地翻滚着,缠绕着。

轻柔的温存像水滴一样,叮咚叮咚融化着什么。

叭嗒——

阿雅把一条腿搭在了李长庚身上。

后者喉咙一动,呼吸变得小心翼翼。

“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或者…”

他的内心再次陷入纠结,一个长久以来他一直回避的问题又冒了上来。

阿雅到底算不算阿雅?

这个问题不解决,他永远没办法释怀。

“别装蒜了,她们就是两个人,而且你早就把从前的阿雅抛到脑后了。”

“但她们是共生关系,对吧…”

李长庚使劲眯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发现悟罪站在他们身旁。

“你没受伤吧?”

“没,不过阿雅好像伤得很重,刚才她…”

“好吵吖!”

阿雅霸道地伸手狠狠拍在李长庚嘴上。

“唔…好疼”

他想要把堵在自己嘴上的小手掰开。

后者却故意捉弄似的,用力捂住不肯松手。

“嘻嘻嘻,捂死你!”

李长庚有点喘不上气,急忙反身坐起才算挣脱。

“怎么说我也算救过你的命啊!哪有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这里所说的救命,就是自己提前预警了元婴老者的自爆。

他们三人这才有机会进入悟罪的杀殿空间。

饶是如此,最后进来的阿雅仍然受伤了。

“咯咯咯。”

阿雅傻笑着又扑倒李长庚。

“嘿!”

她娇小的身躯猛地一弹,直接往李长庚的身上一躺,摆了一个大字。

悟罪把目光转向别处,李长庚被她这种顽皮的柔软冲击弄的有些不好意思。

“喂!你是要压死我啊你!”

他半推半就地反抗道。

可阿雅根本不管不顾,仍把他当作床垫一样。

“呼——这里好奇怪啊!”

躺在李长庚身上的阿雅看了看四周。

白骨的殿堂,血色的天空,寂静之地。

“怪不得你总是奇怪地消失,原来是有这样一方空间呢。”

她坐起身,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非常满意。

“切,只有你才会喜欢这种恐怖的环境吧。”

“喂!嘀咕什么呢!爪子伸出来。”

见他没反应,后者直接强行拽起他的胳膊。

把袍袖推上去,露出手腕。

“哎呀,真是便宜了你这个小骗子了。”

阿雅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

最终还是从头发里抽出一根细细的褐红色桃树枝。

三下五除二编成了一个手环。

“喏!这个东西和我本体有感应,带上它的话,无论你去哪,咱俩的联系都不会断呢。”

“这么神奇?”

李长庚看了看手腕上的褐色树枝环。

手环突然长出了几朵粉色的桃花。

紧接着,仿佛融化了似的,直接融入手腕之中。

细细的树枝,环绕在手臂上,零星开了几朵粉色的桃花。

倒是有点像,彩绘上去的了。

用手擦了擦,根本擦不掉。

“咯咯咯,笨蛋,这个可是一辈子的喽!”

她说着,猛地站起来,蹦蹦跳跳跑进白骨大殿中。

跨入门槛,突然又转过身来

“喂!这里太好玩了,我要在这里玩!没什么事,你们不要来烦我呢!尤其是你——见色忘义的小骗子!”

李长庚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悟罪的声音低沉。

“怎么了?”

“阿雅伤得很重。”

李长庚身体一僵,几乎本能地就要站起来。

“怎么会?咱们不是提前进来了吗,就算她受伤应该也只是一点波及而已吧?”

“你发出警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是阿雅用自己身体挡住了所有的攻击,我这才能打开杀殿的…”

“也就是说,不是我救了阿雅,是阿雅救了咱们?”

“是这样没错。”

李长庚霎时眼眶热得难受,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件事…

“她…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会,过段时间就可以恢复。”

李长庚总算松了口气,同时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动力。

“我们出去吧,外面还有一堆事需要我去解决。

在阿雅恢复前,我想把宗门重新建起来!” 0047 到底算不算咎由自取? 逍遥宗的上空,飘散着绵绵细雨。

一切都显得十分阴郁。

元婴修士自爆以后,整个地面像是被巨大的锄头犁了一遍似的。

几百个低阶修士的尸体混杂在泥土里无法辨认面目。

有些高阶修士虽然没有死,但也身受重伤,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三清峰原本就是一座不高的孤山。如今被强大的冲击波彻底摧毁。

只剩下一堆碎石块。

褚二爷靠坐在角落里,身下的血珀扩散的足有一米。

雨水滴滴答答把他淋得很狼狈。

他取出一颗回元丹服下,灵气瞬间在他的周身运转。

可怖的伤口处腾起白气。

“在那边!”李长庚在悟罪背上朝这边指了指。

后者急忙,捂着腹部的伤口就要逃走。

扑通!

悟罪一把将其拦住。

褚二爷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死瞪着李长庚。

看样子,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你那天还真能忍啊?我现在都怀疑是你在背后遥控你儿子做得那些事了。”

李长庚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剑痕交错的石壁,淡淡地说

“到最后,你还是什么都没得到,却把我的宗门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哼哼哼”

褚二爷突然冷笑了几声。

“成王败寇而已,我只是没想到我的人会集体中蛊。否则…”

“蛊?”

李长庚一愣,后来明白过来,原来这家伙把自己熔炼的道具当作蛊术了。

“也对,人只能理解自己知道的东西。”

褚二爷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李长庚身后的悟罪。

“我不明白,你明明实力很强,为什么要听命这小子?”

他用胳膊强撑着往后靠了靠,腹部的伤口立刻涌出一股鲜红血液。

“死到临头了还想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李长庚语气一冷继续说道

“悟罪,把他修为废了,不只是他,今天这里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要废掉修为。”

悟罪询问似的暼了他一眼,后者则给了一个更为坚定的眼神。

“褚小天死了,阿雅受了很重的伤,我今天不想放过他们,一点都不想。”

“动手。”

悟罪点点头,掌中灰色火焰聚集,眼看就要打入褚二爷体内。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

这个声音非常苍老,显得有些疲惫。

“小友请等一下。”

李长庚回过头,发现对方是一位身穿粗布袍服的佝偻老者。

老者脸上沟壑纵横,雪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他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此人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一辈的修士。个个神色凝重。

“你们是什么人?”

李长庚下意识地认为这人和褚二爷有关,此番前来应该是来搭救他的。

“老朽,褚正。玄天宗上任宗主。”

说话间,他一个闪现站在了褚二爷的跟前。

“你是来救他的?”

李长庚发现,这老者的身体外围,有一层看不到的罡气。

雨水滴到他身上的时候刚好被隔开。

“小友不必紧张。”老者深邃的眼睛扫过悟罪。

显然也是惊讶,像他这样一个修士为什么会和李长庚混在一起。

“老朽只想问他几个问题,问完了,他随你处置。

而且,我还会为逍遥宗证明,你们并非邪修。”

李长庚松了一口气。

毕竟,逍遥宗是邪修宗门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此处又死了这么多人,难保不惊动神霄府。

现在让玄天宗老爷子亲自背书,这邪修的名声也就解铃还须系铃人了。

看李长庚不说话,褚家老爷子转过身面对着狼狈不堪的褚二爷。

“你做得其他事我都可以原谅,唯独一件事,你必须告诉我理由。”

褚二爷眼皮只是微微一抬,似乎根本不在乎眼前这个人是他的长辈。

“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孙子。”

褚家老爷子使劲地用拐杖敲击着地面。饱经风霜的脸难以抑制地抖动着。

看得出来他正在努力压抑着内心滔天的愤怒。

“回答我!”

这句话带上了威压,李长庚都有些受不了,急忙抓住了悟罪的胳膊。

“成王败寇吧。呵呵”

老者拄着拐杖往前踏出一步。

“成王败寇?”

“没错,伯父,你是不是觉得特别难过?特别不甘心?好像全世界都崩塌了一样?”

褚二爷冷笑一下抬高声音继续说。

“我告诉你我也一样。”

李长庚知道,他说的应该是自己儿子褚寒被杀的事。

可那褚寒摆明了就是咎由自取。有什么可说的?

“咎由自取?”

哈哈哈哈哈哈!

“我儿褚寒,每天都被那个褚小天欺凌、侮辱。

为什么呢?就因为他姓楚,就因为我楚氏一脉永远都在你们之下。”

“我让你做玄天宗的宗主,如今你竟还能说出褚楚之分的话来?”

“是…你是让我当上了玄天宗宗主,

可那是因为你!你自己儿子修炼走火入魔,一夜之间杀了褚家十几口人。哈哈哈。”

“你——!”

“你们褚家,说到底只把我们姓楚的当作看门狗而已。

可惜!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要不然我不可能失败!”

“我儿褚寒做错了什么?

没有!

他只不过是不想一辈子像我一样活在你们姓褚的脚下而已。”

听他这样说,褚老爷子浑身颤抖的更厉害了。

“我…我自问对待褚楚两家没有任何分别。你说的这个…我不能认可。”

“你是没有区别,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尽心尽力地为你卖命。

可是那个褚小天呢?”

“他仗着自己的嫡孙身份,在宗门作威作福。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还是个孩子…而且你也是他的长辈,为什么不规劝他!”

“长辈?规劝?”

褚二爷冷笑一声。

“你觉得,他把我当长辈看吗?

换句话说,他把除了他以外的人当人看吗?”

“他才几岁,如果长大的话——”

“哈哈哈!不过是随着时间增加,给残暴的内心披上虚假的面纱而已。又能有什么区别?”

但…

褚二爷突然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如果他一直没有改变我或许并不会杀他。

反而会给他提供一切便利让他彻底沦为一个恶魔,”

“他错就错在…”

“竟然变得像个人了…”

哈哈哈哈

“凭什么!?”

褚二爷有些歇斯底里,他的瞳孔放大,残忍和冷酷宣泄而出。

“在害死我儿子后,在做了那么多荒唐事之后?洗心革面?放下屠刀?立地成道了!?”

“而我的儿子?他兢兢业业的为宗门做事,从不敢越雷池半步。

只是作了一次恶,只一次!就被人杀掉…

他褚小天凭什么可以摇身一变成为正道天骄?”

“这公平吗?”

“不,这根本就不公平。”

“所以说,我必须让他以一个恶人的名义去死。”

“哪怕七八岁就被人杀死,也没有人会觉得他可怜,所有人都会说他死有余辜。”

“我就是要让你们褚家永远不能翻身。

哈哈哈,儿子走火入魔杀了妻子,孙子是个人人厌弃,人人咒骂的恶种!”

“恶!种!”

褚家老爷子拐杖掉到地上,几个跟随着他一起来的修士急忙过去搀扶。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他话音刚落,几位修士一起出剑,将原本重伤的褚二爷彻底斩杀。

老爷子呼吸急促,赶紧服用了一颗丹药才缓过来。

他虽然有金丹巅峰的实力,寿元却将尽。

这次从蕴养中醒来,本身就意味着只能等死。

如今玄天宗内乱,损失了一半的力量。

再加上褚二爷为了站稳脚跟,勾结其他宗门,对方甚至派出了元婴修士助阵。

恐怕紫炎宗那边也会对玄天宗的忠诚有所怀疑。

而一旦没有了三阶宗门的庇护,天道院必然会想方设法瓦解他们。

“天呐!难道…你真要亡我玄天宗吗?”

褚家老爷子老泪纵横,但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大多数时候,现实不以人的意志而转变。

“咳咳咳,小友,这件事我会向神霄府如实陈述,你大可放心,逍遥宗不会被除名的。”

李长庚躬了躬身,表示感谢。

“前辈节哀,只是,小天的遗体…在爆炸中毁掉了…”

“罢了…这都是他的命…”

老者摇着头,落寞地带着人御剑而走。

褚二爷靠在石头上,仰面朝天,眼睛却一直睁着,分明就是死不瞑目。

“悟罪,打扫战场吧。把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有活着的……”

李长庚顿了一下,眼里的阴冷已经消散。

“给他们喂颗回元丹,让他们走吧…”

悟罪似乎也很赞同这样做,就和他分头行动。

李长庚俯下身,从褚二爷手中取下空间戒指。

正要看看里面有什么资源的时候,身旁突然有人说话。

“师兄?你也太心善了,他们讨伐咱的时候可没想着放咱一马呢!”

0048 残酷的规则 “熊孩子?”

李长庚疑惑间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结果从他身边的泥土地里,突然翻滚着涌起一团血水。

血水因为夹杂着淤泥看起来浑浊不堪。

“血卒?”

“是啊,师兄,咱没死…咱现在成了血卒…”

“悟罪,血卒都有这种能力吗?”

后者摇了摇头,表示他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师兄,求你救救咱,咱感觉自己的神魂就要消散了…”

“我?救你?”

李长庚后退一步。

“刚才你爷爷在的时候你怎么不现身。

现在让我救你?老实说…上次收留你,我就已经后悔了…”

一听这话,褚小天急了。

“师兄,你别听别人人云亦云啊,咱不是坏孩子。

咱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越州没人愿意帮助咱…咱自己也没脸回褚家…”

他一下跪倒在地。

“师兄你是有慈悲心的人,要是连你都不救咱,那咱也就没脸活在这世上了。倒不如投水的好!”

李长庚无奈地揉了揉眉毛。

“师兄,咱向你保证,以后等咱好了,一定不忘了你的大恩!”

“咱从小没人教,要不是遇到师兄你,还浑浑噩噩地活着,咱实在不想像二叔说的那样,一辈子背着个恶人的名声被人唾弃啊…师兄!”

“好啦好啦!”

李长庚摆摆手让他别再说下去了。

“悟罪,你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悟罪擦了擦手上因为收缴战利品沾上的鲜血。

摇了摇头。

“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是确实没办法。

我看你不如趁着还有意识去见见想见的人吧…”

褚小天默默站起身,回头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碎成一堆的三清峰。

“咱没有想见的人…咱想见的人都不在人世了。”

他缓步向前,看那样子,似乎是要去投水了。

“或许有一个人可以救他。”

悟罪突然说道。

“杏林有一位董先生,听说他有起死回生之术,三魂七魄还在的话,说不定可以试试。”

李长庚一脸惊讶,都成一摊血水了还能救回来?

悟罪大概说了说这董先生的情况。

基本上说算是个奇怪的人。

给人看病不要金银,不要星石。

唯独看你气运。

他鼓捣出来一个黄龙三关。

只要你可以过了这三关,就可以为你治病。

过不了,你再怎么恳求,也是没有用。

“小天,这就只能看你的命了,我和悟罪要是过了黄龙三关,你就有得看。

如果过不了,你也别埋怨我们。”

“怎么会呢,师兄愿意帮咱,咱心里感激着呢…”

李长庚和悟罪将宗门草草收拾了一下。

之前来讨伐逍遥宗的低阶修士们,自相残杀的,被自爆波及的。大概有一百多人。

全部被一把火烧了。

黑烟滚滚,整个越州都看得到。

越州一直是个平静的小地方。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偷偷谈论着,这是重新动乱的预兆。

对于逍遥宗,虽然有玄天宗的褚老爷子做保,撇清了邪修的嫌疑。

但大多数不明真相的修士都觉得此事他们做得太过狠毒。

甚至有人说,逍遥宗注定就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的宗门。

不仅越州,即使是其他州郡,逍遥宗也被传的神乎其神。

尤其是,逍遥老祖斩杀元婴大佬的事,可以说是让天下侧目。

元婴修士在整个神州都是位阶极高的存在。

就拿越州这个小地方来说吧,最大的宗门是玄天宗。里面实力最强的也才金丹大圆满。

如今,这么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杀了一名元婴修士。

所造成的轰动效果可见一斑。

各方势力都开始暗中调查李长庚。

甚至也有人直接下了定论,说他们只是某个大宗门的傀儡而已。

目的应该是运道流转的时候多争一分气运。

“我家主人正在午休,你们可以在这里先参透第一关吧。”

一个头顶扎着双髻的小童奶声奶气地嘱咐道。

李长庚和悟罪被引到一间宽敞的竹屋里。

屋内左右两边都已经坐满了人。

看到李长庚进来,似乎也不怎么在意。

正门对面的一堵墙上挂着一张白宣纸。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这什么意思?”

李长庚皱了皱眉,有点奇怪地看着四周焦头烂额的人们。

“我家主人说了,谁能对上他这对子,就算是过了这第一关。”

“对对子??”

李长庚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本来以为借助现代人的知识可以有点优势,却没想到是这种远古题目。

看来褚小天的命休矣…

不过既然来了,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算了,对对子就对对子吧,上联在哪呢?”

李长庚疑惑地问。

小童则轻蔑地斜了他一眼,指着墙上挂着的白宣纸笑着说

“喏,那就是我家主人出的上联。”

“欸?小鬼?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啊?”

小童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反应,摇头叹气着就走了。

“喂!我说你们出的这叫什么题目啊…”

李长庚刚想前去争辩却被拦住。

“悟罪,这董先生不是戏弄人吗?”

“也许他另有深意吧。”

“有啥深意,给这些垂死挣扎的人增添阻碍,简直有违医道。”

他气鼓鼓地坐到一处坐榻上,桌子上摆放着笔墨纸砚。

大厅里的人,个个都在苦思冥想,下联写了一张又一张,却没有一个是正确的。

这些人或是家中有人等着救命,或者自己即将命归黄泉,心中焦急,

无奈对着一张白宣毫无头绪,直至彻底抓狂,抱头痛哭…

“噗!!”

一位坐在废纸团中形容枯槁的老者一口鲜血喷在桌子上。

“哈哈哈!大老子我对出来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哈哈哈!不!用!死!了!!”

他仿佛是犯了癫痫一样。

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四肢胡乱挣扎。废纸团被他蹬得到处都是。

“啊——!”

老者大喊一声,一个骨碌爬起来,神情骤然又变得冷漠…

“三年了…我在这里三年了…一点用都没有!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环视屋子里还在绞尽脑汁思考着下联,根本不在意他的人们。

摇着头说道

“你们这些蠢人!永远都对不上!一辈子都对不上…都是错的…全是错的…”

说完,仿佛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客厅…

而屋内几乎所有人对他这一行为,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还都在自顾自地想着下联的事。

“感觉好可怕啊…这些人难道都被困在这第一关这么久吗?那我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李长庚摇了摇头,思来想去还是打开系统。

他们之前收割了不少战利品,都是些低阶的材料。

卖也卖不出多少星石,就打算拿来熔炼几次。

“我也只能靠系统开挂了,说不定可以熔炼出帮助小天的道具来。

碰碰运气吧…

他旁若无人地在屋子里操作熔炼。

【灵烟蜡烛】

同一根蜡烛掰开使用,点燃后升腾的烟雾生成影像,声音,从而实现千里通信。

“这个好。”

李长庚看着手中的蜡烛。大概比划了一下,掰开三份。

“这样我和悟罪阿雅就可以视频通话了。不错不错。”

他重新点开熔炼,没想到这次竟然是熔炼失败。

嗯?

失败了?

“熔炼次数多了以后,失败的风险就大了…”

他摇了摇头,再次点了一下。

【真理口香糖】

口中咀嚼后,无论说任何话,在旁人看来都是真理,但过后会逐渐失去效果。

“这个不错,吃着这个和别人谈玄论道,那不是妥妥降维打击嘛?”

“等等!”

他突然灵光一闪。

看看手中的口香糖,再看看墙上的空白宣纸。

一个念头浮现。

“这根本不是不存在的上联…”

他兴奋地一拍脑门。

“那张纸———本身就是上联!”

“你想到什么了吗?”

身边的悟罪默默放下笔,疑惑地看向李长庚。

“这不是二维的对联,是三维的对联!”

悟罪低下头完全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李长庚四下寻找,看到旁边桌子上放着一把宝剑。

顺手抄起。

噔、噔、噔、噔、

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那张白纸面前。

“所谓的下联,就是把无变成有,又要把二维变成三维。”

他拔出宝剑,在整洁干净的白纸上,猛地地一滑。

一道黑色剑痕赫然出现在白宣纸正中央。

割开的宣纸两头,形成一个立体的错位阴影。恰好是从二维变成三维。

铃———

屋顶的一个铃铛突然响起。

刚才那个引他们进来的小童趾高气昂地又踏步进来。

“第一关,这位公子破了,其他人,速速离开吧。”

李长庚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破掉第一关后,和他一同闯关的人竟然会直接被淘汰。

这种规则,也太残酷了吧…

果然,屋内众人一片哀嚎,有的人甚至叫喊着以头触地,把脑门都撞出血来…

那位坐在李长庚旁边的修士,几步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宝剑。

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长庚心中五味杂陈,总感觉是自己断送了这些人的希望

“可我只能这样啊…”

他挠了挠头,跟着小童进入第二关。

0049 这回真是我的软肋啧啧啧 从竹屋一出来,悟罪就被那小童拦住。

“只有这位公子破了第一关,所以你不能进去。”

“我们必须一起进。”

“那可不行,要么他一个人进去,要么——你们都走。”

小童撩了撩两鬓的垂发,继续说:

“我家主人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李长庚抿了抿嘴。

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一个人进去,为了保险,他把之前熔炼出来的灵烟蜡烛给了悟罪。

“万一里面有危险我就点燃蜡烛,到时候,你再来救我也来得及。”

悟罪虽然不是很放心,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告别了悟罪,他一个人钻入杏林。

这里土地肥沃,杏树长得异常繁茂。

枝叶几乎把道路全部堵住。

只能拨开挡在前面的树枝,才能继续前进。

白色的杏花回弹后轻轻晃动,清香弥漫,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约莫走了一里路程,总算是出了杏林。

杏林外面是一片豪华的园林宫殿。

乍一看去,殿宇高耸,气势豪俊。

但细细品味又觉得清妙仙逸。

偌大的宫殿群落,竟然全部是用紫灵木所建造。

翠竹掩映的回廊侧槛,悬挂着非常昂贵的素色灵蚕丝幔。

春风拂过,幔波竹影缠绵和舞,让人赏心悦目。

“这还真是个好地方。”

李长庚只觉悠然神怡,不由得感叹道。

他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树叶,快步向前。

一踏上回廊,每走一步,脚下必然嘎吱嘎吱作响。

虽是寻常响动,不知怎么,却总觉得十分悦耳。

“在这种地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享受啊。”

他伸了个懒腰,前边忽然传来阵阵女人的嬉笑声。

徇声望去,果然是三个女人迎面走来。

她们梳着高高的发髻,娇嫩的脸庞涂着恰到好处的腮红。

有点像怀春豆蔻,遇见情郎一般。

三女一路你追我赶的逗趣,很快就来到了李长庚面前。

“公子…”

其中一位女子眼下有一颗美人痣,莞尔一笑,露出整齐细小的贝齿。让人不免多看几眼。

“让我们来为您先换了这尘世的俗衣吧?”

说完,也不管别人答应不答应,上手就脱。

“几位姑娘,等等,我自己来自己来…”

李长庚浑身痒痒肉,而且他确实不习惯被人毫无边界感的伺候。

“嘻嘻嘻。想不到公子比我们姐妹还要矜持呢。”

三人伫立在一旁互相交头接耳地说起了悄悄话。

不时地还一脸媚笑地互相推搡着。

“这群娘们儿不会是在说黄段子吧?话说…

这第二关难道是要挑战我的软肋…美人计?”

他心虚地换上女子给他带来的敞胸大袖衫。

下身穿着冰丝织成的肥管裤。

这样一穿,还真有种磕完五石散行散的魏晋名士感觉。

“嗯…想不到公子看着面嫩,胸膛却如此厚实。”

女子一边调笑着,一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李长庚的胸口,

其他两位也不甘示弱,笑盈盈地扑缠了上来。

“姑娘们…请自重,我是来闯关的…还有,这黄龙第二关的内容是什么啊?”

他虽然被撩拨得浑身发烫,但还是保留了最基本的理智。

自己是来救人的,尤其还是在黄龙关中,说不定艳遇之下藏着什么机关。

万一一个不小心把持不住,褚小天的小命可就没了,再说,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啊…

见他如此木讷,三女相视一笑,眼神更是娇媚。

“公子,随我们来吖~”

她们轻快地朝前跑去,李长庚这才发现,三女都光着脚。

脚踝上系着红绳,红绳穿过一颗水润细腻的玉珠。

玉珠的颜色各异,问了才知道,这珠子原来关联着她们的名字。

“绿珠,红珠,玄珠。”

大殿上。

一个披头散发,姿态非常慵懒的中年人躺靠在紫檀坐榻上。

他的两只脚,各自放在侧跪在身旁的少女手中,

持足的少女衣着轻薄,慵懒地靠在坐榻边缘,眼神恍惚地看着站在下边的李长庚。

“怎么感觉这位公子不喜欢你们啊?你们是不是没尽心伺候?”

“哎呦,大官人,您可别怪我们姐妹呐,”

红珠扭动着腰肢挪步到中年人坐榻跟前,推开一旁的少女。

一下就扑倒在中年人膝盖上。

“这位公子矜持得很,比您刚开始还难伺候呢…”

她说着脸上挂了一副索求安慰的媚容,柔软的身躯迎合上去。

中年人眼睛微眯,随后将她狠狠搂得贴近自己。

“好你个狐媚子,把我的心都搅乱了。”

他猛站起,双手一勾,公主抱起红珠。

“兄台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抱着女子直接钻入身后的屏风。

走了……

???

李长庚有些不知所措,挠着头环顾四周。

殿内屋顶非常高阔,给人一种宏伟的气势,

上面挂着一排排的青铜吊灯,把整个殿内照得十分明亮,四周的墙面也都绘制了巨大的彩绘图案。

仔细看的话,内容都特别香艳,活脱脱一套春宫图。

这里除了三珠之外,还有许多不同年龄段的女子。

她们个个都不怎么说话,只是神情幽怨地坐在殿内的角落,仿佛在思念着什么。

“喂…姑娘。”

李长庚用手碰了一下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小个子少女。

她酒红色裙摆下面的脚踝上系着一颗绿色玉珠。

“你能告诉我…这一关是怎么回事吗?”

之所以要问她,主要是觉得此女面善。

李长庚一直有一种观点,就是人的心性大多体现在眉眼之间。

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反正有些人一看就知道个大概。

“公子,您想过这一关也容易,只需要——”

“嘻嘻嘻!来来来!这位公子!来到这里不容易,小女子先替您斟一碗酒喝。”

说话的是三姐妹之中的玄珠,他此刻手中端着一盏清酒,递到了李长庚嘴边。

“不是,那个我是想问这关如何过去?你…”

“公子喝了这一碗酒,小女子才和您说呢…”

玄珠皮肤犹如羊脂玉般细腻。一边说着,一边用胳膊缠住了李长庚的脖子。

青色玉盏不由分说地递到嘴边。

“好香啊…”

他这样想着,灵酒顺着嘴唇滑入喉咙。

口感极柔。

一股暖流润遍全身。

“这酒可真好喝…”

李长庚不由地赞叹,心中虽然还残留理智,但身体却极度渴望再饮一盏。

“公子,如此美酒,理应再饮一盏才对嘛。”

“嗯,再饮一盏。”

再饮一盏。

再饮

一盏。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喝了有七八盏了。

也许是酒精作用,整个人也慢慢舒展开来,不再像刚来那样拘谨。

玄珠见状,觉得时机成熟,便挽起他的胳膊,急匆匆往殿后走。

李长庚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微妙地颤抖着。

他步伐轻盈,仿佛踩在了云端一般。

“欸?等等…”

他突然挣脱了玄珠的胳膊。

“我不要你…”

他的脸微微发涨,回身一指绿珠,不容置疑地说

“我要她!”

0050 当杂役还是当皇帝你怎么选? 李长庚被搀扶着来到一间别室坐下。

这里的装潢仍然十分奢华,就算是床身都镶嵌着珍珠贝母。

绿珠睫毛轻颤,明亮的眸子缓缓撩起。

一声不吭地褪去了轻纱披帛,露出嫩白的雪肩。

“姑娘,你先穿好衣服,我是来救人的。”

他暗地里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神志才算逐渐清醒。

“刚才我问你,这黄龙第二关是怎么回事?你还没告诉我呢。”

绿珠看到自己都如此投怀送抱,这少年竟然不为所动,感到颇为惊讶。

“公子难道不喜欢这里?”

“说实话,要是两个月前,我恨不得老死在这里,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我只想尽快闯关成功。”

绿珠在李长庚说自己恨不得死在这里的时候捂着嘴轻笑了一下。

“公子想在这里终老我们心中欢喜,但您若是想走,我们也绝不拦着。”

“哦?那是不是我只要出了这座宫殿就算是闯关成功了?”

李长庚隐约觉得这一关考核的貌似是定力吧…

毕竟,在如此仙境一般的地方。难免生起乐不思蜀的心。

“对呢,出了这殿,有一处天然的石门,您去了就看到了。”

“这么简单?”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绿珠,后者只是眼角含笑,似乎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不如我送公子去吧?”绿珠抖了抖身上的披帛说道。

“这后园虽然不大,但诸多奇异景色,我伴着您还能欣赏一番呢。”

“不了不了。”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还是忍痛拒绝。

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心知肚明。

这姑娘摆明了就是馋他身子。虽然不知道这一关具体内容,但从这宫殿香艳的氛围来看。

绝对和美人计有关。

“告辞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从绿珠卧室离开。

这一路上,所到之处,目光所及,仍然到处都是佳丽。

这些女子个个美艳动人,但却都不如三珠活泼,多是神情倦怠地随便往什么地方一倚。

“应该都喝醉了吧。”

他叹息着往园子后方走,走着走着,便来到一处人工池塘。

池塘碧绿如同翡翠,有不少彩色灵鱼在其中闲游。

池水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完全用白玉雕琢而成的荷叶台。

白玉荷叶上,刚才在大殿的中年人盘膝而坐。

他的身后一位美女正在给他梳头。

身前则摆着许多美味珍馐。

一个女子跪坐着喂他吃东西。

不仅如此,刚刚挑逗他的红珠此刻也心满意足地躺在他膝盖上,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李长庚。

“小兄弟,快来!我等你好久了。”

中年人使了一个眼色,一女子便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湖水中央的荷叶上。

李长庚无奈,也只好坐下来打算应付几句,顺便打听一下这一关的关键所在。

“怎么样?对这地方还满意吗?”

他还没回答,众人就招呼吃鱼。

并且说这鱼如何如何大补,如何如何在外面不容易得到。

甚至是那些大宗门的弟子都不能每天吃到。

李长庚没办法也只好尝了一口。

但心中却不敢放松,

因为他发现,这里的人都过分热情,虽然明面上不阻拦自己,

但似乎正想用种种好处拉着他不让他走一样。

“原来小兄弟和我一样,也是为了别人来闯这黄龙关的呀。”

中年人一边抚摸着膝头已经睡着的红珠秀发。

一边淡淡地说。

“现在想来,我到这里竟然也五年有余了。”

“啊?”

李长庚张大了嘴巴,他本来以为,这人应该类似NPC一般的人物。

没想到竟然和自己一样,也是闯关者…

“前辈,我听绿珠说,此处没有什么障碍,只要从后门出去后就可以闯关成功了,怎么你能在这里待了五年?”

他一问完这话。

身边陪宴的女子们都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问出这种话,你果然和我想得一样。”

中年人语气突然变得郑重。

“你猜,我在来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

李长庚打量了一下他。

单从感觉上看,似乎有些修为,但应该不是很高。

只看他在这里养尊处优的样子,实在也猜不出什么来。

“杂役。”

中年人冷笑一声继续说。

“杂役弟子。”

“我十几岁的时候,被一个修行的前辈看中,离开了家乡。”

“那时候,我野心很大。或者说,自视甚高。”

“你想想,我们那里七八个村子,只出了我这么一个修真者。

要是你…恐怕多多少少也会得意忘形吧?”

李长庚点点头,他的确能理解这种心情。

“大概有点像我刚开启系统的时候吧…那时候,我腰杆都挺得比以前直了。”

“十几岁的风华少年,第一次从村子里出来,什么都没见过,什么也没品尝过。然而心中却充满了希望。”

中年男人突然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没落。

“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要努力修炼,凭借自己的天资,在宗门里闯出一片天地来。

我甚至想过自己成立宗门,登上天榜,扬名立万。”

李长庚听他这样说,会心一笑。

“小兄弟,你也觉得我是在痴心妄想吧?”

“不不不,其实——”

他刚要解释,其实自己也有着一样的想法时,却被对方打断了。

“你的想法是对的。的确是痴心妄想…”

“那位前辈带我进入宗门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从来就是做这种营生的。

四处寻找开启灵脉的苗子,再把他们推荐到一些小宗门中。”

中年人摇了摇头,端起酒盏,猛地一饮而尽。

“于是,我就在那宗门当起了杂役弟子,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没什么,

我想,哪怕是当杂役弟子,不也比在村子里放牛强嘛。”

“是,没错。人嘛,总要一步一步做大做强。”李长庚认同地附和道。

“可这区区的杂役弟子,我竟然一干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啊…”李长庚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是啊,三十年的岁月,我努力地修炼。别人不愿意干的活我干,别人不愿意吃的亏我吃。

可即便这样,到最后也只不过成了宗门最普通的一名外门弟子

“曾经的那些登上天榜,创立宗门的幻想早就不敢提起了。”

李长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要说他,就算是自己。

身旁有悟罪和阿雅这种强者帮衬着,仍然被人推平了三清峰…

那中年人看李长庚频频回应自己,似乎非常受用,不断地自斟自饮。

“后来我和其他同门一样,与同宗的一个师妹成亲。打算一辈子在宗门就这样…生活。”

“前辈,其实这样的生活虽然与凡人无异,但也是一种幸福嘛,

毕竟不可能每个人都能成为那种呼风唤雨的人物对吧?”

听到了李长庚宽慰自己,对方反而冷笑了一下。

“可是,就算是这样,老天爷还是没让我达成心愿。”

“嗯?”

“我的妻子,为宗门采集灵药的时候,被妖兽所伤。不但成了瘫痪,每日还必受万虫噬心之苦…”

中年男人突然将睡在自己身上的红珠推开,

后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仿佛习惯了似的,趴在玉荷叶上睡下。

“哼哼哼…明明只要一颗高阶的玉清丹就可以救她…可宗门却始终不愿意拿出来!

就因为我们都是外门弟子…在他们眼里就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

他似乎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

“所以,前辈来此处是为了你的妻子?”

“是这样。”

中年人一扬下巴,旁边的女子急忙用真丝手绢给他擦了擦眼泪。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本来想问,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在这里耗了这么久…

但又觉得这话问出去,对方会下不来台,就打住了话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你想说的正是我每天问自己的。”

“我每晚入睡之前,都会告诉自己,过了今夜,就从这园子离开,明天一定能闯过此关。”

“哈哈哈,明天,明天,明天。”

“明日何其多…我却整整在这里待了五年,如果你没有来,我甚至快忘记时间了…”

李长庚挠了挠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那这样说来,你妻子岂不是白白等了你五年?”

“我也这样想过,或许我第一天就应该从那道门出去。”

他突然沉默不语,良久猛地一伸脚,把睡在自己身旁的红珠踹进池塘里。

哗啦哗啦的。

红珠跌入水里,但竟然丝毫不生气,

干脆在池塘中妖娆地翩翩旋舞起来。

“哈哈哈,红娘好身段!”

看到这一幕,李长庚非但笑不出来,反而觉得有些诡异,

这种诡异潜伏在香艳祥和之下,让人有种迫在眉睫的不安感。

“小兄弟,你看看——我在此处如同帝王。

此等享受,一旦出去,我就只有一旁观看的份儿,难道还不够明了嘛?”

李长庚勉强地点了点头,夹起面前的鱼肉吃了一口。

“你看不起我?”

中年男人看出了李长庚的内心态度诘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我觉得你妻子在外每天饱受病痛折磨。你在这里享受这些真的能心安吗…”

“心安?”

中年人摇了摇头。

“可我也不后悔。”

“从良心上说,我对不起她,可从我的本心上说,我又对得起我自己。”

他猛地搂过喂他吃菜的女子,炫耀似的强吻着对方。

“既然总是要后悔,我宁可在这温柔香里每天为她流几滴眼泪。也不愿意出去再过那种一眼看到头的生活。”

李长庚笑了笑,大概是觉得自己也没有资格评判这人,

毕竟如果是他,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但我不是他。

虽然主要是基于某种运气,但我确实不是他。”

“你一定觉得与我不同吧?”

这一次,李长庚没有隐瞒,而是大方地承认。

“那是因为你还年轻,人年轻与其说幼稚,不如说是还有希望。”

他的眼神逐渐冰冷。

“可这希望,恰恰是世间最毒最毒的毒药。”

他平摊开手掌,若有所思地说道

“就像林间飞鸟一样,永远是看得到,摸不着…”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心中感慨。

“对方无论阅历还是修为都远高于自己,这种辩论本就是毫无意义的。

“前辈说的也许有点道理,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是来救人的。”

“怎么?小兄弟,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走?

难道你所救之人,会比我那糟糠之妻更亲近?”

“那倒没有。”

李长庚冷哼一声,半开玩笑似的说

“他甚至只能算我半个师弟!大概是这种关系哈哈。”

“那你还愿意为他舍弃这里的神仙生活?”

中年人眼里精芒一闪,身体突然坐的端正。

“真奇怪,我看你似乎并没有修为,如此资质竟然对这里丝毫不动心…莫非你是世家子弟?”

“也不是。我早被赶出家门了…”

他一语双关道。

“那我就不理解了,你在外面,绝不可能会比在这里过得舒心。为何还是要走?”

李长庚耸耸肩,看了看面前的鱼肉。

“就比如这条鱼。”

他用玉筷划开了鱼的脊背。

“这里有很多刺。”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鱼中当然有刺!”

“可悟罪给我做的就没有啊。”

李长庚笑着站起来。

他注意到,中年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杀意?但是为什么?)

“所以,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前辈的教导和招待,晚辈先走一步了。”

李长庚说完,绕过宴席从玉荷台下来。

不知为什么,他走得非常小心,并且暗中加快步伐。

“哈哈哈。”

中年男人在身后笑了起来。

“可惜了,如此不识抬举。”

“果然…”

李长庚暗中咬了咬牙。

他完全弄懂中年人为什么这么做了,黄龙三关虽然每一关都不同,但却有一个通用的规则。

那就是,谁第一个闯关成功,剩下的人就自动淘汰。

之前李长庚对上了三维对子,整个屋子里的人就都被他淘汰。

而现在,虽然从规则上他想离开没有任何阻拦,

却刚好会淘汰掉想在这里生活的中年人。

所以,他怎么可能让自己顺利过关?

“可惜了,能过第一关,理应是个聪明人,却被世俗道义所累。那么你就只能死了!”

中年人突然祭出一把青色长剑,飞身一跃直逼而来。

0051 最后决定成功的也许只是… 剑芒嘶啦一声割开李长庚后背。

啊———

他朝前扑倒在地,背部的血痕深可见骨。

“嗯?看来你也并非凡人,寻常人中了我这剑气必死无疑,你却只是这点程度?”

中年人说着,下巴一扬猛灌了口灵酒,玉盏随手扔在地上。

“既然如此,我就发发善心,再送小兄弟一程吧。”

说罢,剑锋朝下,对准李长庚的心脏。

刺———!

扑通!

长剑深深扎入地下,却没有刺中。

失手的中年人浑身酒气,身形微微晃动。

好机会!

李长庚一个翻身站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方喉咙狠狠就是一拳。

嘭!

啊!

后者倒退几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了。

“你的伤竟然好了?这怎么可能?”

李长庚根本不敢多待一秒钟,识时务地拔腿就跑。

他后背的伤能好,主要是因为系统里面的100螺旋粒子。

这东西每次增加属性时候都会附带恢复效果。

刚才他趴在地上一直偷偷给自己加防御点。后背的伤早就恢复大半。

所以才能有能力完成偷袭,

但也仅此而已,眼下最正确的做法只有逃走。

石门!石门!石门!

他的心脏剧烈收缩着。

这就好比野外遇到狮子,冷不丁抽了对方一个嘴巴,然后夺路狂奔一样。

“在那儿!”

李长庚笑了。

花园后的一堵围墙上确实开了一道石门。

那是一处极为俭朴的石头搭建而成的拱门。

拱门非常狭窄,仅仅容得下一个人走过,

中间有一层淡淡的荧光,甚至可以透过那光看到对面的景色。

“五十米!”

李长庚加快了速度。

“三十米!”

“快到了!马上!”

“二十米!”

“谁也拦不住我!”

“十米!”

他听到了身后暴怒的叫骂声,急忙点开系统。

每跑一步。就点一下敏捷。

这样他不但会跑得更快,还可以在自己遇到攻击后,尽可能地刷新身体状态。

三!二!一!

“等等!”

旁边怎么还有一扇门…

因为太着急,李长庚一开始没有注意到,

这园子的后面,竟然有两道石门。

与第一眼看到古朴的拱门不同,

另外一扇门柱上雕刻着龙凤嬉戏的图案,看起来非常奢华。

不过两扇门后的景色却都是一样的。

“怎么办,怎么办!走哪一个!”

身后的中年人发出狞笑,

显然他早就知道这里有两扇门,只不过一直不愿意告诉李长庚。

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走错门,下场一定是淘汰。

但是——

李长庚看了看背后眼看就要追过来的中年人。

“干!!都快被砍死了,管他什么宽门窄门!离我最近的就是出口!”

他不再犹豫,脚下一用力,几乎是跳着冲出了窄门!

身后中年人的剑气距离他的后背只有一厘米。

轰隆!

剑气打在石门上,被门中的荧光吸收化解掉。

李长庚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好一段距离才站稳脚跟。

他的确出来了。

就像绿珠所说,没有任何障碍。

而留在里面的中年人却被荧光挡住。

他怒目圆睁,张牙舞爪地想要从石门冲出来,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窄门不行的话就去另一边!

可宽门也出不来…

“我要杀了你!”

中年人知道自己这是被淘汰了。

他面目扭曲到了极点,与之前的慵懒形成鲜明对比。

“铃———”

杏林小童拿着手持铃铛,轻轻摇晃了一下。

“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你这样贪嗔痴具足的人竟然能闯过第二关…”

小童摇晃着脑袋一副说书先生的模样。

李长庚则惊魂未定看向门后抓狂的中年人。

刚才那种情形,他选择了离他最近的窄门。

这才让他没有被对方杀死,而且竟然刚好选对了门。

“冒昧问一下,如果我从这扇宽门出来是不是就被淘汰了?”

“淘汰?”

小童疑惑地看了看他。

不会,你就是从墙上跳出来也没关系呀。”

“啊?”

这和他想得有些不一样。

“困住人的又不是门,是门里面的东西呀。”

“门里面的东西?”

李长庚重复了一遍,隔着石门的荧光,

他看到中年人背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成百上千的长蛇,鼓动着蟒身缓缓逼近。

带头的三条巨蟒足有百米长。

“难道是…红珠?绿珠?玄珠?”

中年人显然也被吓得够呛,怒斥着挥动手中宝剑。

一道道剑芒交织成剑网攻向蛇群。

但是,他的这些攻击,没有一记起到了作用。

那些蛇,仿佛是影子一般,根本不会被击中。

“这…”

“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家主人师承元化子,自然是会这驱疫化蛇的手段啦。

这园中的女子都是家主人曾经收服的疫蛇嘛!”

小童摇摇头,一脸嫌弃地打量着他。

似乎在说,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家伙是怎么连闯两关的…

“走吧,我带你去第三关。”

李长庚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被无数条蟒蛇缠噬的中年人,叹了口气。

一路上,他都在想宫殿中那些美艳的女子。

心中还不断惋惜,那么好看的女人。竟然是蛇…也幸亏我出来了。

万一和那中年人一样沉沦其中。

她们突然露出真面目,我还不得吓小脑萎缩了…

“喏。就是这里。”

小童这次将他带到了一个破败的屋子前面。

有点像一栋小庙。

小庙的门大敞着,从外面一眼看到里面的墙上贴着两句话。

【生意淡薄门庭冷落】

“小师弟,这两句话感觉好不吉利啊…”

小童白了他一眼。

“真是受够你了,这里是医舍,你以为是酒楼茶馆嘛?”

“喏喏喏!看到里面那个签桶了嘛。去抽一支就好了。里面只有生和死两种签,如果是生签,你就能见到我家主人了。”

“啊?什么意思?”

“我说得很明白了呀?”

“你是说,第三关完全就是看运气喽?”

“对啊。”

小童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一面催促李长庚赶紧进去抽签。

“不是,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治病,你们设置了三个莫名其妙的关卡不说,到最后一关竟然还全凭运气,这根本没道理嘛?”

“这世上没道理的事本来就很多呀,你到底抽不抽?

不抽的话,可就算你淘汰了呢。”

“我抽…我抽…”

李长庚长呼一口气,跨门进入。

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破旧的签桶,里面塞满了木签。

“说到底,还是纯看天意…”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连闯两关的成就感荡然无存。

“这姓董的,哪怕是把这一关放在最前面也好啊。让别人辛辛苦苦闯到这里,满心期待地抽一个下下签。那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吗…”

(可恶)

埋怨归埋怨,但已经都到了这里,也只能按照人家的规矩来。

抽——

他屏住呼吸,眼睛眯起,

目光小心翼翼地从签尾移到签头。这一瞬间的工夫,他至少向老天爷祈祷了七八次。

【生】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爷就是天选之子!”

“生签!”

他提着的心总算放下。

这黄龙三关,小爷我闯过来了!

看看那些被我淘汰的人,有不少都是修士。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也算战胜了他们。

他压着嘴角把生签递给小童。

后者看了看那签文,随即摇响了手中的铃铛。

小庙的门啪嗒一下自己关上。

“我家主人就在这后面,你带着这根签,就可以进去了。

不过记住,一定要少说话,只说病人的事,

我家主人最讨厌你这种有点小聪明的人了。”

李长庚尬笑了一下。

从口袋中摸出灵烟蜡烛,当着小童的面点燃。

灵雾蜡烛一旦燃烧,会升起一团白烟。

约莫过了十几秒钟。

白色烟雾聚成了一个身穿斗篷,脸戴面具的半身人像。

“厉害,虽然没有色彩,但是和真人一样哈哈。”

“悟罪!我闯过来了!三关!全过了!”

他激动地挥动拳头。这可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的一件事,难免会为其赋予一种特别的意义。

“那太好了。”

悟罪倒是格外冷静,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成功似的。

“你带上那瓶子进来吧,我们一起去见董先生。”

0052 能起死回生的宝物怎么可能轻易得到? 李长庚从悟罪手里接过蓝色玉瓶。

打开木塞,将瓶口缓缓朝下。

哗啦啦。

承载着褚小天神魂的血卒从瓶中流了出来。

“师兄,你们怎么才把咱放出来啊,都快憋死了…”

血卒褚小天一出来就抱怨个不停,

他生下来就是肆意妄为的小霸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就你话多,要不是我英明神武,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懂了没?”

“嘿嘿嘿,咱懂——”

褚小天显然不傻,这种时候犟嘴不是玩命嘛…

他们来到了一处非常朴素的农家小院。

院子里有很多竹编的圆形簸萁,簸萁里晒着各种不知名的药材。

正中间摆一座铜色丹炉,有一人高。

炉火已经熄灭,炉门敞开,下边是捣药的石罐子。

一只通身雪白,眼睛绯红的兔子正把头探进去偷吃灵草残渣。

见有生人走进院子,兔子受到了惊吓,蹦哒几下,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你们三个……”

说话的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整洁的素色常服上,别具一格地写满了诗词。

他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曜石做的墨镜。

“哎呀!哎呀!”

男子摘下墨镜,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李长庚。

“小子,你病得不轻啊…”

他像是看牲口似的,一会儿翻翻眼皮,一会儿看看舌头。

“哎呦呦,简直了…太残暴了…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一边咋舌,一边又横跨一步。

也不打招呼,将悟罪的面具取下,看到后者一副骷髅面目时更是惊讶。

“瞧瞧——瞧瞧,这都虚成啥样了…”

悟罪大概受不了与人如此亲近,低着头退后一步。

那人最后才扭头看了一眼边上的血人褚小天。

只是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你们三个都有病,可本药师却只能给一个人看,你们自己商量吧!”

“对了!要打架的话去外面,我晕血…”

李长庚嘴角微咧,有点不知所措。

“他就是董先生?怎么这么年轻?而且言谈举止,也不像是个可靠的人啊…”

不过他所说的话,倒是让李长庚想明白了其他事。

“悟罪的事。”

之前来杏村的时候,他就很奇怪,悟罪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绝不像是第一次来。

如今听到董先生说他们三个都有病,但只给一人治疗的话。

他更加笃定,悟罪是来过这里的。

应该是为了找寻自己的记忆?或者恢复肉身?

李长庚揉揉眉毛,偷偷暼了一眼身旁的两人。

“你来一下。”

他把悟罪领到角落,压低声音悄悄问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以前来过这里?”

“嗯,来过。”

悟罪斗篷下边噼里啪啦的作响。

“那时候想尽快恢复肉身,但没有闯过第三关。”

“第三关?那个抽签?”

“对。黄龙三关前两关都是破解后就换的,唯独第三关一直是抽签。”

李长庚轻轻叹了一口气,心说那时候悟罪得多失望啊…

他沉思半晌,突然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话。

($_?@*#)

“你说什么?”

“我是说…”

李长庚扭头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血人熊孩子。

眉毛拧成麻花。

“悟罪,要不这次你先恢复肉身?熊孩子那边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他这话说的极低,而且说的心惊胆战。

倒不是怕让褚小天听到,只是这种临时把医治机会让给悟罪的事,从道义上形同谋杀。

可悟罪与别人不同。

他俩在酒楼相遇,几次颠沛流离。

李长庚一直被照顾得很好。

虽然直到现在他都没办法理解,悟罪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但这事似乎一点都不重要。

自己帮助褚小天,一半是出于道义。

另一半则是从现实利益上做考量,

熊孩子的家世背景,自身的天赋,如果自己救了他,无论如何都是一笔绝佳的人情投资。

可这一切和悟罪恢复肉身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更重要的是,他这次能闯关成功有诸多偶然性。

如果真的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还能不能过第一关都是问题。

怎么办?

只有辜负褚小天了。

“悟罪…我知道这事难以启齿,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点一下头就行,这恶人我去当。”

他注视着悟罪黝黑又难以捉摸的骷髅面目。

等了大概十几秒钟。

悟罪摇摇头。

同时,李长庚心中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好像觉得悟罪本就应该拒绝这事一样。

又好像自己良心上的担子放下来了。

总之他轻松地笑了一下。

“你可真是个顶好顶好的人呀。”

李长庚拍了拍悟罪的胳膊继续说

“你放心,等咱们逍遥宗在越州站稳脚跟,

你、我、阿雅,一起去找你丢掉的记忆。”

悟罪听了他的话,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好。”

李长庚突然抬高了声调

“熊孩子!你听好了!”

他将悟罪拉到褚小天跟前。

“悟罪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人,你看到他的样子了吗?”

褚小天身体突然变得很长,伸出血手摸了摸悟罪的骷髅脸。

“师兄,咱看清楚了…”

“我今天本来想让他顶了你的医治机会,你知道为什么吗?”

“咱知道,因为他在师兄心里份量重。”

“不完全是这样。”李长庚叹了口气才说

“你有此劫难,和桀骜不驯的性格有关。

不,其实说桀骜不驯都是抬举你。

说白了你就是众人嫌,如果没有褚家的身世,你什么也不是。”

褚小天被教训得不敢吱声,缓缓低下头。

李长庚看他没了刚才那股不耐烦劲儿,这才转身对董先生一拜。

“先生,我这位师弟被人杀害,魂魄进入血卒。

这次前来想请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起死回生…”

“办法倒是有。”

董先生直截了当地说:

“不过,刚才你说了一大堆,怎么把自己给忘了?

难道你没听见我说…你也病得不轻吗?”

李长庚笑了。

“先生的话我听到了,不过我自觉没什么问题,况且…”

“况且什么?”

董先生把墨镜往下一拨,嘴角微微勾起。

“我想,在先生眼里,世人都有病吧…”

“哈哈哈!哎呦呦!你果然是个妙人!怪不得能对上我的对子。”

“你很好,是个值得救的人。”

说罢,他挥一手,屋内金光奕奕。

一面一人高的铜镜出现在褚小天面前。

奇怪的是,铜镜里面的影像,竟然不是血卒模样。

而恰恰是他正常时候的样子。

“嚯…看你神魂的呈色,你也不简单啊,能坚持这么久,怕是全靠一股执念撑着吧?”

“咱还没活出个样子,咱不想死!”

褚小天语气坚定,这倒让李长庚有些刮目相看。

“不错,照着这个势头,你最起码还能撑七天。”

董先生踱步到桌前,拿起笔写下四个字。

【混世白莲】

“七天之内,你们去凝州,采一株混世白莲回来。我帮他引魂入莲,以莲化身。”

“记住,要连根拔起才管用。”

李长庚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还真是捏了一把汗…”

他本来以为,需要很多天材地宝才能救活熊孩子。

没想到只需要一株白莲就够了,心中多多少少轻松了一些。

“不太好采。”

悟罪的语气中满是担忧。

“这东西很稀有吗?”

“不是稀有,而是…整个世界只有一株。”

“你说什么?只有一株?”

“对。混世白莲是万象神宫的至宝。”

悟罪的指骨微微摩擦,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据我所知,万象神宫的宫主,每天也只是喝一杯那莲花上积攒的露水而已…”

“这么珍贵?”

李长庚锤了捶脑门,心说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能让死人复活的宝物怎么可能容易得到…

“只有请阿雅出手才能做到。”

“不行。”

李长庚摆摆手。

“阿雅去做,非得把万象神宫搅个翻天覆地不可,况且你不是说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修养吗?

(深吸一口气)

既然这白莲是有主之物,咱们又必须得到,那就只能暗取了。”

“暗取?”

李长庚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就是偷。”

0053 什么狗屁天枢 二人从杏村出来,先去稍稍做了一些准备。

毕竟,这次行动决不能暴露身份。

李长庚给自己贴了一抹域外人才有的卷曲胡子,并且穿上了颇具胡风的深色绣团花锦袍。

至于悟罪,为了掩人耳目。

专门买了一身超大号的素绒女裙。

头上则戴上厚帷帽,刚好可以遮住骷髅脸。

不过他身材过分高大,李长庚又是外国人打扮。

两人走到哪里反而都成了焦点,难免供人谈论一番才罢休。

“哼!万象神宫欺人太甚!照这样下去,咱们都成了她手下的长工了!”

一个身体健硕的青年修士面色不悦地抱怨道。

“唉…谁说不是呢,我这几天也发愁呢。

虽然说造天枢对整个凝州都有利,

可他们隔三岔五就来这么一次谁受得了?

咱们的星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什么为了凝州!都是哄咱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小宗门。

那些大宗门的星石,他们早就退回去了!”

见他越说越激动,一旁的人急忙用手势压着他,让其注意隔墙有耳。

后者却一扬手,推开身边的朋友。

“哼!我偏要说!派了一个刚会御剑的废物面首,天天在凝州耀武扬威的。咱们还都得躲着他!

娘的!

建天枢,建天枢!惹急了老子,老子把灵田的锄头扔给她了事!”

“欸…你们不要命了?”

邻座一位干瘦男子打断道,

“万象神宫要的东西,除了唐家,谁敢不给?

我看你们也别抱怨了,要怪就怪自己宗门弱呗!”

三人一听这话,顿时如同被浇了一头的冷水,

一声不吭地继续喝酒。

他们所说的,正是凝州最近的一件大事。

建天枢。

这天枢是干什么的呢?

按照万象神宫的说法天枢可以增加整个凝州的气运。

也就是说有了天枢,以后天下运道流转的时候,

凝州的灵气还是会像如今这样好,甚至更浑厚。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向整个凝州的修士收取星石。

不过,这几天有一个不知真假的传闻,

说是万象神宫把凝州几个大宗门的星石给退了回去。

所以才又要从他们这些普通修士身上加派一轮。

“呵~难怪一进凝州,我就觉得所有人火气都很大。

这不就是榜一的钱如数奉还?家人们的钱你七我三嘛?”

李长庚笑了笑。

他和悟罪结伴而行,打算先去探查一下万象神宫周边的情况。

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再说。

毕竟,万象神宫的实力很强。

宫主是凝州唯一的元婴修士,座下又有十二位金丹期的长老。

他们要盗取混世白莲,无异于虎口夺食,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才行。

此时正值中午,阳光炙烈,街道上没什么人。

走着走着,便看到前面一群人正在殴打一対儿青年男女。

“不识抬举,薛爷请你师妹吃饭,那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你竟敢一声不吭地就走掉?”

嘭!嘭!嘭!

地上被欺凌的男子,面对这群人根本无力反抗。

但仍倔强地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那些人是万象神宫的。”

李长庚看了一眼施暴者,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紫色锦袍。

而被打的一对儿男女,很明显就是没什么实力的散修。

“你们抗交天枢捐,已经是天大的罪过了。

如今竟敢对薛爷如此无礼?难道非要搞到你们家破人亡才知道厉害?”

其中一个獐头鼠目的跟班,对已经哭成泪人的师妹威胁道。

“你们别打了…我…我…跟你们走…”

师妹把哭红了的眼睛擦干,绝望地说。

“这就对了嘛。”

被叫做薛爷的男人皮肤如同女子,眉毛细长且弯。

脸上没有任何棱角,嘴唇厚的像香肠。

他眼中闪着淫光,贪婪地抓起女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薄薄的嘴唇发出龌龊的喘息声。

李长庚捏了捏贴上去的弯胡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哦~天呐!我的上帝啊!”

他一把夺过女子的纤纤玉手,仔细端详起来。

只不过他看的不是手,而是手腕上戴着的粉红色玉镯。

“这简直太美妙了。”

李长庚不由分说地将玉镯从女子胳膊上取下。

“美丽的女士,请你务必告诉我,你这绝美的玉镯,是从哪里买到的?”

女子看了看李长庚的衣着,又注意到他卷曲的八字胡。

立刻明白他是一个域外之人。

“这…这是小女子去年在灯会上买的,如今这时候恐怕已经没有了…”

“哦~~天呐。”

李长庚捶胸顿足,继续用奇怪的口音继续说

“难道这就是命运对我的惩罚嘛?

见到如此美丽的瑰宝竟然无缘得到,真是太糟糕了我的上帝!”

旁边薛爷的几个跟班看到突然闯过来,一口域外腔的李长庚,一个个面面相觑,

有抖机灵的,上前就要制裁李长庚。

却发现他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位身材高大,穿着素色袍裙,头戴帷帽的“女人”。

“这女人怎么壮得跟头牛似的?”

众人心中皆是此想法,更重要的是,悟罪身上的强者气息让他们有些忌惮。

“哦~~这位美丽的女士,虽然这可能不够绅士,但我实在有一个不情之请!”

“呃…您请说…”

“你能不能把这件玉镯卖给我?”

李长庚捏了捏向上曲卷的胡须终于进入正题。

“我愿意出五百块星石!”

“啊!”

女子吓得捂住了嘴巴。

他们本就是小门小户的散修,要不然也不会被姓薛的如此欺负。

五百块星石那可是她半年的收入啊。

“公子,这个手镯其实只值…”

“哦~我的上帝呀,都怪我太过贪婪,竟然提了一个如此不合适的价格。”

他根本不给女子说话的机会,一股脑的又给她加了三百块。

“我卖!我卖!”

女子赶忙答应。

有了这八百块星石,她不但可以交了万象神宫的天枢捐,还能剩下一大笔呢。

她拿了星石,数出一部分交给万象神宫。

也不敢多待一秒钟,迅速搀扶起地上受伤的师兄走掉了。

“哦~~全靠上帝保佑,这可真是一笔划算的生意呀。”

李长庚小心翼翼地把玉镯收好。领着悟罪就要离开。

“慢着!”

听到姓薛的叫他,李长庚嘴角勾起月牙。

他装作疑惑地回身看向几人。

“你们两个是哪里人?来凝州做什么?”

“哦~上帝啊,我这该死的土拨鼠,因为得到了宝物,就丢掉了一个绅士最基本的礼貌。真是羞耻啊!”

他给姓薛的鞠了一个标准的西式躬身礼。

“你好我的朋友,我是来自莱尔帝国的柴特尔公爵。”

“柴特尔?”

“对,柴特尔公爵。”

“你是做玉器生意的?”

薛义打量了一下李长庚,说实话,他没见过外域之人,

只是听说,他们一般都只和临海的州郡做生意。

传闻这些人虽然修为不行,但头脑灵活,是做生意的好手。

“可这人怎么傻了吧唧的?那玉镯连一锭金子都不值,他竟然拿八百块星石买?”

“哈哈哈,这位先生,我可不是做首饰生意的,

全凭上帝的照应,我做的都是大生意呢。”

“大生意?多大的生意?”

薛义冷哼了一声,

在凝州,他也是吃过见过的人,自然是不愿意输给一个域外之人。

李长庚眨眨眼,故意把胸膛挺得老高。

“我们柴特尔家族,做的都是几百万星石上下的生意。”

“几百万!星石?!”

薛义听后,眼睛都直了。

脑子里本能地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我必须得从这个柴特尔公爵身上大捞一笔。”

“不,两笔!”

“不,我要把他彻底吸干!”

0054 投星石问路 “吸~~滋溜!”

李长庚用芦苇秆把面前的大棒骨骨髓吸了个干干净净。

他意犹未尽地擦了擦手。

“哦,天呐!东方的美食简直是太美味了!

等我回到家乡,一定要开间酒楼,专做东方美食~~”

坐在对面的薛义嗤笑地看着假扮域外人的李长庚。

心中更是笃定,这人必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不过,我刚才听你说,莱尔帝国覆灭了是怎么回事?”

李长庚听他在打探自己背景,便把之前编好的一套说辞说给他听。

“嘶——”

薛义惊讶道

“原来阁下还背负着如此重大的责任啊?”

“没错,我们莱尔帝国虽然被夷为平地。

但只要我们的公主还在,就一定会重新建立起来的!”

“可是,光凭你一个人,带着一个公主,要想复国,应该很难办到吧?”

薛义不解地问道。

“亲爱的薛义兄弟,看来你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并不了解~”

薛义突然放声大笑,

“我不了解?我不了解能凭借筑基修为成为凝州呼风唤雨的人物?”

可心中这样想,嘴上却不说破,反而是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态。

李长庚捏捏胡子,摆出成功学大师的派头。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规则,那就是星石的规则。”

“我有星石~而你没有~

你就是我的奴仆。

无论你实力多强~年龄多大~

都要匍匐在我的面前~

可以说,星石就是一切,就是真理,也是世俗的上帝~”

“柴特尔公爵,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薛义竟露出相见恨晚的神情。

“什么金丹元婴,只要我有足够多的星石,还不是让他杀谁就杀谁?”

“杀人!我的上帝啊!杀人可不行~我是生意人,见不得血呢。”

李长庚像弹簧一样跳起来,不停地摆手拒绝。

“哈哈哈哈!”

薛义拍了拍他肩膀让其坐下。

“公爵的话虽有理,可你们想复国,那可是需要一大笔财富吧?”

“那是当然,我已经计划好了。要在凝州开创事业。

等挣够了星石,再回国重整河山!”

薛义面露狐疑,他本来以为这人此刻必定身怀巨财。

可听对方的意思像是要在凝州从头再来?

“柴特尔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们凝州物产丰富,以修真者居多,你们域外那点奇技淫巧,还真没什么人愿意要。”

“不不不,我这次来,是做足了准备的。”

他从怀中取出了之前熔炼出来的灵烟蜡烛。

“这不就是蜡烛吗?我们这里早就有人卖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蜡烛,这是魔法蜡烛~”

见薛义不屑一顾,李长庚直接点燃给他演示了起来。

灵烟升腾,形成了一个人形。

语音,影像都可以传播。

“这——”

薛义被灵烟蜡烛的功能震惊到了。

他虽然实力不济,但脑子却极为聪明。

一下就看出了这东西的潜在商机。

但正是因为这样,他反不敢打草惊蛇。

“这种东西,你说它有用它也没什么用,你若说它没用吧…它还有点用…”

李长庚冷眼注视着他,对他那点小心思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我就去别的州郡图谋大业好了。”

说完他嚯得一下站起。

“唉!我说柴特尔兄弟,你别急嘛。”

“薛先生!这简直太糟糕了!我把你当做朋友,你却在侮辱我的商品~”

“我们商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商品~”

李长庚假装生气道。

薛义笑着拉住他,也不再绷着了,脸上露出讨好之意。

“柴特尔兄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哦?”

“我是说啊。这东西确实是个好东西,不过你要想在凝州打开销路,却并不容易。

别到时候,你东西没卖出去,再被别的势力盯上,那可就麻烦了。”

李长庚这才装作面色缓和。

“这一点薛兄不必担心,我已经想好了。

我要找凝州最强的势力,万象神宫为我们提供保护。”

“哈哈哈哈!”

薛义一听这话,笑得合不拢嘴。

“柴特尔兄弟,你猜我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我只知道万象神宫的宫主是位美丽的女士。我要拜访的就是她。”

“哈哈哈哈哈。”

薛义笑着摆摆手,仿佛是被李长庚的傻劲儿给逗乐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我家宫主一心玄修,你这种小事,她是不会过问的。”

李长庚摇了摇头。

“看来薛先生对我的财力还有所怀疑,我拥有的星石足够让我见到凝州任何一个人。”

“这和你有多少星石没关系,我家宫主只认人,不认星石。”

“只认人?”

“对。”

薛义拍拍胸膛继续说。

“换句话说,只认我一个人。”

“难道薛先生是万象神宫的人嘛?”

薛义就等着这句话。

“没错,在下就是万象神宫首席执事,

也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哎呀呀呀!我的上帝呀!”

李长庚搓着手,像是狂热粉丝见到偶像一样不知所措。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嘛?

我和薛先生再此相遇,

哦~感谢上苍!我简直太激动辣!”

“欸——”

薛义心中十分受用,毕竟他虽然在凝州横行多年,背地里却无一人服他。

如今冷不丁来了个对他如此热情的域外人,他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那还请薛先生速速带我去见你们宫主。”

“呵呵呵…”

薛义笑而不语,拇指和食指在李长庚面前搓了搓。

“薛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长庚明知故问地学着他的样子搓搓指头。

这薛义一看域外之人似乎看不懂这个,索性就明说了。

“一万下品星石,我替你引荐我家宫主。”

李长庚差点没一口血吐他脸上。

(一万?你特么穷疯了?你们宗主镶金边的呢?老子见一面就要我一万刀乐儿?)

他心中万马奔腾,面上却只能随声附和。

“原来如此,这很简单嘛。”

说完,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万星石。

毫无顾忌地往雅间的地板上一堆。

一万块星石…

五颜六色的放着光芒…

薛义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按理说,他也是见过钱的,欺男霸女这么多年家底也不算薄。

可就算如此,让他把这一万星石像这样随手丢在这里,他真做不到。

“和这人比起来,我这么多年还真是小家子气了…”

“看来我也得展现一下实力才行,否则后面的事还不好开展了…”

他绷住脸把一万星石收入空间戒指。

讲话的语气也变得不卑不亢。

“柴特尔兄弟,既然你如此痛快。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万象神宫。”

李长庚心中石头落地,只要能进入神宫这一万块花的就不算冤枉。

“那太好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尽快见到宫主呢?”

“兄弟放心,若是别人自然是不行,可你是我请来的贵客,保证去了就能见到!”

0055 我不会拆穿你的 “薛执事,不是弟子驳您的面子。”

一个身穿鹅黄色轻绢裙的女子低着头拦住了薛义等人。

“这会儿宫主正在休息您贸然闯进去,恐怕…”

薛义刚才还和李长庚吹嘘他进宫主卧室就像进自己家一样。

后脚就被一个低阶弟子拦在了门外。

啪——

他二话没说,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好你个贱坯子!敢拦起我来了?滚开!”

那女弟子白嫩的脸上立刻显出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薛执事,宫主吩咐了,她正在闭关修炼,任何人不得打扰,您就是打死弟子,弟子也不敢让您进去啊…”

“你还敢犟嘴?”

手又抬起来,却被李长庚拦下。

“薛兄,既然宫主正在修炼,我们也不好打扰,我看还是再等等好了。”

薛义这才缓缓放下手。

“今天要不是贵人替你说情,我非得叫你尝尝厉害!”

薛义叫骂着,不甘地瞪了一眼紧紧关闭的通天殿大门。

脸色绿得吓人。

“走!柴特尔兄弟,既然宫主正在闭关,我就领你先在春殿住下。”

李长庚点点头,又跟着他连下了两楼,回到一层。

这万象神宫,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尖塔。

一共三层。

中间有一根十人合力才能抱住的玄铁柱贯穿其中。上面还涂了金粉。

如果说之前李长庚看到黄龙第二关的宫殿时感觉奢华的话。

这万象神宫就真如其名。

【神宫】

所有的装饰,墙壁的彩绘除了用料非常奢靡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装饰品比例巨大。

相比于人类,似乎更像是巨人的宫殿。

李长庚置身其中,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巨大龙形藻井,莫名有种自己很渺小的感觉。

整个神宫每一层都设置了不同的聚灵阵法。

使得身在其中的人不需要做任何事都可以身心舒畅。

不过,宫殿的设计还有一个和别家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凤永远在龙上。

这可能因为神宫宫主是女人的原因吧。

“两位今天就在此处住下,想来宫主明天也就出关了。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觐见。”

李长庚连忙道谢。

这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情况。

能够住在万象神宫,就意味着距离混世白莲更近一步了。

反观薛义,自从被那弟子拦下后,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简单地嘱咐了一下春殿的杂役弟子,就消失不见。

李长庚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下。

悟罪不动声色地关上殿门,若有所思地说

“神宫宫主正在闭关,我们刚好可以趁机探查一番。”

“悟罪,你真以为那个宫主是在闭关?”

“难道不是吗?”

李长庚摇摇头。

他一眼就看出那位拦下薛义的女弟子是在撒谎。

开始说什么休息,后来被打了又说宫主在闭关。

“如果我没猜错,这薛义应该是被绿了…”

“嗯?”

“就是红杏出墙…也不对…薛义本身就是面首而已。”

他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心思单纯的悟罪解释男女之事。

不过心中也觉好笑,这薛义吃软饭竟能吃出真情来,也算一个奇葩。

二人正在房间内聊着天,门外突然有人推门闯了进来。

是位女弟子,从穿着上看,倒是比刚才的杂役弟子华贵些。

女子怒目圆睁,一进屋子先是四处寻找了一番,发现屋内只有留着卷胡须的李长庚和女装悟罪时。

愣了一下。

与此同时,李长庚也心中一紧。

急忙把目光移开。

“这人怎么如此眼熟?但我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女子看他不敢看自己,反而更是起疑。

“薛执事没在这里?”

她的声音多少有些怒气。

这立刻让李长庚想起了来人到底是谁。

【玉衡剑诀】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想要杀掉自己的绿衣青年另一个师妹。

他记得这个女人十分高傲。

当初看自己的眼神也极为鄙夷,仿佛是多看一眼都会弄脏眼睛似的。

后来,李长庚甩开悟罪,独自去拜访绿衣青年。

他立刻就发觉,女子和绿衣青年有奸情。

但那时候,他认为绿衣青年是个正人君子,也把他俩当做名正言顺的道侣,就没怎么在意。

后来一想,恐怕纯是露水鸳鸯,甚至连鸳鸯也算不上。

就是一种利益互换。

要是在别处,李长庚还真有一件事要问问她,那就是当时失踪的小师妹,究竟在哪。

毕竟,她一直缠在绿衣青年身边,就算后知后觉也会知道点端倪。

可如今李长庚正在扮演域外商人。

来万象神宫又是为了盗取混世白莲。

他只能把这事先放下。

假装不认识她。

“你最好也别认出我来…我的上帝!”

女子果然觉得李长庚面熟。

但或许是他的卷曲胡子太过抽象,又不敢确认。

“你们就是薛执事请来的域外贵客?”

“哦~~!天呐!这位美丽的女士。”

李长庚尽量让自己的口音更加怪异。

“我是莱尔帝国的柴特尔公爵,这位是我们帝国的公主殿下,也是帝国的唯一继承人——宝恩公主。”

“莱尔帝国?我怎么没听说过?”

李长庚一滞,他不知道这女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域外之地能来神州的人极少。

神州之人对他们更是一无所知。

自己瞎编一个帝国理应没问题才对。

可看对方眼神,似乎知道些什么…

“我看你不像是域外之人。”

女子薄薄的嘴唇微动,几步走上前。

“哦!美丽的女士,其实我是一个混血儿。

或许你无法相信,但我的父亲和母亲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彼此深爱上了对方。

哦!那简直就是上帝的安排……”

“我的鼻子天生灵敏,你身上的气味,不是域外之人。”

她不耐烦地打断道

“呵呵,我看你像是安州之人。”

李长庚浑身血液凝固。

一瞬间,他脑海里纠结要不要把这面具人留下…

“你是那天来找我师兄的凡人。”

“果然…认出我来了。”

女子突然张狂地冷笑了起来。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笑声在屋内回荡,本来就心虚的李长庚心立刻紧绷了起来。

“咱俩还真是有缘呢。”

她虽然尽力表现的友善,但骨子里那种瞧不起凡人的心意还是流露出来。

李长庚眼神冰冷。默默把手背到后面,紧紧攥着拳头,随时准备给悟罪提示。

“我叫尚婉儿。”

“然后呢?”

“放心,我不会揭穿你们的。”

尚婉儿见到李长庚精神紧张,一边说,一边把手搭在了后者肩膀上。

大概是想努力扭转之前的些许不愉快,她还勉强挤出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不过这份可爱总给人浓妆艳抹穿校服的荒唐感。

“你无论如何也算我半个救命恩人,我不会害你的呀。”

“我?救命恩人?”

尚婉儿眼睛往上翻了翻,像是在回忆从前的一些事。

“那天你拿着小师妹的功法来找师兄,我就察觉到了不对,所以就留了个心眼。

晚上的时候,跟踪他到了你的宅邸,看到了一切。”

“那天晚上你也在?”

“在是在,不过那个红袍人一出现,我担心自己也被发现,就逃走了。”

李长庚冷笑了一下,心说这女的还真是狐狸一样。

“后来我想,宗门很多女弟子莫名失踪,说不定都和师兄有关。

而我也只不过是继小师妹后他的另一个目标而已。”

尚婉儿冷哼一声接着说,

“所以,你算不算我的半个救命恩人?”

李长庚看着她那副揶揄的表情,

心中怀疑她是否真的会因为这件事,替自己保密。

“那你不打算拆穿我们?”

“当然不。”

她皱了皱眉,暼了一眼一旁有些奇怪的女装悟罪。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李长庚心中暗骂。

果然,自己还是把人性想得太好。

就在刚刚,他还感叹人性本善、善有善报呢。

可一转眼这女人就开始提条件。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带我逃出神宫。”

“逃?”

李长庚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细皮嫩肉,衣着华贵的尚婉儿,怎么看也不像是被强迫留在这里的,

而且万象神宫在修真界很有地位。

许多女修士挤破脑袋都想加入,以她的天资,貌似能进来都是问题,为什么说要逃?

“因为我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尚婉儿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瞳孔微微向下,

“而你,是我遇到的,唯一愿意帮助陌生人的人。”

0056 密谋 “让我猜猜看,如果不答应你,你就会向神宫拆穿我的真实身份?” “没错。” 尚婉儿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她精致的脸上只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几个字。 “我帮不帮你另说,但你必须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逃走。” 他说着,毫不留情地拨开尚婉儿试图伸过来的手。 尚婉儿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姿色,向这个凡人提出任何要求, 他都应该怀着感恩的心赴汤蹈火地去做。 没想到这李长庚竟然没立即答应她。 她疑惑地看了看身旁安安静静,身穿女装,蒙着面目的悟罪,似乎理解了什么。 随即莞尔一笑。 “李公子,这事还要从建天枢说起。” 接着,她也不再隐瞒,把自己要逃离万象神宫的原因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这个天枢大阵本就是另有蹊跷。 万象神宫对外界说,他们建天枢是为了凝州的气运。 但实际上,天枢真正的作用不是加持凝州,而恰恰是加持她神宫宫主自己。 修真之道,如同登山。 到了元婴这个份上,更像是徒手攀绝壁。 什么勤奋,努力,乃至于天资都不再重要。 这个境界,最重要的反而是气运。 而气运这种东西玄之又玄,没人说得清楚。 就算是以推算气运为主的神霄府,也不敢说窥破天道。 可半年前,神宫宫主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 说她是天枢星下凡。 只要在地上建起一座天枢大阵,就可以引星之气运入体。从而很快突破元婴初阶。 这事如果落在旁人身上,或许不会信,但这神宫宫主却是个非常迷信之人。 他们家本姓周,单名一个媚字, 和李长庚家有点类似,都是依附世家的商人家族。 因为天生丽质,被父亲送给凝州的唐家家主当书房的丫鬟。 没想到,她天资极高,竟然趁着端茶倒水的空隙。 偷偷修炼了唐家的混元天策诀。 唐家发现了她的秘密,本来打算秘密处死她, 可偏偏这时,她竟然怀了骨肉。 这个孩子的身世,到今天都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知道,孩子死了,周媚的命和修为却保住了。 有人说,她幼年时,和其他男孩子一起玩,一个司命星师路过给她算过命。 说她多少岁多少岁有一个大劫,过了的话必成一代雄主。 后来果然她创立万象神宫,也算是某种程度应验了。 但当时那个星命师把她当作男孩才得出此结论。 如果是女孩的话,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没人知道。 所以,神宫宫主现在非常忌讳这一点。 尤其是进入元婴后,她发现自己心境竟然大不如前。 最显著的就是经常梦见一只黑猫叼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来到她面前。 她认为这是从前的业障找到她了。 所以每日更是神神叨叨的,和一些星命师混在一起。 而那些人基本上都是进不了神霄府的三流货色。 所出的主意也都千奇百怪。 什么让凝州百姓禁止吃肉一个月啊, 频繁的更改自己名字啊。 甚至还发明一些全新的字体。 这些举动,原本大家也只是看看笑话,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这次她竟然让众人募捐布置天枢大阵。 正如尚婉儿所说,明面上是为凝州争气运,实则为了她自己引星入体。 “你是说…900名女修?全部要死?” 李长庚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他因为要盗取混世白莲,也稍微打探了一下万象神宫。 印象中,他们筑基修为的女修一共也就这么多吧? “我离开师兄,费了很大周章才入了这万象神宫。 可后来才知道…和我一起来的姐妹都是为了祭献才收的…” “那她这和邪修有什么不同?” 李长庚愤愤不平道。 看到他如此反应,尚婉儿不自觉地想笑。 但她马上想到,正因为李长庚有正义感,才好被自己利用,也就不敢嘲笑。 “我们这些低阶弟子,现在明面上活动自如,但绝不能出这神宫半步。所以…” 尚婉儿做作地咬了咬嘴唇继续说 “我想请你帮我偷来薛执事的令牌。 他和宫主关系非比寻常,我拿着他的令牌绝对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 李长庚揉了揉眉毛,心里飞快地权衡利弊。 很明显,这是一个机会。 天枢大阵的内幕一定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如果他想个办法把这事传递到外面,凝州的中小宗门知道自己的星石只不过是给宫主一个人做嫁衣,必定会闹翻了天。 而在万象神宫内部,祭献九百女修的事一旦暴露也会引发那些低阶弟子的恐慌。 到时候,宗门必定大乱。 “我和悟罪刚好可以浑水摸鱼。” 他这样想着,心中有了主意。 “好,我可以帮你拿到薛义的腰牌。但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尚婉儿疑惑地看向李长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不怕告诉你,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偷混世白莲的。你来了这里这么久,一定知道那东西在哪吧?” “混世白莲?” 尚婉儿退后一步,很明显是不太愿意说出来。 “就算你有那东西,也没办法开启灵脉啊?何必冒这个险?” “我并非为了我自己。” “呵呵,我就知道。” 尚婉儿冷嘲中多露了一点调皮。 她觉得这个凡人确实是个奇葩,两次遇到,两次都是在帮别人办事。 “这种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她心中不屑,脸上却没有透露分毫。 “混世白莲就在宫主的寝宫中,你别痴心妄想了。” 李长庚回身看了一眼悟罪,却被尚婉儿注意到。 “我能感受到她的实力比我高,但宫主可是元婴修士。 你打算在她眼皮子底下偷东西,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件事绝无可能,不管你为了谁,都不该冒此风险。 你可别忘了,你可是答应我帮我拿到令牌的。” 说完她好像还不放心,又冷冰冰地说 “还有,你的真实身份我是知道的。如果到宫主那里拆穿你们,也是大功一件。说不定宫主一高兴免了我的祭献…” 李长庚冷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天真。” “我天真?” 李长庚看她不服气直截了当地说 “就揭发我这点小功劳,比得上你知道她秘密的罪过吗?” 尚婉儿低下头不再言语。 “你只要告诉我你们宫主平时都有什么习惯就行了。白莲我自己拿。我也会先给你腰牌让你逃命。” 看到李长庚如此好说话,尚婉儿甚至有点感动。 也正因为如此,她终于将几个月来风闻的一些关于宫主的事情都告诉了李长庚。 “好。明天那个姓薛的会来找我,到时候我们想办法偷走他的腰牌,你自己就在这春宫附近等候吧。” 尚婉儿一听这话,立刻喜上眉梢。 既然计划已定,她也不敢在这里多待,便急匆匆离开。 嘎吱—— 门刚关好,李长庚朝悟罪使了一个眼色。 后者手指一点,设下一道禁止。 “悟罪,不能等了,你立刻出去将万象神宫布置天枢的真实目的散播出去。 记住一定要快。让越多的人知道越好。” “可你一个人在这,很危险。” “放心吧,我是域外商人又没有修为,他们不会在意我的。 而且,如果我也离开,会引得这里的人怀疑。 只要熬过了今晚,万象神宫必然大乱。” 悟罪搓了搓手指终于还是答应了。 屋内只剩下李长庚一个人。 这里名为春殿,所以房间内的以青色为主。 “呼……” 他一下子坐在锦缎铺成的软床上,往后一仰,用手支撑住身体。 “这宫主人不怎么样,房子倒是盖得讲究。 可惜呀…过了今晚恐怕就不会存在了吧。” 他正这样感慨着。 门外突然有人轻轻敲了下门。 “贵人可在?” “哦!美丽的女士,这么晚了,你有什么吩咐?” 李长庚慌里慌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容仪。 尤其是那嘬向上弯曲的小胡子。 使劲又摁了摁。 “我家宫主出关了,她从未见过域外之人,说是想请您和贵国的女王过去。” “啊……那个什么……哦!我的上帝呀!这可真是太荣幸了!” 他打开门,笑盈盈地,直勾勾地看着来请他们的女弟子。 对方只是一个练气期的小姑娘,被他这样盯着霎地羞红了脸。 “哦!美丽的姑娘!你的容貌简直比天使都美丽。” “天…使?” “就是~仙~女。”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仙女。” 0057 被潜规则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 你们…… “你们域外之人说话都这么有趣吗?” 李长庚赔笑地挠了挠头,内心却忐忑无比。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 身穿玄色金龙纹冕服,包裹着很紧的象牙色衣领只露出一点点雪白的脖颈。 乌黑柔顺的头发梳成干练的锥髻。 她笑起来比一般女人要豪迈,却没有男人的粗犷。 无论如何调笑,剑眉却永远飞挑入鬓。 星辰一样的眼睛,透出犀利的神光,让人无法直视。 李长庚一直刻意避免和宫主眼神交流。 毕竟,那双眼睛仿佛能把人看透一般,实在是让人发怵。 “宫主~” 一个脸上涂满了脂粉的男人从开始就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从装扮来看,披散着头发,身穿透肉的薄衫,绝对是面首一类的人物。 不仅说话忸怩作态,还在上眼皮涂了一抹桃色。 他一边给神宫宫主揉着肩膀,一边颇为险恶地说 “都说这域外之人身上比咱们少一块骨头,所以才没办法修炼。 如今他这般年纪身上没有一丝灵力,看来传闻是真的呢。” “哦?” 宫主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仔细打量了李长庚一番。 “我看他虽然没有灵力,体质却不似凡人。” 她说着,冲着李长庚招招手,示意其过去。 李长庚眼睛一转,直接用衣服擦了擦手上的油。 看得那面首一阵嫌恶。 “这域外之人果然与野兽无异。” “哈哈哈。还好…还好。” 宫主倒是对这种粗野的行径不怎么介意。 李长庚怀疑她是蜜桃男看多了, 乍一见中西合璧的异域型男多少有点新鲜感。 “不过,我看他,要是没那两撇胡子和咱们神州人没什么区别嘛。” “尊敬的宫主殿下,您的眼力真是好。我是一个混血儿,所以和中原人多有相似,我的父亲和母亲第一次见面就爱上了彼此…” 李长庚又把之前糊弄杂役弟子那一套罗曼蒂克史和宫主说了一遍。 本来只是为了填充时间。让宴会上的宫主尽量放松,别去有空闲质疑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对方听了他的故事,眼里竟然升起了雾气来。 “尊敬美丽的宫主殿下,您为什么哭了?难道是我说的话让您伤心了嘛?” 神宫宫主摇了摇头,眼里短暂的柔情立刻消失。 “你让本宫想起了一个故人。” “哦?在下倒是很想听听宫主故人的事情。” “大胆!我神宫宫主的往事岂是你可以探听的?” “欸……沈郎严重了。” 宫主摆了摆手。 后者看向李长庚的目光更加怨毒了几分。 “这不就是男版甄嬛传嘛?这宫主虽然风韵犹存,但也不至于魅力这么大吧…这帮人是不是被下了情蛊啊…” 李长庚腹诽着,神宫宫主却自言自语一般说起了她的往事。 “本宫在唐家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 她胳膊一扬,将粘在身后给她按摩的面首推开。 “那时候,有一位俊俏的少年,他叫李…” 李长庚眉毛微皱—— “不会是我暴露了吧?没理由啊…就算她看出我是假扮外国人,也不至于猜到我姓李吧?” 神宫宫主垂下眼睑,时而轻轻皱着眉头。 “李…君…羡” 她突然面目舒展,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就是李君羡,我看你的眉眼之间和他有些相似。” “哦,我的上帝啊,能和殿下的故友相貌相似真是我的荣幸中的荣幸。” 李长庚总算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露馅了呢。 “像我的故人也并非什么好事。” 宫主嘴角撇出一丝苦涩 “那位故人,为了我,死掉了。” 那位面首狠狠剜了李长庚一眼,似乎在埋怨他让自己的主人伤心了。 “哈哈,宫主不必难过,您完全可以把我当成您的故人嘛。反正我也想常来这座美丽的宫殿。” “你说的对。”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招手。对着身边的另一个女弟子耳语了几句。 女弟子先是惊讶地看了一眼李长庚。随后又强行恢复了镇定。 “柴特尔公爵,请跟我来,我为您沐浴更衣。” “啊?” 李长庚征询似的望向神宫宫主,后者只是露出淡淡微笑。 此时,面首的脸几乎扭曲,如果目光能杀人,李长庚估计早被他千刀万剐了。 被女子不由分说地拽着出了宴殿,来到了一处用灵火矿布置的温泉。 “我伺候先生宽衣…”女子轻车熟路地解开了李长庚的腰带。 “等等!姑娘,我自己来。” 他赶忙将伸来的手推开。 “你出去,我不习惯有人看着我脱衣服。” 女弟子犹豫了一下,半晌才躬身离开。 “情况不对,再这样下去老子怕不是要被潜规则了?” 他赶紧拿出灵雾蜡烛点燃。 大概十秒钟。灵烟汇聚成悟罪的影像。 “悟罪,情况有变,你赶紧把薛义叫过来!一定要快!再晚了就出人命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吞吞地脱掉衣服。 跳入温泉之中。 屋内热气腾腾,青玉水池中的泉水似乎受到阵法影响,会缓缓地流动。 不断形成着漩涡式的暗流。 仿佛美人饱含柔情的手一样,哗啦哗啦地抚摸过李长庚每一寸的皮肤。 “这宫主真是会享受,我宗门重建的时候,一定也要搞这么一个温泉。啧啧啧。” 一时之间他竟然被这温泉麻痹了精神。 仿佛被潜规则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薛义从外面急匆匆地赶来。 “柴特尔兄弟!”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应该是悟罪偷偷给他送过去的。 “嗯……?原来是薛兄啊。” 李长庚眼神迷离,说话迷迷瞪瞪的。 这时候,刚才伺候李长庚宽衣的女弟子闯了进来。 “薛执事?!您?” “谁让他来这酒神汤的?” 薛义面露溫色,眼神里面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怨恨。 没等女弟子回答,他立即给李长庚服下一颗丹药。 一股清凉之气立刻充盈李长庚全身。 “啊!上帝啊!薛兄你总算来了。” “柴特尔公爵。你清醒了吧?我们一起去觐见宫主。说说你在凝州生意上的事。” 他故意将生意两个字说得非常重, 门口的女弟子听后,心领神会地去给通天殿报信去了。 0058 因爱生恨 “滚出去!本宫做事,何时需要和你交代?” 神宫宫主剑眉倒竖,一股可怕的威压将李长庚和薛义震得跌倒在地。 李长庚还好,皮糙肉厚的,跌倒了可以再爬起来。 可那薛义,精神和肉体受到了双重打击, 竟然痴呆呆坐在地上,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那是一种比世界毁灭都难以接受的彻底失望。 “这个薛义…如果不是作恶多端,我还真有点同情他…” 李长庚暗自瞥了一眼站在对面恼羞成怒的神宫宫主。 她和薛义之间,很难说明白是情还是欲。 但这都不重要,因为两者之间有绝对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就是:他们彼此都把对方当做“女人”看待,把自己当做男人。 而在这个世界,只有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 神宫宫主似乎秉承这样一种情感, 既然这个世界男人可以佳丽三千,我也可以面首五百。 水性杨花?红杏出墙?不存在的。 这些词只能贴在小女人身上,而我,是男人。 “出去!好好做你的事!” 神宫宫主眼神冰冷到了极点,呼喊薛义如同驱使牛羊。 李长庚不安地看了一眼后者,他能感觉到。 薛义疯了,是那种冷冰冰的歇斯底里,爆发前的暗流涌动。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引得全凝州的人都对我恨之入骨!你却如此对待我?” “哈哈哈哈哈!” 薛义失魂落魄地走向李长庚。 双手啪嗒一下摁在他肩膀上。 “柴大公爵!你就好好伺候我们这位神宫宫主吧。 她必然会给你天大的好处…哈哈哈哈哈。” 李长庚心中摇头。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我还想好好努力一番呢, 再说,就算我哪天吃软饭也轮不到她呀。” 薛义脸部抽搐着,一路自言自语离开了通天殿… 殿内只剩下李长庚和宫主二人。 气氛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有时候就是这样,本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甚至哪怕是暗地里你情我愿的事, 突然来这么一个人,扯下罩在上面的面纱。 事情就变得如鲠在喉,难以下咽了。 不过,那是对于李长庚这种普通人来说的。 神宫宫主何等人物。 不要说她几百年的道行,就算之前只是个丫鬟,其心性也比那些修真之人强大。 她缓缓放下束在头顶的秀发。 瀑布般的乌丝舒展下来,凭添了几分柔媚。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不,是死死盯着李长庚。 仿佛一头母狮子锁定了眼前的小马驹一样。 “哦!我的上帝啊!美丽的宫主殿下…” “叫我媚儿吧,我准许你这样叫我。” 她说着,眼睛一瞟,殿门突然自动关上。 李长庚喉咙动了动。 神宫宫主缓步向前,像鬼魅——闪现而来。 “那个…宫主…我刚才羊肉吃多了,洗澡的时候又受了风寒…” “嗯?” 宫主此刻已经贴近了他的身体。 “我想拉——” 扑通! 李长庚话没说完,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弟子夺门而入。 “宫主!不好了!薛执事他疯了!他把天枢大阵的辟火珠给毁了!!” “什么!” 神宫宫主立刻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 她一步跨过李长庚,出现在那弟子面前。 “你们是怎么看护的!” “弟子们也没想到,薛执事他明明是…” “聒噪!” “啊——!” 女弟子被宫主一掌打出房间,躺在地下一动不动。 死了。 李长庚吓得(装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睁大了眼睛,浑身上下瑟瑟发抖。 神宫宫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觉得一只煮熟的鸭子,不需要任何防范,就飞身出去。 只把李长庚一个人留在房间。 “天助我也!” 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早就从尚婉儿那里知道, 混世白莲在宫主卧室后面的一间密室中。 “机关,机关,机关——在哪里?” “找到了!” 角落里有一个突出的wan字标志。 因为房间里的所有装饰都是对称,只有那个字是孤零零一个。 他伸手轻轻拧了一下。 轰隆轰隆 卧室的一扇墙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截向下伸展的甬道。 阶梯很短,从上面看,只是一个下沉的缓冲。 李长庚蹑手蹑脚地溜进去,立刻就被里面的场景震撼到了。 寻常密室只注重实际用途,不讲究装饰,大多都是简陋石室为主。 而这万象神宫的密室,竟然全部是由紫玉建造。 地板,墙壁,石室顶部。 全部都打磨得可以照的到人影。 他的影子因为四面都是光滑的紫色拋面,变得重重叠叠。 房间中央是一个不加任何雕琢地,天然墨玉山形大缸。 一株雪莲从黑色的玉山中生长出来,像极了一位伫立着的纯洁少女, 洁白无暇的花瓣上凝结出七彩的灵露, 先如惊鸟般滴在下边的墨玉上,然后再缓缓流入凹陷的幽海之中。 中间黄色的花蕊因为灵气太过充盈,竟然形成淡色的雾气, 灵雾直冲向上,顺着紫色的屋顶翻滚着四面散开。 “这真是个好宝贝!” 李长庚不敢再沉醉其中, 他走上前,趴在墨玉山缸边缘,向下一看。 下边汇积着从混世白莲凝结而出的灵液。 “啧啧啧,这些也是我的了!” 他神念一动,打算把墨玉山缸和混世白莲一起放入空间戒指。 “咦?怎么没反应?” 四处打量一下,发现山缸后面贴着一张符箓。 “原来是你在作怪啊。” 他也没多想,俯身将符箓揭开。 “不对啊,感觉——” 四周突然开始震动,由缓到疾,越来越剧烈。 咔嚓—— 墨玉山缸竟然被强烈的灵力撑得瞬间裂开。 轰! 失去了符箓限制,白莲的灵力像炸弹一样炸开。 近在咫尺的李长庚首当其冲。 灵力波和破碎了的墨玉碎片把他撞到墙上。 这还不算完,因为灵力不断向四周扩散。 他的身体被灵力波牢牢挤在紫玉墙壁上无法动弹… 一道金光从白莲花蕊直冲天际, 穿透屋顶,刺毁了神宫穹顶巨大的金铸凤凰。 所有弟子, 不,整个凝州都看见了这道直冲天际的金光。 “干!这下好了!人尽皆知了!既然偷鸡不成,那只能抢了!” 李长庚拼尽全力让自己的身体慢慢趴下。 这样他受到的灵力冲击是最小的。 匍匐前进! 他不顾一切地向前爬。 因为他知道,神宫宫主必定很快会赶来。 “拿到了!” 他的手终于握住了混世白莲的根茎。 灵气瞬间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并且疯狂地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 身体发涨,五脏六腑像是被洗涤了无数遍似的。 很舒畅,但也让人变得懒洋洋。 收———! 莲花纹丝未动,仍然漂浮在空中。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东西产生了灵智。 “没错,否则她不应该用那道符箓困住它。” 李长庚刚想明白这一点,白莲像是活了似的不停抖动。 “糟糕,这绝不是好现象…” 嗖! 莲花从刚才金光打开的破洞飞了出去。 李长庚死不松手,也被带着飞起来。 “啊啊啊啊啊!” 他恐高…少有的飞行不是趴在悟罪背上,就是被阿雅提溜着。 这次… 白莲飞到了半空中。 它似乎想要挣脱李长庚,不停地在空中横冲直撞。 “悟——罪——!” 李长庚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地喊,拼命地叫。 可悟罪没来,神宫宫主却先到了。 她手轻轻一挥。 一道旋转着的金色光轮出现在李长庚头顶上方。 嗡! 光轮越旋转威压越大。 李长庚觉得浑身细胞都要被挤爆了。但他还是死抓着不松手。 那白莲也被彻底压制,像是一只被网住的小鸟,哀嚎着扑腾翅膀。 但仍然无济于事。 李长庚连同混世白莲被压到了地上。 金光散去。 神宫宫主落到他们身旁。 其他弟子注意到了变故,也都纷纷赶来。 一时之间,竟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长庚一只手中抓着混世白莲。 粘上去的胡须掉了一半,只留下一边还在,样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竟然是假的?” “对,是假胡须…” “他根本不是域外人!” “宫主!杀了他!” 一个女弟子愤怒地喊道。 众人正附和着,一道红色身影从天而降,站在了李长庚身旁。 发现包围圈闯入了强大修士,一众女弟子迅速散开。 戒备地看着悟罪。 李长庚看到靠山已到,急忙大声喊道 “诸位!你们不要被这个女人利用了!她建天枢大阵是要祭献生命的! 祭品就是你们的命! 要想活,跟我一起拿下她! 他这话一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也可以说是死一般寂静。 众多女弟子用眼神快速地交流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怀疑。 “呵呵呵。” 神宫宫主笑了起来, 微微一跺脚。 地面泛起一圈金波,顷刻间所有人都被罩在其中。 悟罪骨指握得噼里啪啦的。 “我没办法进入杀殿空间了…” 李长庚心里一沉。 这种次空间穿越原本是逃命利器,没想到两次在元婴面前都失去作用。 上一次是阿雅帮忙挡住,这一次… “念在你与我故交有几分神似的份上,我可以发发慈悲——让你死的痛快些…” 神宫宫主扬起下巴,冷酷的眸子俯视着李长庚。 “死的痛快些?” 李长庚将另一半胡子扯了下来,露出本来面目。 “对。” 她脸上浮起笑容,轻提起黑色衮服的裙摆,露出淡紫色的方头丝履。 “只要你现在跪在我的脚边,我就让你毫无痛苦的死去, 否则…我保证,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会活在无法承受的痛苦之中。” 李长庚叹了口气,将白莲交给悟罪,走向神宫宫主。 后者本想阻拦,却被他故意绕过去。 看到李长庚走过来,神宫宫主笑得更加得意,眼角显出一道不易察觉的细纹。 “你好像不太擅长给别人留活路嘛。” 李长庚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事到如今,你还想活着?” “当然了,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我还是人哩。” “那你就错了,对我来说,你和蝼蚁没有任何分别。” 神宫宫主语气骤冷,显然,她是等不及要动手了。 李长庚身上剧烈的颤抖着。 但他还是强行压下直面元婴大佬的恐惧,凑到了对方的耳边。 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你就不能发发善心,放我离开嘛?” “哈哈哈哈哈。” 神宫宫主被这天真的求饶逗乐了。 她颇为惊奇地扫了李长庚一眼,后者嘴巴里一直在咀嚼着什么。 “我是真喜欢上你了, 嗯,那就把你做成醉骨吧,这样你以后还可以陪我说说话。” “醉骨啊…那不是比死都惨?” 李长庚停止咀嚼,时机差不多了。 他提高了嗓音,尽量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 “万象神宫宫主周媚儿,我要你立刻废去自己的修为!急!急!如!律!令!” 【真理口香糖】 0059 自废修为 “急?急?如?律?令?你疯了吗?” 周媚儿眉毛几乎竖起。 “本来还以为你有些男子气概,没想到胆量如此之小,竟然怕得说起胡——” “喵~~呜~~” 猫咪怨毒的嘶吼声打断了周媚儿的话… 她立刻屏住了呼吸,血管里的血停止了流动。 “不可能…万象神宫绝不可能有猫。” 一定是谁把她怕猫的事情泄露出去。 被这个小子利用了! “阿娘…我好饿…” “谁!你是谁!出来!别装神弄鬼!” 众目睽睽之下,周媚儿惊恐万状地暴退几步。 眼睛瞪得圆圆的,条件反射似的将威压施加到最大。 毁天灭地的气势像是巨山一样压在每个人的身上。 天空乌云密布,猩红的闪电在黑云中等待时机。 整个万象神宫的人,无论敌友,全部跪趴在地上。 李长庚更是彻底在地上摆成个大字。 “虽然有点狼狈,但好在属性全部点了防御,否则恐怕要爆体而亡了。” 哐当—— 悟罪吃力地走到他身旁俯下身。 关键时刻,他用身体支撑着,帮李长庚抵消了大部分威压。 “悟罪,这个周媚儿一定会自废修为,到时候禁制消失,咱俩就进入杀殿空间,不要和她们缠斗。” 悟罪费力地点点头,他支撑着身体的胳膊微微摆动着。 可想而知,此时的威压是何等的恐怖。 “吱吱吱……啊!!” 在场的一些杂役弟子,因为不堪压力,甚至出现了身体扭曲的情况。 “宫主!我们受不了了!请住手!” “是啊!宫主!我们只是练气修为!承受不住您的天威啊!” “噗!” 李长庚喉头一红,吐出大口鲜血来… 他强梗着脖子抬起头, 空中的周媚儿像是太阳黑子一样,散发着毁灭一切的邪恶气息。 “师尊已经走火入魔!再这样下去,整个万象神宫都会毁于一旦, 所有长老听令!全力出手将宫主制服!” 说话的是神宫的大长老,她的修为在金丹巅峰。 如果单打独斗,肯定不是周媚儿的对手, 但如果加上其他十几位金丹师妹们,或有一线希望。 十几道灵力光影交错飞起,直奔空中的周媚儿。 铛!!! 长老们全力一击,看似气势汹汹,却根本没有碰到周媚儿的身体。 反而是被一道金光罡气挡下。 更让她们不安的是,这金色罡气,竟然像是灵力沼泽一样,将他们牢牢吸住。 十几个金丹高阶修士,被困在金光之中,攻不进去,退不出来。 “欺师灭祖的东西!死!” 周媚儿单手一指,那个带头攻击她的长老直接被金光击穿身体。 身体翻滚着跌了下来。 “死!” 又一个金丹长老被杀! “你也是,死!” 轰! 就这样,她在空中点指杀人, 一眨眼功夫,竟然亲手除掉自己悉心教导的五六名弟子。 但她根本不为所动,周身的灵力也越发的暴虐,头发因为这种灵力对空间的挤压,肆意飞舞起来。 “阿娘…别杀我…我是思儿啊…” “阿娘…我的脖子好疼,我好疼…” “阿娘…我…不想死啊…” “住嘴!住嘴!住嘴!” 周媚儿突然在空中狂魔乱舞起来,远远看去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水中挣扎。 “阿……娘,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 “喵~~呜” “滚开!你们全都滚开!” 她猛地一挥手,被困在金光里的长老们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机。 “娘不是故意的,娘没办法…娘如果不杀了你,死的就是我…” 她眼里涌出泪水,但很快面目又变得更为毒辣。 “凭什么!我明明很有天赋?为什么要死!你这个老匹夫!哈哈哈!是你们唐家欠我的!是你们唐家杀了我的女儿!是!你!们!杀!的!” 周媚儿歇斯底里地狂吼道,又因为所说的话饱含灵力,所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到。 唐家… 这又是一个神宫的禁忌。 整个凝州都知道,曾经的唐家才是真正的霸主。 但就因为她的存在,原本鼎盛的唐家几年之间迅速成为一盘散沙。 当时她的修为还并不突出,但却凭借美色迷惑了下一代家主, 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几乎害死了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牺牲一个女儿算得了什么?” 周媚好像逐渐恢复了意志。 但仍警惕地环顾四周。 她很想知道,平时只出现在噩梦里的猫,为什么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猫总是会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那天也是!那天也是! 它看着我。那双眼睛…绝对明白我是在干什么…” “喵~~呜” “又来了!” 周媚儿四处寻找,却发现了声音的源头是在自己的腹部。 而且 她的肚子开始像气球一样慢慢变大。 仿佛再次怀孕一样。 “怎么会这样…来人!来人!” 她觉得自己肚子要被撑破了。马上就要撑破了! 急忙飞身下去。去寻求一众弟子帮忙。 “快!快!快!” 她焦急地捂住自己肚子四处哀嚎。 可眼睁睁看她连杀几位长老的众人,谁还敢靠近。 都像是躲瘟神似的散开了。 “救救我!” 周媚儿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刚好和李长庚面对面。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手中却始终空无一物, “救救我…” 周媚儿眼里流露出哀求。 “君羡…求你…再救我一次…我保证不会再要求别的了!” 李长庚躲在悟罪身后,只敢露出一个脑袋。 他有些困惑,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便只能沉默以对。 但…周媚儿却仿佛听到了什么要命话似的。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紧接着,她眼中光芒尽失。双手颤颤巍巍举过头顶,金色的灵力在手中疯狂聚集。 “终于要自废修为了吗?” 李长庚心里捏了一把汗。 他知道,熔炼出来的道具,从维度上讲是绝对高于当前世界的。 也就是说,只要他按照方法正确使用,周媚儿一定会自废修为。 尽管如此,刚才这疯女人的一番暴怒,仍然杀了那么多人… 他目光扫了一眼站在周媚儿身后的弟子们。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周媚儿要做什么。 但,她们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没有一个人阻拦,也没有一个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仿佛每个人只是一座无字的墓碑一样悄无声息地伫立着。 轰! 周媚儿的丹田处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闪光过后,她晕倒在地。 抓着悟罪胳膊的李长庚明显感觉到后者身上的骨架松弛了下来。 “她修为没了吗…” 李长庚有些担心地问, 毕竟,这可是元婴修士。传闻如果遇到危险还可以元婴出体。 “她已经是凡人了,体内的元婴石化了。” 听到悟罪如此说,李长庚这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同样解脱的还有万象神宫的弟子们。 但谁都不敢表露出这种情绪。 此时此刻,应该是宗门最重要的节点。 宫主没了修为,最有资格继承位置的大长老被击杀。 十二位金丹长老只剩下五位。 可以说,万象神宫已经彻底元气大伤。 越是这种时候,宗门越是需要尽快选一个宗主出来。 幸存下来的长老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却谁都不敢率先发言。 “几位长老!” 人群中挤出一个筑基中期的女弟子来。 “宫主被这人用邪术陷害,我们应该立即为她报仇!” 李长庚一惊。 他不是没料到万象神宫的人会找自己麻烦。 他诧异的是,率先说出这话的人竟然是之前和他有过秘密约定的尚婉儿。 “呵呵,这女人还真是见风使舵到了极致,看到天枢毁了,自己没了后顾之忧。就开始想着杀人灭口了?” “悟罪,莲花到手,咱们先撤!” 他话音刚落。 人已经到了杀殿空间。 0060 心魔爆发 杀殿空间中,阿雅还没有睡醒。 根据悟罪的说法,她是用这种方式入定,以修复承受元婴自爆的损伤。 “真是…又没人和你抢地盘。” 李长庚注视着骨床上四肢摊开摆成大字的阿雅,不自觉地露出一种对待天真孩童的宠溺微笑。 “这么大人了,睡觉还流口水…” 他找来手绢帮其擦掉。 悟罪站在身后,一直默不作声地等他安顿好阿雅才说: “神宫的人都散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事关褚小天生命,他们不能耽搁,必须立即赶回杏林。 一开始,李长庚还担心万象神宫会对他们穷追不舍,甚至追到安州李家。 但事实证明,他对人性还是知之甚少。 神宫可以说是在李长庚凭空消失的那一刻就产生了严重分歧。 这事的关键之处在于:因为天枢,他们搜刮了太多星石。 而那些被搜刮的势力之所以忍气吞声,也是因为元婴修为的周媚儿。 如今她的修为没了,宗门又死了一半的金丹长老。 难保不会有人乘虚而入前来讨说法。 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神宫必灭。 为了不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彻底封锁消息。 完全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把失去修为的周媚儿软禁在密室之中。 然后再慢慢消化这件事情对宗门的影响。 所以,他们现在不会去调查李长庚,甚至以后也不会调查。 至于当时喊着要给宫主报仇的尚婉儿就更不敢把李长庚的身份说出来了。 “悟罪,此事竟然如此顺利。” 他长松了一口气。 说心里话,一开始他真没料到自己能在元婴大佬手底下偷走白莲。 就是凭着一股盲目的自信去做了,没想到事情竟然成功。 而那个机关算尽,实力冠绝一州的周媚儿, 最后伸出手向他乞求的样子是那么的凄惨。 “看来这个世界,无论多强大的人,只要稍微松懈一点都可能万劫不复的。” “你说什么?” 董先生拨下圆而小的墨镜疑惑地看着他。 “哈哈,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 “哼,所以说上天总会关照那些呆头呆脑的憨货。” 董先生语气暧昧,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赞许。 “我虽然平凡了点,但还不至于呆头呆脑吧…” 李长庚刚想举出几个自己杀伐果断的例子却被打断。 “这株混世白莲的品相远远超出我的预计。” 他将墨镜轻轻放下,伸出手抚摸着白莲的根茎。 旁边的褚小天早已急不可耐了,血色身躯咕噜咕噜地涌动着。 “做个选择吧。” “嗯?” “如果这株雪莲炼成丹药,你吃了有三成机会可以开启灵脉。” “开启灵脉?” 李长庚浑身肌肉一紧,心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反观褚小天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混世白莲明明就在眼前,明明我马上就要恢复肉身… 我不甘心… 可没有人会愿意放弃开启灵脉的机会啊?哪怕只有三成! 可恶…… 就这样死了的话…所有人都会看不起我… “就按照原计划,给这熊孩子恢复身体吧。” 李长庚语气平淡。 使得对面一直注视着他的董先生也为之动容。 他显然有些出乎意料,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都闭上。 “你果然…货真价实的憨货…” 他话音刚落,旁边褚小天一下就跪在地上,做势就要磕下去。 “去去去!别来这套,以后你惹了祸事别说是我救的你就行了。” 李长庚摆了摆手,背过身去。 可褚小天岂会不知道此等赠予是何等的恩情。 他直接分裂出一圈自己的血人, 同时向李长庚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落日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橘色。 董先生在外面找了一块空地。 来来回回地用一种特别的步伐在空地上确定位置,然后再插上十面三角令旗。 李长庚注意到,那些旗帜颜色各不相同,中间都绣着他不认识的云篆文。 “看来这方法是出自神霄府了…” 接着,董先生一挥手,一面一人高的方形铜镜落到地上。 “开!” 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 手一挥,方形古镜瞬间裂变。 一模一样的铜镜出现在旁边。 接着又是一面。 ………… 一眨眼的工夫,整个空地赫然摆出十面铜镜。 刚好形成一个圆圈把褚小天和混世白莲围住。 “你们两个离远一点。一会儿这里的空间会扭曲…” 说完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柄一米长的青铜勺来。 “威斗?” 悟罪似乎认出了此物。 “你认识那东西?” “我也只是猜测,那东西能小范围地扭转时空。 只是听说被某位大能毁掉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 李长庚撇了撇嘴心想能让悟罪都如此感慨的宝物,定是不世出的绝品。 想不到竟然在这样一位看起来没什么实力的道医手里。 董先生将威斗放在整个铜镜阵的中间。 然后将自己无名指划破,往铜勺里滴入一滴精血。 其貌不扬的黑色威斗立刻抖动起来。 斗身上黑乎乎的铜锈也像是被清洗了一般,迅速脱落。 变成了崭新的紫铜色。 “起!” 话音刚落,威斗凌空而起,升到离地半尺左右。 李长庚这才看清楚,所谓的威斗就是仿照北斗七星的样子制作而成的。 在空中旋转应该也是法天象地的一种形式吧 威斗漂浮着旋转。 董先生眼睛微眯,伸手一指围成圈的铜镜, “转!” 十面铜镜开始围绕着威斗逆向旋转起来。 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淡黄色的残影完全形成了一道光圈。 嗡嗡嗡嗡! 剧烈的旋转将外面的草地泥土卷到空中。 悟罪一伸手把好奇的李长庚拉到了后面。 “定!” 铜镜突然定住。 再一指,混世白莲腾空而起,飞入一面镜子中去。 “褚小天。” “在!” “我将分离你的三魂七魄。分别进入不同的镜面。” “全凭前辈安排。” 他话音刚落,黄龙先生直接一掌将其血身打散。 十道血光疾速飞入铜镜之中。 吸收了褚小天三魂七魄的铜镜分别显出不同颜色的光。 “转!” 铜镜再此转动。 只不过这次残影形成的光圈是七彩缤纷的。 “天地鬼神不可挡,浴火凤凰终涅槃!” “一合!” 他一说完,旋转中铜镜突然停下,两面铜镜被一股力量拉扯着碰撞到了一起。 相互接触的一刹那,直接合而为一。 “二合!” “三合!” 就这样每隔一段时间,黄龙先生就操纵合并一次。 大概过去一刻钟世间。 铜镜终于只剩下两面了。 从他凝重的神情上看,仪式似乎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飞来一群乌鸦。 黑压压地一片,恰好就在他们头顶盘旋。 “悟罪,你上去,把那些乌鸦赶走。” 不知为什么,李长庚总觉得有点不太吉利。 悟罪腾空而起,在空中几个来回,将成群的乌鸦驱散。 “希望一切顺利。” 他正说着。 铜镜阵里面发生了变化。 原来是最后两面本该相合的铜镜不愿合起来。 它们有点像是极向相反的磁铁,被一股力向外推着。 “你!” 董先生指了一下在旁边傻站着的李长庚。 “过来帮我扶着这个!” 李长庚看到事态紧急,赶紧跑过去。 从后面抓住铜镜使劲往另一面推。 “那样推没用!你进去!让他什么都别管——往前冲!” 李长庚一听头都大了, “啥?我进去!?” “快!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长庚看了一眼还在空中的悟罪。一咬牙。松开手跑到两扇铜镜之间。 跨步闯入其中一面。 “褚小天!你杵在那儿干啥呢!” 镜子中的世界极为安静。甚至远端目所不及的地方只是黑暗而已。 褚小天就呆呆地站在距离镜面出口不到十米的地方。 “褚小天!什么都别管,往前走!” 他又喊了一声,发现对方仍然眼神呆滞,一动不动的。 没办法,他只能壮着胆子走过去一把拉住他往前走。 没想到后者反手一挣扎,竟然掉头就跑。 “喂!老子可是拼了命才换来你重生的机会!” 他这一句话。叫住了企图逃跑的褚小天。 “师兄,你看不到吧。” 李长庚被他这一句问蒙了,他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啊。 “咱的父亲…杀了……娘亲…” 这事李长庚倒是知道一点,但总以为是陈年旧事,又不好打听。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是他走火入魔了,和你一点关系没有!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听到了吗!赶紧给我过来!” 李长庚可是知道,绝对要顺着这个熊孩子说。 否则他一旦他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很可能魂飞魄散。 “怎么可能没关系…” 褚小天背对着李长庚,明显开始抽泣。 “其实,他想杀的是我…” 李长庚一愣,不是说褚家那位是杀妻证道什么的吗?怎么… “他从欢喜岛回来,就说我长大了会害很多人,开始不停地管束我,不停地管束我, 我明明已经努力在变好了… 可他还是说我身上戾气太重。 就因为我打了那个褚寒一顿,他就非要杀掉我…可明明就是那家伙在背后对我说三道四…” “那你母亲…” “她是为了保护我,被父亲失手杀掉的。” 李长庚一时语塞,他实在没想到此事还有这样的内幕。 褚小天转过身指着李长庚脚边。 “那里,我的父亲正抱着娘亲恶狠狠地盯着我,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长庚看了看自己身旁,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都是幻象,你——” “不是幻象,师兄,根本不是幻象! 我是一个被自己父亲都讨厌的人!我是一个被自己父亲要杀掉的人…” 褚小天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放声大哭。 他接下来的话因为哭声变得含混不清。但还是能听出个大概。 “我不想出去了,我不想再继续了…就让我魂飞魄散吧…” 李长庚把手掌杵在眉心处,一直听他把所有话都说完。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吃了混世白莲就可能开启灵脉?” 他的语气第一次这么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褚小天想说什么却又被他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你以为你的命还是你的吗?” “根本不是。” “你的命属于逍遥宗,懂了没?” 他眼神严酷地盯着不知所措的褚小天。 “你知不知道,悟罪本来可以用这次机会恢复肉身的? 是他看你可怜才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我他妈的!我他妈的为了不让他失望才把白莲给你用!” “说到底你算什么东西!”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掺和了你家那点破事,我的阿雅到现在还在修复身体!” “我!” 李长庚越说越激动,眼里竟然也有了一丝雾气。 “我他妈的做梦都想变强,做梦都想开启灵脉!我他妈的把唯一的机会让给你——你他妈的现在告诉我,因为你父亲说你不该活着就要去死?” “我他妈高考迟到后,所有人都恨不得我死! 我!还!在!这!里!活!着!呢!!!!” 他开始歇斯底里吼了起来。 褚小天则跟着他呜呜呜地哭出声音。 “我不打算管你了。” 李长庚终于冷静下来,他语气变得极为平淡。 “我现在就从这镜子里出去,我会很好很好地活着。逍逍遥遥地活着。” “但我会忘记你。 不仅是我,所有人都会忘记你,就好像你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熊孩子凭什么值得我们记住呢?” “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我走了。” “师兄…” 褚小天哭地更厉害了,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动了一下步伐。 “别叫我师兄,我都没有修为,凭什么当你师兄。 你不是也说过,我这种没有修为的凡人不配和你一起待着嘛?” “不是这样的…” “哦,对了,之前让你在后山捡牛粪是我不对,抱歉。” “哼…我就是这种人,喜欢把无依无靠的人当自己人,以后不会了。” “呜呜呜呜。” 李长庚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镜中的门槛一跨即过。 外面的天此时也微微发暗,阴沉的让人难受。 “怎么没找到他的神魂吗?残缺的魂魄最容易被心魔纠缠。 应该在很显眼的地方才对啊?” 董先生有些不解,他额头上满是细细的汗珠,看起来也十分疲惫。 “他应该…” “到底什么情况!现在时辰已经耽搁了,如果再不合镜恐怕会失败啊…” 他正说着,两面铜镜开始剧烈颤抖着向前靠拢。 “合!” 叭嗒! 铜镜终于合二为一。 三人同时看向镜面,平静了大概几个呼吸。 褚小天总算从镜子中走出来。 李长庚松了口气,身后的悟罪看他有些踉跄赶忙扶了他一把。 不过,虽然他顺利合魂入莲,却因为最后时刻耽搁了一些时间。 莲花化成的身体也长了十岁。 也就是说从镜中出来的褚小天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熊孩子了,而是和李长庚年龄相当的模样。 头发也因为是白莲所化,变成了银白色。 身材修长,胸膛虽不健硕,肌肉却当紧凑。 至于说脸庞,就更为俊俏,甚至多少有点雌雄难辨… 李长庚点了点头。 “看来激将法奏效了,这样的话人就齐了。 也该回去重建逍遥宗了…” 0061 重建宗门 “没错,就是要重建逍遥宗。” 关于这事,李长庚信心满满,但似乎越州的同修们都不太看好他们。 甚至有人说那地方风水不好,原本就不适合建宗门。 就算建起来,就算有元婴大佬坐镇。仍然不会长久。 相信这种说法的人多了以后,对李长庚他们还真产生了一点影响。 比如说,往常人家别的宗门购买一些木材,石料。都可以先赊一部分账等你建起来后再给尾款。 而对于逍遥宗,所有的供货家族都是一个口径,那就是全款。 就连那些请来清理碎石的村民都要求一天一算工钱。 生怕李长庚跑路,他们白干一气。 这事若是搁在一般小宗门身上,还真就是个麻烦。 可对于李长庚,则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他来自现代,深知现金流对于一个宗门的重要性。 所以,这一路走来,他一直在有意识地积攒星石。 也是老天爷赏饭吃,几乎每次来找他麻烦的人都被他以各种手段干掉。 然后悟罪就会把战利品换成星石收入为宗产。 这杀杀停停的,他们早就成为整个越州,手上星石最多的势力了。 倒不是李长庚很强,只不过所有宗门的财富,都以法宝,丹药,材料为主,手头的星石自然不多。 而这些对于李长庚来说却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法器他没有一丝灵力用不了。丹药他凡骨肉胎虚不受补。 所以目前来说还是星石为王。 “这里,要挖一个人工湖。 然后挖出来的土给我堆到后面,再垒起一座山来。 从最前面的端门,往后一条中轴线,一共建九道门。” 李长庚又指了指设计图上西北的方向。 “您看这里,原本是有一汪泉眼的,以前被山堵着。 现在好了,山平了,咱们从这里挖一条河道, 让泉水先到人工湖,再从人工湖引到西南边的村子里去。 这样他们也可以用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站在李长庚旁边的是雷家分支的一个长老。 他们家族在整个神州都是相当有名气的筑造世家。 虽然有时也出一些修真天才,但其家族主要还是以给大小宗门设计宫殿为主。 修真者的居所和凡人不同。 需要结合各种星象、地气。灵气细化的分部,包括护山大阵的各种阵眼位置,最后还要宜居,美观。 把这些因素全包括进去,是一门很高深的艺术。 可以说,难度不亚于炼器炼丹。 这次李长庚仗着家底厚,也是下了血本,请了雷家来帮忙重建宗门。 要知道,越州上一个请得起雷家的可是玄天宗。 “哼哼哼,这李家的公子哥,说到底只是个纨绔,凡事都要讲究个排场。 就他那个宗门,一共四苗人,还请雷家出手……” “谁说不是呢,我可听说了,上次楚氏之乱,那个很厉害的逍遥老祖身受重伤,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呢。” “你听谁说的?” “还能是谁,天道院看山门的小王道长。” “呦?你还认识天道院的人呢。现在他们可站起来了。 我前几天看好几个天道院的弟子在街上公然挑衅玄天宗的人, 那几个玄天宗弟子愣是没敢把他们怎么样。” “今时不同往日了呗,楚氏之乱后,褚家许多精英弟子都陨落了,他们能不能撑过今年都两说…” “别瞎说,再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二舅姥爷还在那边呢。 人家后面可是紫炎宗。紫炎宗后面又是剑宗。那可是神州第一宗门。” “咱不说玄天宗,就说逍遥宗。你们说,这芝麻大点的宗门。 被一个没有修为的公子哥这么霍霍,能在越州立主脚嘛?” “我看呐…玄!逍遥宗那一票人我见过,没一个像人的。” “啧?这无冤无仇的,你怎么还锐评上人家了?” “什么锐评,我那天亲眼所见, 那个男的和人聊天,聊着聊着就开始傻笑。 明明睁着眼睛。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一样。老吓人了… 那个女的更可怕,骑在木杆子上,抱着整架的冰糖葫芦没命地啃。 觉着我在看她,还瞪了我一眼,吓得我回去做了三宿的噩梦…” “我倒觉得那对儿男女还算正常,只是那个穿红袍的身上没有人气…而且一直戴着面具。 今天早晨,我从意宝楼经过的时候,碰到他也在那儿。 一点不夸张地讲,当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去意宝楼干什么?” “我悄悄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去买护山大阵的材料。” “嗨嗨嗨!这姓李的到底有多少星石?够他这么造的…” “臭显摆呗!哼” “雷长老,关于星石的事,您大可放心。我还不至于付不起您的工钱的。” “老朽的意思并非如此。只是很奇怪, 以这个造法,你完全可以另寻一处灵气更浑厚的灵山。 为什么非要在平地之上生堆一座山来?” “喂?你懂什么?咱师兄这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李长庚将比他个头还高的褚小天推开,郑重其事地说 “怎么说呢…我这也算从哪跌倒再从哪爬起来。 虽然从星石上我是不合算的,但我还是坚持这样做。” 雷家长老抬起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捋了捋胡须,颇为赞许地说 “真是后生可畏啊,不说别的,就你刚才这一通讲下来,有好几处设计都暗合天地法象, 说心里话,听得我这个老头子都直冒冷汗啊。” 他眼里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相见恨晚感。 “不夸张地说,这宗门要不是你主事。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我们雷家,让你做上门女婿!” “哈哈哈…” 李长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哪会什么建筑设计啊,只不过是凭借记忆拷贝一下故宫而已嘛… 老者看他似乎对上门女婿一世并不感冒,也不好再说下去,双手抱拳 “请贵宗放心,我们雷家,必定全力以赴,尽快将你们宗门重建起来。” 李长庚见状,赶紧俯身下拜。口中满是感激。 话虽如此,再怎么快,要想全部按照图纸的设计来建造。最起码也要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李长庚还得另找住处。 悟罪因为要置办护宗大阵的材料,不得已只能暂时和李长庚分开。 临走时候,原本不善言辞的他最起码絮叨了半个时辰。 几次三番地说要不要和他一起去。 李长庚没答应,许多材料要去妖兽横行的密林里搜寻,带上他只能是个累赘。 所以就决定,让悟罪一个人去准备,自己留在越州一边盯着点重建工程,一边补一补前段时间落下的修炼课程。 他和褚小天,如今住在旁边邻居仙华宗山脚下的客舍中。 这里有一片美妙绝伦的杜鹃花丛。原本呢是叫杜鹃谷, 后来人们发现,这里的杜鹃初开如红霞,再开如妃烟,最后像紫云,再转为薄雾。 实在如同仙境,也就顺着宗门名改为仙霞谷了。 至于这仙华宗,算是越州一个非常和善的宗门, 当初,李长庚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定了这里作为自己大本营。 这世上的事原本就是相通的, 开宗门表面上看是一件非常高大上的事, 但其实和学校选室友也没有什么分别。 有一个好的室友,很容易就能把关系处到亲如父子的程度。 可要是碰上那些完全不顾及他人感受的,你可就造老罪喽。 干他吧…都是鸡零狗碎的芝麻绿豆事, 而且可能也带点干不过… 不干他吧?真就有那种拿不要脸当饭卡刷的晒脸侠… 更何况,孟母尚且三迁。 他一个落了榜的考生也得选个利于修行的好道场才行嘛。 这不?李长庚选择好邻居的先见之明得到了回报。 人家仙华宗说了,在逍遥宗重建期间,他可以一直住在仙霞谷。 只不过,因为其宗门以女弟子居多。 他领着一个半大小子褚小天。实在是多有不便。 就暂且委屈一下,住在山脚下的义舍里。 “欸…是你啊!原来你是仙华宗的弟子!咱俩还真是有缘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意宝楼让他搭飞剑的女同修。 李长庚看她有些不自在,随手捡起石桌上的衣服,披在身上。 女子根本不敢看他,又不想表露出自己很在意李长庚光着上身练拳的样子。 眼睛一直假装很感兴趣地看着被打成奇行种的玄铁桩。 “师尊吩咐了,你们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尽管提…” “没什么不方便的,贵宗能让我住在这里已经是很感激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恭维地说道: “不过说起来,你们仙华宗还真是乐善好施,专门给越州的百姓准备了这种义舍…” “师尊说,我们修行之人本就应该锄强扶弱…” 她说起这些大道理来,刚才的羞涩逐渐消退,偶尔抬眼看一下李长庚,接着迅速垂下眸子。 “师兄!师兄!不好了,不好——” 二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褚小天抱着金色的乌凤蛋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他看到李长庚和一个女子说话,而那女子的神情还有点… “什么事?” 李长庚问道。 褚小天还没回答。 那女子就像扑腾着翅膀的小鸟一样飞跑出去。 0062 血卒!!! “师兄,你可要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 “你这样招蜂引蝶的,要是让阿雅姐知道的话,咱就算粉身碎骨也护不了你啊…” 褚小天怪异地看着早已跑远的女子背影说道。 “什么招蜂——” 李长庚话没说完,直接跳起来冲着这家伙的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邦——! “啊——”褚小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惩戒打了个呲牙咧嘴。 原本俊俏的脸庞也扭曲成吃柠檬后的哥布林。 “师兄,”他眼里热辣辣的眼泪不停地打转。 “你本来力气就大,下次能不打咱头嘛…” “让你嚼舌根。” 李长庚没好脸色地问 “这乌凤蛋怎么了?不是还有一天才成熟吗?” 褚小天一听这话,赶忙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 “师兄,这个蛋好像是个废蛋,下次你带上咱一起去欢喜岛,咱亲自给你挑一个好的。” 李长庚眉头皱了皱,他注意到褚小天眼神游离,一只脚一直冲着院子大门。 “怎么回事,我看。” “诺…” 他把乌凤蛋翻了一个个。 金色的蛋壳表面有一处,突然变得软趴趴的。 而且接近透明,里面红色血浆的流动还能看得一清二楚。 用手轻轻摁一下的话,竟然能摁进去。 “不可能啊,冰道人和我说这颗是岛上最好的乌凤蛋了。” “师兄…那个…可能是他搞错了,或者…呃” “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李长庚提高了嗓门,这熊孩子虽然身体变为大人,但灵魂始终是八岁,根本藏不住任何事。 “师兄,其实这个血卒呢…” “说——实——话” 他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警告道。 “都怪咱没考虑周全,这乌凤蛋能形成血卒恐怕还要看宿主的资质…” “有修为的人,因为体内自带灵力,能更好地滋养血灵,而…” “你是说这乌凤蛋现在软趴趴的,都是因为我没有修为的原因?” “师兄,不管你有没有修为,你在咱心中都是——” “你别说这些,我没那么脆弱,我就想听一句实话。” 褚小天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咱本来以为,血卒不需要灵力就能驱使,普通人和修真者就不会有什么太大区别,可现在看来…” “知道了——!” 李长庚声音有些尖厉,胃部沉甸甸的,失望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 “没关系,反正这东西也是白来的。我原本也没抱多少希望…” “师兄,要不这样,咱现在去欢喜岛给你再整一颗来,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要多试几次才行的…” 他在说谎。 李长庚一眼就看出来了。 事情的真相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他只是个普通人。 换句话说,他的精血一分都不值。 即使他把浑身上下的热血全部撒出去,也就只够染红一面墙而已。 仅此而已。 “哼!只不过靠着悟罪和阿雅稍微做成了一两件小事就飘飘然了。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主角了…” 师兄…师兄… 李长庚摆了摆手,嘴角吊着。 他想说点什么展现胸襟的话,却发现那些话挤在喉咙里根本出不来。 嘭——! 猛然回身一拳打在铁人桩上。 接着像是找到了平复胸中郁闷之法似的一下下地挥拳。 玄铁上每留下一个拳印他心头的苦闷就减少一分。 一通乱打,心情明显好多了。 不仅如此,挫败感之中反而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这根本不算什么,只不过是我逍遥路上的一个小插曲。 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地球,金汤匙除外,那些白手起家的,哪个不是经历了重重磨难才杀出重围的?” “我这才哪到哪!一点挫折就自怨自艾。还怎么达成心愿?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能让我飞起来。” “我本来就资质低,和那些有天赋的比起来。多失败几次也是正常。 既然那时候决定了要走修真路,就应该做好扑街十次百次的准备才行!” 他手上的拳打来越快,越打越重,心中的郁结也一拳拳地被打散! 呼—— 李长庚长出了一口气。 看了看,院子里已经只剩下自己。 还有… 那个被自己普通精血耽误的乌凤蛋… 软蛋… 哈哈 既然已经放下包袱,他倒是开起这东西的玩笑来。 “怎么?叫你软蛋你还不乐意了?” 他一屁股坐到石凳上,假装这颗报废的乌凤蛋是个能听得懂人话的生命体。 “哈哈,不乐意你又能怎样?” 李长庚戏弄似的在石桌子上来回拨弄着金蛋。 “什么?别看不起你?” “那你倒是飞呀?这世上的道理很简单嘛,你只要能飞起来,就是英雄,就是被人瞧得起,你要是飞不起来,就是软蛋啦,哈哈” 他不但没停手,反而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拿这家伙撒气。 旋即觉得无趣,便停了下来。 “对不住了…因为我是普通人,还把你害的没办法成熟。 虽然就算成熟了也是供人驱使,当牛做马…但总好过…” 李长庚突然捧起金灿灿的乌凤蛋,凑近脸前细细地端详。 仿佛是把它当作同病相怜的猫咪一样,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摸摸那儿,举止亲昵。 最后,告别似的,给它来了个深情一吻。 哗啦啦—— 一阵盘子碗筷掉落在地面的声音响起。 院子门口。 仙华宗那个曾经给他搭剑的女弟子正惊讶地站在原地,她身后的褚小天也是一脸困惑。 尤其是那个女弟子,眼睛里闪着密密麻麻的字眼。 李长庚拼命寻找,也只找到变态两个字… “我只是心情郁闷,亲一口乌凤蛋而已,你可别戴有色眼镜看人啊…” 他这样想着,就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 谁知还没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打拳太过用力,力气用尽了,对肌肉的控制力减弱。 手一滑,乌凤蛋直接掉到地上。 咔——嚓—— 轰—— 只是一瞬间,一道猩红的血柱从地上直冲天际。 李长庚的位置正好处在血气喷发的正中间。 他整个人被这股冲击生生托起,射向空中。 啊啊啊!救我!我有恐高症啊! 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在高空之上了。 血气这时候才不再向上,化为一团不规则的血云。 一个转身又俯冲向下。 “喂?喂!喂!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自己飞走了!喂!我——” 李长庚失去了血气的依托开始飞速下坠。 “完了…这次真的完蛋了,悟罪和阿雅都不在身边。熊孩子又不会御剑飞行,我只能靠自己了!” 耳边的风声轰隆隆地响,每一秒都预示着他离死亡更进一步。 “我的身体防御点加了2500点,早已经刀枪不入了。我不怕!” 李长庚身上的肌肉像被电一样揪心地痒。 “我不怕!摔不死我的!”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后背着地。 这样,凭借加过属性点的身体说不定可以毫发无损。 “可以的,只要战胜恐惧,冷静地对待,这里是修真世界,奇迹存在的!” 随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越来越冷静。 “等等?那是?” 李长庚下面,一团红云胡乱窜飞以后,突然悬停在一个地方。 这让本来打算和地面来个硬碰硬的李长庚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喂!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吧!还不来救我!” 红云翻滚着一动不动。 李长庚摆动胳膊打算以游泳的方式游到红云的正上方。 “不行。完全没用啊!” 他急得几乎又要喊出来。 眼看距离红云的高度越来越近。这个高度就算利用身体变换姿势也滑翔不过去了。 算了!还是打起精神硬碰硬吧! 他刚这样想。 下边的红云突然爆开,血气疾速扩散。 几乎是一眨眼功夫。 红云竟然遮住了半边天空。 嘭! 李长庚直接跌入红云。 软绵绵的,像是棉花,又像是跌入水中。 一个翻腾,人已经爬了起来。 “这是什么?” 李长庚顾不上庆幸,把手挡在额头,极目远望。 红色血云根本看不到尽头,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血色海洋一般。 与此同时,整个越州都被天空中的奇异景象惊呆了。 天空被一方巨大的红色伞盖遮住。 仿佛马上就要滴下血雨一般。 李长庚漫无目的地在空中的血云中奔跑着寻找。 可他都跑了五六分钟了,还没有看到血云的边界。 “这是什么啊!这是血卒?这和熊孩子的完全不一样啊! 先不说战斗,这么大一坨,把半个越州都遮住了也没法用啊?” 他挠了挠头,有种小时候拆开闹钟装不回去的感觉。 “要是稍微小点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红云竟真的缩了一点。 “嗯?” “再小点?” 嗡~ 原本遮住整个越州北面的红云这下只剩下大概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再小点!” 嗖—— “哈哈哈!小!小!小!小!小!” 红云跟着李长庚的心念而动。 几句话的功夫竟然缩小成一张棉被大小。 李长庚心中的激动无法抑制。 他感觉到了,红云和他心意相通。 他能感觉到了! 那是一份来自灵魂深处的鼎力支持。 他站在红云边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缓缓伸出一只脚。 然后凭空踏出。 脚下的红云顺着他的步伐向前增长了一步。 他浑身发抖,两只手不自主地搓着。 “我在天上行走!天呐!哈哈哈!” 他环顾四周,仙华宗女弟子似乎是赶过来营救他的,但被之前的红云挡在了下边。 “我飞起来了!我能飞了!” 他顾不上别人,瞳孔一缩,锁定了一个很远的阁楼。 “去那边!” 话音还没落,红云直接托着他疾速飞去。 从感觉上判断,这种速度竟然能和悟罪不相上下。 那边! 那边! 还有那边! 他像是一个刚学会飞翔的雏鸟,肆意地享受着震动翅膀的愉悦。 “这太爽了!太爽了!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年!” 嗖嗖嗖嗖! 扑通—— 李长庚落到地面,但是因为太激动忘记了惯性,直接摔到地上打了几个滚。 血云化作了一个椭圆形不规则立柱。 “这血卒似乎有一点缺陷,就是无法凝聚成非常精细的形状。” 不过他根本毫不在意这些。 啪—— 一个响指血影瞬间消散。 他则干脆仰面朝天躺在道路中央不愿起来,任由周围的人疑惑地从身边经过。 过了好一阵,他总算从激动中超脱出来。 双手一撑,从地上坐了起。 周围经过的人吓了一跳,都往后撤了一下。 把道路前面腾出一道空隙来。 目光顺着这条空隙看去,前面是一个面容娇好的村妇领着孩子跪在一栋玄谈茶楼前。 【叮!替王氏讨回公道,奖励800螺旋点。】 0063 杀一人而利天下,杀?不杀? 王氏身上的衣服虽然很旧,却洗得极为干净。 低垂的额头白润细腻,大概是这几日没顾得上收拾,朴素的发髻有些散乱, 几缕青丝垂下,微风一吹便轻飘飘地晃动。 李长庚看了看她身前的一份控诉告示,对事情有个大概的了解。 原来此女的丈夫本是越州郊外盐湖的一名盐工。 前几日正在盐田上劳作,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剑光斩成两截。 原因则是神意门的弟子在空中围捕邪修。 激斗正酣,根本顾不上地面上的普通人。 几道剑芒电光火石般划过豆腐块似的盐田上。 谁都来不及躲避,但多数人只是被稍微波及,或者受了一点轻伤而已。 偏偏就是王氏丈夫倒霉,直接被腰斩。 鲜红的血在洁白的盐田上急剧扩散,形成一朵诡艳的血色之花。 王氏当时正在旁边的工棚里给丈夫准备饭菜, 一般这个时间,她都会来,伺候丈夫吃完饭后再回去照看小孩, 没想到今天刚好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她尖叫地奔跑过去,却被其他人拦住。 别人也是好心,场面太过惨烈,她一个妇道人家根本承受不住。 而那些神意门的弟子,以三敌一,自然是大获全胜。 瓜分了物资之后这才注意到下边发生的一切。 但这三人竟然谁都没有下来,反而是从空中扔下十几枚星石后御剑飞走。 星石扔得很准,刚好掉落在王氏丈夫被斩断的尸体中间。 淡蓝色的星石光芒很快就被鲜血淹没,变得一点光亮都没有。 王氏亲眼目睹丈夫惨死,本已伤心欲绝。 而神意门弟子误杀之后冷血的做法更让她无比窒息。 她本是一个北域逃难而来的寡妇,带着个孩子,无依无靠。 可以说是现在的丈夫收留了她们娘俩。 丈夫没什么大本事,但人老实,又有力气。 平日里二人虽然日子过得清贫,倒也算是幸福美满。 如今须臾之间,一切的安稳竟然化为泡影。 她受不了这个结局,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替她男人讨一个公道。 “让姓贾的下跪道歉吗?” 李长庚揉了揉眉毛,又瞥了一眼王氏。 看得出来,她定是哭过很多次。 脸上的泪痕非常明显,不过湿润的眼睛里有一股决绝。 李长庚打开系统,再次确认了一下任务。 的确是帮助王氏讨回公道。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那个叫贾毅的修真者,让他下跪认错就可以了?” 不过,想让一个修真者给普通人跪下,这事儿难度极大。 人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实际上并非如此。 这世上很多事并不分男女,只看强弱。 况且从来都是弱者给强者跪下,这女人的要求虽然很合理,却难以实现。 也难怪她会一直以这种方式声讨… 而作为那个贾毅来说,一个凡人死了,也只不过是除魔卫道中的一次小小小小失误而已。 犹如一块美玉上面的瑕疵,根本不值一提。 否则,他恐怕也不会在杀了无辜之人后,还坐在茶楼里心安理得地谈玄论道了。 “师兄,那个就是贾毅,咱已经打听清楚了, 他的修为是筑基中期,神意门外门资质前三的弟子,好像有很多师兄给他撑腰。” 李长庚顺着褚小天示意的方向看去。 案座之上,是一位鼻梁很尖,眉毛中间连在一起的俊俏青年,他手里拿着一块淡紫色的香牌把玩。 这种东西据说可以安神定精。 最开始是一种治疗境界突破前后心神不宁的处方。 后来逐渐形成风尚,青年修士们竟然人手一块日夜拿来消遣。 此地是修真者玄谈之所,通俗地说就是一些同阶修士之间互相打打嘴炮,讲讲自己对天地大道的感悟。 所说的话虽然看起来都玄之又玄,但貌似没什么实际价值。 李长庚进来半天,甚至没听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就是那种每一个字你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念出来就开始怀疑人生的句子。 什么自然啦,道德啦,之啦乎啦者啦也啦之类的… 反正就是一堆华美的辞藻愣是往言谈之中塞。 “我有一个问题!” 半柱香过后,李长庚终于等到机会。 本场的辩题是自然而然到底是善还是恶。 他觉得刚好可以借此机会把贾毅的事引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谁知他话音刚落。 原本还在小声闲谈的年轻修士们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一起看向李长庚。 不过眼神之中满是…怜悯? 就是那种这孩子真可怜的神情。 李长庚被他们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没啥不妥之处啊? “此人是谁?怎能如此粗鄙?” “对啊,真是大煞风景…” “你看看,他那副完全不明就里的样子,真是可笑至极。” 李长庚隐约听到大家在谈论他。 尤其是那个手里拿着香牌的贾毅,更是面露讥讽。 “别人也就罢了,你一个修真界的黄油手还看不起我来了?” 其实众人并非无的放矢。 此地是玄谈之地。 玄者,深也。 什么是深? 往白了说就是所谈之事必须是黑不溜秋,模模糊糊,寻常人根本看不到东西。 在这种场合一言一行都要讲究一个隐字。 就拿李长庚刚才所说的那句,【我有一个问题】来说。 最标准的提法应该是。 “在下愚忱之中,萌生浅惑,如烟柳依依于春水之畔,亟待清风徐来,解此涟漪,敢问诸君,可否援一叶扁舟,渡我至慧海之岸?” 然后众人再一起答曰:可。 这你才能提出一些修行上的问题。 可他李长庚呢?刚上来还没走流程呢就说起了人话。 也难怪满座高道无一不摇头叹息,羞于和他为伍了。 可李长庚对这一套规矩并不了解,他也懒得了解。 在他内心深处,反而是认为这些人根本就是瞧不起自己没修为。 这倒让他从心里更讨厌这些人。 他不顾众人鄙夷的目光,直接拿着王氏的告示走到了茶室中央。 “诸位,你们都是明事理,懂修行的精英,我今天有个事想请大家评评理。” 接着,他把王氏丈夫的遭遇以最直白的方式说了出来。 与他所想得不一样,这些人好像并不感兴趣一般。 有的人甚至还没听完就扫兴地摇头离开。 等到他讲完,茶室内,竟然稀稀拉拉地走了一半的人。 “所以我就想问问!” 李长庚突然一指坐在旁边安闲自在的贾毅提高了嗓门 “你还有什么脸在这里高谈阔论?” 贾毅被他这样质问,竟毫不在意。 他用锐利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李长庚。 突然笑了起来。 “李师弟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 “传闻中的一样?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替别人出头,尤其是女人。” 贾毅一说完,身边的几人也会心地笑了起来。 李长庚知道,这是他在安州为了女人和家里闹掰的事传到这里了… “嘿!咱师兄说话,你听着就好了,东拉西扯的狗叫什么!” 褚小天一看李长庚貌似在言语上吃了亏赶紧上前维护。 哪知他这句话一出众人更是一阵鄙夷。 褚小天原来是褚家嫡长孙,说这样的话自然没人敢说什么。 如今他身躯变为成人。 大家都以为他是逍遥宗的不知名小弟子,修为连筑基都没到。 说这样的话,岂不等于自取其辱? 李长庚摆了摆手让熊孩子住嘴。 “这事本就不公,我只不过也是想替那女子讨个公道罢了!” “公道?” 贾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下香牌,仿佛沉醉在那香味之中似的。 “所谓公道,是要两方面的看,你也只不过看到了一两个凡人的公道。” 他将香牌轻巧地放回空间戒指。 “而我看到的却是几千人,几万人的公道。” “什么意思?” “那日我们追杀的邪修,靠收集生人魂灵制作魂幡。 他手上的人命何止万人? 如果我们因为顾及下边的百姓放走了那人,未来便还要有成千上万的人无辜死去。” 贾毅黯然地把头抬到四十五度角,眼神迷离。 似乎只差一点就要流出眼泪来。 “那日之邪修,擅长精神攻击,我等合力击杀他本就十分勉强。 虽然拼尽全力将其除掉,却还是误杀了一位村民,我心中万分悲痛。” “甚至产生了一种疑惑,我们如此除魔卫道究竟有何意义。 也正因为这一点,无法面对那位失去丈夫的妇人,所以才做出了那样的事。” “那天之后,我苦思冥想,终于勘透了其中的道理。” “杀一人而能利天下者,当为之。” “彩!” 不知道是谁突然喝了一声彩,众人也都跟着频频点头。 “杀一人而利天下者,当为之…” “贾师兄经此磨难心境已然又进一步了。” “是啊,贾师兄恐怕不久之后就可以进入内门了吧?” 贾毅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其实今天我本来是要当众讲出此事,可…” 他看了一眼不停揉着眉毛的李长庚继续说道 “既然李师弟先讲出来,我也就在此表个态,明日,我就去那妇人家里,当众给她磕头道歉。” “妙哉!妙哉!贾师兄真乃胸襟宽广之人啊。” “勇于承担,不失为越州年轻一辈中的楷模。” “此事能如此处理,他日贾兄荣登天榜,也算是一段传世佳话了!” 那贾毅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向李长庚俯身下拜。 “李师弟,今日我确实是要感谢你。 既然此事你非要一个公道,烦请师弟明日一同前去可好?” “额…好。” 李长庚看他既然答应明日上门磕头道歉,自己似乎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领着褚小天惺惺离开。 谁知刚出大门,他猛地一拍脑门。 “不对呀!我被他绕进去了。” “怎么了师兄?” “好你个贾毅!” 李长庚回头恶狠狠地盯了一眼。 “他给那妇人道歉不是理所应当的嘛?怎么由他嘴里说出来像是恩赐一般?” “还有?什么经此磨难?死的又不是他?他哪来的磨难?” “还杀一人而利天下者当为之?让你杀邪修,又没让你杀无辜之人?” 看到李长庚神色愤怒,褚小天转身就要返回。 “你干什么去?” “咱杀他个回马枪!” “回来。” “师兄这样好了!等黑骨叔回来,咱一起把这个妖言惑众的贾毅碎尸万段!” “熊孩子就是熊孩子,这种满嘴仁义道德的人,杀了他咱不成恶人了吗?” “那咋办?” 李长庚眯着眼睛沉思片刻才说。 “这些人有一句话说的对。 若是此事如此处理,日后贾毅真的变为强者,这误杀的事反而会成为一段知错就改的佳话。 到时候,根本就没人会想起那个被他无缘无故斩杀的凡人!” “此事的公道,并不在于他是否以修真者的身份给凡人磕头道歉。而在于…” 李长庚一手搭在褚小天肩膀上命令道 “熊孩子!我给你一天时间。帮我把这个贾毅所有的事情调查清楚。 我就不信这巧舌如簧的人,真就像他说的那样冰清玉洁!” “好嘞师兄!您就等着咱好了!这种事咱最拿手了!” 064 背刺 “小天,辛苦你了。” 李长庚说着,接过整整一摞关于那个贾毅的资料。 从资料上看,好像非常完美。 小世家出身,八面玲珑,而且经常参加一些除魔行动。 “这个…” 李长庚眉毛一挑,他发现就在仅仅一个月前。 贾毅才失手杀掉另外一个采药的村医。 “小天,你去这个村子查了吗?” 褚小天放下手中的白瓷水坛,抹了抹嘴角的水说 “去了,但那个村医家里没人了,也亏得他平时经常免费给人们看病, 村里人都敬重他,一直找了七八天才找到他的尸首。” “那你怎么知道是贾毅干的?” “这个咱是从醉月轩打听到的。” “醉月轩?” “就是妓院嘛,那种地方有星石就能打听到消息,不过多是风闻趣事没什么证据。” 李长庚眉头紧锁,他用手指轻点着每一处贾毅出现的地方。 “小天,你还得走一趟,这次我要你根据这上面的地点挨个查访。”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 “只查一个问题,有没有凡人被修真者误伤,或者失踪的,如果…” “师兄的意思是那个姓贾的根本就是故意的?” 李长庚没有说话,他心中反而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虽然贾毅那副虚伪做作的样子很讨人厌。 但这世上十个徒有其表的蠢货也抵不过一个义里藏刀的伪君子危害大。 而且他要真是那种背地里杀人取乐的人,自己当众挑起王寡妇的事,必然会招来报复。 所以此事也还真得小心应对了。 褚小天走后,李长庚又抽空去了一趟三清山的施工现场。 按照设计,先要在山前边挖一个人工湖,再将水道一路推进到越州西南角的村子里。 这虽然是个巨大的工程,却因为有妖兽的加入变得极为轻松。 雷家常年驯养了一群辅助筑造的妖兽。 比如狸力兽,这东西样子像野猪,鸡爪。 特别擅长挖土,而且性情温和,能与工地上的人类相处得非常融洽。 还有一种叫做蟒鸮的妖兽帮着分放物料, 这妖兽长着粗壮的蟒蛇尾巴,巨大的双翼,可以360度旋转的鹰隼猫头。 总之,几天的工夫,人工湖竟然已经挖好了。 十几头狸力,正在齐头并进地将水道往凡人村子方向推进,场面也十分壮观。 当然,灵兽挖出的水渠还特别粗糙,后面需要大量的人类再做精细的铺平调整。 “李公子?” 来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贾师兄让我来请你,说是让你去做个见证。” 从衣着看,对方应该是神意门之人,不过李长庚看他贼眉鼠眼的顿生疑窦。 宗门能打的一个都不在,他凡事都要小心一些才行。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过去。” 说完,仿佛是炫耀一般,召唤出血卒。 红云涌出,先是像一条红龙一样在李长庚周身环绕一圈。 然后顺从地化作一只粗糙的血凤悬停在脚边。 这血卒一出,对面的弟子像是受到了某种威压似的,不自觉地退后一步。 “走!” 呼~~ 红色血凤直冲天际,在空中拉出一道猩红的尾焰。 工地上正在忙碌的工匠们仰头看着这一切,眼里满是羡慕之色。 不消半盏茶功夫。李长庚便坐着血凤来到王氏所在的芦村。 这里早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仅有当地的村民,还有不少那日一起玄谈的修真者。 他们大概是觉得此事颇具雅气。 堂堂修真者,如今要给一个凡人下跪。 这在整个大陆都是新鲜事。 和李长庚想的一样,在场的人,甚至包括那些看热闹的村民,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向着贾毅。 “你看看这位仙人气量多大?明明是为了除魔卫道,如今却要屈尊降贵到如此地步,给一个寡妇下跪了。” “是啊。这位贾道长真是得道高人。竟然愿意给咱们这些凡人下跪…” 当然也有一些人默不作声,大概是不认同这种说法。 但也不敢说修真者的不是,干脆只是冷眼看着。 李长庚望了一眼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王氏。 后者赶忙把目光移开,她脸上依旧挂着泪痕。 但和昨天不同的是,眼里那份执着不见了。 再看贾毅,淡然地站在房子最中间,完全像一个即将受勋的英雄似的。 李长庚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人是怎么回事?明明是让他来道歉的,怎么反而得意忘形起来? 还有那些村民,你们家里人死了也会拍着手竖着大拇哥,称赞加害者愿意道歉嘛? “既然人都到齐了,你跪吧。一会儿我还要回三清山呢!” 李长庚故意用极为刻薄的语调说出这话,为的就是打破现场这种莫名其妙氛围。 贾毅脸色微变,嘴角漠然下垂。 “夫人!” 他一转身,丝毫没有犹豫,直接跪了下去。 “那日我为保村民平安,出手急躁不幸误伤了您丈夫,我,贾毅!给您磕头赔罪!” 嘭!嘭!嘭! 三个响头磕下去,王氏还没说什么。 旁边的人竟又开始附和着赞许起来。 “这是一千块星石,虽然无法与人命相提并论,但还请夫人看在家中孩子的份上——” 他跪在地上双手托起一个丝绸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看样子就是星石了。 一千块星石,这对于一个普通低阶修真者来说不多也不少。 但对于一个需要独立扶养孩子的普通妇人而言,那就是一辈子的保障啊。 果然,他一拿出星石后。 周围人都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 言下之意就是,她丈夫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值了云云… “请夫人看在孩子的份上!就原谅在下的无心之失吧!” 李长庚眉头一皱。 “这没头没尾的,总提孩子做什么?”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之前和王氏跪在一起的那个孩童不见了。 这要是别人,定然会以为是女子担心孩子受不了这场面送去别处。 可李长庚调查过贾毅。 如果他真是那种把恶行隐藏在正义旗帜之下的人,他或许会… 王氏伸出双手,颤颤巍巍地把星石捧起抱在胸前。 此刻她眼眶红得吓人,泪水唰唰唰地往下掉。 鼻子抽动,嘴里忍不住地呜咽着什么。 李长庚手指轻轻一滑,系统打开。 任务是替王氏讨回公道,他想看看,到底完成了没。 显然并没有。 也就是说,王氏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公道。 “可…这事似乎已经没办法再进行下去了呀? 难道系统的意思是让这个贾毅一命抵一命才算完成?” 他正陷入沉思中,忽听见人群之中响起了喧嚣。 再一看,王氏竟然跪在了自己面前。 “李仙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但我是个残花败柳,如今丈夫的在天之灵得到了慰藉, 我也只想安安稳稳地把孩子养大,实在不能去…不能去…做你的小妾。 …请你…请你…请你!就放过我这个未亡人吧!” “啊?” 李长庚直接僵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氏。 昨天她还千恩万谢地说,要给自己立长生星牌日夜供养增加气运。 今天竟然用同样的神情,同样的哭哭啼啼说出这般根本不存在的话来? “嚯~我说呢,这王寡妇的事他一个纨绔子弟怎么如此上心。 原来是背地里谋划着收了王寡妇做小妾!” “哼哼哼,以前在安州的时候他就因为女人被家里赶出来。结果到了咱们越州还是狗改不了……本性难移…” “休得胡说!” 贾毅一把抓起跪在地上的王氏。 “我看你刚死了丈夫才如此对待与你,你竟然敢如此污蔑我长庚师弟?” 他厉声的质问让包括李长庚在内的人都有些诧异。 “我长庚师弟乃是逍遥宗首席大弟子, 替你出头完全是出于修真者锄强扶弱之心, 你竟敢说他是贪图你的美色?以此事作为酬劳强占你的身子?” “你难道就不怕!污蔑好人遭了报应,落在你那五岁的孩子身上!!?” “我……我…” 王氏被他这样质问,竟然变得无与伦比起来。 她睁大了眼睛,惊恐万状地看向众人,却不知要说什么… 突然,外面乍起一声惊雷。 咔嚓! 王氏像是被雷声惊到了,哭着趴跪下去。 “我不是人!是我污蔑恩人!我不是人!我!我!我!” 啊——— 她激动地一下昏厥在了地上。 贾毅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王氏,旋即嘴角微微勾起。 “诸位!这妇人已经亲口承认,是她鬼迷心窍,冤枉好人。 如今她臊得自己昏过去,大家就散了吧!” “冤枉好人?” 围在王氏家门口的村民们面面相觑。 他们可不相信李长庚。 这位没有修为的公子哥最近在越州的风头几乎盖过了任何人。 也正因为如此,关于他的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简单一句话说就是 贪财好色没本事,但运气邪门的好… 这种人最遭人恨。 所以关于他的传闻大多与强占民女有关。 甚至一度还传出他和青狼帮二当家顾二娘的风流艳事。 这样一个人,你现在告诉我他是为了锄强扶弱才帮助王寡妇的…你自己信嘛? 众人端详着昏厥过去,鬓角头发粘连在脸颊上的王氏。 心中更加笃定,后面所谓冤枉好人的话完全是因为贾毅的逼迫。 而贾毅… 则是被李长庚为弱者伸张正义的表象给欺骗了。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贾毅装作很关心王氏的样子把她扶起来。在鼻下试探了一下。 这才转身起来。 “大家放心,她只是过于激动晕过去了。” “不过,我向大家保证,长庚师弟绝对没有贪图她美色,想要强占她身子的意思。 这件事应该是王氏急昏了头,才乱说一气。” 村民们听到此番牵强附会的解释都摇摇头叹息着离开。 嘴上分明是不服气的样子。 李长庚看着王氏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少,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今天这事自己完全是进入了人家的圈套。 事到如今就算他如何否认,也没人会相信他。 “哼!昨日看你为此妇人发声,还觉得你虽然没有修为,颇有侠气。 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蝇营狗苟之辈!” “对!你还不滚!留在此处难道是想等我们走后对王氏用强嘛?” “对!滚出去!” “滚出越州!” 众人一看有人这样喊,也都跟着高声喊叫。 “我没有做那种事!” 李长庚终于还是爆发了。 “但我知道,即便我在这里说一千次一万次你们也不愿意相信。” “哼!没关系。时间会证明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也会证明他是一个什么人!” 李长庚一指站在一旁面露得意之色的贾毅。 “你信不信!贾毅!” 后者笑容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他从袖口翻出那块香牌来凑到鼻前闻了闻。 “长庚师弟,我相信你和我一样,都是心怀苍生之人。 不过人难免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你说对吗?” 0065 我,请天下人吃饭 “娘的!狗贾毅!等咱人手齐了,一定把他打成香牌!” 褚小天打探消息回来已经迟了。 他没有看到李长庚吃瘪的一刻, 但从工地上的村民口中了解了个大概。 气得他要去找那王氏麻烦。 还好被李长庚拦了下来。 此事根源不在王氏,而在贾毅。 那家伙极为擅长操控别人,背后又有神意门。 是个不容易对付的角色,或者说是个不能用蛮力对付的人。 “就算杀了他,我的名声更坏了,还不是得不偿失?” “师兄,你就吩咐吧,咱什么都听你的! 实在不行,咱直接回褚家认祖归宗,让咱爷爷去给你讨回颜面!” 他越说越气,俊俏的脸上已露狰狞。 “早知道做善事还这么受气,当初就不该帮那个女人!” “好了,此事我自有主张,这几天咱俩都少出门,没事就回三清山转转。 尤其是你,不要给我惹事。” 褚小天虽然很不满,但还是忿忿不平地答应下来。 剩下的几天,李长庚一直在家中闷头练拳。 偶尔也会翻翻褚小天拿回来的调查名单仔细研究。 短短两年时间,越州附近竟然有几十个意外死亡的普通人。 而且,从时间是看,每个人的死亡间隔越到后面越短。 如果这些人都是贾毅杀害的,那么他应该是逐渐沉迷于这种杀人游戏。 出手越来越频繁,方式也慢慢公开化。 所以后面的三起才被发现与他有关,只不过受害者大多暗中私了。 加上死的是普通人,更本无人问津。 偏偏王氏一个女人把事情弄得很大,他这才顺水推舟演了一出磕头赔罪的好戏。 李长庚一边琢磨,一边回了趟三清山。 此时通往西南村子的泉水渠已经挖好。 原本的灵泉水也慢慢往山前的人工湖里涌。 工匠们的施工重点也放在重造三清山上面去了。 “师兄!” 褚小天原本就在附近闲逛看到李长庚自然过来打招呼。 “咱真想不明白,他们那样说你,你怎么还要给他们办什么曲水流宴!” “别废话,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 褚小天抿抿嘴,不再吱声。 虽然事情过去好几天,并且这家伙背着李长庚把那个玄谈馆一把火烧了。 但他还是不解气。 如今又听说要搞什么曲水流宴。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 不过出于对师兄的忠心,他也只能尽心去办。 所谓的曲水流宴是李长庚由上巳节曲水流觞想来的。 他这几天住在仙霞谷的义舍,看到很多鳏寡孤独的村民都来吃一种叫做折箩的剩菜剩饭。 一开始没办法接受,后来渐渐明白过来。 穷人贫苦,有的半个月也见不到什么荤腥。 所以,很多宗门把每天的剩菜剩饭专门收集起来。 或是施舍,或是贱价售卖,受众不少。 甚至有好事者专门以天下宗门的剩菜剩饭品评其宗门德行。 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李长庚受此影响,便想到了曲水流宴这个法子。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这不是很快上巳节了吗。 到时候各宗免不了都要搞一搞曲水流觞。 喝喝小酒,谈谈心性,再不就是吟诗映道一番。 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就顺着这条灵渠,实实在在漂上满满一河大鱼大肉。 而且还要从白天一直续到晚上,搞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流水席。 到时候不用你吟诗作对,也不怨你曾经传过我的谣言,说过我的坏话。 你只要是个人, 沿着灵渠坐下,伸手就可以从河水上拿到味道鲜美的吃食。 什么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 我不仅今年搞,我还要年年搞。 我就不信,那些人吃了我的饭菜,还不念我一声好?我逍遥宗的评分还不得9点几? 这事听起来虽然无厘头,但真干成了,却别有一番风景。 这天,春光浓浓。 因为李长庚早就把曲水流宴的消息放出去。 所以一大早,乌泱乌泱的人群成伴来了。 这些人当中,可不止有想来打牙祭的村民。 还有不少附近州郡的修真者,大户人家的姑娘公子。 甚至几个卷曲胡子,包着洋葱头巾的外域商人也来凑热闹。 一句话,三清山逍遥宗火了。 蜿蜒十里的灵泉上,漂浮着满满当当的棕色木托盘。 托盘像小船一样,承着各种珍馐美味。 就为了完成这一盛举,李长庚几乎把越州所有的酒楼都包了。 你开一天挣一百金我给你一百五十金。 让你的厨师伙计来三清山,自己带上家伙事儿。 给我在上游拼命做。 什么好吃做什么,什么贵做什么。 平时那些有钱人家吃什么,你就给大伙做什么。 吃完了饭,还有酒,包括各地的特产水果。 这么一通操作,整个越州都忙活了起来。 卖肉的卖菜的卖豆腐的,家家断货…店店开张。 “啥?你今天还想买点猪肝回去补补气血?我这儿案板差点都给人掀了去。” “哼…想吃啊?去三清山啊!提我名字吃饭不用给钱!” 经过这一波被动的传播,来的人就更多了。 李长庚望着河边摩肩擦踵的人们心情大好。 他身旁的雷家长老却不停地擦额头上的汗。 “这李家少爷还真是名不虚传的败家啊,这不就是请全越州的人吃饭嘛…” 他这样想,嘴上也就嘟囔出来。 “请全越州人吃饭算什么,等我发达了,还要请全天下人吃饭呢。” 李长庚心情激动,之前做好事被冤枉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特意留心查看了一番,发现来吃宴席的果然有芦村的人。 他们似乎是在和其他村的村民谈论着什么。 “什么狗屁贾道长?” “神意门以前一直被玄天宗压着,现在玄天宗衰落,他们猴子拉稀窜起来了?” “是呢!收我们村的灵兽草料也降价了,这要是以前,他们敢嘛?” “我不管别的,你就说…这个仙子那个道长的,谁给我吃这烤乳猪了?” 那人敞开衣领,又咬了一口猪蹄。 “反正,谁给我烤乳猪,谁就是名门正派。 你们芦村的人要是觉得逍遥宗不好,就别吃这流水宴。” “嘿嘿嘿,我们也没说什么啊,再说,英雄爱美人不也是人之常情?人家李公子兴许只是天性豁达嘛…” 李长庚听到这儿冷不丁地笑出了声。 正陶醉着,一个孩子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一愣,这不就是那个王氏的孩子吗。 “你就是长庚哥哥,我认识你。” 他把两只油腻腻的小手在粗布短衫上擦了擦。 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信封上什么都没有。 拆开里面,若大的一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血字 我诬陷恩公,罪该万死,但愿恩公照顾我儿。 “小天!” “怎么了师兄?” “把那孩子交给雷长老照顾,咱俩去趟芦村,我怀疑王氏死了。” 0066 做局 王氏确实死了。 死得有些突然,死状也极为恐怖。 一根麻绳从房梁上垂下,套住脖颈。 残墨般的头发朝前披散遮住面容。 漆黑缝隙之中,仅露出一只眼睛。 圆鼓鼓的眼球向外突出,并且充满了血丝。 她身上穿着崭新的枣红色绸料襦裙。 四肢无力地垂向地面。 一只鞋子跌落下去。 原本洁白无瑕的脚也变成了铁青色。 终究还是尘归尘土归土,也正应了那句老话。 只有死者才能得到宽恕。 更何况还是一个被别人用孩子威胁的母亲呢。 看着眼前的王氏,李长庚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弱者的公道常常与死亡联系在一起。 系统所谓的替王氏讨回公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抱歉了…” 他面对尸身,不由自主地说。 这并非因为他意识到,王氏的死或多或少和自己大摆宴席有一点关联。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利用这件事,抓住那个贾毅。 用非正义的手段实现正义,虽然有瑕疵,但还是可以下咽的。 他收拾好心情,开始了布置。 大概三个时辰以后,还在宗门山脚下凉亭和众人谈论玄理的贾毅收到了一张字条。 送来这东西的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孩童。 他像是收了谁的银两,对雇佣他的人也含含糊糊说不清楚。 贾毅觉得蹊跷,就避开已经微醺的同伴们。 一个人去安静处打开字条。 【你不止杀了我丈夫,你不得好死!】 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 看得他心惊肉跳。 这字条摆明了就是王氏写的,可她怎么会知道… 贾毅眉头紧锁,手指一捏,字条化为灰烬。 “咦?贾兄,难不成是哪个师妹给你送来了情书?” 一个同门师兄突然凑过来,胳膊搂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不由地打了个激灵。 随后,心底升起一丝怀疑。 “难道是他?” “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我的事…” 他再也待不住了,本来今天聚会时,众人一直谈逍遥宗他就有点不舒服。 如今收到这种威胁,他更是开始怀疑身边任何一人。 “我倒要看看那个贱人搞什么鬼?” 他急匆匆和众人告了别,一个人御剑来到芦村。 今天非常走运,因为曲水流宴的缘故,整个芦村空荡荡的。 “这个贱妇,我给了你那么大一笔星石,莫不是还想再敲我一笔?!” 吱——呀 门开了。 贾毅稍微等待了一下,看到没有任何异常才跨步进去。 房间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一进门的长条柜上摆放着之前补偿给王氏的包裹。 他喉咙动了动,转身进去内室。 王氏头发凌乱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走上去用手拨弄了一下。 后者一个翻身仰面朝天,露出死气沉沉的脸庞,惨白的脖颈上赫然一道紫色的勒痕。 “死了?” “圈套?” 他眼睛一转,急忙踱步出来。 可没走几步,目光又落在了外屋的星石袋上。 “哼,一不做,二不休。” 他脸色一沉,将星石重新收回自己的空间戒指之中。 拿回星石,他稍稍看了一眼外面,确认好没有任何人后,又折返回里屋。 “不管今天是谁在这里设局,都无关紧要。 只要我一把火烧了这里,谁都没有证据是我干的。” 他剑指一晃,一张黄红符箓出现在手中。 “燃!” 呼——呼——呼! 大火骤然将整个房间吞没, 原本已经僵硬的王氏身体也迅速燃烧。 皮肤吧嗒吧嗒地碳化,剥落。 贾毅嗤笑地注视着这一切,内心泥沼的恶之花又长出一片叶子。 “该走了。” 他这样想着就快步走出王氏的房间,然后去外间。 最后是院子。 嘭! 一道结界挡在了他的前面。 “这是——!” 他立刻注意到,整个王氏的家,被一个禁制死死控住。 而这个禁制,绝不是筑基中期的他可以挣脱的。 “是谁!我乃神意门外门弟子贾毅,追踪贼人至此!还不速速现身!” 贾毅的声音包含了灵力,他的本意是将这句话传播到更远。 最好是让所有人都听到。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这个结界,是可以隔音的。 也就是说无论他在里面如何巧舌如簧,都毫无意义。 “师兄,你真是厉害,第一次布置阵法就成功了!” 李长庚微微一笑,要不是有悟罪通过灵烟蜡烛在一旁指导,自己又怎么可能布置得了这隐形困阵呢? 他暼了一眼褚小天手中的控阵玉佩说 “你在这里守着,我还得回趟宗门把芦村的村民都接回来。 记住,不许背着我对他出手,也不要让别人靠近,就这样晾着他!” “放心吧!师兄,咱最听你的话了!” 李长庚点点头。 一挥手,红云裹挟着他迅速飞走。 等他再回到三清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早晨那些没有来的越州同修竟然也都来凑热闹了。 最先到的是玄天宗的弟子,他们和逍遥宗之前诸多纠葛, 但随着褚正的重新洗牌,宗门现在剩下的人都对李长庚印象不错。 剩下的就是仙华宗。 她们距离三清山最近,平时也经常会免费资助越州的穷苦百姓。 这次李长庚做的事,可以说,完全扭转了她们对这个不靠谱邻居的印象。 言语间也都对这个怪异宗门颇为好奇。 李长庚抿了抿嘴,走向芦村所在的地方。 “哎呀!这不是李公子嘛!” 说话的是芦村的一个白发老者。 他穿着灰色粗布衫,原本肚子吃得圆鼓鼓的躺在草坪上晒太阳。 看到李长庚走过来,立刻一个翻身跟了上来。 “老朽见过李公子!” 他一说完,之前和他一样懒散着的村民也都凑上来。 “嗯,吃好,喝好。” 李长庚应付似的点点头, 正要离开,却又被拦下。 “多亏了李公子的招待,小老儿替芦村的村民谢谢李大善人了。” 说着他就慢吞吞地跪下。 李长庚赶忙伸手把他扶起。 “之前我们听信了谗言,误解了李公子,实在是惭愧啊。” 李长庚摇摇头,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您放心,等老朽回去后就好好审审那个王寡妇,看看她到底为什么要诬陷您。” 李长庚心中一沉,赶忙挥了挥手。 “不必,我想她也是另有苦衷吧。” “再有苦衷也不能冤枉好人呀!” “就是!” 众人义愤填膺地说了几句,那个老者这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来。 大概就是他们芦村想从这灵渠半路另修一条水道过去。 这样芦村也可以有灵泉水取用,但刚才和其他村子商量,人家都说这事要听李长庚的。 “就是不知道李公子…” “当然可以,不过这水道要你们自己挖,我的人还要忙三清山的工程呢。” “哎呀!李公子!您能同意我们就感激不尽了!还怎么敢劳驾您的人呢。” 老者原本还担心李长庚会拒绝,毕竟灵泉是属于逍遥宗的。 一个修真宗门,把水道开到附近凡人的村子,整个大陆并不多见。 更何况芦村之前还对他那般对待。 “其实,如果要通水道的话,我可以先带着你们探探路。这样你们也省得自己辛苦了?” “这…” 老者没有想到李长庚竟然如此热心,要是他们自己探查路线的话似乎确实需要不少时日。 李长庚微微一笑,手一挥。 一团红云涌出,他啪地打了一个响指。 红云猛然膨胀。 像是一条巨大的飞毯似的。 “走吧,你们如果想顺路回去可以一起上来。” “李公子,这不好吧,我们都是凡人,您这宝贝要是沾了我们的凡气会不会…” “老伯,你忘了,我本身就是凡人。” 他直接跳上去,不顾周围一众修真者的惊讶之色。 愣是让几十个村民都上了红云。 嗖! 红云拔地而起。 那些村民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相互死死地抱在一起。 李长庚放慢速度,他们这才不再恐惧,反而是个个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一路探索水道方案,废了不少时辰。 等回到芦村的时候已经日头偏西了。 发白的天空中,偶尔飞过几只小鸟,发出警惕地叫声。 “李公子,您既然来了咱们芦村,晚饭就在这里吃。我这就去叫村里的女人们准备。 不过在这之前,咱们还要去趟王寡妇家, 我倒要实实在在问问!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正合他意。 众人今天都站在了李长庚这边。 一个个还没到地方就摩拳擦掌,吐口水清嗓子,仿佛要大干一场似的。 可等他们到了王氏家的时候傻眼了。 这里早就被一把火烧没了。 更让所有人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神意门的贾毅会在这里。 他因为出不来,一直在结界中盘膝而坐, 看到村民们簇拥着李长庚而来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明白定是他在搞鬼。 “诸位!我追查邪修到此,被其暗算困在阵法之中!烦请你们去神意门请我师兄前来破阵!” 他也算费尽心机,知道阵法隔音,反而找来一张白绢上面写了这句话。 可村民们面露怀疑之色,尤其是那些不识字的,更是如此。 李长庚四下望了望,随后朝着他跨出一步。 “这不是贾师兄吗?你怎么会在这里?王氏的家又为什么被烧了? 贾毅被他的问题噎得够呛,但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说 “我追查邪修在此被阵法困在——” “什么阵法啊?” 李长庚又往前跨了几步,几乎要和贾毅面对面了。 “还能是什么阵——” 他愣住了。 原来好多村民都跨步进入禁制… (这姓贾的是怎么回事?哪有什么阵法?) 几个胆子大的汉子跑到了后面,在一堆灰烬中搜索起来。 “村长!你快来!这里有半具被烧了的尸骨!” 0067 假仁假义 “圈套!”

“设计!”

“陷害!”

贾毅挥动着宽大的袍袖,在神意门大殿急步踱来踱去。

李长庚则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

他的身后,宽大的门廊外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这里面有的是芦村的村民,有的是吃过曲水流宴的外州人。

大殿上方,面对面站着两排神意门弟子。

他们都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睑看着地面。

殿堂主位的紫玉高榻上坐着一位穿藏青色束身袍的中年男子。

他的左手边伫立一只洁白如雪的白鹤。

白鹤体态优雅,羽毛纯洁无暇,如深冬覆雪一般。

其颈部弯曲成优美的弧线,尖尖的喙不时微微张开,溢出冰霜之气。

“师尊!就是这个李长庚陷害弟子!弟子明明被困阵束缚,他一来困阵立刻就——”

“贾兄!”

李长庚打断道

“你东拉西扯了这么久,不还是没有说明白你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我是去追查邪修!”

门廊外众人立刻嘻嘻哈哈地一片嘲讽。

“哦?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前几日你杀了他家丈夫是追杀邪修,

今天又杀了他家妻子也是追查邪修,那后天她家五岁的孩子也死了——”

“贾兄是否仍然要说自己正在追查邪修?”

“那个女人早就死了!我刚进去的时候就死了!”

“等等!”

李长庚再次打断他

“你说她早就死了,那么火又是怎么烧起来的?”

“我怎么…知道…”

“哈哈哈!奇怪!你明明就在现场,却眼睁睁看着王氏烧去了半个身子。这不符合常理!”

“我当时正和那邪修…”

“不对吧?”

李长庚根本不给他机会

“那地方没有战斗的痕迹,只有火烧的痕迹,

你那一套伎俩骗得了凡人,能骗得过在座的同修吗?”

“还不老实交代!”

“对!老实交代!”

“王寡妇死的冤!你们是名门正派!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李长庚一抬手,门外跟着叫喊的人立刻住嘴。

“贾师兄,其实你根本不是去追查什么邪修。

李长庚眼神冷冷地一扫。

“你是去拿什么东西的吧?”

贾毅身体微微一抖心中暗叫不好…

“当初你杀了王氏丈夫,从天上不清不楚地扔下几枚星石。

后来王氏一直追着你要说法,

你被逼无奈,只能拉着越州的同修们作了一场戏。”

“你给了一千块星石,这可是你小半年的俸禄吧?”

“那是因为我觉得心中有愧,就算给一万块星石也不能挽回他丈夫的命…”

“你那天确实出手大方,赢得了满堂对你的称赞,可你博得名声后又反悔了。”

“明明几块星石就能打发的人,你愣是给了一千块。”

李长庚死死盯住贾毅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你就趁着人们过上巳节,把星石再抢回来!”

“王氏死了丈夫这星石是留着抚育儿子的,她当然不肯,于是…”

“你就杀了她。”

“纯属捏造!”

“捏造?大火烧了王氏的家,星石也跟着找不到了,

你是现场唯一的人,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来。”

“我没杀那女人!”

“也就是说你确实拿了星石?”

“哼!血口喷人!区区一千块星石!我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那么,烦请贾师兄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取出来让诸位看看?”

贾毅冷笑一下。

“有何不敢?

不过…如果要是没有,就能证明我是被诬陷的了吧?”

说着,他就要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取出来。

这一关难不倒他,早在结界之中他就将那装星石的袋子毁掉。

至于星石,每块都一样,放在他兜里谁能说不是他的?

“慢着——!”

“你还想玩什么花样?”

李长庚转过身对着门廊看热闹的人们,不紧不慢地说

“大家都知道,我李长庚心善,特别是对女人,那更是能帮忙就帮忙。”

“当日我看王氏实在可怜,趁着四下没人,也给了她一块星石。”

“而我这枚星石,和普通的星石不一样,我在上边做了记号。”

“什么记号!”

贾毅猛地冲向李长庚,后者仿佛早就料到似的,往后退一步。

众人再次发出一阵嘘声…

“贾师兄,你也太不小心了,我在星石上刻了一行小字你都没看见。”

贾毅眉头紧锁,手中攥着储物袋,骨关节嘎吱嘎吱作响。

“你刻了什么字?”

大殿最上方,神意门门主冷冷地问。

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脑中炸开。

李长庚知道,这家伙是在用这种方法让姓贾的冷静。

“沈门主,晚辈在那块星石上刻了四个字。”

【假仁假义】

“你是在胡说吧?”门外一个修真者质疑道。

“送人星石本是善举,你偏偏在上面刻假仁假义?这是什么道理。”

“哈哈哈!”

人群中一阵窃笑。

李长庚也不着急,他故意绕着贾毅打量了一圈才说

“这位兄台说得对,我其实就是要告诫自己,做人能当好人就当好人,当不了好人就独善其身,

千万不要内心明明阴暗无比,却一直对外标榜自己多善良多仁义,徒增笑料!”

“哈哈哈,你这话有点道理,但我还是不信你真的在上面刻字了。”

“刻没刻字,拿出来看看就行了!”

“对!姓贾的?把你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对!拿出来!”

突然有人在后面厉声喊了一嗓子。

贾毅手中储物袋竟然失手落地,又换来一阵冷嘲热讽。

“不可能…如果星石上有字我不可能没看到…”

他紧闭双唇,舌头一点一点地滑过牙齿。

“但姓李的摆明做局害我,恐怕是提前准备好一切才敢这样说…可恶,当时我根本没仔细检查…”

众人看到贾毅痴呆呆站在原地,额头冒出冷汗,心中也知道事情多半有内幕。

但还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会有人在星石上刻那种字。

可他们越是这样说,贾毅就越担心门外有李长庚的托,故意引导他走去绝境:

“师尊,弟子有话说。”

殿上一个白衣弟子突然站出来俯身下拜。

“讲。”

“今天贾师弟从春风亭离开的时候…收到了一张字条。

他看了那信以后,神色有些不对,接着就不见了。”

“那字条现在何处?”

“弟子见他看完之后就烧了…”

大殿内立刻爆发出一阵喧闹。

“安静!”

沈门主高声说道。

事到如今他已经确定,自己这个弟子,恐怕真的表里不一了。

“贾毅,你说。”

贾毅脸色苍白,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说王寡妇,他确实没有杀。

但他之前暗地里残杀凡人的事是经不起查,

这事也是讽刺,真正作下的恶无人知晓,没做的事反而弄得他如此狼狈…

而一但失去了正派修士的滤镜,以前的事必然会逐渐浮出水面。

到时…天下正道将无他立锥之地。

“弟子…弟子…”

他扑通一下跪下。

“弟子确实有所隐瞒,今天有人给了弟子一张字条,是以王氏口吻写的,说我赔给她星石太多,要退还给我一半,免得日后被人说闲话…”

“弟子本来不想理会,又觉得应该当面安抚一下她,就瞒着众人去了。”

“哪知到了才发现,她已经死了。”

“当时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他手上正拿着我赔给王氏的星石,我就和他打了起来…”

“谁知争斗的过程中,王氏家被火烧,我虽然夺回了星石,却被那人用随身阵法困在那里…”

“哈哈哈,简直是胡说八道!那字条上写的根本不是让你拿回星石!”

李长庚看他竟然能信口开河到如此地步,怒斥着打断道

“这么说,你知道那字条上的字?”

“我当然知道了,因为那是我写的嘛。”

“果然是你!你!”

贾毅一激动,直接暴起,冲李长庚而来。

李长庚手一挥。

一抹血色屏障迅速把他的攻击挡下。

嘭!

贾毅没料到他会有如此手段,猝不及防摔到在地。

而身旁的同门师兄弟们没有一人过去扶他。

血卒瞬间化为不规则的血团,伫立在他旁边。

“师尊!您也看到了!今天的一切都是这个李长庚搞的!他是非要置我于死地才罢休啊!”

“不!他是要针对咱们神意门!他是玄天宗派来捣乱的!”

贾毅像是失去了理智,声嘶力竭里地叫喊着。

他知道,李长庚马上要说从前他失手杀人的事了,如果不能尽快把水搅混,恐怕…

“喂!你们怎么什么事都赖我们玄天宗啊!”

一旁看热闹的人中当然有玄天宗弟子,见这个贾毅随意攀扯忍不住喊了一句。

“贾师兄,你向来以操纵人心为能是,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说话颠三倒四,反反覆覆,前后矛盾。”

“为什么?”

你是不是怕别人知道,俩年之内你杀了二十几位凡人的事?”

吸———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哦对了,是误杀!不是…故意的。”

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只敢相互传递眼色。

毕竟,这事一但落实,贾毅就是邪修。

还是打着追杀邪修旗号的邪修。

不仅是他个人,就算对整个神意门也有极大得影响。

“李公子这样说,有证据吗?”

“师尊!他的阴谋亮出来了!他就是以攻击我为幌子,抹黑神意门!”

李长庚看着贾毅黔驴技穷的模样有点想笑。

“贾师兄,你刚才说字条上写着王氏要退还你一半的星石,

大概是认为你烧掉字条后就没人知道上面的内容了吧。

但其实,除了我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也知道字条的内容。”

“谁!”

“那个送信的孩子,我在送之前给他看过内容。”

“师尊,当时送信的确实是一个孩子,我们师兄弟几个都看到了。”

“这都是你安排的人!你想让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长庚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从怀里取出一沓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

这上面记录着最近几年附近村子里失踪和意外死亡的凡人。

“楚州卫家村村医方大龙…”

“靖州葛家村葛三彪…”

“安州大湾村刘鱼头…”

李长庚在大殿上一边走,一边念着上面的名字和死法。

每念一张,就把纸扔在地上。

一会儿的功夫,地上竟然铺了一层…

最后,他看效果达到了,直接将剩下的扔在贾毅脸上。

“这可都是有名有姓的,

也真巧了,只要是你出现的地方,就会有凡人死掉。

算上我没有查清的,有百人之多!!”

“你!胡说!我根本没有杀那么多人!!”

“我敢拿出这些名单,就证明我有足够的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

“我有物证,也有人证。

更何况你以误杀之名抛头露面的就有三起,

他们可都等着指认你这个败类呢!”

“哈哈哈!”

“你笑什么?”

“不过是一帮什么都不懂的凡人罢了!!

给他们三瓜两枣就可以替你做伪证!凭什么定我的罪!”

“这姓贾的放他妈什么狗屁?”

“是啊!听他的意思咱们这些凡人都有奶便是娘了?”

“爷们儿虽然没修为,但也读过几天书!”

“别和他讲这些,我看他就是个邪修!”

“对!不用查了,这一百个人肯定都是他杀的!”

“邪修?”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贾毅今天被李长庚设计陷害,该说的不说的都抖搂个底掉。

如今还要被一群凡人随意指责,顿时怒不可遏。

“你们这些蝼蚁!!凭什么评判我!”

“说到底你们还不是靠修真者保护才能活着?!可我们凭什么保护你们!

什么除魔卫道!什么狗屁除魔卫道!

正道邪修!凭什么以对待你们这些贱民的方式来区分!”

“蝼蚁——为什么就不能有蝼蚁的觉悟!谈什么正邪!谈什么!谈什么——!”

村民看他连珠炮似地冲自己来了,并且还说了如此侮辱人格的话,都是一愣。

贱民,蝼蚁。

这可都是绝不能说出口的话,更何况还是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正派宗门…

众人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后来不知是谁,率先朝着神意门大殿内啐了一口痰。

接着,所有来看热闹的凡人都有样学样地如此回击。

他们没有一个人再说任何话,只是往神意门门廊里面狠狠啐一口。

这恐怕是身为凡人,对修真者最极致的侮辱了。

大殿上方,突然响起一声鹤鸣。

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门啪嗒一声,被风关上了。

一道青光闪烁,殿内设下了静音禁制。

“贾毅,这些人是不是你杀的?你老实承认,也省的受搜魂之苦。”

门主威严的声音冷冰冰的。

那贾毅跪倒在地,沉默不语。

“不说话的意思就是你承认了?”

还是不说话。

“你自裁吧。”

淡淡地一句话,包含着不容抵抗的威压。

就算是李长庚也受到了影响,血卒化为龙形盘旋周身护住他。

贾毅沉默半晌,终于还是取出一柄长剑,失魂落魄地站起来。

举起宝剑。

突然———

“姓李的——你如此害我!我死也要拉上你!”

青色剑芒几乎瞬间就逼近李长庚。

筑基中期垂死挣扎地全力一击。

嗡——!

0068 防御力3000 恐惧…恐惧…恐惧…

什么是恐惧?

也许每个人的理解都不尽相同吧。

小学时忘戴红领巾都害怕到不敢进校门。

或者又到还款的日子?

还是…接到一通带来噩耗的电话?

诸如此类的恐惧操纵着我们,并且似乎永无止境。

可归根结底——

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孤独。

有时候我们也会换一种叫法,悲伤,寂寞,运气不好,世态炎凉什么的。

至于死亡,也并没有特别之处。

无非是一种终极孤独罢了。

贾毅剑芒到达身前一寸的时候。

李长庚突然想明白了一点。

他为什么不再害怕了。

“我之所以越来越勇敢,越来越不想逃避任何困难的原因…并非我的本质发生了某种变化。

仅仅只是因为我拥有了一两个朋友而已。”

哪怕他们此刻不在我身边。

他们往日施加在我身上的某种魔法也会给我莫大的支持。

“所以!战斗吧!”

李长庚周身环绕的血卒瞬间扭曲着聚合成一柄短盾。

红色血光照耀整个神意门大殿!

“就让我看看你这筑基中期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大吧!”

“轰——!”

贾毅的攻击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血卒幻化的盾牌上。

扑通!

李长庚全力抵挡仍然被打得倒飞出去。

轰的一声撞在大殿石墙上。

嘭——

身体无力地滑落下来。

石墙被撞出一拳厚的深坑,墙体呈现出蜘蛛网状。

看到一击没有杀掉李长庚,贾毅眉头一皱,觉得绝不可能。

然而他已不能再停留,迅速飞身往外逃。

可此时外面所站的人并非只有没有修为的村民。

还有一些来看热闹的修真者。

他们见贾毅想逃走,想都没想直接合力出手。

轰轰轰轰轰轰

噗!

贾毅被打跌在地身受重伤。

“此等人渣,留下来也是败坏我等正道名声!”

一名来自玄天宗的弟子早看他攀扯自家宗门不爽了,

如今逮到机会对准其丹田处狠狠一踏

啊——

贾毅丹田处一阵青光瞬间涣散,修为被废。

“哥几个!这人暗地里杀了那么多凡人!他是死有余辜!是爷们儿的一起上!”

这话一说完,不管男女,都愤愤不平地扑了上去。

一阵拳打脚踢。

竟然将贾毅活活打死…

而后者到死都一直不甘心地叫骂着。

“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沈门主话音刚落,一个不识趣的弟子跑向殿外的贾毅。

“不是那个孽障!”

后者一个激灵,赶忙转身跑到另一边。

李长庚咳咳咳地咳嗽了几声。

嘴角渗出血来。

“好险…”

他没想到,就算有血盾在前面挡着,再加上自己足够强的身体防御。

这波攻击竟然还能把他伤得这么重。

“要不是有…”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拿出一块石牌来。

也算幸运,白天等这家伙上钩的时候把九字真言牌拿出来研究了一会儿。

后来随手往怀里一塞。

想不到刚才这牌子竟然帮他挡住了一部分剑气刃。

正因为如此,他才只是受到了震伤,而非割伤。

“师尊,他的内伤有点重,可…”

“什么?”

“我这里没有给凡人的丹药…”

“不…用…麻烦…”

李长庚打开系统。

800螺旋点到账。

叮叮叮叮叮——

手指迅速地点在防御上,把防御直接点到3000。

“呼…”

身体因为大幅增加了防御点的缘故,刚才的内伤好了大半。

他费力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几乎是在满殿神意门之人的震惊下缓缓走到大殿中央,

那里地上,正好是贾毅攻击时候掉下的储物袋。

他毫无顾忌地弯腰捡了起来。

“这个就算汤药费了…”

“嗯?”

李长庚没搭理有些错愕的沈门主,一瘸一拐地向外走。

“哦,对了!”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说

“刚才贾毅说什么我是玄天宗派来的,其实我不是。

我们逍遥宗怎么说呢,不想掺和你们的事。

所以也请你们不要惹我们。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我听说最近贵宗弟子总是在传什么逍遥老祖身受重伤,境界跌落的闲话…

请不要这样做,否则,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而我,是我们宗门唯一还讲点道理的人。”

“好你个李长庚,区区凡人竟敢这样和我们门主说话!?”

一个神意门弟子忍不住指着李长庚怒斥道。

“我的确是凡人,但可不是什么区区,这一点很重要。”

那个和他对峙的弟子眼看就要冲上来,却被沈门主一个眼神拦下。

“李公子的话我们神意门记下了,回去告诉你家老祖。

神意门和天道院一直很仰慕她老人家,所以才私下说了说她的事情,并没有恶意。

不过既然她老人家不想被打扰,我们也一定不会再提。”

“这样最好。”

李长庚说完,跨步出去。

门外聚集着将近百人,他们都在等待着李长庚出来。

“诸位,此事已经了结,大家回去吧!”

“事情圆满解决,都是李公子的功劳!”

“对!”

“李公子威武!”

“逍遥宗威武!”

芦村的村民嚷嚷着,并且开始扯着嗓子讨论要给李长庚立一座生祠。

一般来说。

民间立祠往往是百姓对羽化修真者的一种认可,是可以随便立的。

而生祠不同,需要神霄府的批准才能算数。

几个因为李长庚开放灵泉受了莫大恩惠的村子为了回报他的善举。

联名向神霄府申请这事。

不过,最终他们的请求还是被驳回了。

但神霄府也并非完全不近人情,特地给了李长庚一份意外之喜。

“八品宗门?”

“对啊!师兄,咱们宗门这升品的速度可比别的宗门快多了。”

“可是,这八品和九品有什么区别嘛?”

“那倒没有,宗门品级实际区别还是要看上中下三流的。”

褚小天吃了一口灵果继续说道

“而七八九三品都属于下品宗门…”

“那不还是虚头巴脑的没有实际利益?”

“说出去威风啊,而且,遇到大型庆典什么的,咱们就可以坐到九品宗门的前面呢。”

李长庚摇了摇头,

这不就和某些会员一个样子嘛,纯纯满足一下人们的虚荣心…

他们这边正谈着宗门升品的事。

一个裤腿勉到膝盖的精壮汉子朝他们走来。

“请问,是李公子嘛?”

李长庚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发现其皮肤黝黑,虽然年龄不大,额头却有很深的抬头纹。

“俺是有事和您说。”

那人眼神不断望向不远处如火如荼的造山工地。

“事情是这样的,之前您不是同意俺们芦村另开一条水渠嘛…”

李长庚点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俺们挖水渠的时候,发现一口古井,

那井口原先封着,俺们好奇就打开了,没想到从里面飞出一团黑火来。”

“黑火?”

“对,就是黑火,俺们看着像是个宝贝,就想着赶紧来告诉您…”

精壮汉子额头上满是汗珠,在太阳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

“呃…多谢!”

李长庚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儿星石。

“给你!”

“谢谢李公子!”那人粗糙的双手捧着星石激动地道谢。

“小天,咱俩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0069 大事!速归! 越州西南隅有好几个村子,芦村最靠外。 所以他们要单独搞一条水道过去。 褚小天因为重生失去了血卒,已经无法御剑飞行,便和李长庚同乘红云。 “黑火?” 二人前边的天空中,一团黑色火焰熊熊燃烧。 黑色火焰周围,凌空站着十几名修士,各个实力不低。 (怎么一有宝贝人都来了?) 李长庚认出了人群中褚小天的爷爷——褚正。 “小友!” 他今天倒是没有了那天的憔悴,显得十分抖擞。 “怎么?竟然连你也来了!” 李长庚看到几位越州的大佬级人物到场,本来不想靠近。 谁知自己被叫住,只能惺惺过去。 “我只是听村民们说这里出了奇物,所以来看看。 褚正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褚小天,微微一愣。但旋即捋了一把胡须说道: “要说奇物,它还真算一个。” “前辈您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褚正一指下边的一口古朴水井说道 “小友你从外州来,不知道我们越州一直有一个古丹井的传说。” “那还是泰始朝的事,葛仙师云游到此处时,正发生瘟疫。 百姓家家有死人,可谓是哀嚎遍野。 他老人家徒手挖一水井,上山采了些灵草,扔在这井中。 再用灵力将井水沸腾,竟然熬成一汪药泉。 后来,百姓们喝了这井水后,瘟疫也就消解了。” “这么神奇?” 褚老爷子微微一笑继续说 “最关键的还在后面,葛仙师妥善处理了疫民,回到井边才发现, 以井为炉熬制汤药所剩的药渣,竟然自己结成了一颗丹药。” 李长庚注视着空中那团黑色火焰惊讶地问 “您是说这团火就是那个时候的丹药?” “对,葛仙师曾经说过,此井所出的丹药,虽是由他之手,但却是天地造化炼就。他日出世,服之必增寿元。” “必增寿元!?” 李长庚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增加寿元不正是我需要的吗…” 随即他又意识到,今天这里来了这么多人,个个都是金丹后期的修士。 他一个完全没有修为的人竟然也做这种梦… “可是,如果我也能增加寿元,那不就能和阿雅,悟罪更长久的在一起了吗?” 大概是看出李长庚内心的想法,褚正眼里精光一闪。 “怎么?小友难道对此宝有意?” 他这样问的时候,身后的两位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 “怎么可能…” 李长庚挠了挠头,赶紧把目光从黑色火焰上收了回来。 “今天这种阵仗,一看就少不了一番拼命争夺,我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怎么敢有这种念头。 况且,此等天物,凡人吃了恐怕要爆体而亡了吧…” “哈哈哈。” 褚正捋了捋胡子畅快一笑。 “若你们逍遥宗真得来争这古丹,最后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毕竟您家那位老祖出手,今天在场的人都拦不住。” “她?” 李长庚挠了挠头。 “她向来不爱管旁的事,哈哈。” “宗主,就算她来了又能怎样,咱们请了紫炎宗的两位元婴长老来助阵。此宝必被我玄天宗所得。” 这人说话很不客气,多少有敲打李长庚的意思。 “欸…李小友乃是天儿的朋友,不可无理。” 褚正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是很满意的。 他的寿元将尽,蕴养大阵又被破坏,玄天宗除了他已经没有任何顶梁柱。 这颗古丹的效用是增寿。虽然不知道能增加多少, 但对于褚家来说哪怕是几十年也是极为重要的。 所以此次猎宝,他势在必得。 而一旦失败,他们玄天宗将不可抑制地没落。 李长庚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只是不方便点破。 “李公子留步。” 他正打算驾红云回去,却被远处的神意门门主叫住。 虽然二者之前有隙,但无非是死了一个外门的败类而已。 再加上逍遥宗有元婴修为的阿雅坐镇。 对方自然要拉拢一番。 “沈门主。” 李长庚本着谁都不得罪的原则躬了躬身。 后者盘腿坐在白鹤上点点头。 “怎么这就要回去?这宝丹不要了?” “哈哈,沈门主,这丹虽然是宝物,但那是对于你们修真者。 我一个没有灵脉的凡人,恐怕消化不了…” 沈门主嘴角勾起微笑,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看来褚家还是怕了,竟然没告诉你这丹药凡人也可以吃?” “你说什么?” 李长庚身子不经意地朝前倾斜。 “此物乃是天生,你岂不闻,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什么意思啊?” 沈门主一愣,随后又耐心地翻译成大白话。 “就是说,此物凡人吃了也可以增加寿元,而且没有任何风险。” 沈门主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白鹤继续说 “我看你虽然体质很好,寿元却仍然是凡等。 若是旁人,我绝不会说这话, 但你既然有一个元婴修为的师傅,此等宝物为什么就不能争一争呢?” “他是在挑拨我和玄天宗吧…” 李长庚扭头看了看正望向这里的褚家众人,神情明显都很紧张。 他抿抿嘴,重重叹了口气,扭头就走。 既没有说要争这古丹,又没有说不争。 倒不是和这帮老人精耍什么心眼。 主要是阿雅此时还在养伤,而玄天宗已经明说请来了两位元婴大能,其他宗门也必是拼命争夺。 到时候阿雅一拳难敌四手吃了亏,那可就完蛋了。 “但我真的很想突破凡人寿元桎梏啊…”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绞尽脑汁地想,试图找一个不需要阿雅,也能在一群金丹修士中间夺宝的方法。 一旁的褚小天咬着嘴唇几次想开口说话又憋回去。 “师兄!” 终于还是没忍住。 “我看此物你必须争一争!” 李长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玉树临风,白发童颜,眼里却还是透着孩子气。 “争?你就不怕我拿到了古丹,你爷爷出问题啊?” 他本是随便一说,没想到褚小天反而为此哭了。 “咱也很难过,又想帮你,又想帮爷爷。 爷爷没了古丹会死,师兄没了古丹也会死…你们都是咱…都是咱…” 他一米八的大个子泣不成声,低着头恶狠狠地抹眼泪。 一副恨天吝啬的模样。 “瞧你那点出息。” 李长庚假装嘲笑道,随后眼睛一转问他 “小天,如果我真的要争这古丹,你是留在逍遥宗帮我,还是回去帮你爷爷?” “咱当然是——” 褚小天几乎是本能地要回答,但真到了说出选择的时候又说不出口。 他虽然心智只有八岁,却也知道,增加寿元对于爷爷意味着什么。 他可以不在乎玄天宗,不在乎褚家,但他不能完全不顾从小一直很疼他的爷爷。 而另一边呢,又是重新给他生命的师兄。 当初李长庚可是把自己觉醒灵脉的机会让给他的。 这种恩情,就算赴汤蹈火也不能有半分犹豫。 可…… 李长庚看他俊俏的脸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摇着头笑了。 “小天,你来咱们逍遥宗多久了?” “两个月了吧?我没记得太清楚…” “两个月了…”李长庚注视着他喃喃道。 “这样好了,我给你放一个长假吧。” “师兄这是?” “两个月都没有假期的话,是违反劳动法的…在我们老家可是杀头的重罪。” 褚小天仍然一脸茫然,但他听出李长庚是让他离开的意思。 “师兄,难道因为咱答不上你的问题就要赶咱走?!” 他一下急了,直接单膝跪地。 “师兄,咱愿意留下来帮你夺取古丹!你别赶咱走!”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李长庚撇着嘴扶起地上的褚小天。 “我虽然对你有恩,但比起你爷爷还是差点。” “让你回去并不是赶你走,就是单纯的放假。 这段时间你跑东跑西的确实辛苦。 我计划着,等宗门大殿修好了,你再回来就行。 况且,托莲转生的事也该让你爷爷知道了。 自己的孙子没有死,反而变强了,他应该会很欣慰吧。” “师兄!咱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才回去。 而且咱现在回家,岂不等于背叛师兄你了嘛?” 李长庚斜了他一眼。 猛地跳起来狠狠捶了一下这家伙脑袋。 “熊孩子!让你回去就回去!你以为你那点实力够干啥的?还背叛我? 没有你的捣乱,我说不定夺丹更顺利一些!” 褚小天弯着腰双手捂着脑袋又要哭鼻子。 “回去吧…你爷爷现在应该是最需要你的时候。”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 古丹,我一定会争。 到时候难免会对你们玄天宗或者褚家的人出手,希望你也可以理解我。” “师兄!咱…” “去吧。” “咱知道了。” 褚小天郑重地行了一礼,抹着眼泪快步离开。 看他走远,李长庚才从怀中取出灵烟蜡烛点燃。 “悟罪!宗门有大事要做!速归!” 0070 法宝人人可得 第二天,悟罪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越州。 实际上关于护宗大阵他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阵魂没拿到手。 但李长庚寿元的事无疑是最重要的。 “你真的做到了…” 他所说的是三清峰平地起灵山的壮举。 其实这件事,即便是当初的雷家,心里也没什么底。 毕竟,这种挖出灵湖,再用土和石头生堆出一座灵山的事,整个神州没有任何人做过。 但出于雷家的声誉,再加上对筑造的热爱。让这位长老其实是以友情价承揽了这次工程。 至于李长庚,为什么非要留在越州,非要在三清山建立宗门。 没人知道。 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太明白。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那天,自己的山头被推平了。 完完全全的 摧毁 粉碎 可他还能看到。 无论揉几次眼睛,拍几下脑门,他还是能看到。 巍峨傲立,郁郁葱葱,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山头。 虽然在整个越州,乃至整个天下,三清山毫不起眼。 甚至被踏平了也没有任何人会在乎。 但那是他的山头,是有生命的。 “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那时候,面对着残垣断壁,他心中就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从前不是有一个愚公移山嘛?我今天自然也可以造山。反正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 任性也好,不识时务也罢,偶尔犯一两次傻坏不了什么大事。” 就这样,他制订了新三清山的计划。 这计划一出,即使一直支持他的悟罪也果断地提出反对。 但这一次,李长庚遵从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其实一开始我心里也打鼓。 可建山建到后来我反而不怕了,想做就去做嘛,失败一次又不会死掉哈哈…” 李长庚看着眼前已经差不多堆砌好的新三清山,颇为感慨地说。 悟罪点点头。 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堆千奇百怪的材料来。 这些都是他收集护山大阵物资路上。随手捡到的普通资源。 一般来说这种东西只有筑基修士才会看在眼里。 但自从悟罪知道李长庚可以用平庸资源熔炼法宝后,他就不厌其烦地收集了不少。 看到堆出一人高的物资,李长庚喜出望外。 这次夺丹,不能惊动阿雅。 因为,听悟罪说,阿雅身体恢复到了最关键的时期。 而且,对方有两位元婴修为的大佬,就算叫醒她也未必真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他的策略就是用系统熔炼出的道具以奇致胜。 之所以有这个底气,是因为他熔炼出的道具,有一个比较逆天的特点。 那就是一切效果无视修为。 光是这一点,就等于说把元婴大佬拉到和自己一个起跑线上面。 颇有点偏方治大病的感觉,不过为了寿元,他必须一试。 【熔炼失败】 【瞬移跳绳】 【屁味弹珠】 【预感汤匙】 ………… 一连出了几个相当鸡肋的道具后,李长庚额头的汗都下来了。 这些东西明显不能帮助他夺得古丹… 最后一个了,要是这次还不行,我可就真的要放弃了… 蓝光再次闪烁 嗡~~ 【颓丧手鼓】 李长庚眉毛一扬。 【在人群中打响此鼓可以让听到的人立刻陷入埋藏最深的遗憾之中。从而彻底丧失对外界事物的兴趣,形同走肉。】 “这个好!” 李长庚拿起手鼓,来回翻了翻。 这东西形状扁平,单面蒙皮,另外一面凹进去刚好可以用手抓住。边缘又固定着一圈铁环。 “这不就是emo手鼓嘛?我到时候再给他打一手不安的桥,那帮人岂不是得丧到死过去?” 看李长庚拿着一个手鼓露出邪恶的坏笑,悟罪疑惑地捏了捏手指。 “不行,我得先拿悟罪做实验…” 说着,邦邦邦地打了起来。 毫无反应… 他这才想起,悟罪是没有过去记忆的人,而大多数人的遗憾都在记忆之中… “这倒是个风险,虽然说是人都有遗憾,但万一偏偏遇到没有遗憾的人…那我岂不危险了?” “怎么样?可行吗?” 李长庚摊开手掌,干搓了几下额头,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可行!悟罪,这次你就看我眼色。还有,记住咱俩的暗号,万一失败,立刻逃到杀殿空间。” 收拾好鸡肋道具,二人一起赶往古丹所在地。 这次李长庚驾着红云,悟罪则站在他身后。 他回过头,颇为得意地看了后者一眼。 有种搭了朋友多年的车,突然买上迈巴赫的感觉。 稍时,他们飞到古丹附近,因为怕引人注意,很早就落入地面,步行前往。 这倒是李长庚过分小心了。 因为古丹所在之地,早就按耐不住打了起来。 起因是玄天宗的两位靠山——紫炎宗的长老来了。 他们一到,玄天宗底气十足,立刻开始派遣弟子在古丹周围布置阵法。 这古丹表面的黑焰一旦熄灭,古丹就会破烬而出。 这种节骨眼上,你在它周围布置结界不就是要独吞嘛? 天道院一方自然不能答应。 他们今天之所以敢来,也是做足了准备。 对方虽然有两位元婴修士,可他们这边也找来了一位元婴大佬。 正是冷月宗的玄冰上人,此人虽然同样是元婴初期,但他可还有七位金丹大圆满的徒弟。 这七人每人自诩天上一星下凡,修炼一种七星连珠的功法。 合力协作,倒是和元婴初期能过上几招。 轰轰!轰!轰轰轰! 空中战斗激烈,玄冰上人是比较特殊的冰灵脉, 法器是一柄晶莹剔透的月牙弯刃。 冰刃锋利却无柄,完全利用灵力驱使。 所到之处,冰气凝结出山仞直接将古丹四周用冰山围住。 “原来是你这老贼,我还说呢,是谁这么大胆,敢和我们二人争东西?” 紫炎宗的两位长老轻蔑一笑。 两道红焰立刻像蛟龙一般缠绕着突进。 二人才不管你将古丹围住,我们杀了你,剩下的人,还敢拿这古丹嘛? “七星连珠!” 眼看炎龙逼近,玄冰上人的七位徒弟立刻列阵。 天空霎时出现一个巨大的北斗七星虚影。 北斗形状的虚影,疯狂旋转,然后尾端突然定格在一处。 正好是火焰蛟龙的方向。 七星连珠第一剑。 嗡———— 剑芒清冷,且朴实无华。 一道巨大的接近白色的光影划过天际。 紧接着,整个宇宙都震颤了一下。 剑影变为交错的剑网。 呲—— 轰轰轰轰轰轰! 数不清的剑刃打在火焰双龙上。巨大的震荡和冲击波从空中传来。 李长庚在下边被一个冲击波掀翻在地。 周围突然刮起了狂风,他不知道是因为头顶的战斗,还是本就在这里应该有风。 “太危险了!” 悟罪将李长庚的手腕一把抓住,仿佛随时要把他拉入杀殿空间。 “再等等!悟罪!再等等!” 他浑身上下被战斗散发出来的威压搞得僵硬。 这也是为什么悟罪打起退堂鼓的原因。 此次行动变数太大,一个不小心那就是万劫不复。 这些元婴大佬,包括那些金丹后期的越州前辈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完全秒杀李长庚。 悟罪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带他逃到杀殿也没有任何胜算。 “哈哈哈!”玄冰上人在空中狂笑着说 “此宝乃天生地养,自然是能者得之,凭什么要让给你们紫炎宗? 就算是你主子剑宗来了我也敢争一争,何况是你们!?” “嗤!” 月牙冰刃突然寒芒大盛。明明是即将夏天,空中却骤然飘雪。 巨大的灵力弯刃旋转着直攻玄天宗方向。 所到之处,时空冻结,碾碎一切。 李长庚费力地靠在悟罪身上,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自言自语道 “说得对,天生的宝物人人可得,我也可以得!” 0071 虎口夺食 “米粒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 紫炎宗二位长老合力一击,将结成七星阵的众人直接打散。 噗! 七位金丹大圆满弟子口中同时吐出鲜血。 “元婴以下在我眼中如同蝼蚁,难道七只蚂蚁抱在一起就不是蚂蚁了?” 见玄冰上人的七位弟子都被打退。 玄天宗褚老爷子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在了地上。 他看了一眼空中黑色火焰已经熄灭的古丹。 完全就是一个表面光滑的黑色圆球。 如此静止不动地悬在空中,颇有些诡异。 “我宗弟子听令!不惜一切代价!布置好阵法!” 他命令一出,天道院和神意门也做出了反应。 从前,两方人马之所以明争暗斗中保持一分体面,是因为玄天宗实力一直压着另外一方。 但褚氏内乱,使得玄天宗人才凋零。宗门只剩下一个寿元将尽的金丹大圆满撑着。 天道院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可以取代玄天宗成为越州第一霸主。 可偏偏葛仙古丹现世。 无异于给了褚家一个续命的希望。 眼看天下气运轮转之际,蠢蠢欲动的天道院又岂能让他如愿以偿? 此时不撕破脸,更待何时? 天道院、神意门的弟子开始和布置阵法的褚家修士拼起命来。 两方各有胜负,不时地有弟子被杀,从空中坠落。 “悟罪,别浪费机会,去把那些人的物资都收罗来。” 悟罪听了有些迟疑,也许惊讶如此混乱的场景李长庚仍不忘捡漏, 也许是担心自己走了之后,留他一个人在此有危险。 “放心,我现在有血卒,逃跑的本事还是有的,你放心去!” 悟罪没办法只好一个闪身奔向掉落弟子的方向。 李长庚则密切注视着空中的黑色球体。 他一定要忍住。 要把握好绝对的时机。 既要在古丹破秽而出之后,又要等两拨人打得不可开交,甚至是两败俱伤的情况下使用颓丧手鼓。 这里面的心思,就是防着有人万一不受道具影响,两败俱伤后,他的实力也会有所减弱,悟罪和他能战则战,能逃则逃。 轰——隆 空中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冰气与火焰的光影疯狂地相互交错。 元婴修士看不出来,但那些金丹初期,甚至是筑基的修士们确实不少人已经身受重伤了。 “果然,这才是修真界的真实面目,平时拱手谈心性,宝物一出就都是虎豹豺狼了。” 空中的黑球开始抖动… “要出来了吗?” 李长庚拿出手鼓,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咔——嚓 黑色球体被一道金光从内部破开。 黝黑光滑的表皮崩裂粉碎,纷纷从空中掉落。 有一块黑色碎块儿掉落到李长庚脚边,竟然瞬间沉入地面, 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蓬灵草来… 而在空中,金光散去后的古丹终于还是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种翡翠般的青绿色。 即便是从李长庚这么远的距离看,古丹透露出的光晕也充满了盎然的生机。 “不必布阵了!玄天宗弟子听令!靠近古丹者一律格杀!” 褚老爷子纵身扑向古丹,他后面神意门的沈门主紧追其后。 座下白鹤口中发出唳唳的叫声。 所到之处,空气凝结,不少低阶弟子身体都被冰晶包裹,瞬间失去了战斗能力。 “想拦老夫?” 褚正被追得紧,回身就是一记猛攻。 白鹤身子一侧,避开了攻击,旋即二人开始缠斗起来。 再看玄冰上人,被炽炎宗的两位长老逼迫得离古丹越来越远,貌似落了下风。 突然手一扬。 身前出现三个傀儡。 “好你个玄冰!天道院给了你什么好处?这么贵重的东西你都舍得拿出来?” “哼哼哼?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不像你们紫炎宗向来都是墙头草。” 战场因为加入了三具金丹修为的傀儡又有些势均力敌。 玄冰上人瞟了一眼古丹,此时正是绝好机会。 各方人马都相互缠斗,他如果冷不丁突然甩开这两人,就可以率先拿到古丹。 只要古丹到手直接光遁,到时候绝对无人可以阻拦。 “去!” 他驱使月牙弯刃直奔两位对手。 完全是一副要和对方拼死一战的样子。 后者手中掐诀,火光聚集在身前准备抵挡。 “嗖!” 看到时机成熟,玄冰上人全力运转身法,一闪就出现在古丹旁边。 伸手一拿。 一道火光打了过来! 原来是二位紫炎宗长老知道上当追了过来。 轰隆! 他被逼着倒退了几步。 “我非得拿到不可!” 再次一抬手。 月牙弯刃围着古丹转了一圈,冰气扩散。 这次是两位紫炎宗长老退后半步。 嗖! 抓! “到手了!” “给老夫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 褚正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此物不仅关系着自己的寿元,还有褚家的希望。 在它面前,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一众弟子,修为在元婴面前一招都挡不住,却都疯狂地扑向玄冰上人。 “简直是找死!” 他一手拿着古丹,一手胸前比印诀。 “冰封千里!” 话音刚落,极致的寒气在其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灵象。 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大蛇。 蛇的头顶有两个不起眼的鼓包。 预示着它处于蛟和蛇之间。 大蛇在玄冰上人周身迅速游走,寒气形成飓风。 隆隆隆地扩散撕扯着。 那些扑上来的修士一大片大片被冰霜阻挡。 只要稍微一接触寒风,身体就会被快速冻僵,再被震荡成粉碎。 “给我破!” 轰! 巨大的火柱从天而降。如同天罚。 将这股已经形成气候的寒冰阻格彻底焚化。 然而,玄冰上人早有防备,他再次驱动月牙弯刃。向二老袭来。自身也打算立即光遁。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一抹红云拔地而起。 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 红云飞到所有人头顶上方。 李长庚神色紧张地举起颓丧手鼓,有节奏地敲了起来。 那一刻… 仿佛仓颉造字,又如同佛莲怒张,再看像道祖骑牛出华关。 声声手鼓,阵阵愁伤,无穷无尽。无尽无穷。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兵刃。 是所有人,包括那三位元婴修士。 玄冰上人的冰气逐渐融化,紫炎宗两位长老的火焰化为青烟。 空中飞过的大鸟也在一声悲鸣后俯冲向下… 遗憾… 孤独… 冷… 每个人都被一直隐藏在心底的那份记忆瞬间囚禁。 人生就是这样,你活得越久,犯的错越多。 而有些错误,是你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的。 元婴修士在命运面前也羸弱如狗。 桥塌了… 想来想去也是活该… 一滴眼泪从玄冰上人的眼里缓缓落下。 他眼神迷离,身体松垮,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长庚大气也不敢喘。 咬住手鼓,一手拍着,一手用力掰开他的手掌。 这和掰开睡觉的老虎嘴巴再把头伸进去有何不同? 一根手指, 两根手指, 三根… 四………根。 古丹从他手中掉落的一刹那,他身体打了一个寒颤。 切切实实把李长庚惊出一身汗。 叭嗒—— 古丹散发着凉凉的气息,李长庚赶紧将其放入空间戒指。 悟罪此刻静静地看着呆滞不动的人群也是相当惊讶。 他们不敢立即进入杀殿空间,而是一直敲着手鼓,缓缓地从人群中退出来。 一直退到安全的距离,李长庚一下跳到悟罪身上。 悟罪,我一直敲鼓,你带我飞遁!逃出这附近立刻去杀殿。 “好!” 话音刚落,悟罪驱动身法,瞬间离开。 这个过程中,李长庚拼尽全力把鼓敲得响亮。 邦邦邦邦邦邦邦! 邦……… ………………… 一阵安静,所有人都从极致的emo中清醒过来。 理智再次控制了身体。 玄冰上人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无法理解… 他记得,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接着,一个青年什么话也没说地从自己手里拿走了古丹。 “他是谁…” “我竟然想不起那年轻人的脸…” 他惊恐地望向同样一脸茫然的众人。 直到目光移到玄天宗宗主褚正身上。 老头子仿佛要气绝身亡了一般。 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两道晶莹剔透的泪痕。 “褚家…完了…” 说完,他一下昏厥了过去。 0072 螳螂总在黄雀后 “哈哈哈哈!” 他激动地浑身颤抖。 “我真的做到了。” “古丹到手了!” “悟罪,这里应该没什么困阵,我们去杀殿里吃丹药!” 谁知他话音刚落,突然感觉自己后背被什么东西黏住。 嗖! 一根白色的绳索迅速将他拽离悟罪的后背。 惊慌失措间他亲眼看到悟罪消失在眼前。 也就是说,在进入杀殿瞬间,自己和悟罪脱离了接触。 嗖!嗖!嗖! 又是几根白色绳索缠住了李长庚的四肢。 他这才发现,所谓的白色绳索原来是一种黏糊糊的粗壮蛛丝。 他心念一动,颓丧手鼓出现在手中。 嘭! 仅仅一瞬间,手鼓被白光击成粉末! 李长庚瞬间掉落地面,但身上的粗壮蛛丝还死死地缠着他。 他抬起头,凝神注视。 面前的空中出现两个身影。 但因为太阳光很晃眼,只能看出是一男一女,一胖一瘦,二人手拉着手,在空中缓缓落下。 “嘻嘻嘻,怪不得阁主说要小心你这个凡人, 原来就连元婴修为都被你耍得团团转,还真是不容小觑的角色呢…” 说话的是一个声音尖利的肥胖女人,穿着红色的肥大袍服。 脸颊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看起来像是老电影里那种白面活鬼。 和她手拉着手的是个麻杆一样的男人。 明明年岁不大,却秃顶,形容枯槁。眼睛周围有浓浓的黑眼圈。 男人手中抓着蛛丝,看向李长庚的眼神满是贪婪。 “哼哼哼,娘子,一会儿拿到古丹,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送给你…” “那太好了,人家就喜欢哥哥送我的灯笼。” 李长庚一看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变态,急忙想要召唤出血卒,助自己脱困。 轰…… 一股银灰色火焰突然从李长庚身后掠过。 困着他的蛛丝瞬间烧化,是悟罪。 “哦?金丹修为?” 胖女人话音刚落,肥硕的身躯旋转上升。几十道白光从身上射出。 疾速地,毫无章法地砸了下来。 每道白光复杂的交错在一起,但却并不消散。 反而凝结成绳索般的蛛丝,编织出一个巨型蝈蝈笼,将李长庚和悟罪隔开。 白色蛛丝表面黏糊糊地燃烧着炽焰。 李长庚前后左右都被这种火焰蛛丝包围,无法,也不敢动弹。 悟罪一挥手,周身空间色彩瞬间消失,变为灰白。 灰色所到之处,蛛丝全部消解成黑色灰烬。 灰烬缓缓汇集于悟罪手中,几番聚合后打向胖瘦夫妇二人。 嗡—— “娘子!我来对付他,你带那灯笼先走!” 麻杆男子枯瘦如柴的双手合十。 “放!” 他双手向上举过头顶,然后猛地向下分开,做出一副拉弓射箭的姿势。 与此同时,背后凭空出现了许多由白光组成的飞箭。 弓弦拉得越满,虚空中凝聚出来的气箭就越多,很快便形成了飞箭矩阵。 破! 男子手一松。 气箭饱和式迎战悟罪掌中推出的灰烬攻击。 黑与白,光明与灰烬,炽热与冷冰冰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 轰——隆! 剧烈的冲击波将周围成片的树木连根拔起,有的树木柔韧性极强能伏在地面,总算还能活着。 “小心肝!跟姐姐走吧!” 胖女人见机会难得,发出蛛丝缠住李长庚全身。 嗖!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就像木乃伊似的,被女人扛在肩头。 身边的景色疾速掠过,像时空穿越一样。 “悟罪救———” 还没喊出声,身体又马上被一股惯性甩出去老远。 原来是悟罪在后面猛地冲上来给了胖女人后背一击。 “娘子!” 麻杆男发现自己婆娘吃亏,光箭般冲过来。 “死鬼!我没事!这人有古怪,咱俩一起出手!将其诛杀!” 轰! 二人再次合力出击,又是铺天盖地蛛丝包围了他们, 而且他们好像故意将李长庚和悟罪隔开,不让他俩接触。 “难道是?悟罪有杀殿空间的事被知道了?” 李长庚这样想着,也不敢犹豫,直接唤出红云。 在蛛丝的攻击中左右急转,试图挣脱这种永无休止的纠缠。 “小心!” 李长庚本来发现前面有一个很大的缝隙,想要从那里逃脱。 可悟罪却在身后大声喊叫。 他本能地驱使红云向左一偏,一道白光从肩头掠过。 “好险,差点被爆头…” 正庆幸呢,因为光顾着躲避,身体粘在了一根蛛丝上。 撕—— 火辣辣的炽炎灼烧到他皮肤,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放在了泡沫上。 李长庚身上立刻被烫出一道很深的伤痕来。 惨不忍睹的伤口处还冒着黑烟,疼痛和麻痹涌向他的大脑。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眼看就要失去意识,坠落在如激光切割的蛛丝乱阵里。 红云自动化为血色盔甲附着在他身上。 “我来救你!” 看到李长庚有被生命危险,悟罪顾不得其他,直接以骨身突破漫天交错的蛛丝。 嘭嘭嘭嘭嘭 “哈哈哈!想逃?没门!” 麻杆男人看悟罪不顾一切地冲向李长庚,身后留下了无数破绽。 直接手掐剑诀,猛然一指。 漫天蛛丝再次奔向悟罪,把他困住。 “顾不得了!” 悟罪说道。 上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三百年前。 那时候的他,是在寻找自己记忆的路上。 大概也是像今天一样,遇到了不得不全力出手的情形。 这种情形以往很少遇到。 他在和人战斗之前,总是要小心翼翼地计算好对方的实力究竟如何。 然后才敢出手攻击。 这也是之前战斗中,他总是缩手缩脚的重要原因。 因为悟罪的第一原则是不能杀人。 而现在,李长庚有危险,是时候突破这个原则了。 “请你小心…” 这话是说给身后企图进攻他的麻杆男人的。 接着,骨手猛然变为鹰爪。 掌中升起一团绿色火焰。 这火焰微弱飘渺,平平无奇。 但他们身后的胖女人却发现了其中的危险! “哥哥!快回来!” 她一边提醒自己丈夫,一边将整个包裹着战场的蛛丝全部聚合,挡在麻杆男人身前。 轰! 悟罪一挥手,绿色火焰激射而出。 嗤嗤嗤嗤嗤嗤! 火焰接触到蛛丝阻隔的一刹那,立刻燃烧出一个窟窿。 然而,绿火仍不罢休,顺着蛛丝一直烧到胖女人身上。 啊!! 女人感觉自己的手被瞬间烧融。 急忙用灵力去抵挡这诡异之火。 可没想到,绿火遇到灵力竟然是火上浇油!一下烧遍她全身。 “啊——!” 撕心裂肺地哀嚎! 一声两声,三声,直到再也没有声音,只剩下油脂滋滋滋滋的可怕动静。 “娘——子——!” 麻杆男人见婆娘为救自己被烧成灰烬,顿时痛不欲生。 嚎叫着就要冲向悟罪。 “你走!我不想杀…” 悟罪接住了已经面色苍白的李长庚悬空而站。 他没有进入杀殿空间,因为面前这个男子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男人眼睛赤红,几乎滴出血来。 手中灵力不断聚集,像是要和悟罪拼死一战。 正在这时,空中掠过一只乌鸦。 “哇——哇哇!” 男人看了一眼乌鸦,脸上的愤怒化为了不甘。 “你——” “我…没想……杀她…”不知为什么,悟罪说话变得非常吃力。 李长庚明显感受到他在轻微地颤抖。 急忙用意识驱动血卒,化为血云。在空中给悟罪做了一个支撑。 双方就这样对峙了片刻。 麻杆男人终于还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俩一眼,瞬移而去。 随着那人离开。 悟罪僵硬的身躯也松弛下来。 他手中仍然抱着李长庚,强撑着飞到一处僻静之地。 扑通—— 一个没站稳,跪倒在地。 李长庚被扔出了一米远… “别…靠近我…” 话还没说完,悟罪身上开始冒出绿色火苗。 紧接着,他身上的披风,面具,被绿火全部烧毁。 巨大黝黑的骨架上跳跃着腾腾绿焰。 像是干柴扔进烈火,噼里啪啦的响。 “啊…………啊………啊………” 他跪在地上,两只骨手痛苦地捂住太阳穴,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悟罪!你怎么了!” “悟罪!” 躺在地上,面色苍白的李长庚急忙爬起来。 “别!别!过——来” 悟罪的声音犹如地狱里的幽冥恶鬼一般。 李长庚却根本不听他的。 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猜到,这就是悟罪一直不敢轻易动手,不敢伤人性命的原因。 他举起兽皮水袋往悟罪头上浇了一下。 却发现后者身上的火烧得更烈了… “这火不能用水灭!得另想办法!” 他打开系统,不顾一切地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之前收拢好的高阶法宝。 这些都是要去拍卖换星石的,所以一直没有熔炼。 而现在,熔炼出能减轻悟罪痛苦的道具,是他唯一的办法。 【熔炼失败】 【熔炼失败】 【熔炼失败】 【微笑牙膏】 【熔炼失败】 【顽主虎头帽】 “这都是什么!我要能灭火的道具!” 【熔炼失败!】 ………………………… 仅仅一盏茶时间,原本满满当当的空间戒指,竟然只剩下两件宝物了。 葛仙古丹和九字真言牌… 旁边悟罪哀嚎的声音越来越刺耳。 李长庚一咬牙,终于还是把手伸向九字真言石牌。 石牌上面写着九个云篆文,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他嘟囔了一句,猛地下定决心。 “不要了!” 正要收入石牌熔炼的时候。 石牌上五个图形最中间的那个闪烁了一下。 李长庚内心深处灵光一闪。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石牌再次金光闪烁。 他想起欢喜岛冰道人说,此物乃凡人之如意宝。 如意宝? “我现在就要悟罪不受烈火焚身之苦!你能不能如我的意!” 仿佛是得到了某种回应,李长庚反而和石牌谈判起来。 “石牌你给我听好了!老子拿到你之后,你就一直吃闲饭! 现在你必须听我的,否则我不管你是什么宝贝,立刻把你熔炼掉!” 说完,他跨出一步,举起石牌。 用刚才闪光的一面对准在绿色火焰中苦苦挣扎的悟罪。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他拼尽全力喊道。 手中石牌金光也一阵比一阵猛烈。 就这样重复喊出三十多遍的时候,终于感受到了石牌内部的力量。 这种感应像是一道体内升起的光。 光芒之中响起如同天帝的威严之音。 “不管是什么!退散!” “不管天上地下!” “退——散!” “我说了!” “退!!!!!散!!!!!” 嗡——嗖! 悟罪身上的火焰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了身体。 绿光直冲天际,迅速形成翻滚的乌云。 隆——隆——隆~ 随后,天降大雨。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悟罪的骨架上,冒着腾腾热气,他终于摆脱了痛苦。 “总算……” 李长庚的脸热得发涨。 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0073 一阵黄沙一阵风,水落石浮家鹿凶 嘀嗒——

冰凉的水珠滴在李长庚脸上。

他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四周非常幽暗,潮湿,像是一个天然的山洞。

他站起来。

发现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有许多凸起的石头,上面还长满了绿色的苔藓。

李长庚来回张望了一下,前后都是一样的黑暗,没有办法分辨哪边是出口。

于是只好用听的…

“这边…好像有些动静…”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前走。

一路上不敢放下摸索的手。

因为他总是担心黑暗中突然冲出什么野兽来。

“呜呜呜…”

一个人的哭声。

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李长庚也逐渐听清楚了。

是男人的呜咽声。

并且前方有了一丝飘忽不定的光亮,像烛火一般微弱。

“呜呜呜…”

声音来自山洞最里面的天然石室里。

一个浑身赤裸,满身淤泥的男人被人用铁链悬空倒锁在一根不规则石柱上。

男人的头发相互粘连,差不多有一米长,披散着垂直向下,落到黏糊糊的地面上,

成群的黑甲虫把这头发当作向上攀爬的道路,

蜂拥着爬到男子的脸上,乱糟糟地遮住面容。

“你是谁?”

他迈步上前。

“救…救我…”

男子使劲摇了摇头,虫子纷纷掉落,

李长庚急忙转过头,再看过去时又和刚才的情形一样了。

“你等着,我这就想办法。”

李长庚走到石柱跟前,观察了一下绑着他的锁链。

锁链有成人胳膊粗细,似乎和石柱是一体的,他用手使劲拽了拽。

“不行…”

接着又从地上找来一块大石头。用尽全身力气——

哐当——

嘭!

一连砸了十几下,锁链还是毫无破损。

“话说,你是谁,到底是谁把你锁在这里的?”

他喘着粗气不解地问道。

可这人仿佛根本听不到李长庚的话一般。

只是自顾自地重复一句话。

“救救我…救…救…我…”

没办法,李长庚也只能继续救人。

他这次学聪明了,将铁链的缝隙处抵在石柱的菱形凸起上,再狠狠地用石头砸。

咔嚓…

“太好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激动地说

“还真让我砸开了!”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这人是四肢被绑着。

也就是说还有三根要砸。

不过,既然可以砸开一根,其他的也只是时间问题。

李长庚气喘吁吁地呼唤被锁之人,对方此刻却完全没有了声音。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晕倒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

放下石头,握了握有些发麻的手。

走到男子面前。

一股难闻的恶臭让他胃里狠狠翻涌了一下。

强压住呕吐感,再屏住呼吸,用手赶开男子脸上密密麻麻的黑甲虫。

怎么是他——

李长庚心里咯噔一下。

心脏仿佛被人从99层楼顶扔下去一般。

“我得…”

他急忙掉转头就往外走。

“救救我…”

那人仿佛又清醒了过来,头发晃荡,脏兮兮的脸十分模糊。

但…

那是李长庚的面容。

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原主的面容。

“锁链…太粗了…我一个人砸砸砸不开,我出去再找个帮手来,你等着我…”

他说着抬脚就往黝黑的洞口迈步。

“别丢下我…呜呜呜…我被人绑在这里,你救了我,我会给你一大笔钱财的。

我爹是安州李氏的家主,什么价钱他都付得起…”

李长庚打了一个哆嗦。

这不就是他曾经恳求悟罪帮忙的说辞吗…

抬头看了看洞穴四周…

“这里应该不是现实世界,可能是我的意识之中,或者…”

“求求你…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只要你救了我,我会一辈子报答你的…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身后原主哭着哀求。

李长庚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占据了原主的身体,竟然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愧疚之情。

甚至看到他这番惨状的时候,还在不停辩解。

“看看我,现在身边有好朋友,自己成立宗门,而且马上就能脱胎换骨了。”

“对!我拿到了葛仙古丹!

是全靠我自己拿到的,在一群金丹,元婴的老怪物手中拿到的。”

“这都是我应得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这样的想法占据了思想,于是他又往外迈了一步。

“啊——!”

见李长庚要离开,原主野兽般嚎叫起来。

“啊——!”

他像是失去了人类的语言,或者是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此刻的愤怒一般,只是啊啊啊地乱叫。

“啊!啊!啊!啊!”

他越是这样,李长庚就跑得越快。

“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他!那个賊!那个小偷!!”

快速向前的李长庚放缓了脚步。

“你就是把我绑在这里的人!你等着!我出去后!会毁了你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啊——!啊——!啊——!”

“一切!哈哈哈哈哈!”

李长庚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一副什么表情。

他太清楚了。

在地球的时候他见过这种表情,在这个世界就更是习以为常了。

那是什么呢?

冷酷。

那种他以为永远不会出现在自己脸上的冷酷。

身后的原主继续嚎叫,并且开始咿咿呀呀唱起歌谣。

“一阵黄沙一阵风,水落石浮家鹿凶,

待你肚子圆滚滚,铁锅里面好煮煮!”

“哈哈哈哈哈!”

李长庚阴沉着脸,突然转身。

“一口——吃掉你的头!

两口咬烂你的喉!”

“三口四口囫囵吞!

夜里再去江边——”

对方停止了唱歌。

因为李长庚再次回到那个石室。

他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原主。

和他一模一样的身体,一模一样的面容。

但一个是风头正劲的宗门之手。

另一个是浑身脏兮兮毫无希望的阶下囚。

“嘿嘿嘿,你回来啦,快,快帮我把这根也砸掉…咱俩一起出去。

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会和你一起分享我的一切的…”

原主的脸黑漆漆,眼睛却闪着异样的光。

李长庚面无表情。

内心深处一台天平吧嗒吧嗒地摇摆。

“求求你,我爹他最疼我了,他绝对会给你很多金子的…”

原主一直在说着什么,但李长庚一句也没听进去。

心中天平的叭嗒声,已经让他听不到任何人说话。

铛——!

李长庚闭上眼睛,随后再缓缓睁开。

“你!你要做什么!我爹是安州李氏!你!要是杀了我!我爹会灭了你全家的!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都会死!所有!”

原主嘴里咒骂着,眼里却是透着恐惧与乞求。

“对…对不起…”

李长庚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到。

随后,他把手伸向原主的脖颈。

那些头发上的甲虫像受到感召一般,疯了似地往上爬,顺着原主脖颈爬到李长庚手上,胳膊上。

但他仍然毫不在意。

“真的…对不起。”

他说,

然后,双手突然用力——

原主拼命挣扎……

更加用力——

原主的四肢胡乱地蹬呀,抓呀,束缚着他的铁链哗啦啦作响。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他必须——”

“必须——”

“必须——”

0074 逍遥宗黄金铁三角 “啊——”

李长庚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手里是真的掐着一个人的喉咙。

是阿雅。

她正笑吟吟地看向自己。

虽然喉咙被掐着但似乎一点都不生气。

好像还有点…

高兴。

“阿雅!”

李长庚吓得赶紧缩回双手,眼睛下意识地往手腕处看了一下。

“没有虫子…”

他终于松了口气。

“怎么样,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阿雅把粉嫩的小脸凑到李长庚跟前。

忽闪着眼睛不停追问。

“什么怎么样啊…”

李长庚看向别处,阿雅的问题似乎是在问,掐死一个人的感觉如何。

“装蒜呢你!”

她不高兴地撅起小嘴,双手抱在胸前,眼里满是鄙夷。

“当然是问你古丹吃完的感觉如何呐!”

“你说这个啊…”

突然,他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

“什么?那丹药我吃了!?”

“对呀!看你睡觉半天醒不过来,就喂你吃了吖!”

李长庚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大姐!那么好的东西,你就让我睡觉时候吃啦!

我——我还想品品是什么味道呢!”

他气得在骨床上来回踱步。

“这不成猪八戒吃人参果了嘛!?”

“咯咯咯咯!什么猪八戒,你好好笑吖!”

阿雅盘腿坐在骨床上,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李长庚无奈地叹了口气,垂下脑袋坐在她对面。

一阵沉默后,阿雅眼睛狡猾地一斜。

“你想知道那古丹什么味道也简单。”

她突然憋着笑,猛地伸出手指塞进李长庚嘴里。

“怎么样…品出什么味了吗?”

嘴里被塞进手指,李长庚先是一愣,接着赶忙仰头躲开。

“呸呸呸…”

“阿雅你太恶心了!”

“呸!”

后者被这样说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她一边把手指上的口水在李长庚衣服上擦了擦。

一边煞有介事地解释道

“你不是想知道那丹药什么味道吗,

我就是用这只手拿着那颗丹药喂的你,这上面肯定残留着古丹的味道呢!”

“呸!”

李长庚嗔怪地擦了擦嘴,放松地往后一躺。

目光望着妖兽骨架制作的屋顶,神念内游。

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灵脉开启的迹象。

不过,感觉体内的力气更足了。

“这丹药真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嘛?我怎么没什么感觉啊?”

扑通——

阿雅一下躺在他身边。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东西。”

李长庚没有回答,只是淡淡暼了她一眼。

“你要知道,光是普通人可以吃这一条,就打败99%的丹药啦。”

阿雅一条腿突然伸过来压在李长庚身上。

“给修真者吃的寿元丹充其量就是从有变为多都是有定数的存在。

而给凡人吃的寿元丹药不同,属于从无变有,跨越桎梏的存在,厉害着呢!”

阿雅虽然说得不甚清楚,但李长庚也算明白了个大概。

相比修真者让凡人超脱原本的寿命极限似乎更难一些。

“看来我运气还不错嘛。”他自嘲地一笑。

“不是你运气不错,是那丹药倒霉,碰上你这样一个没什么用的人,大大降低了药效,估计也就增加个两三百年吧…”

“两三百年?”

李长庚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这一下就长了两三百年寿元!太不可思议了!

但因为阿雅在身边,他似乎又有种想表现喜怒不形于色的男子汉气概的想法。

所以努力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哼!要是给别人吃,少说也能增五六百年呢!”

“话不能这样说,这就是缘分。

否则你怎么解释那么多修真者都没得到的,反而让我一个凡人得到了?对不对?”

“唉…看来我和那丹药一样,也是因为孽缘的关系才不得不和你待在一起呢。”

阿雅沮丧地嘟着嘴。

忽然一个转身,侧着把另外一只脚也搭在了李长庚身上。

后者立刻被一种美妙的柔软触感俘获。

他低垂眼睑看了看搭在自己身上的粉色裙摆。

再偏过头暼了暼正注视着自己的阿雅。

“总感觉气氛有些暧昧啊?”

(有些?)

严格来说,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像这样用双腿轻巧地压在身上。

虽然他和阿雅之间,似乎从来没讲过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但现在…或者说…从刚才李长庚就发现。

她有点变了…

如果非要说,冷嘲热讽、多吃多占,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应该没有变。

只是对待李长庚,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悟罪,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她受伤很重,然后原来阿雅的本性又占领思想高地了?”

见悟罪一脸的不知所云,他又强行解释道。

“你想想看,她说和从前阿雅是共生关系,但以她的实力,必然是她作为主导活着。

这次受伤后,有没有一种可能,从前的阿雅,对这具身体的影响变强了?”

“有这个可能性,但阿雅就是阿雅。”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唉,你也学会打哑谜了。”

李长庚从烧烤炉上拿出一串烤好的鸡翅,自己喷了点醋吃了起来。

“先不说这个。”他吐出一小截鸡骨头继续说

“之前为了给你灭身上的火,我一着急把咱们宗门棺材本都熔了…

过几天还要给雷家尾款,你戒指里的肯定不够,这件事咱们可得赶紧想想办法…”

李长庚本来是说者无心,但悟罪突然站起来。

“为我熔炼的那些资源我会尽快还回去的。”

李长庚挠了挠头。

“悟罪你这是怎么了。”

“我会尽快…”

“还不住嘴啊你!”

李长庚面露不快。

“你说这种话很伤害我感情的。”

他把鸡翅上的柳条抽出来,油腻腻地捏在手里。

“你、我、阿雅,咱们三个。

那是铁打的兄弟战友情,逍遥宗黄金铁三角。

就算我刚才的话没过脑子,你也不能把我想得那么不堪吧?

怎么还说出还我资源这种话?没有你,我早在安州就死了…”

他这样说着又想起在昏迷期间,意识之中原主的那些恳求。

随即话头一转。

“悟罪,你别觉得有人给你在头顶刻个天下第一罪人就真是天下第一罪人了。

更别觉得自己欠全世界什么。”

“我这人有些奇怪,对待坏人我恨不得用鞭子抽得他们让他们心地善良,

但对于你这种太善良的人,又巴不得你狠心一点。”

“再者说,你什么修为?”

他突然这样问,后者用指头沙沙沙地刮了刮颧骨。

“大概在金丹吧…”

“对嘛!金丹而已,就算拼了命做坏事,又能造成多大伤害呢?

天下第一罪人,不至于…”

他说到这儿,凑过去压低声音悄悄说

“真要说能犯下那么大罪过的,只有阿雅那种的…天王老子第一她第二…”

“喂!喂喂!”

阿雅闻着烤鸡翅香味从屋内走出来,刚好听到李长庚在嚼自己舌根。

“狗爪子!狗嘴!专!门!吐!象!牙!”

她没好声好气地咒骂道。

“阿雅,我可不是说你不好,我是在夸你实力强悍呢。”

李长庚扭曲现实地说。

“哼!那是当然!

强者对弱者的压迫是一种本能,所以你说的那些罪过,只能加在你自己头上呢!

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排在天王老子后面了?”

“对对对,我有罪!我检讨!哈哈哈”

“哼,知道就好!一会我带着你出去。”

阿雅坐下来,将烧烤炉上一多半的烤鸡翅都归拢到自己那一边。

“谁敢计较你抢夺古丹的事,我就要他好看。

还有那个什么雷家,我一并替你拿下。”

“不是阿雅,雷家是帮咱们盖宗门。

是咱们目前没星石付账,咱们没理…”

“那又怎么样,抛开没星石这一条,他们就没错吗?”

75 宗门到底靠什么生存… “所以…姑娘的意思是…

我们雷家不先收你们逍遥宗星石就动工,反而是…我们的错?”

雷家长老疑惑地用手摸了摸胡须,头顶冒出三个突兀的问号。

“不不不。”

李长庚赶忙把阿雅拉到身后,不停地给悟罪使眼色。

悟罪只好将她强行拉走。

“雷长老,我家老祖…其实,她脑子有病…”

“间歇性癔症…”

雷家长老表情缓和,望着阿雅的背影,心中感慨,

这个逍遥老祖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这说话确实难以评价。

“不过呢…”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肩膀重重地垂下。

“我们逍遥宗最近在经济上遇到点困难。关于尾款的事,可能会有些拖延…”

“当然,也不一定。

也许在工程结束前就可以有,但我不敢保证…”

“不过你放心!我们绝对不是想赖账!”

雷家长老笑盈盈地看了李长庚好久才说

“星石的事,你不用太着急,我们雷家还不至于为了这些事逼你。只是…”

李长庚抬起头望向对方。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逍遥宗似乎…没有什么星石进项吧?”

“这…”

“雷家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质疑他的经济能力还是…”

“哈哈哈。”

雷长老笑着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你们在没有任何进项的情况下,就建了一个这么大的宗门。是这样嘛?”

他这话说得和颜悦色,但李长庚却尴尬地用脚扣出一幅清明上河图来。

“…其实…”

他见自己完全无话可说,干脆直截了当的承认。

“雷老,我恐怕是做错了…”

见李长庚如此说,雷长老反而是面露欣赏之色。

“从现实角度看,你的确是错了,而且错的非常离谱。”

他坐在石凳上,伸手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李长庚默不作声地坐在了老人家的旁边。

低着头,脸羞得发涨。

毕竟,这事儿说出去丢人,说好的工程结束给人家星石,

如今眼看工程就要完结自己却拿不出星石来。

关键是,宗门还没有稳定的收入…

“感觉又要搞砸某事了…”

他暗暗自责道。

“其实你不用这么沮丧。”雷家长老的语气很平和,有些语重心长。

“做错事本就是年轻人的特权。而且你做的事也不都是错的。

比如给村子里通灵泉,请越州的百姓吃饭就很好嘛。我看他们都很感激你。”

“您这么说我更无地自容了,有星石摆排场请客,没星石给您付账…”

“哈哈哈,我可不是为了调侃你,而是真心觉得你做得对。”

他看了一眼远处山上叮叮当当忙碌的人们继续说

“你现在具备了一个别人都没有的条件,那就是名气。”

“名气?”

雷长老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是名气。”

“我不太懂。”

“人有了名就一定会带来利。特别是好名声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更是至关重要。”

“话虽如此,但…”

“你的名声本身就是财富。你如果善加利用,一定可以赚到足够多的星石。”

“而且据我所知,你们宗门似乎只有三个人,又没有灵矿灵田。

也只有通过商业,才能发展起来。”

“商业?我们从没做过这类事。”

“你们不也从没成立过宗门吗?现在不还是建起来了?”

李长庚听他这样说,脸色微微缓和。

“而且,你又是安州李氏的孩子,在商业方面,应该有所家传吧。”

李长庚挠了挠头,他突然想到,原主的家族确实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商人家族。

“不过我不希望你成为你父亲那样的商人,我反而更希望你和他不同。”

李长庚抿嘴笑了笑。他也听过一些安州李氏生意上的事,总之并不是特别光彩。

“雷老,说实话,您的话我听了虽然心中感激,但实在没什么底。

而且,商人好像需要很聪明的头脑,而我太感情用事了。”

“知道自己感情用事就不算感情用事。”

雷长老长长地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活了两百多年,也见了许许多多的修真天才,宗门砥柱。”

“感觉这世界大体上分为两类人。”

“哪两类?”

“一种人用眼睛看世界。”他把目光转回李长庚

“另一种人,用心去看世界。”

“请您详细说说。”

“用眼睛看世界的人趋利避害,步步为营,懂深浅,知进退。他们往往都很成功,你父亲就是这类人。”

李长庚心中有一丝不安。他总觉得自己是后面一种,而且结局会不太好的感觉…

“用心看世界的人他们恰恰相反,他们只关注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对外界的事物反应很迟钝。

这种人在修真界,只能不断地碰壁。不断地犯错。

好像蒙着眼睛行走一般,应付脚下的石头都不容易。”

“雷老,您这是在说我吧…”

“你不必介怀,我可还没说完呢。”

“这第一种人,他们或许可以很顺利地攀登到山峰的顶端,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换句话说,他们只能登上世间存在的山峰。”

“而第二种人,用心去看世界。他们往往能找到,旁人看不到的山峰。

就算没有,他们也可以开天辟地,自己造出一座山峰来。”

李长庚听了倍感振奋。但雷长老却话风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不过,在这世上生存,光有可以看到未有之物的心之眼可不够。还是要万分小心才行啊。哈哈哈。”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雷长老果断地收住了话头,不再言语。

“多谢雷老,其实我自己想来想去,宗门也只有商业这一条路可走。毕竟,我只有这一座灵山嘛。”

雷家长老点点头。

“尾款的事你不必担心,现在工程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就算完成后你一时半会拿不出星石来也不打紧。

宽限的日期就当是逍遥宗欠我们雷家的人情吧。。”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李长庚赶紧起身给对方鞠了一躬。

“哈哈哈,你只要不嫌我老头子话多就可以。”

雷家长老此举无疑是缓解了逍遥宗的燃眉之急。

李长庚心中暗中记下了这份人情。

毕竟这年头,愿意帮别人一把的都得是活菩萨转世。

“啧啧啧,看来这个姓雷的小辈还挺懂事的嘛。”

阿雅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你去给他传话,就说是我的意思,以后雷家想杀什么人,我桃花阿雅可以出手。”

“人家雷家的底蕴可比咱们深厚多了。用不着你。”

“而且只是暂时宽限。咱们还得想办法努力赚钱才是王道。”

阿雅一听这个,摇着头往后一仰,不言语了。

“关于星石的话,我想我和阿雅可以去试炼之地猎杀妖兽,正好,宗门护宗大阵还缺一个阵魂。”

“我可不去,那多累吖?”

“虽然累点,但现在确实只能靠出卖苦力挣钱了。

虽说人家说不在意尾款,但咱们也不能拖太久。

而且,就算是将来要做生意。也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呢。”

李长庚煞有介事地说着,他还是比较赞同悟罪的猎杀妖兽计划。

“笨!要说做生意,咱们还不如做无本的生意呢。”

阿雅突然来了兴趣。

“我们可以做杀手嘛,你们不是说,现在越州剑拔弩张的,肯定需要像我和悟罪这样有本领的人。

到时候,咱们就按星石取人头,谁给的多咱们就帮谁。”

“杀手?”

“对吖,杀一头妖兽才能卖多少星石。哪比得上杀人越货。

你忘啦,之前宗门的积蓄可都是这么来的——”

“咱们可是正道宗门,说什么杀手…”

“哎呀,放心啦,还让你当正道宗门满足虚荣心,我和悟罪背地里做。

改正为杀,两难自解。”

“什么虚荣心,咱们逍遥宗就是正道宗门,只能走正道。

而且阿雅,你分明就是自己手痒想杀人了,还说什么生意…”

“那我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阿雅摇摇头,不屑地往后一靠。李长庚嗔怪地白了她一眼继续说

“我看咱们还是按照悟罪说的,先去把护宗大阵的阵魂搞到。”

“至于,逍遥宗到底靠什么谋生的问题。路上我再仔细想想。”

0076 蛇身灵猿 说是想一想。

但脑子这东西,不动一动还真不知道有几斤水。

一路上李长庚从盘古开天,想到了工业革命。

从满汉全席又想到了门口卖锅巴菜的老大娘。

愣是没想出一个能挣钱的点子来。

啊啊啊啊啊!

他坐在红云上,疯狂地抓挠着头发。

心中感慨,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修真世界,挣钱都是不那么容易的事。

“哈哈哈!小悟罪你看他,傻乎乎的多可爱吖!”

阿雅坐在对面,捂着嘴笑个不停。

悟罪却把目光放到了前面的一团乌云上。

“哦?下雨了?”

他们面前,刚好有一片乌云,把下边茂密的金滩妖林遮住。

“那可不是下雨,是前面有战斗呢。”

李长庚用手遮住额头望了望,

乌云下边确实有人为操纵的闪电,但由于离得太远看不清具体情况。

三人为了保险起见,驱使红云坠入密林,改为步行。

这片妖林地处越州很远的康州地界,里面的妖兽资源极为丰富。

可以说是南域修士历练的圣地,所以有战斗也是常事。

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掺和进去,就没人会拿你怎么样。

妖林的地面长满了一种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像是绒绒的地毯似的给这里添上了一抹梦幻色彩。

树木长得高大却并不挺拔,而是以一种弯弯曲曲不规则的姿态生长着。

有些树上会被一种红色的奇怪灵果寄生。

这种灵果有轻微的毒素,成熟后会从中间裂开,里面突出像是眼睛一样的黑褐色果核。

低阶修士吃了会浑身麻痹,至少一天才能缓过来。

但拿来炼丹却算是物美价廉的好材料。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一边尽量收集能换成星石的灵植。

有时也会跳出一两只凡级的象耳鼠。

看到李长庚等人,又急忙甩着招风耳逃走。

“悟罪,咱们需要一只什么妖兽啊?”

“至少要玄级,属性最好是火。”

“你还没告诉我,宗门要布置什么阵法呢?”

李长庚其实对阵法非常感兴趣,之前一直不敢碰是因为寿元不够。

毕竟光是八万四千云书就够他研究几十年了。

而只认识云篆文还不够,每个字还因为时辰,环境,用法各不相同。

不夸张地讲。

等你把这一套勉强弄明白了,人也就该入土了。

就算你是天才,学得很快。布置阵法也需要大量的财力支持。

而作为一般的修士,你是既没有足够的时间,又没有足够的金钱…

所以有人说阵法是世家的游戏,一点都不过分。

李长庚刚吃了古丹,时间他算是有了。

财力的话,其实他也并不发愁。

“谁让我是天生的乐天派呢?”

李长庚颇为得意地说。

“嘻嘻嘻,什么乐天派?你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呢,是完完全全地以自我为中心,想当然派。”

阿雅不失时机地打压了他一下。

“说起以自我为中心,谁还能比得过你?”

“我本来就是世界的中心,为什么还要自以为呢?

以自我为中心这种词语只能用在不自量力的人身上嘛!”

李长庚撇撇嘴,接不上话,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有实力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而一个弱小的人,即使掌握真理也会被当作笑话看待。

“你怎么啦?”

看到他不吱声,阿雅出乎意料地没有趁机捅一刀。

“没什么,就是在想事情…”

正说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低沉而有力的沙沙沙声,伴随着草木催折的噼里啪啦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条足有小型隧道那么粗壮的蟒蛇左右突进直奔他们三人而来。

一眨眼功夫,蟒身蜷缩身体,将他们团团围住。

乌亮的鳞片有人脸大小,在周围树叶的映衬下有种绿油油的诡异感。

见此情景,

悟罪和阿雅立即把李长庚前后护住。

“这…不是蛇啊?”

他抬头看了看蟒蛇的前半部分。

确实不是蛇。

而是一种猿身蛇尾的怪物,即上半身是猿猴,下半身是蛇尾。

一般这类妖兽被称作异兽,实力都很强悍,习性也难以捉摸,所以极其不易捕捉。

蛇尾灵猿眼里外溢着紫色的类似烟的灵气,应该还在一种狂暴的状态。

它的身上满是伤痕。

胸口甚至有能通过火车的贯穿孔洞,

鲜血哗啦啦地流淌,并且向外散发着紫色的光晕…

蛇尾灵猿一直俯身注视着李长庚他们。

“呜呜!呜!”

它哀嚎几声,巨大的身形突然支撑不住重重摔在地上。

轰——隆

李长庚被阿雅一提溜,飞出去很远。

“哈哈哈,咱们运气真好,这可是玄级妖兽。正好是雷属性,快去把他的内丹挖出来吖!”

阿雅一推李长庚,后者踉跄几步走到蛇尾灵猿跟前。

“傻瓜,它的内丹在额头吖!”

悟罪看到李长庚手持血卒化成的长刀无从下手,就要上前帮忙。

却被阿雅一把拦住。

她下巴一扬,示意悟罪看向空中。

空中竟然突然多了十几个修士。

显然,这妖兽是被人追杀力尽而亡。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觊觎我崇元宗所猎杀的妖兽?”

说话的是一位灰袍老者。

他身边站着一个气宇轩昂,身穿金领白衣的俊俏青年。

青年腰间挂着一块紫铜虎形腰牌。

这就说明他是神霄府的。

按照神霄府四大院的分类。白虎应该是符箓师。

铜牌则意味着是低阶符箓师。

“什么你的我的?这妖兽自己跑到我们这边,和你有什么关系?”

阿雅看李长庚似乎还在犹豫。

“喂!快动手,把内丹挖了给咱们宗门炼化阵魂吖!”

李长庚听到阿雅的催促,并没立即有行动。

并非他担心自己取了内丹惹怒空中的人。

而是他发现,这灵猿耳朵里有一个襁褓包裹的婴儿。

那婴儿好像还在睡梦中。

“没理由吧?且不说这灵猿必定经受了一场大战。

就算是刚才从空中跌落地面的那一下。这孩子也不可能还睡着啊…”

“不会是死婴吧?”

他说着,召出红云,像是阶梯似的把他托到灵猿耳边。

“我乃神霄府白虎院弟子,此妖乃是神霄府之物,你等速速离开!”

那青年符箓师上前一步亮出身份,同时手中指尖夹出一张透着金光的符箓。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正道宗门都要给神霄府一个面子。

但阿雅是没理也要吃肘子的人。

更何况这妖兽都跳进她锅里了,哪还有相让之理?

“喂你愣着干什么呢!不要怕,有我在,今天这妖兽咱们吃定了吖!”

李长庚没说话,缓缓转过身,手中多了一个沉睡的婴儿。

他试探过了,这孩子确实只是睡着了。

【叮!帮这孩子脱离苦海。奖励:800螺旋点】 0077 骨傀 不识抬举!”

轰———

青年符师单手举起符箓,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

耀眼的金色光影产生了类似环一样的辐射灵光。

嗡——!

金色灵环从空中扩散成直径几百米的光幕。

紧接着,圆形光幕骤然坠落。

嗤——轰——

一切都太突然了。

原本郁郁葱葱的樟树林,直接被这一攻击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缺口。

这缺口像是麦田里被外星人留下的怪圈印记。

怪圈之内,所有的草木都化为灰烬。

或者说是一种完全不可逆的颗粒化。

“怎么可能?”

青年符师眉头一皱,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一攻击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李长庚,阿雅,悟罪完全没有受到波及。

甚至连同灵猿的尸体都完好无损。

他们的上方,悟罪的灰焰结成结界,抵挡住了一道攻击。

黑色的灰烬空地上,保留了一小块绿色,反而是更加显眼了。

嗖嗖嗖。

空中众人纷纷落下,把李长庚等人团团围住。

“骨傀?”

那青年符师眼睛一亮,炙热的贪婪毫不掩饰地透露出来。

李长庚这才发现,原来刚才符箓的攻击非常突然。

悟罪虽然瞬间开启防护,身体还是被金光波及。

斗篷破破烂烂地被烧出好几个洞,露出里面乌黑的骸骨。

“真是天助我也!”

青年符师激动地说

“想不到世间竟然真的有此宝物。看来师尊游记上记载的都是真的。”

他所说的骨傀,是从神霄府芸芸典籍中偶然翻到的一本前辈游记里看到。

书上也只记了廖廖数语。

这骨傀之名,也是那位前辈起的。

“殷长老!那孩子的事先放一放,

咱俩一起出手,将这东西制服,

我会上报院里,给你们崇元宗进阶的!”

听到拿下悟罪宗门就可以升阶,众人个个精神振奋。

“你们放什么屁!”

李长庚把那孩子交给悟罪,让其拉进杀殿。

自己则手持血卒化为的利剑站在了前面。

“悟罪是我的朋友,什么狗屁骨傀!谁再敢说这种话,我保证不客气!”

李长庚知道,悟罪虽然平时少言寡语,但最不愿意的就是自己不被当做人来对待。

如今,这个符箓师,言语之间,完全就是把悟罪当作一个物件对待。

这让他心中无比愤怒,也就不顾自己实力微弱地站了出来。

“哈哈哈哈!”

看到李长庚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对方反而笑了起来。

“他疯了吗?区区凡人?拿了一件血兵,还真把自己当修真者了?”

“真是找死的蠢货,杀了了事!”

“滚开吧!我们是正道宗门,不杀蝼蚁!”

“去你妈的正道宗门!别人不了解你们,我可知道得很清楚。”

对方自称崇元宗,不正好是那个要杀自己的绿衣青年所在的宗门嘛?

绿衣青年当时可是说了,他逼迫小师妹,是为了送给长老当炉鼎。

足可见,这崇元宗是一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宗门!

“你个废物!你说什么!”

那殷长老听到李长庚没头没尾地说起了宗门长老逼迫女弟子当炉鼎的事眉毛倒竖起来。

“竟敢污蔑我宗门!今天你们三个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他手一抖。

一把蓝色冰刀出现在手中。

“崇元宗弟子听令!列阵!”

话音刚落,十几名低阶修士瞬间就位,每人手中操持法宝。

个个面色凝重。

站在旁边的符师手中也取出了又一张全新的符箓。

此符红蓝两色。

一半火光盈盈,一半冰气缭绕。

“我不信你还能抵挡的住我这一符。”

“咯咯咯,这东西花里胡哨的,感觉很不错吖?你还有吗?”

青年符师身体一僵,浑身血液逆流。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

他可是符师,一般情况下不愿意与人近战,

何况阿雅已经几乎是凑到他耳边说的这话…

“喂,我不是和你说话呢吗?这东西——你那里还有很多嘛?”

阿雅笑盈盈地说着,浑身气势陡然暴涨。

之前因为听悟罪的吩咐,她故意隐藏了气势。

这几个人这才没有把她当做威胁。

可如今,宗门阵魂妖兽到手,她也就没必要再隐藏什么了。

“啪!”

阿雅手上一使劲,抓住了对方捏着符箓的手。

“姑娘…我可是神霄府的…你做事情要想后果…”

“嘿嘿嘿嘿嘿。”

阿雅没说什么,只是毛骨悚然地鬼笑着。

“住手!”

殷长老刚才还信心满满,如今阿雅气势一外放,他立刻知道这女人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他眼里闪烁异样,似乎是在寻找应对之策。

“这位可是神霄府之人,你杀了他,全天下的正道宗门都会围剿你们!”

阿雅却一脸满不在乎。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李长庚见局势得到了控制,快步走上去。

啪!啪!

朝着那青年符箓师就是两耳光。

后者脸颊瞬间肿胀变成紫色。

他这么做不为别的,就是单纯给悟罪出气。

“你这废物!敢打我!”

青年符师年轻气盛,又仗着自己是神霄府的人,竟然不顾自身被控制着破口大骂起来。

阿雅眉头一皱。

“喂!你搞清楚一件事吖!他是不是废物只能我来说呢!”

话音未落,阿雅直接一掐他喉咙,逼迫其张大嘴巴。

另一只手强行将其手中燃烧着的符箓塞进他嘴里。

本想着让这人自食其符,没想到符箓却没有任何反应。

“嗯?怎么回事?”

“哈哈哈!死女人!愚蠢至极!这符箓必须我亲自念诵符咒才能发挥作用!”

青年符师瞅准空挡。瞬间扔出一道新符。

嗡!

白光一闪。

他周身立即被一层荧光笼罩,这可是他师尊给他的保命符箓。

有了这东西,元婴大佬也伤不了他分毫。

“殷长老!一会儿我用宗门秘法限住她的修为,你们一起——”

啪!

咔嚓!

青年符师话刚说了一半。

阿雅竟然以指破碎荧光防护,接着抓住他身子,对准这家伙的脸颊

狠狠就是一巴掌。

她这一巴掌,可不像李长庚那种加了点力量属性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

青年符师颈骨直接被强大的冲击力拧断。

颈骨之外的皮肉因为无法承受旋转的力量撕裂断开。

俊俏的头颅像是冰上的陀螺一样旋转着飞了出去。

扑通扑通…

刚好滚落到崇元宗殷长老的脚边。

崇元宗一众弟子被这一幕吓得不敢动弹。

这女人是疯子嘛。

哪有修真者把人头扇耳光扇掉的…

嘭…

喷着血雾的无头尸体被随手抛到地上。

“邪…邪修!”

殷长老终于喊出了那句话。

悟罪的骷髅身躯,再加上阿雅骇人的杀人手法。

他敢断言,这三人必是邪修。

“所有弟子听令!立即结九天荡魔剑阵,将他们全部斩杀!”

噗!

一众弟子都咬破舌头,将自己精血涂在法器上。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黑云压顶,金色闪电闪烁其中。

“遁!!”

正当所有弟子都耗血布阵的同时。

那殷长老却丢下同伴,开启光遁朝相反方向迅速逃走。 0078 妖兽耳朵里的婴儿 想逃?没门!

阿雅什么修为,单杀元婴都不在话下的人。

一个金丹后期耍耍心眼就能从她手上逃走?

不可能的。

殷长老拼命催动灵力,本以为已然逃走。

刚停下来,却发现自己正在一个由桃花瓣组成的巨大圆球中。

刚才的光遁只不过是在原地打转而已。

被桃花瓣困住的殷长老,完全就是笼子里的仓鼠一样拼命奔跑却未进分毫。

“给我破!”

殷长老举剑挥砍,可桃花矩阵根本不惧攻击。

仿佛无穷无尽似的。

“万宗朝元——!”

一声怒喝。

他身后突然闪现出一个巨大的金甲士兵。

士兵手持长枪,向天一举,万丈金光迸发。

像激光切割一样,将阿雅的桃花困阵撕了个粉碎。

好不容易从困阵中出来,殷长老又被惊出一身冷汗,

在他被困这几个呼吸之间,他的弟子们已经全部阵亡了…

“这帮废物,竟然连一时半刻都挡不住!”

“咦?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呢!”

阿雅把脚从一具尸体上拿开,双手一拍,桃树枝手中轻挥。

铛——

发现剑气攻来,殷长老急忙双手举剑抵挡。

可他的剑在接触到阿雅剑芒的一刹那就崩碎了。

“啊!”

一声惨叫,殷长老一条胳膊被剑气搅得支离破碎。

他迅速用灵力冰封伤口,谁知顷刻间阿雅又瞬移到他的面前。

眼神轻挑,朱唇微抿,细细的桃树枝叭嗒一下搭在他的头上。

就这么轻轻地一放,犹如万钧高山压在头顶。

殷长老没办法,只能全力调用灵力抵挡威压。

可胳膊的伤口没了灵力救持,再次血流如注。

“阿雅,别杀他!”

李长庚赶过来,死死瞪着对方

“我有话问你,你老实回答!”

“哼!”

殷长老冷哼一声,显然是不屑于受一个凡人胁迫。

“嗯?”

阿雅一看他竟还敢如此,手上的力道加了几分。

嘭…

地面突然承受不住压力龟裂下陷。

“我说…你…你问吧…”

“那孩子是什么人,你们为什么追他?”

殷长老摁在地上支撑身体的手掌握成拳头,语气不甘地说

“这是神霄府要我们办的事,我不知道。”

“你最好老实交代,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系统任务是帮这孩子脱离苦海,所以必须搞清楚这孩子的身份,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

殷长老眼神左飘右移,显然是在算计着什么。

“哎呀,你真笨,想知道的话,我对他用搜魂不就行了?”

阿雅说着,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后者喉咙动了动,又看了看阿雅那张充满稚气的脸,总算还是想通了。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南楚皇室下的命令。”

“南楚皇室?”

“你胡说,南楚皇室要杀人,用得着你们崇元宗?”

李长庚一琢磨就觉得这事不对劲。

南楚皇室虽是凡界帝王,但因为神霄府的关系。他们也并非对修真界毫无影响力。

如果真是皇室杀人,今天来这里的就不是这些虾兵蟹将了。

“其实我也怀疑过,可能是二皇子自己的意思。但二皇子不就代表着皇室吗…”

“二皇子?”

“就是被你们杀掉的那个符师。”

李长庚一愣,没想到青年竟然是皇室中人。

“我知道的都说了…还请几位放过我…”

“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李长庚眼里寒芒一闪。

“你就是那个逼迫女弟子当炉鼎的长老吧?”

轰隆!

天空中突然一道雷霆轰下。殷长老结结实实吓了一个哆嗦。

“说!”

李长庚并非胡乱猜测。

刚才他将崇元宗长老逼女弟子当炉鼎的事说出来时,在场的人都是一脸的不信。

只有这个殷长老,虽然表面上怒斥李长庚。

脸上却有一丝慌乱。

拿女弟子当炉鼎那都是邪修才干的事。

如果一个正道中人这样干,必定身败名裂。

也正因为如此,纵是金丹修为的他,也难免心中波动。

“不是!不是我!”

“阿雅,用搜魂!”

“咯咯咯!好嘞。”

对于阿雅来说,能最大限度地折磨将死之人也是一种乐趣。

只见她手比作剑指,往殷长老额头一点。

口中念念有词。

而反观殷长老似乎被念紧箍咒似的。双手撕扯着头发,嘶吼着想要挣脱。

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他的眼球因为强大的灵力灌输被挤压地朝上翻转。

一眨眼功夫,竟然看不见瞳孔,只剩下眼白。

啪啪啪

搜魂结束,阿雅心满意足地拍拍手。

殷长老颅内已经彻底成为浆糊,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怎么样?”

“他还真不会偃月之法。”

“这么说咱们错怪他了?”

李长庚心里一紧…自从穿越过来,他看走眼往往都是把人想得太好。

没想到这次好不容易觉得一个人是坏人,竟然猜错了?

“那倒不是。他确实一直在暗地里绑一些女弟子。只不过都是送给别人。”

“送给别人?谁?”

“看不到吖。那人的脸是模糊的。应该是对他下了什么禁制呢。”

李长庚眉头紧锁。

“是什么人,这么小心,连搜魂都看不到。”

“还能是什么人,比他更虚伪,更位高名重的人呗?”

阿雅仰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说。

或许吧…只是这样,幕后的真凶恐怕就找不到了。

李长庚收拾了一下心情,吩咐悟罪打扫战场,

他知道,崇元宗的人死后很快会被宗门知道。

今天这里一下死了这么多人。对方必定会派大量人员来查探。

他们得尽快离开金滩妖林。

至于那个孩子,因为一直睡着,倒也不用分心照顾。

“这孩子身份不简单。”

“悟罪,你知道些什么?”

“他胸前的这块儿玉佩,里面有非常精妙的阵法。”

悟罪用骨指轻轻划过玉佩上的复杂纹路。

“有点类似蕴养,但其中还包含了增加气运的铭纹。”

“增加气运?”

“对,这种阵法,连我都没见过,恐怕只有大司命才能镌刻。”

“蕴养不都是寿元将尽的修真者才弄的嘛?怎么一个孩子也让其入阵啊?”

“其实,他不算真正的孩子。”

李长庚一愣,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孩子襁褓的缎料,是很久远的内廷织造术,

泰始国乱一千多年了,这种织造术早已失传。

“你是说,这孩子是…”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千年前就被人用蕴养大阵保下的。”

“等等,不是说,楚皇室就是曾经泰始帝的血脉嘛。

现在他们这么着急要找这孩子,

难道说他是千年前从宫里出来的?泰始遗孤?”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所谓的脱离苦海就是脱离南楚皇室的掌控?

“很有可能,但当时宫中的布料也有赏赐给世家的。所以他的身份并非一定是皇室。”

“不关怎么样,先从这襁褓入手,确认他的真实身份吧。” 0079 设计 “兄台,你这块丝绸哪里来的?”

绸缎庄的掌柜眼睛眨个不停。

“俺在路边捡的,你快说这东西值不值钱?你可别想哄俺,俺可是有在大宗门的亲戚呢!”

掌柜将丝绸缓缓放下。

“哦?那您亲戚是在哪个宗门?”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还不快说说价格。”

掌柜沉思片刻,笑着说

“这布料看着像是泰始朝的东西,不过我还真看不准,您稍后,我去给后院的师傅看看,再出价怎么样?”

“那你快点!俺赶时间。”

掌柜的拿着绸缎迅速消失。

等到再出现的时候,身旁跟着两个穿黑色冷袍的青年修士,

二人什么话也没说,把那来卖这绸缎的小伙架起。

他们很小心地避开人群,御剑飞往郊外。

李长庚等人则悄悄跟在后面,并没有打草惊蛇。

和他们猜得一样,只不到半天时间,妖林附近几个州郡到处都是南楚皇室的暗卫。

看这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应该也不想暴露身份。

这就说明,南楚皇室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孩子的消息。

“几位仙人,这东西是我捡的呀!我哪知道什么孩子!我就看着像是值点钱才去换两个钱花…”

那赌徒跪在地上,因为太过恐惧,竟然尿了裤子。

两位黑衣修士相互递了下眼色。

其中一个高个子突然抬手,狠狠往赌徒头顶打下一记杀招。

嗖!

“嗯?怎么…”

扑通!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身后打晕。

等他们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只穿着内服。

被捆在树上,丹田处一股火焰燃烧着,根本调用不了灵力。

他们面前站着三个人,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一个手里拿着五六串冰糖葫芦吃的妙龄少女,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穿斗篷戴面具的怪人。

“狗东西!是不是活腻了!知道我们是谁吗?识相的赶快放了我们!”

那高个子的修士故意大喊大叫,可能是存着吸引别人注意到这里的心思。

可李长庚早就让悟罪在此布置下隐匿阵法。

也就是说他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会听到。

“哦?说说看,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谁先说,谁就可以活。”

刚才趁着两人昏迷,李长庚检查了他们身上所有的东西,竟然没有一件可以表明身份的。

“哼!你杀了我们吧!”

噗…

啊——

阿雅从口中吐出一个山楂籽,直接将那个嘴硬的修士肩膀打穿。

“我看你们不过是筑基修为,也是为他人办事。只要你们实话实说,我不会为难你的。”

“你不会…在我们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被打烂肩膀的人脸色苍白,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衣服。

噗!

啊!!!

一只脚又被打烂…

那人直接疼得昏了过去。

李长庚找来水壶,往这家伙脸上一喷。

又晃了晃他的脑袋,可这家伙根本醒不过来…

“阿雅,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点…”

他挠了挠头,从空间戒指里找来一颗恢复的丹药。

塞进他嘴里,一阵灵光闪烁,他总算又活了过来。

“咳咳咳…”

“你这个死女人!等我——”

啊啊啊

李长庚用水壶狠狠摁在他已经稀碎的肩膀上。

对方痛苦地嘶吼声震得人心发颤。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他就从一直受刑的高个子身边踱步到矮个子跟前。

这个矮个子体态臃肿,鼻子扁塌塌的。

他眼看着自己的同伴两三下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早就吓得浑身发抖,偏偏丹田被怪异的火压着,让他根本无力反抗。

“我说…我全说。”

李长庚嘴角微扬,恐惧果然是最好的鞭挞。

“我们是南楚皇室的供奉,来此处是为了追查泰始遗孤…”

“这些我都知道,我想弄清楚的是,你们找到这个孩子,究竟是要把他怎么样?”

“你这个狗贼!还不放了我们!”

旁边那人一看这边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愤怒地破口大骂。

“按照控鹤大人的意思…能抓活的就抓活的,实在不行…就地格杀。”

和李长庚想得一样。

南楚皇室果然不想这个婴儿好好活着。

“我知道的都说了!求你们放过我!我一定远走他乡,从此不在南域出现!”

李长庚注视了他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在悟罪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后者一挥手,二人体内的丹田恢复正常。

嘭!

那矮个子挣脱束缚,转身就要逃走。

“等等!”

听到李长庚喊他,对方顿时吓得僵住。

“怎么不带上你的同伴啊。”

“好好好…”

他硬着头皮又折返回来,将那受刑的高个子搀扶起来,

生怕李长庚反悔,一句话不敢说地御剑而走。

“悟罪,你跟上他们,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的老巢在哪,尽量打探出对方的全部实力。”

悟罪点点头,一个闪身便跟了上去。

李长庚叹了口气。

他感觉这次任务有些棘手。

这孩子假如真是泰始遗孤,南楚皇室是不可能放弃追捕的。

想想也可以理解,婴儿若真出自千年前的宫中。那他的血脉可以说在南域无人能及。

这样一个存在…对于南楚皇室来说就有些尴尬了。

要知道,南楚皇室是属于泰始朝的旁支。

他们能在南域建立南楚,完全是因为泰始帝一脉没有子嗣留存。

现在凭空冒出来一个泰始遗孤,南楚皇室的正统性就会受到极大的挑战。弄不好还要封一个太上皇给他。

正因为如此,无论李长庚把这孩子送到哪里,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脱离苦海更是无从谈起了…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阿雅将手中的糖葫芦递到李长庚嘴边。

“干嘛?!”

“让你吃,吃完我说呢。”

李长庚看了看递到嘴边的红山楂,轻轻咬了一口。

谁知这一口,差点没把他牙酸倒了…

“哈哈哈!酸死你!”

李长庚捂着腮帮子,气得火冒三丈的。

“阿雅,你还真是无时无刻都想着捉弄我啊!我现在任务完成不了,可就没办法变强了!”

“咯咯咯,虽然不知道你的这个任务是什么意思。但如果想脱离苦海的话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死掉。”

李长庚原本以为阿雅能有什么奇思妙想。没想到她却是如此满不在乎的态度,瞬间泄了气。

“你呀,就是笨,这孩子和南楚皇室是不能共存的。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他死就是南楚皇室灭亡了…”

“南楚怎么说也是几百年的太平王朝,没那么脆弱吧?一个婴儿就能灭亡了?”

“你吖,根本不懂这些事,这世间一切王座都是瓷作的,经不起一点磕碰呢。”

0080 悟罪失踪 阿雅说得没错,但李长庚现在不得不碰一碰这世间的瓷器了。

原本他让悟罪去跟踪那两个南楚皇室的内卫。

没想到一天过去,悟罪竟然还没回来。

以往他出去打探消息都是很快就回来的。

可这一次…使用灵烟蜡烛也联系不到。

“不对!一定是我们被反套路了!阿雅!一定是我们被反套路了!”

李长庚在客栈里来回踱步,外面已是深夜。

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宣告破灭。

悟罪出事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悟罪绝对出事了!

“哎呀———你这样在我眼前走来走去,我眼都花了。”

李长庚突然扑到阿雅身边,抓住对方的胳膊。

“阿雅,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能想办法找到悟罪的对不对?”

被他这样抓着的阿雅,撇了撇嘴。

“你先别急吖。”

“我!没法不急…”

“可是你着急也没有办法不是?”

李长庚整个人一下萎靡下去。

的确,现在绝不是着急的时候。

着急是最没用的情绪,我得开动脑筋。

“我有个办法呢。”

李长庚突然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看向阿雅。

“我连夜去南楚宫廷,把皇帝抓了,逼他们交出悟罪。”

“你!”

李长庚狠狠一拍脑门,有些气急败坏地说

“阿雅!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有什么不对吗?现在他们躲在暗处,我们当然要抓明面上的人吖!”

李长庚无奈地点点头…

阿雅的话虽然不现实,但她确实点醒李长庚。

那就是,南楚皇室的人在暗,他们反而在明。

无论是帮助孩子脱离苦海的系统任务,还是救悟罪。

都必须想办法逼他们现身才行。

渐渐的,李长庚冷静下来。

他把所有的事情前前后后捋了一遍。

总算想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喂喂喂,你这方法行得通吗…我感觉还是我的方法好一点。”

“先用我的,如果我的方法失败,我也豁出去了,

什么狗屁南楚皇室,老子就算当邪修也要救悟罪出来!”

听说他要当邪修,阿雅一下就来了精神。

因为她自认为,李长庚的方法根本不可能实现。

“反正我是不相信,会有人愿意去拍卖行买一张废纸。”

阿雅摆弄手上的白纸不屑一顾地说。

她这倒提醒了李长庚,后者急忙拿出笔墨,在纸上写下

“你妈贵庚”四个字。

“哈哈哈哈!虽然你这个人整体上很傻,但真要犯起坏来还真是有一套呢!”

李长庚将纸张折叠几个来回,放入荷包之中。

这就是他的办法。

拍卖:秘密。

这个秘密,自然是泰始遗孤的事。

不过,他绝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他只是告诉康州的人,我有一个隐藏了千年的秘密要拍卖。

起价:100万星石。

到时候,大概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疯子,

而那些暗中潜伏的南楚皇室之人绝对不会等闲视之。

他们一定会去参加这场拍卖会。

到时候,就要看阿雅的手段了。

“放心啦!这世上还没有我不敢打的架呢!”

阿雅一拍胸脯,向李长庚表示,无论对方来多少人,她都可以全部搞定。

李长庚这才安心,

接下来的一天,根本不需要怎么宣传。全康州的人都知道有人要在拍卖行拍卖一个秘密…

至于是什么秘密,只有拍下来的人知道。

这就勾起了人们的好奇心,以至于阿雅定下的日子,拍卖行比平时热闹了很多。

这更方便了李长庚以吃瓜群众的身份混进去。

这天,他坐在最第一层靠门口的位置。

为了不引人注目,不断吃着免费提供的水果糕点。

偶尔四下看看拍卖厅,判断着周围哪些人是皇室的暗卫。

阿雅则在二楼北边的雅间,按照李长庚的吩咐,她还特地女扮男装了一下,只等着有人拍走秘密后拿星石走人。

“好了,现在进行下一件拍品。”

展台上的主持人用小拇指刮了刮眉毛,略显尴尬地说

“一个秘密。”

“起价——一百万星石。”

尽管在座的都已经事先知道今天会拍这么一件东西,但真的把这种底价喊出来还是引得众人一阵嘲笑。

“什么秘密值这么多啊?简直是浪费时间!”

“唉,这年头连拍卖行都这么抽象了…”

“对啊!赶紧流拍!我们等真正的宝贝呢!”

主持人也有几十年的掌拍经验了,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严格地说,她也觉得这事不可理喻,

但人家交了钱,这拍卖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的。

“那好,一百万一次!”

喊完环顾四周,许多人都嫌弃地挥挥手,意思是…赶紧的,别浪费爷们时间。

“哼,我猜得没错,皇室根本没打算出钱买…”

李长庚扫了一眼大厅,发现有一个人同时也在注意着四周的动向。

“那些起哄的人一定是皇室的人。”

“既然这样,我就得执行第二套方案了…”

李长庚把吃完的香蕉皮往桌子上一扔,故意气愤地说

“什么鬼拍卖,浪费时间!”

说完,他径直往门外走。

一边走,一边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目光扫描着自己。

不过因为他没有修为,那些监视这里的人也不拿他当回事,任由他离开了。

出了拍卖厅,左右看了看无人。

一个急转弯,又从二楼雅间的专属楼梯跑上去。

会场的雅间,有一部分是当地的世家,豪宗常年包的。

这些雅间门都从外开,而且有专属的通道。

“这里没人!”

李长庚此时也不管是谁家的雅间,看到没人推门就进去。

“一百万!我要!”

他的声音很大。

会场里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李长庚所在的那个雅间。

因为前面有竹帷挡着,没人能看到里面的人是谁。

但那个雅间,可是崔家包下的。

也就是说康州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现在要用一百万星石买这个秘密?

“怎么回事?不是说他们没来吗?”

一个身材微胖的老者神色严峻地看向二楼。

“一百二十万!”

“什么?!郑家也喊价了!!”

现场的人都摩拳擦掌起来。

微胖老者终于坐不住了,急忙跑到拍卖行的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紫袍的英俊青年,青年皮肤白皙,眉、发皆黄。

比较奇怪的是,他怀中抱着一只白色羽毛的老母鸡。

“咱们也喊价,派一个人去世家的通道守着,不要惊动他们。”

“是。”

微胖老者迅速地打了几个手势。

二楼得另外一个雅间也加入了竞拍。

“一百三十万!一次!”

“一百三十万!两次!”

见有人接盘,李长庚长出了一口气,迅速关好门,从专属的通道下来。

正走到门口,发现出口处站着一个无所事事的人,修为大概筑基出头。

注意到李长庚从那边出来也不看他,只是心不在焉地闲逛。

“这人肯定是南楚皇室的人…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来这边盯梢的…”

李长庚早有准备,一咬牙。

猛地加快步伐,走到那人跟前。

啪!啪!

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你在这里干什么吃的!没听到里面叫你呢!”

那修士捂着脸怒视着李长庚。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伺候!”

李长庚心里直打鼓,眼睛却瞪得老大,直视对方,像主子似的给这人发号施令。

那被打得修士先是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

这小子大概是把自己当成拍卖行的小厮了。

像这种事,他们盯梢的人经常遇到…一般情况下一定不能打草惊蛇。

何况,李长庚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除了是拍卖行管伙计的班头还能是什么?

“好,我这就去。”

那人捂着腮帮子,低下头就往二楼走。

心中盘算刚好可以借此机会去二楼打探一番。

可没成想,他刚上去。

雅间里又响起一个声音。

“谁让你上来的?”

他一愣…只能顺水推舟地说自己是拍卖会的伙计。

“嗯,就在门外等着,一会儿我有事问你。”

0081 巨大白鸡 “控鹤大人…属下亲耳听到有人在这雅间里和我说话!属下敢拿性命担保!”

之前被李长庚打耳光的低阶修士,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

他的对面紫袍青年神情冷漠地盘腿坐在雅间里的桌子上。

膝盖上那只白色老母鸡动作灵敏地四下张望。

“控鹤大人,这油脂就是普通番烛燃烧过的痕迹。是凡人所用,没有特别之处。”

被叫做控鹤大人的青年,手中拿着李长庚所写【你妈贵庚】的字条。突然猛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接着他用那张纸捂在鼻子上醒了醒鼻涕,将纸扔在地毯上。

“吃了。”

跪着的低阶修士先是一愣,接着迅速爬到控鹤脚边,将那字条强行塞在嘴里。

“大人!溫老发信号了!让咱们全部到城东郊外支援他!”

控鹤缓缓站起身。一只胳膊仍然夹着老母鸡,抬脚从跪着的低阶修士头上跨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正要从门口出去突然转过头冷冷地说

“送这个废物上路。”

“大人!饶命啊!”

那低阶修士大声疾呼,可这更让控鹤不高兴。

他怀中的母鸡突然咯咯咯的叫了几声。

从鸡尖尖的喙中发出一阵音波。

音波扩散,所有人急忙躲开,而那跪在的上的修士却正被击中。

嗡…

被音波击中的低阶修士突然毫无预兆地晕死过去。

控鹤将母鸡一扔,后者跳落到地上,哗啦啦一抖身上的羽毛。

身体骤然几何倍变大,一转眼几乎撑破整个房间。

噔!

母鸡狠狠一啄,将躺在地上睡着的低阶修士像虫子似的整个吞下。

接着身体再次缩小,乖巧地走到控鹤身旁。

“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无论是谁,犯错就只有死路一条。”

“遵命!”

屋内人早就听说控鹤大人随身携带的鸡有神通。

没想到竟然可以把人生吞进肚子。

心中总算明白,为什么修为在他之上的溫老愿意为他马首是瞻。

南楚皇室在康州的所有修士快速集合。

一起御剑飞往东边郊外。

也就是这个时候,被当作目标的阿雅却有些不耐烦了。

“这些人怎么这么慢啊?”

她坐在树上,秀眉轻轻皱起,两只悬空的小脚不停地晃呀晃。

“喂!老头!你是不是发错信号了?”

“前辈,在您面前我怎么敢呢…”

“那他们怎么还不来?”

“许是…听说我抓到您了,太高兴就散漫了…”

阿雅皱了皱眉。

“不管了,把你所有的信号烟都发一遍!快点!”

跪在树下的老者咬了咬牙,但还是慢腾腾的点燃其他信号烟。

他是负责追捕去拍卖行取拍卖星石的。

原本以为,自己元婴初期的修为,无论对方是谁,也都是手到擒来。

可没想到,阿雅一路扮猪吃老虎。

故意放弱气势把他吸引到这四下无人的郊外,然后再暴露真实实力。

他也算聪明,立刻假意认怂。

说自己愿意帮助阿雅把越州的皇家暗卫都诓骗过来一网打尽。

阿雅自然是乐见其成。

不过,溫老鬼放的可不是他所说的捷报,而是提醒同伴全力支援。

当然,阿雅根本不在乎他耍什么心眼。

她想的是,对方来越多人不是越方便吗?

二人就这样各怀心思的等了一刻钟。

众人才赶到城东郊外。

“控鹤!此人修为高深!立即结六丁六甲阵!与我合力将其击杀!”

“什么狗丁狗甲!”阿雅双手一撑,从树上跳下来。

“妮子!你我虽同在元婴,但今天我有阵法相助,定叫你知道厉害!”

溫老鬼修为是元婴初期,并且有一把罕见的地阶神兵——玄羽伞。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支援,原本苟怂的气势陡然一变。

“墨羽凌云!”

他手中突然出现一把散发着淡淡幽光的黑伞。

伞面铺展如同夜空,上边镶嵌着七颗品级极高的星石。

星石由铭文联结,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出!”

说着,同时扭动手腕,转动伞面。

一股磅礴的灵力骤然爆发,形成一个旋转的灵力漩涡,其中,风云汇聚,雷电潜藏!

轰!隆!

巨大的能量直接轰在阿雅身上,她一个猝不及防,身体被轰出去老远,撞在一颗树上一时竟没站起来。

这边她马失前蹄,空中的控鹤等人也布置好了阵法。

他们围着阿雅绕了三层,并且不停的以不同方向瞬移。

每一层修士的手印奇怪,身上各色的灵力环绕。

在空中形成三道七彩的光晕。

光芒越来越盛,盖过了太阳。

阿雅身边的空间似乎都被禁锢。

溫老鬼看到自己一击得手,再加上空中控鹤等人阵法相助。

颇为得意,举着玄羽伞又奔向阿雅。

“嘁嘁嘁…好疼吖!”

阿雅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

一边抱怨,一边揉着自己的小腿肚子。

“老家伙!居然搞偷袭,把我的腿都打黑青了呢!”

“黑……黑青…”

溫老鬼急忙站住,玄羽伞戒备地挡在身前。

啪!

阿雅双手一拍,手中桃花枝凭空出现。

“你那个宝贝挺厉害哩,现在交出来的话,我就给你留个全尸怎么样?”

溫老鬼身体紧绷,总算明白了阿雅的恐怖之处。

刚才的攻击他可是积蓄已久,全力偷袭。

对方居然只是皮肤黑青了一块…

“难道他修为和那几位大人一样?!”

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地打了个激灵。

“控鹤!你还不出手!?”

他大喊一声,空中果然有了反应。

几十个修为围成的塔状环阵后面突然出现六个金甲战士的灵象。

金甲战士虽是虚影,但其存在却引得天地间元气波动剧烈,无数道金光交织着,像闪电一样攻向阿雅。

“哼!先解决了你们这些苍蝇再说呢!”

说完她丢开溫老鬼,直接拔地而起,在空中形成一道粉光闯入金光杀阵。

嗖嗖嗖嗖

粉红色光芒完全不躲不避的和金芒硬碰硬,每次碰撞都会迸发出耀眼的激光,周围空间也随之剧烈震动。

“噗!”

一个修士被阿雅挑飞,喉咙的血在空中画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他身后的金甲灵象变得暗淡。

接着又一个!

阿雅突破金盾,如同狮子进入羊群,走到哪里,杀到哪里。

“所有人!变阵!”

看到又有一位关键位置的修士被杀,控鹤只能换为守阵。

当当当当当!

“哎呀呀,老虎变成乌龟啦!”

阿雅嘴角兴奋的咧开,单手一扬。

手中桃树枝直飞上云霄。

双手身前结印,朱唇微启。

“下!”

话音刚落。

刚刚扔上去的桃树枝化作一条棕色木龙。

这木龙虽是木头的,但龙爪龙身皆如真龙。

尤其龙头的部分,戴着一个桃花编织而成的花冠。

犹如龙中帝王,呼啸而下。

“嗷——”

轰———隆!

两股力量避无可避的对撞,巨大的能量瞬间炸开。一股热能席卷整个郊外。地面被巨大的冲击波波及,变成焦土。

再看空中,剑阵早已分崩离析。

众多修士七零八落的掉落下来。

当然还有一些只是受了重伤,他们为了自保都疾速飞向不同方向。

“你就是那个控鹤吧。”

正飞速遁走的控鹤感觉自己身体突然无法动弹,

一回头,阿雅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你们抓了我的人。带我找到他,你可以活。”

“哦?是吗?”

控鹤并不着急,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原来是溫老鬼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到阿雅背后。

他虽然修为不如阿雅,但好歹也是元婴,又是从后偷袭,阿雅自然要先转身对付他。

谁知这个破绽被控鹤抓住。

他怀中的白色母鸡突然朝着阿雅咯咯哒哒地叫了起来。

“阿雅小心!”

一直躲在暗处默默观察局势的李长庚驾着红云冲了出来。

嗖!

他不顾一切地挡在阿雅背后,同时血卒化为巨大血盾。

咯咯哒!

血盾被音波打中后向四面急剧扩散,一时之间竟然形成一道红色天幕

“嘿嘿嘿,你怎么来了吖?”

“我看他们两个打你一个怕你吃亏!”

“笨!有你在我才会吃亏呢!”

阿雅说完手一扬,三朵桃花瓣悬护在李长庚身边。

谁知她这个举动被老狐狸溫老鬼看到,

他一眼就看出李长庚和阿雅关系非同一般,虽然无法理解元婴修士为什么会和凡人扯上关系,

但根据柿子永远挑软的捏的真理,他的攻击立刻就朝着李长庚来了。

“哼哼哼!女人始终是女人!即使再强大———”

“吵死了———”

阿雅直接打断,全力催动体内灵力攻向对方。

须臾间,红芒黑伞激交错射。

再看溫老鬼,身体一僵,接着悄无声息地四分五裂。

仿佛被五马分尸的牲畜一样,残肢吧嗒吧嗒地从空中掉落。

玄羽伞也早就被阿雅夺去。

“哼,这宝贝都比你有用一点呢!”

“咯咯咯哒!”

她刚杀掉溫老鬼,李长庚血卒所幻化的红墙屏障就被强大的外力破开。

身形如同四层阁楼高大的白色巨鸡出现在视野里。

巨鸡忽扇着翅膀朝李长庚尖叫,

以它喙为中心,空中产生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扩散着的波纹。

血卒再次聚合,挡在音波前面,却只是一个呼吸就被冲散。

“这臭鸡有古怪!先撤塞!”

阿雅身形暴进,将李长庚抓起。

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迅速逃离巨鸡的音波范围。

谁知巨鸡后面,控鹤早有埋伏。

一堆表面闪烁着雷电之力的球形法宝密密麻麻的扑向他们。

阿雅眉头一皱,灵力一推,将李长庚推送出雷球的攻击范围。

轰轰轰轰轰轰!

空中一阵剧烈的爆炸声过后,控鹤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这怎么可能…承受了十几颗雷劫弹竟然毫发无损?”

“嘻嘻嘻,不可能的事情往往会发生吖!”

然而,正当阿雅得意之时,控鹤操控的巨大白鸡突然猛地一扑腾翅膀,将被扔出雷暴圈的李长庚一口吞下。

接着,身形瞬间缩小,变成普通母鸡模样。

0082 母鸡腹中有乾坤 李长庚原本被阿雅扔在半空中,顿觉天旋地转,没想到明亮的景色突然一暗。

身体又坠入一个柔软的隧道中,他只能蜷缩住,生生滑行了一分多钟。

接着嘭的一声,像是被粘在了软绵绵的果冻一样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

他缓缓睁开眼,眼睛逐渐适应。

周围萦绕着微弱的雾光。

低头一看,原来他被粘在了奇怪的峭壁之上,下方十多米的地方,有一条散发着荧光的河流。

河水缓缓移动,却没有任何的水声。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体,一阵恶寒袭上心头。

整个后背,都被一种黏液牢牢吸附着。

所谓的峭壁,也并非石头,外形像是光滑的钟乳岩壁。

但触感却软中带硬,颇具弹性,还不时湿漉漉地蠕动一下。

他暗骂一句,望向四周,又被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这里,竟然有许多人都像他这样被粘着,悬挂在钟乳峭壁上。

其中之一就有之前那个盯梢的低阶修士。

不过,与自己不同的是,这些人都陷入了昏迷,所以也并不挣扎。

“啊啊啊啊啊!”

他拼尽全力,总算挣脱了一只胳膊。

“血卒!”

意念一动,红云从体内涌出。

接着他将身上的袍服解开,驱使红云将自己从黏液中剥离出来,稳稳地放在地上。

“可恶,怎么这地面也是软绵绵的…好不舒服…”

地面同样有种诡异的弹性,若是轻手轻脚就会摇摇晃晃,但使劲踩踏,又会突然坚硬如铁。

不过总算可以勉强行走。

他沿着那条散发着荧光的河流一直往前走,血卒则变成条状跟在身后。

沿途看到的都是附着在钟乳岩壁上的昏迷人类。

越往前,这些人的身体就越被钟乳岩吞噬。

形成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凸起。

“这是?”

一个椭圆形的东西挡在前面。

李长庚用手一推,后者立刻滚落到荧光河里。

借助着光芒,他总算看清楚,这圆滚滚的东西就是钟乳物质包裹住的人类,

有点像半透明的卵囊一样,五官面目仍然可以看的清楚。

李长庚突然灵光一闪。

“悟罪很可能也在这里!”

阿雅曾经用神识探查过整个康州,并没有发现扣押悟罪的地方。

所以二人一直以为南楚皇室将其转移到别处,但如果他们有一只可以吞噬人的鸡就不一样。

“没错!悟罪一定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非常期待这样,内心变得极为笃定。

他立即驾驶红云返回,从那个被自己扇耳光的修士开始,一个挨一个地仔细寻找。

这里被吞掉的人太多了,有的地方甚至是一群人堆叠在一起被黏住。

李长庚担心悟罪在他们下边,咬着牙强忍着恶心,将粘连在一起的人挨个分开。

当然,他也不忘查看已经滚落到河流中的椭圆形卵囊。

遇到外部凝结出壳的,就用血卒化作巨斧,全部撬开。

咔嚓…

“老天爷,我还以为我想错了…”

就在他亲手敲碎十几个椭圆蛋壳的时候,终于找到了囚禁在卵囊里的悟罪。

悟罪此刻睡得像个婴儿。

黝黑的骨架蜷缩在一起。

身上是厚厚的半透明的果冻状物,有点像一个巨型琥珀。

李长庚徒手将这些莫名其妙的粘液扒开。

再把悟罪从荧光河流中拉上岸。

“呼呼呼…”

“你倒是睡得香,兄弟我在外面都快急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坐在还昏睡不醒的悟罪身旁,大口喘着粗气,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表。

过了好一会,才平复好心情。

“悟罪!悟罪!”

他摇晃着昏迷的悟罪,对方却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李长庚没办法,甚至用拳头打了几下悟罪的头骨。

仍然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他眉头紧皱,一时没了主意。

“看来,我还是先想办法先出去再说吧。”

二人驾驶红云,继续沿着河流流向前进。

大概飞了一刻钟时间,终于来到河流的尽头,这里汇聚成一片奇怪的湖。

湖中心的部位,有一个天然的深渊。

水流到那里的时候刚好形成巨大的漩涡。

漩涡周围有非常强的吸力,李长庚担心自己被吸进深渊,就没敢靠近。

“难道说?所有变成鸡蛋的人都要从这里下去?”

看情形,这只鸡的腹部应该是某种独立的空间。而且能够把人变成鸡蛋再下出去。

只是不知道成为鸡蛋的人出去后会怎样。

“难道会永远变成鸡蛋?”

以往这种事情,都是悟罪会告诉自己怎么做,而现在悟罪还在昏迷中。

阿雅又不知道为什么在外面毫无动静。

“我从里面试试看。”

他将血卒化作一根血柱,然后凝聚精神驱使其疯狂生长。

可血卒长到一定程度后,就被这巨鸡的身体内部完全挡住,根本不能将其撑破…

“看来这招行不通…”

他摇了摇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悟罪。

后者头顶刻着的【此乃天下第一罪人,永生永世不得解脱。】让他急忙把脸扭向别处。

“也许只能进入那个漩涡里碰碰运气了。”

“总比被困在这里强。”

他这样说着,用衣服拧成绳索,把悟罪的身躯和自己牢牢捆在一起。

这样做可以抵抗漩涡那边的吸力,免得二人进去后再被气流冲散。

“好!出发!”

这一次,血卒变成一团血球,将李长庚和悟罪包裹其中,有点类似于太空舱。

隆隆隆!

红云进入中心漩涡的时候,差一点被气流对冲撕碎。

好在李长庚早有防备,他把手指放在嘴里,感觉意识不清就狠狠咬一口,

以这种方式来集中精神,力保红云不散。

嗖!

隆隆隆隆轰!

一阵剧烈的颠簸后,李长庚终于坚持不住,包裹的红云失去控制骤然散开,

扑通——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落入了地面。

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青草香气。

“悟罪咱们出来了!”

他说着睁开眼,身边却只有自己一个人。

周围有点奇怪,白茫茫的一片。

头顶有一个缺口倒可以看出是蓝天。

“这是什么地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世界天罡倒转。

他的身体也跟着被甩来甩去,甩来甩去,甩来甩去。

好一会儿终于恢复了平静。

“哎吖!你怎么自己出来了!我还没问出救你的办法呢!”

阿雅的声音异常洪亮,甚至有些刺耳。

他睁开眼,瞬间下了一个哆嗦。

“阿雅,你的头——怎么这么大!?”

“不对,不是阿雅的头变大了,是我身体变小了!!!!!” 0083 司晨山君 “可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变小了,悟罪不也从鸡肚子里出来,他怎么还是原来模样??!”

李长庚站在阿雅的手心,看着悟罪凑过来的骷髅头骨愤愤不平地说。

“可能是因为我身上诅咒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灵力的原因…”

悟罪语气中有些愧疚,毕竟李长庚也算是为了救他才变成鸡蛋大小的…

李长庚一屁股坐下来,临时用树叶做的衣服磁啦一声裂开。

吓得他急忙又站起来。

“这样不是很好吗,以后你就好好在我手心里,免得突然死掉我也受牵连!”

阿雅使劲抿住嘴,强忍着不笑出来。

“而且现在的你,比以前可爱多了呢!”

“可爱?阿雅!我都这样了,你说这种话…良心不会痛嘛!”

“喂!我在外面狠狠拷打了这家伙一番呢。

可他就是不告诉我救你的方法,我也不能一上来就用搜魂吧!”

李长庚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控鹤。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家伙从肚脐眼为界,身体一半完好无损,另一半却被折磨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

就算是这样,他口中还是振振有词地说什么,你们死定了之类的话。

“关于这一点,我可能知道怎么办。”

悟罪突然插话道,

“其实,恢复身体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变小的人反过来把这只鸡吃掉,就能恢复原状。”

“就这么简单?”

阿雅怪异地看向不远处被她用灵力桃树枝围住的白色母鸡。

“的确是这样,如果我没猜错,这只鸡就是传说中的司晨山君。”

悟罪顿了一下接着说。

“司晨山君原本是一位上古的大能所豢养。

传闻这位上古大能献祭毕生修为,曾短暂打开过与上界的通道。

虽然没有来得及进入就被关闭,但还是从上界泄露出一丝真气。”

“那大能不顾危险强行炼化,却惨遭反噬,当场身形衰朽而亡。

而他那炼化到一半的真气,被一只狗,和一只鸡沾染,应该就是这一只。”

“我怎么没听说有人能撕开上界空间吖?”

阿雅皱着眉撅嘴说道。

“这些都是我在一个秘地的石刻中看到,也并不能完全确认就是真的。”

“阿雅你别打岔,悟罪为了寻找自己身份,去过的地方比你多的很。”

“哼!”

一听李长庚这样说,后者有些不满地冷哼一声。

“所以说——我因为被它吃了变成小人。

然后,我再反过来把它吃掉就能变大是这个意思嘛!”

“石刻上记载的是这样。”

李长庚总算松了口气,如果让他当一辈子拇指少年,还真不如去死…

“呵呵呵呵…”

躺在地上的控鹤突然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喂,你这个家伙笑什么!”

阿雅刚才被李长庚说见识不如悟罪心中本就不爽,现在一个将死之人竟然敢发出声音岂不是正撞在枪口上?

只见她手指一点,控鹤那条血肉模糊的腿上,瞬间长出无数桃花来。

而随着桃花朵朵开,后者更是疼得撕心裂肺,野兽一般拼命嚎叫。

不远处被困住的白鸡也变得躁动不安,使劲用喙啄困住它的桃树枝。

“算了,阿雅,他都这样了,再多酷刑也没用的。”

悟罪失踪,李长庚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狠手辣的准备,但真看到一个人被折磨成这样,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哼,听到没,要不是小骗子给你求情,你这条腿立刻就会废掉呢!”

“咳咳咳!尽管废掉吧!反正,你们也活不久。”

嘭!

“啊啊啊———”

控鹤的右腿上的血肉直接爆开,森森白骨出现裂缝,裂缝之中顶出桃树的新芽。

“阿雅——!”

李长庚提高嗓门阻止道,后者则冷哼一声将他扔给悟罪。

赌气地蹲在一旁欺负那只白鸡去了。

“你刚才说,我们活不长是什么意思?”

“哼,这不是明摆的事,心存奸谋的人,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心存奸谋?什么意思?”

“你们不用一个白脸一个黑脸的耍计谋。

你和你背后的那些人,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咳咳咳!”

身体变小的李长庚手扶着悟罪的骨指,凑到控鹤跟前。

“我们背后没有人,我们就是路过,看到妖兽耳朵里有一个婴儿,出于良知伸出援手,就这么简单。

“良知!?哈哈哈哈哈!反正你们也是要杀掉我的,何必惺惺作态呢?”

“我没有说假话,我说的是最真最真的真话,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我自己也得了点好处,但任何人遇到当时的情景都会那么做。

就好比看到一个孩子落井,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仅此而已。”

“一个孩子落井?”

控鹤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你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那孩子的身份。”

“我们知道。”

“既然知道!还敢妨碍我们做事!明明是一个该死的人你却偏偏要救,还说自己不是包藏祸心?”

李长庚无奈地叹了口气,淡淡地说

“我大概能猜到,你们为什么不想那个孩子活下去,但对我来说…他没什么罪,也不该被杀。”

“哈哈哈哈哈!”

“没什么罪?你去过边境嘛?你见过人被当作牲畜一样在市场上贩卖吗?你见过尸山血海吗?”

咳…咳咳

“我现在是真的相信,你们只是碰巧救了那孩子了…可天下苍生,坏就坏在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人身上!

看两卷道德经,知道几则道圣的公案,就敢在我面前说教。

可笑!

那个孩子是一切祸乱的源头。

只要他在一天,皇室就永无宁日!南楚就永无宁日!”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你的主人?”

“皇室乃天下之本,根本动摇,受苦的会是谁?”

“百姓!成千上万的百姓!

你觉得…咳咳咳…你从我手中救下一个婴儿就是有良知了吗?”

“呸……若论良知,我的良知远高于你,

可在你眼里无罪之人,在我眼里却是本就该死的人。

我不管他是不是婴儿,我不管他本身有没有罪,只要他的存在威胁到了南楚,他就必须死。”

控鹤努力睁大他已经没有眼球的血糊糊眼窝继续说

“刚才你说什么孩子掉进井里伸出援手,

但…

如果救下那个孩子的代价是成千上万的人掉在井里呢?

你别假装不知道,那个孩子可是一张天下正朔的王牌。

如果南楚的世家们利用这个孩子反对皇室呢?

如果北域以这个孩子为借口在边境起衅呢?

到时候,会死多少人?

你的良知数得过来吗?”

李长庚一时语塞,因为控鹤讲的确实很有道理。

他也真正理解了,系统任务所说的脱离苦海,也许并非是脱离南楚皇室的追捕,

而恰恰是他永远不可能摆脱的东西——泰始遗孤,

或者说的更明白一些,四域之主的唯一血脉。

“你说的这些都是猜测,那孩子未必真是人皇的子嗣。

而且就算是真的,隐姓埋名也……”

“他是有天星入命的,否则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可…”

“我们能找到的,别人也同样可以找到,

也就是说,无论你做什么,把他送去哪里…也是没有意义的,

他永远会被有野心的人拿来当筹码,别再自欺欺人了。”

也许是发觉李长庚态度有些软化,控鹤话锋一转又说,

“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既然做不了正确的选择,就把问题推给有决断力的人不好吗?

把孩子交出来。

你们之前的罪过,皇室和神霄府不会追究的。”

“喂!说清楚吖!我们有什么罪过?”

阿雅突然凑上来,狠狠就是一脚。

接着她指着李长庚变小的脑袋瓜不客气地说

“你吖!真傻乎乎的!三言两语就被人骗了呢!”

“怎么?难道阁下认为我说的不对吗!一个人的死,和千千万万人因为争斗而死。

孰轻孰重还需要考虑吗?”

“哈哈哈哈!”

阿雅笑得更大声了。

“当然需要考虑,换句话说,这要看被杀的那个人是谁。”

她神色得意,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这个世界有的人是微不足道的,比如说你或者其他什么人,

无论在天平的哪一端都可以被随便牺牲。

可有些人不行,他们是远远高于整个宇宙的存在,比如说我。”

“所以按照你的逻辑来说,无论我站在哪一边,牺牲的都必然是另外一边。

真理就是这样,即使把全宇宙的性命都放在我的对立面,也不及我一根汗毛重要呢。”

控鹤嘴角涌出血来,他觉得这个女人和他的逻辑似乎是一样的…但又有哪里不对。

“嘿嘿,怎么样?没话可说了吗?”

阿雅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浑身是伤的控鹤,眉毛狡猾地挑起。

“没话说的话,你就自裁吧。

毕竟你活着,多多少少会给我们带来一点点麻烦。

所以,就算是为了我们三个的清净生活,果断地抹掉自己的生命吧。”

她把李长庚从悟罪手里夺过来,塞进衣领夹层里,只露出脑袋继续说

“至少,这里有个小傻瓜还会感激你的大度呢,嗯哼?”

0084 坐在阿雅脑门上和她谈心 “喂!”

阿雅突然把脸凑过来,盯着盘腿坐着的李长庚。

“你该不会是觉得我不该杀那个控鹤吧?”

李长庚摇摇头。

他身上披了一块白色手帕,用红色丝带系在腰间。看上去像是古罗马贵族穿的托加。

“怎么会呢,我虽然不喜欢杀人,但也知道他若是不死咱们必然麻烦缠身。”

“那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吖?”

“我是在想那个家伙说的话。”

“什么话?”

“就是,他的良知高于我。

我在想,这个世界好像很多争端都不是发生在正义与邪恶之间的。

而恰恰是发生在,有点正义和非常正义之间,或者坏人和更坏的人之间。”

“你搞得我头都大了,再说和你这样说话很累,你要不要到我身上来?”

阿雅虽是询问的口吻,却不由分说地伸手把李长庚抓起来。

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到床上躺下。

她把李长庚像玩具一样,放在自己脑门上顶着。

李长庚小心翼翼地坐下,放眼望去正看见这妮子的两座柔峰,急忙避开视线,但心中还是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悸动…

“阿雅,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嗯。”

“不不不,还是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欸?什么问题。”

“我之前认识的阿雅,你说和她是共生关系…”

李长庚顿了一下继续说

“其实,她死掉了吧?”

阿雅眼皮上翻,眼球向上看了一眼脑门上的李长庚。

“没有呀。”

后者轻描淡写地回答。

“这样啊…”

不知道为什么,李长庚有点不太相信,但他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喂!说你想说的,别东拉西扯呢。”

阿雅撇撇嘴,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我想说的?”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平时不都是和小悟罪谈得来嘛,今天突然对我问东问西的,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你一定做什么亏心事了呗,

因为做了亏心事,所以不敢让生性善良的悟罪知道,鬼鬼祟祟地想在我这边寻求安慰嘛…”

李长庚挠了挠头,突然觉得阿雅似乎比想象中更了解自己。

他的确是想和阿雅说一件事。就是之前他昏迷,在梦中杀死原主的事。

虽然暂时还不能确认那就是真实发生的,但梦里那份决绝的冷酷让他至今难忘。

“阿雅,你说,那个时候的我,和一直追着泰始遗孤不放的控鹤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人家可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你只是个没有一丝灵力的废柴而已。”

“我就是打个比喻,说的是那种心性。”

“他拼命地乞求我,而我竟然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你能明白我说的吗?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根本没有犯任何错。他甚至没有伤害过我。”

“他要的只是原本就属于他的身体。”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哭着,像条狗一样地乞求我…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只要杀了他一切问题就都可以解决。”

“那又怎么了?”阿雅眼睛转了转疑惑地问。

“你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大概只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很善良,就像一个演员。

要是没有观众的话,我就是一个可以杀掉碍事之人的自私自利之徒。”

“你是说自己是一个伪君子嘛?”

“也不是这样,就是…就是…”

“咯咯咯咯咯!”

阿雅突然用手背捂着嘴笑了起来。

后面实在忍不住,干脆坐起靠在床头,

将李长庚从脑门上拿起,塞进衣领里,这样他们还可以近距离的交流。

“我就是觉得自己也有非常残忍的一面,但因为很在意外人的看法…

总之我很混淆,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哪种人…”

“原来是这个吖,你根本没必要想嘛,”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只有一种人吖?”

“一种人?”

阿雅用手指绕了绕头发笑着回答

“对吖,这世上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深陷泥潭拼命挣扎的人呢。”

“我没听懂…”

“所以说你的小脑袋瓜永远都想不明白事理,也就不需要再想啦。”

“阿雅,”

李长庚胳膊上使了使劲儿,免得让自己从衣服缝隙中滑落下去。

“你以前说过,想要变强,只能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不择手段对吗?”

“是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我说的是你想要变强,如果是别人的话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很弱吖,弱者想要变强本身就是原罪。

就像我说的,你根本没有挑选道路的资格嘛。

况且就算真的不择手段了,失败的人也比比皆是。”

“那我岂不是亏了,我牺牲掉自己的良知和善念,最后什么也没得到。太亏了。”

“咯咯咯,你好好笑吖。

在你决定拿良知换前程的那一刹那,你的良知善心就一文不值了呢。

这样的话无论怎么算也是赚的。”

“听你的意思,在你心里,坚定不移的良知反而是很珍贵的东西?”

“当然啦,我一直觉得良知和善念是奢侈品呢。”

李长庚仰起头,看了看阿雅细腻的脖颈。

“可你平时怎么总摆出一副看不起善念这种姿态呢?”

“嘻嘻嘻,因为是你吖。”

“什么意思?难道我按照良知行事就很可笑喽?别人按照良知行事就值得称道了?”

“当然啦。”

“我不是说了嘛,善念是奢侈品。

你一个完全没有灵力的凡人,拥有善念是很危险的呢。”

“可是我们不是一直…”

“一直不都是因为你的多管闲事而闯祸嘛?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我和小悟罪,你坟头草都三尺了呢。”

李长庚一时语塞,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如果没有阿雅和悟罪,他应该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会…忍气吞声吧。

“所以说,收收你的慈悲心吧,桃花阿雅也会疲惫的呢。

因为你的事,我新裙子都换了好多件了。

每次刚换上新衣服就要打架。一打架就弄一身血…很累的。”

“阿雅,这就是你胡说了,哪次打架你不是兴奋的像母狮子似的。

说实话,有好几次其实不需要大开杀戒的…”

“嘿嘿嘿,所以说咱俩也算天生一对了是吧。

以后你就负责说那些大义凛然的废话惹人讨厌。

我呢,就把受不了你高谈阔论找你麻烦的人通通干掉。

正道宗门不就是这样吗?对不对?”

李长庚听她这么说不由得一笑。

“阿雅。正道宗门可不是这样的。

正道宗门,至少我心中的正道宗门,应该是心怀天下,斩妖除魔,造福一方的那种。”

“错,完全错误。”

阿雅把李长庚抓在手上,凑到自己脸跟前。

“你吖,就是个小骗子,也就刚才说了一两句真心话呢,哼!”

说完她像惩戒似的将李长庚故意摁在手上来回揉搓,任凭后者如何求饶也不停下。

两人正这么闹腾着,悟罪推门进来。

他手上端着一盘做好了的神鸡,也就是之前吞掉李长庚的司晨山君。

这家伙的音波攻击非常难缠,要不是有阿雅在,还真没人能对付得了它。

哐当——

身形比李长庚大了几十倍的烧鸡,山一样摆在他面前。

“你尽快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我想用不着全部吃完就可以变回来。”

0085 虽然很顺利,但也出了状况 “咯~~~”

李长庚生无可恋地靠坐在盘子的边缘。

他的身后,是被他啃得左一块右一块儿的神鸡。

“悟罪,你不是说,不需要全部吃完就可以变回来吗。

…这都已经两天了,我是真吃不进去了…”

悟罪默默地坐在桌子的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偏到一边。

“算了,帮我用冰块镇住…明天再继续吃…”

他说着,站起身,跳进旁边的茶杯中洗了洗身上的油渍,再把原本的真丝手帕当衣服披在身上。

虽然身体变成鸡蛋大小,但好在血卒可以正常使用,也不影响他行动。

“阿雅呢?”

“她在照顾那个孩子…”

“哼哼,到底是女人,虽然是个疯丫头,但那孩子貌似醒来以后一声也没哭过。”

“那是因为——”

“怎么了?”

“阿雅把他打晕了。”

李长庚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什么,驾着红云推门出去。

前两天,他们摆脱了追捕,并且杀掉控鹤。

南楚皇室好像也知道了厉害,没有再进行大范围的搜捕。

但李长庚左思右想,还是和悟罪他们住进了杀殿空间。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而且,杀殿空间里也做了简单的改造。

因为李长庚很难适应用人骨堆叠的宫殿,

悟罪专门从建设宗门的材料里面搬运进了一些,在骨殿后面单独盖了一个小四合院,阿雅和他就暂时住在这里。

血卒托着只有拇指大小的李长庚来到了院子外。

抬头看去,仍然是血红的天空,阴沉的远方。

“该想办法做系统任务了。”

他点开系统界面:【帮这孩子脱离苦海】

“如果我没理解错,这个孩子的苦海就是他身为泰始帝后人身份。

不抹掉这一点,他永远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追查。”

“所以,单纯地把他送给别人抚养似乎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点开熔炼,用意识操纵血卒化出一条正常人类的手来。

“这熔炼系统偏偏有杀熟特性,如果放进去从未熔炼过的新材料,它往往会给出非常称心如意的道具,

而按照原来配方再喂给它,它要么失败,要么给出毫无意义的鸡肋。”

“或许我应该找一个从没熔炼过的东西熔炼一波,说不定系统会给出帮我解决难题的宝贝。”

如此想着,就打算去找悟罪要回自己的空间戒指。

谁知半路却听到阿雅房间传来孩子的哭声。

他下意识地推门进去,正看到阿雅一手提溜着孩子的脚腕,一手比作手刀,打算给小家伙脖颈狠狠来一下。

“阿雅…”

李长庚急忙拦住。

“咦?你来啦?小东西又睡醒了,我得让他继续睡觉。”

“哪有你这样敲闷棍的…孩子这个阶段哭是正常,你也太没常识了…”

“你别吹牛,我可也从小长到大的,我小时候从来不哭的。”

“你还有小时候?”

李长庚感觉非常惊奇,因为他一直觉得阿雅是从系统中熔炼出来的,就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刚想问些什么,这孩子的吵闹声却更大了。

李长庚连忙用血卒化成一个摇篮,将孩子放到摇篮里。

说来也奇怪,这孩子进入摇篮,立刻就不哭了,而是饶有兴致地伸出小手在空中抓挠着什么。

“想不到你哄小孩还很有手段嘛。”

李长庚冷哼一声,心说我除了修炼不行,样样都可以的。

就好比在原来世界,除了学习不行,别的都挑不出毛病。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长大后也会成为除了挣钱不行样样都行的那一类人。

谁能想到自己突然就穿越了呢,嘿嘿。

“喂?你想什么呢?一个人傻笑?”

阿雅将一只眼睛凑过来,从这个角度看,她的眼睛有种非常壮观的美感。

“我在想,这孩子以后该怎么安顿才好。”

“还能怎么办,送给那些没孩子的夫妇收养呗,你不是让悟罪去打听了嘛?”

“我是说,怎样避免他再被那些人找到。”

“那就没办法了,你没听控鹤说吗,他们是靠神霄府找到的这孩子。我想,那些人现在肯定又在暗中推算呢。”

“所以,你要一劳永逸的话,只能把他养在这里。”

“这里?”

“对吖,你就当和哪个女人风流快活了一夜,生下这个野孩子。他长大了就这么和他说。”

“阿雅,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还是当着孩子的面。”

“孩子怎么啦?你可别忘了,他要真算起来,有一千多岁呢。”

阿雅说着,从桌子上拿起这孩子一直佩戴着的蕴养玉佩,来回颠倒地研究起来,不时地还用牙齿咬一咬。

李长庚看她看得出神,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要不用这玉佩做个赵氏孤儿的戏?不行……那我不和控鹤成一路人了嘛?”

他打开系统瞥了一眼。

“还是熔炼试试吧。”

“反正这玉佩今后也绝不能现世。既然是他父母给他的,自然也要用在他身上。”

“更重要的是,看这玉质应该是之前自己没有熔炼过的材料。所以有很大机率熔出称心的道具来。”

他注视了一会儿血摇篮里咿咿呀呀地泰始遗孤。

终于下定了决心。

蕴养玉佩应该算是能证明他身份的唯一物件。

也是他父母为了让他活下去苦思冥想的结晶。

“如果你们真的在天有灵,就保佑我熔炼出解决问题的道具好了。”

他操纵血卒伸出一只手去,从阿雅手中拿过玉佩。

后者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阿雅,我要用这个熔炼出别的好东西,一会儿你别捣乱。”

“略略略!”

阿雅朝着他吐吐舌头,站起身,往后面的床上一歪,假装不想理他。

李长庚将玉佩用手触摸了一下收入熔炼炉。

“一定要给力呀。”

他说完,摁下熔炼按钮。

【因缘剪刀】

可以剪断和任何人的因缘联结,道具存在时间:一个时辰。

“太好了!和自己想的一样!这东西太适合这孩子了!”

他急忙操纵血卒去接住蓝光中掉落的剪刀。

谁知阿雅眼疾手快,她一早就注意到李长庚要熔炼宝贝,

所以暗中等待,金剪刀一出,一个闪现率先拿到。

“喂阿雅!这个可不能瞎搞!快给我。”

李长庚赶紧将孩子放回床上,操纵血卒托着他去追阿雅。

“嘿嘿嘿,不给不给就不给,你告诉我怎么用,我来弄!”

她一边跑,一边注意到自己身上莫名其妙挂着三根红线。

红线的另一头联结着李长庚那拇指大小的身躯。

“这乱七八糟的是什么吖。”

她一皱眉,顺手将剪刀卡在了其中一根上。

咔嚓——

断掉的红线逐渐淡化消失。

李长庚虽然看不见红线,却也知道阿雅用剪刀剪断了她和自己之间的因缘。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立刻觉得阿雅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

如果非要作比较,似乎和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很相似。

“冷冰冰的,甚至比那时候还冷。”

李长庚不动声色地驱使血卒去拿阿雅手中的剪刀。

后者却攥得死死的。

“你干什么?”

她的语气拒人于千里之外,并且有种随时随地要拍死李长庚的感觉。

“不是阿雅,咱们不是玩这么老套吧?你难道不记得我了?”

“你不就是安州李家的那个纨绔吗?”

“欸?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李长庚一时很难接受,因为阿雅对他的态度骤然转变绝对和系统道具有关。

“这可怎么办…那东西的效果是不可逆的…”

阿雅像是刚从外星降落地球的终结者那般环顾四周。

先是看了一眼放在床上的婴儿,

接着目光又锁定在了只有拇指大小的李长庚身上。

眉头紧锁。

后者从她眼里嗅到了绝对的厌恶感。

或者还包含着恨。

她嘴角下拉,将剪刀一扔,快步推门出去了。

0086 男人拉勾用食指 “悟罪…我太难受了”

确切地说,他是心如刀绞。

虽然,阿雅之前总是拿他的诸多缺点开涮,但那可都是建立在他们关系越来越好的基础上呀。

如今突然一下,阿雅对他的态度180度大转弯,甚至比陌生人还陌生人,着实让他受不了。

“我看你不必太过担心,阿雅不是还记得你吗?如果是这样,她会变回来的。”

“悟罪,你不明白,那剪刀的作用根本就没办法违抗,我以前试过很多次,就算是元婴修为,也没办法超脱熔炼法宝的影响!”

阿雅坐得离他们不远,抬头望着骨殿上面的鸟骸骨风铃发呆。

偶尔瞥一眼李长庚也是那种冷冷的厌弃。

“你看看,你看看,悟罪我受不了了!”

李长庚哭嚎一声,跳到悟罪又热了一遍的烧鸡盘子里,大口朵颐起来。

但肚子又吃得圆滚滚后,他还是没有变回来。

“真是倒霉!倒霉透顶!”

他手触摸到金剪刀后,也注意到了自己和阿雅身上的两条红线。

这一状况让人又喜又悲。

喜的是,他和阿雅还有两根因缘线联结着,

悲的是,阿雅之前一定剪断了一根,才变得对自己如此冷漠的…

“喂…”

黑暗中,阿雅在床上睡着,李长庚则躺在旁边的一个小茶几上。

上边用抹布铺了一个简易的床铺。

“什么事?阿雅。”

李长庚原本就辗转反侧睡不着,听到阿雅叫他赶紧回应。

“你能不能去别的房间睡?”

“嗯?”

“你在我身边,我很烦,所以睡不着。”

李长庚一个翻身起来,几个跳跃从茶几上跳到阿雅枕头边。

“阿雅,你是不是忘了,这可是我的卧室,昨天是你说喜欢看着变小的我睡觉的啊……”

“我记得,但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所以你能去别处睡吗?”

阿雅一动不动地仰面躺着,语气平淡。

她这一举动,反而激怒了李长庚。

“我偏不走!这里是我的地盘!要走你走!”

李长庚说着,干脆直接在阿雅枕头上摆个大字,并且呼噜呼噜地假装打鼾。

如果是以前,阿雅必然会针锋相对地折磨一下李长庚,

可今天的阿雅,只是在黑暗中叹了口气,直挺挺地坐起。

一句话也没说地回她自己房间了。

李长庚可怜巴巴地目送她离开,心痛得不要不要的。

“可恶,我怎么有种失恋的感觉…

不,这完全是被甩了的感觉…无助,埋怨,怅然若失…”

那一晚,他一夜没睡。

以至于第二天吃鸡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的。

“悟罪,有酒吗?给我来点。”

他颓废地坐在茶杯里,面如死灰。

虽然因为吃太多鸡肉肚子胀得难受,但浑身上下仍然感觉空落落的。

“其实你完全不需要这样伤心。”

“我也不想伤心啊,可伤不伤心,怎么可能由人自己控制呢?

明明之前关系很好,突然就这样冷冰冰的谁能受得了啊。”

“悟罪,你是活了几百年的人,当然可以欣然接受。

可我才刚觉得自己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她现在这样,我真的很难受的啊…”

“其实,我理解你的感受。”

悟罪说着,慢慢低下了头,他空荡的眼眶左右摇晃。

察觉到对方的异样,李长庚挠了挠头问。

“怎么,悟罪你也…”

“我也被如此对待过,而且还非常多次。”

李长庚霎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没有考虑到悟罪的感受。

只能略带歉意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相貌的关系,经常有人突然之间对我敬而远之。所以说,我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李长庚咬了咬牙。

“悟罪,是我错了,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我这个人有时候说话不经过大脑…你可千万别…”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因为把我当朋友才这样说。所以,我并不生气。”

“我也知道你把阿雅也当作朋友,所以才这样难受。”

他一节一节的骨指在桌子上轻轻滑动,语气平和。

“虽然阿雅出了状况,但她不是一般人,只要拿出真心的话,你们会好起来的。”

李长庚点点头算是认可,随即又把话题转在他这边。

“悟罪,听你的意思,以前有很多人离你而去吗?”

沉默好久后,悟罪才回答了一个:是。

“他们是因为,就是说,他们是因为你的模样才那样做的吗?”

“应该吧。”

虽然没有给予明确答复,但李长庚却知道其中原因。

像悟罪这种情况,还并不仅仅是样貌怪异。

更重要的是,他很容易被认为是修炼异化之人。

而神州大陆对于这类人有一种很自然的偏见。

认为他们身上会带有某种…勉强解释的话就是气运病毒。

尤其是修真者,好像谁和他们接触时间长就会被感染似的。

这种论调就和宗门要建在远离凡人生活区域的山头一样。属于以讹传讹的谬论。

而且神霄府也多次辟谣,但坊间却仍然乐此不疲的遵循着。

这也很好理解。

修真一道,原本就是如履薄冰。

谁也不想因为这种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事耽误了自己前程。

所以,异化修士们才宁愿待在欢喜岛生活也不出来。

悟罪之前如果被抛弃的话,也只能是因为这一点。

李长庚收拾了一下心情,从茶杯浴里爬出来,用抹布擦了擦身子说道

“我就知道,女人是靠不住的,要说情比金坚,还得是咱们男人。对吧?”

他三下五除二,套上简易手帕袍服。朝悟罪伸出胳膊。

后者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悟罪,你放心,我李长庚这个人慢热,可是一旦当你是朋友,就一辈子是朋友。

我是绝对不会因为任何理由离开你的。”

他刚说完,悟罪骨架微微一抖。

“来来来,咱俩拉勾!”

悟罪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小拇指。

“不对,用食指,食指连心。咱们男人拉勾用食指。”

悟罪这才伸出食指,李长庚因为身体变得很小,只能用整条胳膊上阵。

“哼!去他妈的女人,一会冷一会热的,我有悟罪你这个兄弟就足够了!”

他正说着,猛然发现,阿雅刚好从外屋往里面走。

她应该是听到了李长庚的话。

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了。

0087 变回真身 “阿雅,那时候的话你可千万别当真哈~” “我那是给悟罪打气呢。打气你懂不? 其实在我心中,你和悟罪一样重要,你要是不信,咱俩也拉勾如何——” “你能不能闭嘴?” 阿雅低头暼了一眼死皮赖脸趴在自己衣领上的李长庚,不耐烦地打断道。 后者只得不再说话,看来哄女孩子开心这种事确实很难。 何况阿雅还是因为一根因缘被剪断才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的体香让人沉醉。 更头皮发麻的是,阿雅每走一步,脖颈的肌肤就隔着内服抚摸一遍他的后背。 搞得他抓着衣领边缘的手,好几次差点松开。 当然他是绝不敢这么做的,否则就意味着世界十万次的毁灭。 “嘿嘿嘿,看来变小也不全是坏事嘛。” 一路不言自明的享受,他们结伴来到一户人家。 也就是悟罪几番打探,终于选定的收养家庭。 在这之前,李长庚让阿雅剪断了这孩子身上所有的红线。 这样就算他是什么天星照命,以后也不再是了。 神霄府更不可能通过观察天象找到他。 收养他的人家,无论是人品还是家境都很不错,足可以保证他一生富足平安度过。 虽然不知道这个结局是不是最好,但总比一个婴儿从小到大被追杀强吧? 做完这一切,系统的任务奖励果然到账。 李长庚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这趟出行,他们收获颇丰,尤其是拍卖一张纸条得来的一百万星石,简直完美解决了宗门两大难题。 工程款和今后生意的启动资金。 就算没想好要做什么生意,但手上有这么大一笔巨款,什么都不是事儿。 这期间,他们还抽空去了趟崇元宗。 本意是打算告诉“小师妹”本家叔叔,殷长老和绑架女弟子的事有牵连,可到了才知道,对方外出游历并没有在宗门。 李长庚担心打草惊蛇,就把事情按下,转身回了三清山。 出去挺长时间,三清山的工程基本已经竣工了,只剩下一些精细地方还在雕琢,倒是显得陌生了。 因为身体变小的原因,他暂时没敢露面。只是让悟罪把所有的工程款提前结清。 自己则和阿雅跑去仙华宗客舍住下。 当然,他仍然要把吃鸡变身进行到底。 只不过因为连着吃了太多天了。 这只鸡无论从味觉还是视觉,都到了他忍耐的极限。 换句话说,他现在看到鸡就想吐,但为了变回身体,也只能强迫自己往嘴里塞。 至于阿雅,仍是老样子,既不愿意和李长庚待在一起,也没有选择离开。 只是偶尔会直勾勾盯他两眼。 被发现后,眼里就放出彻骨的寒意,好像故意警告一般。 “唉…果然,今天还变不回来。” 李长庚叹了口气,道心破碎地躺在盛鸡盘子的边缘歇息。 他的本意是躺半个时辰起来继续战斗,可没想到一下子竟然迷糊着了。 而偏偏阿雅此刻在另外一屋,就没注意到仙华宗的女弟子进到屋来。 这女弟子名叫姜春月,就是之前让李长庚搭飞剑的那名女弟子。 仙华宗上层有交代,让她照顾好逍遥宗一行人。 她听说李长庚等人今天从外地回来,又在客舍住下,就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 一进门,看到屋里没人,桌子上乱七八糟的,还有一盘啃得七零八落的烧鸡,想也没多想就打算收拾一下。 谁知刚端起盘子就发现了躺在上边的李长庚。 “啊———” 她尖叫一声,手一滑,连人带鸡全扔在了地上。 李长庚原本正在作翻山越岭的雨花幽梦。 突然身体失重,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 接着就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阿雅,你搞什么…我才刚睡着…” 他察觉到身边有个女人,自然而然地认为是阿雅。 直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才算看清对面是谁。 “咦?这女的不是仙华宗…小天替我打听过,叫什么姜春月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 姜春月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身体僵硬,无法动弹,进而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李长庚疑惑地望着她,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两件事。 一好一坏。 好的是,他不知怎么的,从桌子跌下来后,竟然恢复了本来模样。 坏的嘛,就是身体变大后,原本被他当作袍服的手帕彻底失去了作用。 拼尽全力也只是遮住了要害部位。 除此之外,基本上算是一丝不挂。 “那个…姜姑娘,你听我解释——” 李长庚看到姜春月嘴角抖动,眼看就要大声尖叫,下意识地站起来——扑向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春月一边撕心裂肺地嚎叫,一边手忙脚乱地祭出飞剑,闭着眼睛疯狂挥砍了十几下。 接着,头也不敢回地撞破门框,御剑飞走。 只留下满屋子的狼藉,和差点被她剑气废掉的李长庚… “阿……阿雅…” 劫后余生的李长庚眼里流出一滴眼泪。 “就差一点…” “就…就差一点,要不是有血卒,我就再也不是热血男儿了…” 他咧着嘴,心有余悸地和阿雅装可怜,但对方却根本不买这账。 “穿上。” 她把之前寄存在她那儿的衣服扔给李长庚,顿了一下又说 “有人找你。” 李长庚委屈地穿好衣服,并且心里只打鼓。 因为他还以为是姜姑娘御剑出去告了自己一状。 可出了屋子才发现,来人是熊孩子褚小天。 他自从认祖归宗后,先是被褚老爷子关押了一阵。 大概那时候涉及到古丹争夺,怕他是假冒的。 后来玄天宗争夺古丹失败,褚老爷子自然有时间仔细检验这个变成大人的孙子,想来也是确定了身份才让他出来的。 “师兄,你惹阿雅姐生气啦?” 李长庚没有说话,只是不怀好意地盯着褚小天。 他在等,等褚小天说出什么可以让自己狠狠捶他一顿的话来。 这样他就可以把这几天在阿雅那里遭受的冷遇发泄到熊孩子身上。 果然,那句话终究还是让他等到了。 “师兄…是不是你和姜姑娘的事儿被阿雅姐撞见了?” “嗯,很好。哼哼哼?” 蓄力—— 起跳—— 抡拳—— 自由落体砸! 邦邦邦邦邦邦!邦!!! 088纳瑞老人 收拾完口无遮拦的褚小天,李长庚心情大好,便领着他去了三清山。 工地上的人看到他们都小声地窃窃私语。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他们离开这段日子,雷家一直传闻逍遥宗资金链断裂跑路了。 这事还引得雷家宗子过问,大概是想趁此机会把三清山给占了,不过被雷长老断然拒绝。 如今李长庚不仅回来,还提前付了工程款,传闻立刻不攻自破。 “想不到许久未见,长庚小友比之前更加容光焕发了。” “哈哈哈!雷老,您怎么也拿我开起玩笑了。” 这事倒不算开玩笑,李长庚反吃司晨山君,也算是沾了一点上界的真气。 身材,样貌虽然没变,但气质却是有了极大的提升。 阿雅他们每天都见,自然没什么感觉,旁人一眼就能明了。 听雷老这么说,旁边捂着脑袋的褚小天突然得意起来。 “那是当然,咱师兄只会越来越好,可不像某些人说得夹着尾巴溜走了。” 雷老一听,知道这熊孩子是在内涵自己手下嚼舌根的事只能尬笑着摇摇头。 他虽然为人正直,但家族中人多嘴杂,难免几个传闲话的。 李长庚摆摆手,示意褚小天住嘴。 雷老是在他最窘迫时候愿意帮他周旋的人,这是大恩,至于家族中有人说闲话,也是人之常情,他是不会计较的。 “小友,如今大殿既已建成,纳瑞老人找到了吗?” “纳瑞老人?那是什么?” 雷长老捋了捋胡须,笑着说 “我猜小友对这些就不甚了解。” 经他一解释,李长庚总算明白过来。 原来,所有宗门新殿建成,都要请同州或者族中的长辈先在大殿坐忘三日。 三日后,主家才能正式入住,称之为纳瑞老人,意思呢自然是纳瑞保安,属于修真界的老传统。 不过李长庚对这一套并不怎么相信。 再加上逍遥宗一家子都是门外汉,所以这纳瑞老人,他们就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师兄,纳瑞老人还不好找?我爷爷不就是现成的?” 褚小天突然插话 “对啊,褚老爷子确实是适合的人选。” “走走走!师兄现在就去咱家,咱带你入见爷爷。” 他说着就要拉着李长庚走,可这个过程中,雷老面露南色地欲言又止。 “雷老?您还有什么事吗?” 后者瞥了一眼褚小天只是摇摇头。 “小天,你先去山上把悟罪叫来,咱们三个一起去。” “好嘞!师兄!” 见褚小天一溜烟跑开,雷老这才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既然小友问,那我也就直说了。 这宗门纳瑞老人,往往是请上宗的长辈去作。 也就是说,你这边要真请了玄天宗的褚宗主,在外人看来,似乎是你们两家结盟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 “老朽虽然是外人,但对越州的情况也多少有些了解。玄天宗目前的情况可不妙啊。 你是新宗门,这个时候牵扯进去,似乎有些不明智。 老朽还觉得,最好从安州李家请一位修行者来。 这纳瑞老人,纳的是气运,并非看实力,只要是长辈都可以。” 李长庚这才明白过来。 心中对雷老更加感激,他扭头见悟罪和褚小天往他们这边走过来,明里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给雷老深深地鞠了一躬,一切尽在不言中。 “师兄,快快,咱还想坐你的红云呢!” 褚小天自从莲花托生,就再也没怎么飞起来过。 如今师兄归来,自然是要体验一把。 李长庚一招手,红云汹涌而出。 褚小天兴奋地用手摸了摸,感叹道 “师兄,你这血卒比咱以前那个强多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呀。 真是可惜,爷爷不让咱用血卒了。 非要咱修炼到筑基。说如果筑基成功就给咱买一艘飞舟。” 他话锋一转又说 “师兄,到时候咱就给你开过来,名义上是褚家的,实际上只咱们逍遥宗用。” 李长庚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在思考,宗门到底要不要和玄天宗走得这么近。 毕竟按照目前的情况,玄天宗一派气势衰微,今后肯定面临诸多挑战。 而自己一方说是宗门,实际上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阿雅一人。 也就是说,无论是褚家,还是天道院。 他们之前对自己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以礼相待都是因为背后有阿雅撑腰。 而如今阿雅…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护着自己了。 至少从感觉上,像是只担心自己死后她的灵力会消失一般。 一想到这里,李长庚心就痛一下。 “阿雅,你剪掉的哪是红线啊,是我的命根子啊你…” 一路思绪纷乱,红云直接飞到了玄天宗内院的门阙。 李长庚是第二次来了,上次两家还是仇敌,这次竟然成了座上客,也真是世事难料。 玄天宗内院门前,一位青年正在和几个师兄弟聊天。 从他的姿态来看,地位应该比其他几人要高。 “喂!来呀!” 褚小天没等红云降落就吼了一嗓子。 李长庚心中摇头,这家伙终究还是孩子,一回家说话声音都提高了几倍。 刚才那个还和众师兄弟吩咐事情的青年听到褚小天的声音,急忙甩开众人,二话没说,侧着身子,趴在了地上。 红云这个时候也刚好停在了他的身前。 “师兄,你先下。” 李长庚挠了挠头… “干什么?” 后者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意思是让李长庚拿这个趴在地上的年轻人当垫脚石用。 “胡闹。” 李长庚面色一冷,红云骤然散开。 他们三人应声落地。 那个趴在地上的青年这才站起,不过人虽然站起来了,但这腰怎么看都是弯的。 “少宗主您回来了,这两位是?” “这你都不知道?这是咱师兄,大名鼎鼎的逍遥宗首席,后面的是悟罪叔,不过你不能叫他叔,你要叫他大人,悟罪大人。” 那青年一听来人是李长庚,精神立即为之一振。 “原来是少宗主的救命恩人,请受褚志一拜。” 褚志头发前面留着很长的斜刘海,李长庚一开始还以为是风格。 直到他俯身下拜的时候才发现,此人额头到太阳穴处有一块青色的胎记,斜刘海本是为了遮丑。 “行啦行啦,师兄咱们去见爷爷。” 褚小天拉着李长庚和悟罪,几个转弯,来到一处类似花园的地方。 想来褚老爷子就是在这里休养的。 “小天,你每次下马、下车什么的,都要踩着那个褚志吗?” “对呀,他说他喜欢这样。” 李长庚嘴角抽动了几下。 “小天,没人喜欢被踩着。” 大概是注意到李长庚脸色不太好,褚小天稍加思索后才说 “既然师兄看重他,那咱以后不踩他了。” “不是不踩他,而是不能踩着所有人。” “师兄,咱知道了。” 褚小天大概是害怕李长庚对他生气,又给自己辩解了一番。 大体上就是说,他从小都这样,宗门从上到下他都踩过… “不管你以前怎样,你既叫我一声师兄,今后就不能这样。” “咱知道了,今后谁让咱踩他,咱就抽他。” 李长庚点点头,他虽然知道褚小天有小霸王之名,也知道他回到家必然霸道。只是没想到他竟还如此轻贱他人。 而刚才那个褚正,受辱于人前而面不改色,还替褚小天拜谢自己… “恐怕不是个好惹的人。” “师兄,你说谁不好惹啊?” “你。” 李长庚敷衍地回答道。 0089 极乐鸟 “天儿,跪下!” 一进门,褚老爷子就让褚小天给李长庚跪下。 为得当然是他救了这孩子性命的事。 别看褚小天喜欢耀武扬威,但在自己爷爷面前还是很守规矩。 他换上副严肃神情,郑重其事地给李长庚和悟罪一人磕了一个头。 李长庚由于来自现代,最受不了就是有人跪下。 再说,褚小天身体变为成人,再这样做实在不合适。 “师兄,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命,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快起来,快起来。” 他一把将后者拽起,这熊孩子,在自己爷爷面前说这种话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褚老爷子见李长庚如此忠厚,不住地点头。 他的身体自从夺丹之战已大不如前,就算拄着拐杖也站不了多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客。 但因为今天来得是孙子的救命恩人,还是亲自安排了家宴。 席间有褚小天这个孩子在,二人并没有聊太多宗门的事。 直到老爷子吩咐他去内库挑选礼品的时候,才真正谈到了逍遥宗开业的话题。 “李小友既然如此看重老夫,老夫当然愿意。 只是,这纳瑞老人…” 褚老爷子苦笑一下,眼里闪过沧桑。 “这纳瑞老人,对于你我宗门意味着什么,小友可能还不清楚。 你是实在人,我不愿意瞒你,玄天宗人才凋零,衰落已成注定之势。 这个节骨眼,你与我们走得越近,越容易成为对家的攻击目标…” 他这样说的时候,整个房间内弥漫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感。 甚至让李长庚都有些于心不忍。 更重要的是,他没想到褚老爷子竟然把话说得如此透彻,如此坦荡。 本来老人家不这样说,李长庚还不好提, 因为从一进门褚小天就兴冲冲地把纳瑞老人的事情说了,而且还自作主张地替双方敲定此事。 毕竟在他心里,两家本来就是一家,给逍遥宗去纳福瑞,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别家。 但实际情况是,李长庚既不想卷入越州即将到来的斗争,又抹不开褚小天的面子。 这事儿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所以才会如此直白的拒绝。 可他越是这样,李长庚就越发不好意思同意。 “唉,要是阿雅在就好了,她总是能以最理直气壮的方式说出最自私自利的话。” 这样想着,嘴上却说了另外一番折中之言。 “褚老,我确实不想介入到你们和天道院的斗争, 本来我在路上还琢磨,这事到底能不能这样办。 但您刚才以诚待我,我也愿意以诚待您。” 李长庚顿了一下继续说 “我们逍遥宗将会是一个永久中立的宗门。 这话开业大典那天我也会讲。但我还是会请您去当逍遥宗的纳瑞老人。 这并不代表我们和玄天宗是同盟关系,只代表我对您个人的尊重和敬仰。 至于小天,他在褚家就是褚家人,在逍遥宗就是我逍遥宗的人。” “嗯?师兄,怎么咱一会儿不在,你们还为了争夺咱吵起来了。哈哈” 褚小天去内库席卷了一大堆材料心满意足地赶了回来。 褚老爷子看到孙子回来,立即将眉头舒展。刚才的忧愁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倒让李长庚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悯。 寿元将近,宗门衰落,家族凋零。这一桩一件,压在这么一个老人身上确实难为他了。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非常羡慕修仙者,总觉得他们实力强悍、洒脱通达。 没想到凑近了看,也都是鸡零狗碎,一地鸡毛,竟和凡人无异。” “师兄,你说的这些咱可不认同。” “哦?你还长脑子了?开始反驳师兄的话了?” 褚小天不好意思地咬了一下手指才说 “师兄,你说修真者和凡人没有区别,这是不对的, 就拿捡牛粪来说,咱只有做错事才会被罚去捡牛粪, 可那些凡人,什么都没有做错也要每天捡牛粪。 这难道不就是修真者和凡人最大的区别嘛?” “哼,歪理——让你捡牛粪还给我捡出心得来了。” “嘿嘿嘿,都是师兄的功劳。” 几人从褚老爷子那里出来,褚小天就一直吵着让李长庚去他自己别院看看。 李长庚本来惦记着阿雅,又想去给姜姑娘解释一下早晨的事,就打算尽早回仙华宗。 可实在经不起软磨硬泡,只好跟着去。 熊孩子的独立别院,是整个玄天宗灵气最浑厚的。 加上他极爱干净,整个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 尤其是一路上,后面总跟着一位不停擦他们脚印的婢女。 那女子就是蹲着,也不抬头,轻手轻脚地跟在距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埋头擦刚踩在地上的脚印。 “小天,你这洁癖还没好啊?” 后者扭扭捏捏了半天才说 “师兄,你误会了,这些人从咱出生开始就在院子里了,他们早习惯了,一天不这样浑身难受…” 李长庚不忍戳穿他,摇着头进入正堂。 正堂宽敞,屋顶高阔,所有的陈设都有种病态的整洁。 “师兄,你看这个。” 褚小天一指屋内正中间,从房梁上吊下来一根绳索,绳索上系着差不多呼啦圈那么大的金环。 金环上有一只色彩鲜艳,拖着长长尾羽的小鸟。 这鸟看到生人,绕着绳索飞了几圈才敢落下。 “师兄,这叫极乐鸟,会说话,能跳舞,可好玩了。” 他说着,走上前去。 “嘿,说一个,逍遥宗——” “逍遥宗威武——” 小鸟尖利的声音在堂内回荡。 褚小天很满意地从玉碗中捏起一根灵虫干扔给它。 “逍遥宗威武——” “师兄威武———” “哈哈哈,怎么样师兄,咱这鸟训得还行吧?” 褚小天用手绢擦了擦手,转过身。面露得意之色。 李长庚笑了笑,他总算知道,这熊孩子为什么非要拉自己来这了。 这不就是变相表忠心嘛。 “小天啊…” 他刚想说点什么意思一下,没想到那极乐鸟又说话了。 “李长庚——” “竖子狗贼!害我不浅!” 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 “死鸟你说什么!” 褚小天总算反应过来,他不知道小鸟为什么会骂李长庚, 但在这种情景下,不正说明,是他平时一直说这样的话,鸟才学会了吗? “师兄,咱可从来没说过这种混账话啊!它!它!它!不知道从哪听来的!” 李长庚单手一举,示意小天别说话。 “哈哈哈哈哈。” 彩色小鸟突然在金环之上跳起舞来。 锦缎般的双翅铿锵有力地展开——合闭,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猩红的双爪在金环上轻舞,天蓝色的尾羽有律动地左右摇摆,优雅至极。 “李长庚!李长庚!你害得我好惨!” “他们抓了我!把我关在地下!不让人和我说话,也不让人听我说话!他们要关我一辈子!这都是你害的!” “李长庚…李长庚…是你害的我…” “你是谁?” “我是…” “我是…” “我是泰始遗孤!我是控鹤!我是二皇子!哈哈哈哈哈。” “死鸟!咱杀了你!” 褚小天手一挥,一道灵力就要打过去。 “住手!” 话音未落,悟罪已经将他摁住。 褚小天不知所措地还想解释什么。 “小天,我知道这里没你的事。” 他死死盯住冲着他伸展双翅的极乐鸟又冷冷地问了一遍。 “你究竟是谁!” 谁知,话音刚落,那鸟身体突然以一个极其不协调的姿势扭曲起来。 嘭——— 鸟承受不住压力,竟然爆体而亡。 血溅了李长庚一身。 “悟罪,你现在——快去——快去…” 0090 事有蹊跷 李长庚让悟罪去的地方,就是收养泰始遗孤的刘家庄。 这件事情他们做得非常小心,大多数参与围捕的人都死了,就算是那些活下来的也都并不知道他们身份。 为什么事情的经过会被一只鸟儿当着众人的面讲出来呢。 李长庚眉头紧锁地坐在仙华宗客舍的院子里。 阿雅则在屋内盘腿打坐,周身弥漫着深红色的灵蕴。 “阿雅怎么开始修炼了?以前没见她这么上进啊…” 这样想着,他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泰始遗孤的事被人知道了会很麻烦,意味着自己随时可能面临南楚皇室的报复。 偏偏这个时候阿雅出了状况… “可恶!第一次感觉这么孤立无援啊!” “哇~~哇~~哇~~” 李长庚抬头看了看,原来是一只乌鸦正在头顶盘旋。 (小心动物) 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很快,一些稀松平常的细节就浮现出来,之前的很多关键时刻,身边总是会出现小动物。 乌鸦,麻雀,蛇,野猪,鹿。 那个时候,那个傀儡临死前说过,让他小心动物,他一直没有在意。 现在看来,威压气球,褚小天托生莲花的时候,动物都来捣乱过。 “难道有一种法术,专门利用这些平平无奇的动物充当工具?” “金晨阁?” 李长庚猛地站起来,指尖一点。 红云瞬间像是张开的网一样扑向空中盘旋的乌鸦。 咕噜噜 靠着血卒,他抓住了这只乌鸦。 通体黝黑,红嘴,红爪。 和普通的乌鸦没有任何区别,一双小眼睛冷冷地瞪着李长庚。 “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为什么盯着我, 有本事,和我当面对峙?” 他对手中的乌鸦说了上面的话,后者却根本无动于衷。 以至于李长庚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便随手将乌鸦给放了。 谁知那只乌鸦不知为什么,反而不愿意走,而是飞到客舍的屋顶边缘。 一跳一跳的,时不时冲着他哇哇叫。 李长庚本来就心烦意乱,这里再有乌鸦乱叫更是恼火,捡起一块石子打算赶走它。 手刚摸到石子,空中飞下一道身影。 是悟罪。 令人意外的是,他手上还抓着一个人 这人也算熟人,就是用假契约骗了他们五千星石的王掌门。 那时候,李长庚刚到越州,因为开宗心切上了这人的当。 随便带他去看了一个山头就说是自己的。 他和悟罪都是实在人,当时就把五千星石给交了… 结果这事儿一度让逍遥宗成了越州的笑话。 虽然后来李长庚靠着拍卖傀儡核心又盘下一座灵山,但这事一直埋在心底,很不痛快。 “是你?” 他手中石头一扔,狠狠砸到这人脸上。 “哎——呦——” 王掌门被一石子打中额头,急忙捂着脑袋顺势躺在地上。 圆滚滚的身体不停地在地上打滚,口中哀嚎起来。 “悟罪,这怎么回事?” 李长庚发泄完后,又觉得事情蹊跷,他让悟罪去看泰始遗孤,怎么把这家伙带回来了。 “那孩子不见了,收养他的刘家…全死了。” “全死了?” “家里面的陈设都好好的,但是人全死了。” 悟罪暼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王掌门接着说 “只有这个人在。” 李长庚往前一步,蹲下来。 王掌门肉乎乎,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捂在脸上,指缝间一双小眼提溜乱转。 “别装了,你可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一个小石子就能打疼你?” 他越是这样说,对方哀嚎的声音反而越是大。 “哼,这样好了, 你骗我的星石,我不要了,告诉我你为什么在刘家庄。” 一听自己骗的星石不用还了,王掌门立马不再呻吟。 捂在脸上的手也拿了下来。 “小友,嘿嘿嘿,想不到你还真按照我说的成功了。” 他一个翻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李小友,我王某人,别的不行,看人老准了。 当初我一看你面相,我就知道你必成大器。” 他一边捋着下巴根本不存在的胡须,一边东张西望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别扯没用的,说——你为什么在刘家庄,又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 “我这不是——” 他话刚说到一半,客舍门外火急火燎地又闯进一个人。 正是刚从家中安顿好一切的褚小天。 他进门前还怒气冲冲的样子,看到李长庚后,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加懊恼的神情。 “小天,刚好你来了,这个人你帮我审审。” 他顿了下,一字一句地说 “让他说实话。” 褚小天一愣,上下打量了下眼前这个矮胖的油腻中年人问 “师兄,这人是谁?” “害咱们的人。” 褚小天眼里精光一闪。 “害…咱们?” 他正愁自己的鸟骂了师兄无言辩驳, 如今师兄让他审这胖子,不正是洗刷冤屈的好机会嘛? “好嘞,师兄,你把他交给咱,咱保证让他这肚子里面的阴谋诡计全吐出来!” “欸!等等!我是来谈生意的!” 嘭!! 悟罪从他背后猛地一掌,一团灰色火焰打入其丹田,后者立刻无法调用灵力。 “啊——!” 这次王掌门才是真的害怕了。 “你们听我说…我真的是来谈生意的!刘家庄里的人怎么死的我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小天,不要在这里,把他带到你们家。” “是!” 话音刚落,王掌门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丹田处虽然没有了莫名火焰,可身体却被带有阵法的玄铁环箍住。 这些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常年游走在坑蒙拐骗的灰色地带。 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有时候免不了会被带到某个密室里… 以至于一眼就知道这是世家的私牢。 不过,他很快稳住了心神,毕竟眼前只有一个不过十几二十岁的少年。 又和他是第一次见面,应该比那个姓李的好糊弄。 “这位白发小友,我和你师兄其实有一点误会。 而且我这次来呢,是和他谈生意的。 大生意,一个月百万的那种。 你要是对我动了刑…会影响合作的…” 褚小天没有看他,只是用手指摸了摸面前石台上的各种刑具, 眼里透露出不加掩饰的残忍, 看得老油条王掌门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友,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山俊秀,神目如电,假以时日必———” “闭嘴!” 褚小天直接打断他的话。 “咱师兄说,世上有三种东西最可怕…” “棒子老虎和鸡。” 他突然抬头望向被玄铁束缚的王掌门冷冷地问 “你选哪一个?” 王掌门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年轻人眼里看到这种阴冷的眼神。 他的喉咙动了动,一滴汗水突然流进眼睛里。 “欸?小友你等一下。” “你想知道什么问就好了,不用吓唬我这个老人家。 我一定知无不言,知无不言!” “咱不是问你了吗?棒子老虎鸡,你选哪一个?” “不是…白发小友啊,你可能第一次做这种事,不知道规矩。 这个审讯啊…是你要先问… 先问出问题,别人回答不上来,你才能用刑。” “师兄说了,你这个人,不用大刑绝不会说实话。” “你看,你看!我猜着了不是? 这个李小友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小。 前段时间,我周转不开,和他借了几千星石花花,这不一直没还嘛,他还记恨上我了…” “你敢说咱师兄的不是?” 褚小天眼睛一眯,从刑具台上,拿起一根大腿粗的狼牙棒,朝着王掌门走去。 玄铁打造的狼牙棒在青石地面摩擦出火星,发出嗡嗡嗡的骇人响动。 眼看就要挥起来狠狠打在身上。 后者终于不再耍滑头,急忙大喊道 “鸡!鸡!鸡!我选鸡!” 0091天下第一号生意 “这么说,他真的不知道?” “嗯,他说自己也是被金晨阁约到那里的。” 褚小天一边洗手,一边说 “到了地方才知道刘家的人全死了。刚好黑骨叔去把他抓了个正着。” “师兄,他一直喊着要见你,说是有大生意要和咱谈。” “这家伙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能有什么生意?” “咱看他这次说得不像假话,都吃了一百只鸡了,再铁骨铮铮的也扛不住,何况他还是个软骨头。” “那你把他带来吧。” 李长庚坐在距离三清山不远的一块平整石头上。 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三清山的全貌。 巨石的四周种了多半圈翠竹,竹身间距很密,蓬松的竹叶在上方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伞盖。 他在平石上铺了一层粗席,穿着宽松的衣服,光着脚。 一只胳膊肘支撑着身体,身边的玉盘子里放着各色的灵果。 这块巨石本来能躺下三个人,他原先计划是自己和阿雅加上悟罪一起露天躺着的。 可如今,阿雅冷不丁开始沉迷修炼,悟罪又因为三清山马上要竣工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他自己呢,被泰始遗孤的事搞的提心吊胆的。 今天好不容易平复了焦灼,才又心情来这巨石上躺一躺。 “如果我没猜错,南楚皇室并不知道是我抢走了泰始遗孤。否则绝不可能这么久还没有动静。” “但金晨阁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因为他们通过动物一直监视我,所以知道了孩子的下落。” “所以那孩子可能就是他们抓走的。” “也不对……既然抓走了泰始遗孤,为什么又来告诉我呢?这不符合常理。” “难道是来威胁我的?为了我坑南楚皇室的那笔星石?” “有这种可能。” 李长庚想到这里,就疑惑的很。 系统明明提示孩子已经脱离苦海,为什么他还是被抓了? 更重要的是,金晨阁现在知道是我帮助泰始遗孤,这不就等于自己把柄落到他们手里了吗? “他们难道是想借此机会逼我为金晨阁做事?” “李小友!这怎么能说是逼你呢?你心里阳光一点不好吗?” 王掌门被褚小天带过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的。 脸色也看着非常憔悴,看来褚小天没少收拾他。 不过,或许是看到事情有了转机,他甚至一点都不生气,仿佛从没有被用过刑一样。 和李长庚说起话来仍然很亲切。 “人家金晨阁说了,是看重你…啊,当然还有我的能力。才把这么大的生意交给咱俩去做。 你怎么能把人想得这么坏呢?” 李长庚坐起身,煞有介事地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王掌门。 身体肥胖,脸圆眼睛小,一对招风耳耳垂异常的大。 “你一个骗了我五千星石的人,配说这样的话吗?” 他语气冰冷,其实倒不是因为记恨那五千的事。 只不过这个王掌门,是金晨阁扔给他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值得信任。 “但蹊跷的就在这里,金晨阁对自己了如指掌,自然是知道姓王的骗过我,现在却派他来谈什么狗屁生意…” “李小友,我知道,以前我骗过你,但今时不同往日。 你大可以不信任我,提防着我,可这生意真的是天底下最大的生意了。” “你说得这么玄乎,但还没说是什么生意。” 王掌门一看李长庚终于进入正题,一挥手,周围立刻布下一层禁忌。 接着,他突然拿出一把匕首,朝着自己大腿就是一下。 划开肉皮,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腊封好的纸卷。 啪嗒。 腊封被敲碎,纸卷缓缓打开,竟有一米多长。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字。 “拿来!” 褚小天一把夺过卷纸,看了看没什么问题才交给李长庚。 “这是什么?”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看着像是某种配方。 王掌门简单处理了一下腿上的伤口,面露得意之色。 “这就是我代表金晨阁和你们逍遥宗要谈的生意。” “鉴灵晶。” “什么东西,说清楚些。” “这东西是金晨阁最新研究出来的法宝,只需要一滴血,就可以鉴别出一个人的天资来。” 李长庚皱了皱眉,他印象中,神州大陆已经有这种东西啊。 每个宗门家族都会在孩子七八岁的时候检测灵脉,就算小家族也可以去神霄府检测。 那个时候,灵脉的属性,资质就都可以知道。 “还以为是什么宝贝,这东西一般家族不都有吗?咱家也有。 你这个是最没用的东西!” 褚小天不以为然地说。 “褚家少爷,这可不是那些测灵石可以比得了的, 这东西,是在你一出生就可以测出天赋的呢。” “等等?你说一出生?” “开始明白它的意义了吗?” 王掌门嘴角上翘,肚子挺得圆鼓鼓的。 “你们说的测灵石确实可以测出一个人的天赋资质, 可那必须是在灵脉已经形成之后,也就是一个人七、八、九岁这个阶段。” “而金晨阁的鉴灵晶不一样,它是在人出生后就能测。” 这提前的七八年意味着什么…你们明白吗?” “这意味着,那些有天资,有天赋的人能得到更早的资源倾斜。 正所谓,好刚用在刀刃上。 一个孩子从出生到觉醒灵脉这七八年的混沌时间,所消耗的资源可并不少。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说 “各种培育、固本、启灵、药浴,加起来少说也有十万星石。” “这些孩子若是天赋不错也就罢了。 可你知道吗,即使是修真世家,每年觉醒优秀灵脉的也只有十分之一。 如果这十分之一能在刚出生就被发现,再重点培养,他们将会变得更强。 而有那些没什么天赋的,资源就可以少投入,或者完全不给。 这样的话,所有家族每年节省的开支将是个天文数字。” “我们的宝贝一面世,从前的那些测灵石就全部要被淘汰,全世域只有我们一家独大。 更绝的是,这鉴灵晶是一次性的。也就是说——它是消耗品。” 说到这里,王掌门身上的赘肉都抖动起来。 “你们想想,每时每刻,每个诞生在这个世界的苗子,都要买咱们一个鉴灵晶。” “这是不是天大的生意?” “师兄,他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褚少爷,这可不是有点道理。这东西一旦问世,必将改变整个世界。” “改变世界?” 李长庚简单看了看卷纸上的记载。 大概就是把合成的原石,切成一片一片的类似玻璃片的东西。 使用方法是把血液滴在上面,通过折射出的光芒判断一个人的天资。 “你这上面为什么只有切割原石的方法,没有合成原石的方法?” “李小友,这合成原石的方法只有金晨阁知道。 可人家说了,只和咱们俩合作,不找第二家。” 王掌门说着,手一翻,掌中出现了一个紫檀木盒,木盒缓缓打开。 里面放着大概几十张切割好的长方形灵晶片。 “这是我按照上面的方法切的。我打算先拿来做推广, 至于原石,我空间戒指里还有很多。 如果用完了,还可以找金晨阁买。” “你怎么联系金晨阁?” 李长庚眼睛眯成一条线,这是他最看重的事。 金晨阁会这么好心?抓到了泰始遗孤的把柄,非但没敲诈他,反而平白无故给他这么大的生意做? “我不需要联系,人家金晨阁神通广大,每次都是他们联系我。” “怎!么!联!系!” 王掌门一愣,但为了生意也不打算计较他的无礼。 “当然是用动物,金晨阁神秘的很。 每次都用动物传信。鸟,鹿,老鼠,什么都有。约定好地点进行交易。” “他们给你的信呢?给我看看。” “那个没有,金晨阁的规矩,信都是阅后即焚。” “他让你烧你就烧?” “那可不,我要是不听话,人家不给我原石,我找谁哭去?” 王掌门看李长庚似乎对金晨阁有很大的芥蒂,话锋一转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态来: “李小友,我知道你不信任金晨阁, 但人家其实就是被排挤不方便抛头露面,这才让咱俩站在前台,当个过路财神。” “你不要总想着人家要害你,你也太小瞧金晨阁了…” “喂!你说什么!咱师兄怀疑自然有怀疑的道理!你是不是还想挨棒子老虎鸡!” “别…别,褚少爷,我这说的都是真话。 你们逍遥宗有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 满打满算就一座刚建起来的灵山,这灵山以前还只是一个小土丘。人家犯得着吗?” “你是不是忘了!咱阿雅姐可是元婴修士!” “我的大少爷,你年岁小不知道金晨阁的厉害, 想当年,金晨阁全盛时期,一砖头砸下去,能打着三个元婴期。” 这下就连李长庚都有点震惊了,关于金晨阁他也只是从悟罪嘴里得一点零星。 只知道曾经是让整个修真界都颤抖的存在。 后来被正道邪修联手打压,销声匿迹。 因为神霄府销毁了一切关于他们的记载,所以大家都对这个宗门讳莫如深。 只知道,他们还存在,并且在暗中秘密策划着什么。 “怎么样?小友,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了。咱们就强强联合大干一场吧!” 李长庚沉默许久,将卷纸轻轻一扔。 “这生意,我不干。” 0092 棋子和棋手 “什么?” 王掌门一愣,急忙往前跨出一步,却被褚小天拦住。 “小友,这是为什么呢?不应该啊?” “你一定是没听清我说的,这样,我再给你说一遍…” “你看啊,每年有那么多孩子出生——” “你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李长庚从石头上跳下来,用脚勾着把鞋穿好,顺手将纸卷递还给他。 “东西还你——这生意我们逍遥宗不做。” “小友!总得有个理由吧?” “喂!死胖子!咱师兄说不做就是不做,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原本以为王掌门会忍气吞声,这里毕竟是李长庚的地盘,但这一次,他没有忍。 “姓李的!” 这话刚一出口,褚小天直接一掌打过去。 一道白光瞬间逼近王掌门,后者却侧身一跳轻易躲过。 “褚少爷,我不想与你们为敌,但你们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他驼着的背霎时挺直,语气变得生硬。 “本来是想好好合作,才一直容忍你们两个小辈如此猖狂,还真以为世界离了你们就不转了?” 他说完,身上气势陡增。 李长庚怕对方暴起伤人,意念一动,血卒涌出将他和褚小天护住。 “与你们好商好量,你们却如此不识抬举,难道不明白我代表的是金晨阁嘛!” 王掌门身上威压再重。 李长庚却毫不动摇,血卒突然变成红柱直冲天际。 咔——嚓 之前设置的禁制瞬间碎裂。 “太好了!师兄,咱早就想和你并肩作战了! 他不过是区区筑基而已,咱兄弟俩杀他绰绰有余!” “哈哈哈,无知小儿,我好歹也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你们两个在我眼里连修真者都不算——” 轰———隆 一声巨响,王掌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轰倒趴在地上。 身上破破烂烂,灰色的火苗不规则地跳跃着。 是悟罪,他本来在三清山上和雷老谈宫殿落成的诸多仪式。 看到山下李长庚的红云冲天,立刻火速赶来。 那时候王掌门身上气势外放,他没多想直接天降灰火,将其彻底制服。 “小友,误会,我…我没想…伤你们…” 李长庚一挥手,悟罪收了威压。 后者这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眼里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不甘。 “小友,我知道你不信我, 但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做,总得有理由吧。 好歹说出来让我死得明白呀。” “告诉你也没关系,我的理由有三个。” 他替王掌门掸了掸袍服上还在燃烧的火苗说道 “第一,我不信任你。” “第二,我不信任金晨阁。” “第三,即便这灵晶是真的,我也不做。” “前面两条我都理解,可第三条是为什么?” “因为这生意透着邪气。” “邪气?” 王掌门小眼瞪得大大的,怒气涌上心头,但因为忌惮身旁的悟罪,只能用肉乎乎的拳头抵住自己的心窝。 “小友,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么大一个天降的馅饼,你不吃,别人咬在嘴里,你就不眼馋?” “再说,哪来的邪气,我怎么就没看到!?” 褚小天从檀木盒里取出一片灵晶,在太阳底下好好观察了一顿。 “师兄,咱也没看到邪气啊?” 李长庚摇摇头。 “我说的邪气不是指这东西与邪修有关,而是它本身就邪性。” “你们想想,一个人从出生就被滴血检验资质。 有资质的接受好的培养,没有资质的被无情抛弃。 那么人和炼化的法器有何不同?” 李长庚提高嗓门接着说 “灵晶,是把人当作工具的生意,所以我不做。” 王掌门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实际上是有点没听懂李长庚的话。 “我是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可我每天仍然想着成为修真者, 就是凭借着这个目标,虽然一路跌跌撞撞,我还是做了很多事。 如果真像你说的,我这样的人,从一出生就被贴上永不觉醒的标签,那我还会去做那些事吗?” “现在明明是弱者的我…去推动这个生意,不就是对我自身价值的一种背叛吗?” “背叛!?” 王掌门终于听懂李长庚的意思了,他的脸因为不可思议而变得扭曲 “背叛怎么了?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注定要背叛自己的!” “我不是说了吗,你不做,有的是人做。到时候世界仍然翻天覆地,你却永远只能在阴沟里吃土。这就是你想要的?” “哈哈,我现在是逍遥宗首席大弟子。每天站在春风里,躺在阳光下。不知道有多惬意呢!阴沟里吃土,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好好好,就算我说得是我自己。可你现在除了这座灵山什么都没有,这总是事实吧? 但只要你我合作,咱们就有源源不断的星石,到时候你的宗门是有机会跃升上流宗门的!” 说到这里,他竟捶胸顿足起来。 “天呐!天呐!你难道真的要因为这种可笑理由,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吗?” 李长庚抿了抿嘴针锋相对道 “避开不属于你的机会,不算放弃。 就算不考虑我内心的感受。 这件事情躲在背后的是金晨阁才对吧?你也只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别搞得自己像棋手似的。” “哼…哈哈” 王掌门突然冷笑了几声。 “总算说出真心话了,什么个人意志,背叛自己,都是借口而已。 让强者和弱者从一出生就认清自己有什么不对?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邪性? 把自己说得那么大义凛然,还不是看不起我? 如果是褚家这种大家族找你,你恐怕会上杆子去做吧!” “这你又说错了,如果是褚家,我会拒绝得委婉一些,但我仍然不会做。” “哼,我不相信。” “你不必相信我,因为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身体力行地验证一个道理,那就是弱者可以通过努力变为强者。” “你这!你这完全是自我感动!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看到的都是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随便你怎么说,但因为我个人的经历,我认为这个世界存在奇迹。 哪怕海上的浪花再少,也比一潭死水要强。 而给新生命贴强弱标签这种事,只会让世界变得臭不可闻。” “师兄!咱支持你!” 李长庚摆了摆手,注视着面前沮丧的王掌门问道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非得拉上我去做这事?因为是金晨阁的命令吗?” 听他这样说,王掌门缓缓避开李长庚的目光。 “看来是真的,你走吧。” 一阵踌躇,王掌门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随后又惨淡一笑。 “也罢!你说得对,我是一枚棋子。” 他整了整袍服继续说 “而且我这枚棋子,还要绑上你才能上得了台面。” “前路是凶险了点,可我和你不一样,我已经没多少时间浪费了,我敢于以身入局,也只能以身入局。” “等着吧,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作为棋子的我。是如何翻身做棋手的。” 说完他将卷纸和檀木盒通通收起,转身就要离开。 可他没走出两步就被悟罪拦下。 “你们还要怎样!” “没什么,就是劝你一句,别玩火自焚。” “哼!” 王掌门冷哼一声,甩着袖子御剑而走。 0093 王百亿的午宴 “师兄!不好了!” 李长庚正在给布置护宗大阵的悟罪打下手,褚小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慌张?” 他双手捧着一对儿陶土制作的童男童女娃娃,缓缓递给悟罪。 后者则将其放入一个石坑之中。 “那个王胖子,还真让他整出点名堂!” 李长庚眉头一皱,从悟罪身边离开。 “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前几天他不是给越州的几大宗门送去请帖了吗, 大家都没理他,如今又搞出一个什么王的午宴。” “王的午宴?” “对呀,就是把和自己吃午饭的机会当作法宝拍卖出去。 你说他又不是漂亮小姐姐,人家不图他身子,凭什么花钱和他吃饭?” 褚小天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语气有点不可思议。 “可是师兄,你猜怎么着,竟然真的有人拍下来了。” “花了多少星石?” “二十万星石。” “二十万…” 李长庚眉头一皱,这绝对不正常。但… “师兄,你说拍下这顿饭的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傻?” 李长庚面色阴冷,他自然是知道这里面的把戏。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种刷榜后退米的操作早就被现代世界玩烂了。 只需要付一笔拍卖行的手续费。星石左手倒右手,名气却打出来了。 “可他哪来这么大一笔星石?” “玩这个游戏最起码需要二十几万,而王掌门从他们这儿离开的时候所有的财物加起来也不够两千。 以至于李长庚都没把自己被骗的那五千星石拿回来。” “师兄,那家伙虽然油滑了点,但感觉真的很有本事…要不然咱去和他再接触接触?” “干嘛?” 褚小天盯着地面踌躇半晌才说: “咱是说…如果错过这个机会挺可惜的…” “怎么?看人家午餐拍卖二十万眼红啦?” 李长庚冷不丁地给了他一拳。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背后肯定有阴谋,但是我现在还想不明白,你只管盯着他就行。” “好吧……” 见褚小天有些失落,李长庚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沓符箓。 这些都是之前从那个二皇子身上缴获的,全是高阶符箓。 “别愁眉苦脸的,这个给你,这几天外面不太平,你拿着防身。 上面的云文悟罪都翻译了,你背会就行。” “哈!多谢师兄!多谢黑骨叔!” 褚小天一看到符箓,立刻喜笑颜开,一溜烟又跑去监视王掌门了。 “小天性格急躁,行事又高调,你让他去监视王掌门是不是不太妥?” 悟罪看着褚小天跑远了的背影不无担心地说。 “我就没打算让他去监视。” “那你还让他每天…” “悟罪啊,现在不是咱们监视人家,是人家监视咱们。” “你是说金晨阁?” “没错,如果金晨阁真的能通过动物收集情报,那么就意味着他们无处不在。” 李长庚这样说着,手上擦拭阵法铭文盘的动作依然不停 “大阵布置好之前,咱们俩谁也不要动,就让小天走在明处。” “你是想故意示弱,让他们对你放松警惕?”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褚小天肯定早就被发现了,让他每天乐此不疲地继续监视,不正让对方觉得咱们蠢吗。” 见悟罪不说话,李长庚叹了口气又说 “我这也是没办法,宗门成立之前还是低调一点好, 上次泰始遗孤的事,咱们那么小心,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金晨阁出手,我也没有想到。” 看悟罪有些自责,李长庚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这不怪你,是我必须完成系统任务, 但现在咱们只能见好就收,尤其是我手里还攥着南楚皇室的一百万星石呢。” “至于灵晶的事,随那个姓王的怎么折腾,咱们绝不参与,金晨阁无论打什么算盘都打不到我们身上。 就是到最后,不还有阿雅在嘛, 护宗大阵一开,我过我的日子管你们外头洪水滔天?” 李长庚的想法大体上也符合悟罪的意思,原本护宗大阵他们是打算开宗大典以后搞,但因为金晨阁招惹了李长庚,布置也只能提前了。 这阵法名为九霄玄灵阵,是悟罪所知最高阶的阵法了。 就大阵的品阶来说,也只比上三宗的护宗阵法低一等。 别说越州,就是整个南域,有同级别大阵的宗门也没几个。 李长庚系统加属性点喜欢先点防御,因为他觉得,只有先扛揍才能再打人。 宗门也是一样,得先有一个绝对安全的根据地,再考虑怎么发展。 不过这九霄玄灵阵极为复杂,他和悟罪又只有两个人。 每天日出而布,日落而息的弄了七八天,才把阵基布置完成。 这期间,越州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被李长庚拒绝的王掌门彻底火了, 而且不仅仅是在越州,现在就连京都的人都亲自来越州拜访他。 他从逍遥宗出来,一直住在越州一间叫做玉金客栈的地方。 那里原本就是一个散修聚会的据点,鱼龙混杂。 如今却引得豪门世家纷纷踏来。 搞得六品宗门以下,职位在长老以下的都没资格进去了。 很多曾经有头有脸的宗门长老甚至没日没夜地蹲守在客栈旁边。 就为了等王掌门一出客栈,不管他在干什么,凑上去就套近乎。 为的当然是鉴灵晶的行销权。 王掌门放出风声,一朵牡丹两面开, 灵晶的专营权,和切割代工权,合约都是一签三十年。 名额也非常少,尤其灵晶代工的名额,一共才五个。 根据不知道是谁的估算,只要拿下一个代工的名额。 就算你什么也不做,倒手给其他有能力的加工的家族,每年也能净赚几百万。 不过代工这个名额价格太贵,一般宗门是绝对不敢想的。 相比之下,大多数宗门都是来争灵晶专营权的。 毕竟这个相对来说成本低风险也小。 尤其是过去做固本、培元、启灵、药浴生意的最为着急, 想想也能明白,鉴灵晶一面世,修真者的资质从一出生就被确定,大量没有天赋的孩子将不再需要培养。 那么他们整个行业必定萎缩,甚至被完全颠覆。 你说他们能不急?唯一的办法就是买下这鉴灵晶的营销权,换个赛道继续赚星石。 这种情况下,王掌门的身价自然是暴涨了。 人送外号王百亿。 因为据他自己所说,整个灵晶生意正常化以后,他就能赚这么多。 当然,他也真的拿出了百亿的排场,出手之阔绰堪比世家子弟。 这样一来二去,就有好事者把他和李长庚拿来作比较。 毕竟在王百亿没来之前,越州最有风头的就是李长庚。 不过,谁赢谁输自然是一目了然。 更可气的是,不知道谁把逍遥宗最先拒绝王百亿的事情给传了出去。 现在越州的人都在私下里谈论 “他们说李公子您人是个好人,就是目光短浅…只知道…只知道…额…” 李长庚换好衣服,一边整整头发,一边说 “没关系,香老板。他们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香老板尴尬地点了点头,她是玉金客栈的老板娘。 之所以跑到三清山来找李长庚是因为褚小天在监视过程中,和王百亿的拥趸们发生了口角,看模样像是要打起来。 而香老板以前是褚家伺候茅房的侍女。 现在是褚小天监视王掌门的一根钉子。 “他们说公子您是只知道吃喝的酒囊饭袋,少爷这才和他们争吵起来的…” “您还是赶紧去一趟。 那姓王的现在身边不乏为他出头的人,又都是外地人…我真怕少爷和他们打起来…” “知道了。” 李长庚面无表情地回复,略加思索后: “悟罪!抄家伙,咱俩去玉金客栈。” 0094 请天下人发财 “咱们还不下去吗?” 悟罪斗篷下边噼里啪啦响着。 他和李长庚早早就赶到了玉金客栈附近,只不过并没有下去。 如今正是午后,玉金客栈因为王百亿的关系,客源爆满。 专门在街道拐角处支了几张桌子,供人们歇息,顺便卖些瓜子茶水什么的。 当然,本地人都没人在这儿,就是外州一些前来求见王百亿的人才肯来。 褚小天就是在这里和人起了争执。 他原本是来见客栈老板娘打探情报的。 可刚路过茶摊就听到有人在谈论李长庚。 言语之间,颇多侮辱。 于是他立刻上前质问。 这要是从前,越州没人不知道他是褚家少主。 可如今他莲花托生,虽然有不少人都知道,但这几个恰巧是外州的修士。 他们原本也不是什么大角色,来这里替宗门长辈守着而已。 看褚小天一个人,修为又是练气期,胆子就大了起来。 “好你个白毛耗子!够滑溜的!差点让你一符箓把爷爷我送走!” 褚小天看到三打一自己绝对吃亏,直接先下手为强,一张符箓就丢了出去。 直接把其中一人打了个宝甲破碎,身受重伤。 本来他还想如法炮制打出第二道符。 没想到刚背的符咒记差了,符箓没有产生效果。 让对面逮到机会,摁在了地上。 三人将褚小天身上的法宝都搜刮干净,就开始当街殴打羞辱褚小天。 “再不下去的话,小天可能会有危险…” 李长庚还是没有动静。 他这是要故意给熊孩子一个教训。 这家伙脾气太差,虽然莲花托生后有所好转,但远远不够。 尤其是褚家一团乱麻的情况下,他必须加速成长才行。 “悟罪,你说小天会服软吗?” 李长庚不紧不慢地问。 悟罪望了望他。 “不会。” “唉,我猜也是。” 李长庚无奈地摇摇头,驱使红云从天而降。 殴打褚小天的三人立刻就停下了手。 褚小天一看是自己人来了,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喜悦,随后立即沉了下来。 趴在地上,头偏过去,甚至还带了一丝恼怒。 他恼怒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狼狈模样让师兄看到了,羞而生怒。 “起来啊!等我过去扶你啊?” 后者只好强忍着疼痛爬起来,垂头丧气地踱步到李长庚身旁。 说实话,看到褚小天这个熊样,他差点没笑出来。 但最终,还是保持住了面无表情的神情。 “怎么?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李长庚?” “有何指教?” “你这师弟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上来就对我们喊打喊杀的。我们几个替你管教管教不为过吧…” 这倒符合李长庚对熊孩子的认识,他确实动辄将杀字挂在嘴边。 “师兄!是他们先说你的!” 褚小天看这些人只提了自己的不是,他们嘴欠的事没有说,自然是要辩驳。 “他们说我什么了?” “他们说——” 他歪着脑袋,眼里闪出委屈的泪花。 “咱说不出口!” “哦,这样啊。” 李长庚打量一下对面三人,冷冷地问 “你们说我什么了?” 三人一愣,默不作声地注视了李长庚好久。 “哼!他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你们怕他我可——” 轰! 这人话刚说到一半,悟罪一掌打出,他直接飞出老远。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悟罪…我没说动手啊…” 这事不怪他。 之前看几人殴打褚小天,他就忍不住了, 现在又听到有人出言不逊,想也没想就直接出手了。 可被李长庚这么一问,马上想起宗门要低调之类的话,顿时显得不知所措… 他笨拙地原地转了一个圈后,给坐在地上吐血的修士躬了躬身。 “对不起,伤到你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有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诸位!诸位!” 人群中挤出一个身材肥胖之人。 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的王百亿。 他穿着最昂贵的袍服,手上的空间戒指也换成了十方馆的最新款式。 给人一种暴暴暴暴暴发户的感觉。 “小友,莫动手,莫动手。” 他一进来就走到两位修士跟前,把褚小天的东西要了回来。 不由分说地塞进李长庚手里。 “小友,走,到上面和我喝一杯。” 他话一说完,围观的人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叹。 “这家伙什么身份?王先生怎么对他这么客气?” “是啊,不是说他只会抱大腿…没什么实力吗?” “连三品宗门的长老都要预约才能见到的王先生,竟然亲自邀请他去喝酒?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哼,你们外州的都不知道,王掌门应该是看重他背后的人,才如此客气。” “背后的人?他背后是谁?” “那可是今年手撕元婴的逍遥老祖,听说不少修士都死在她手上。” “怪不得,要是背后有大人物,就算是王先生也要给点薄面了。” “小友,小友?” 王百亿看李长庚接过褚小天的东西,一直仰头四处张望便又叫了声。 “咱俩去玉金楼喝一杯?” “哦,不去。” 话音刚落,大家更是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去? 炙手可热,几百宗门排着队,顶着烈日洋洋,上杆子要见要巴结的人。 他李长庚就回复了三个字。 哦…不去 与其说众人惊讶,不如说有些委屈。 “他凭什么不去?” “这样邀请都不去,那我们算什么…” 看到众人窃窃私语,王百亿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但他毕竟老江湖,很快调整了心态。 “小友,看来你还是看不起我王某人啊。” 他转身面向看热闹的众人,提高嗓门说 “诸位应该都知道,王某合成了这鉴灵晶第一个找到的就是逍遥宗的李小友。” “可他说,我这东西好是好,就是会断送成千上万平庸者的修真梦。” 王掌门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良久才说 “小友的话,我听了之后大受感动。不愧是说出,要请天下人吃饭这等豪言的青年才俊。” “可是!我和李小友不是一类人,我出身贫寒,我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他扫了一眼众人,再次提高声量 “我是个农民的儿子。 我知道穷苦人想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 “那些小宗门倾全族之力,不过培养一群毫无资质的修真杂役。 又或者因为没有找到天才,让本来可以变强的孩子输在了起点!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悲剧吗?” “我们做鉴灵晶为了什么? 就是让有能力的人扶摇直上,让平庸的人安安稳稳。 这!才是真正的——让海上泛起浪花!” 他瞥了一眼李长庚语气变得缓和。 “刚才我说李小友请天下人吃饭之言豪迈,我呢,也有一句自以为豪迈的话。” “那就是:我请天下人发财!” 他一说完发财两个字,在场的人立刻都沸腾了。 毕竟,星石叮当一响,灵魂升入天堂。 看到自己的话得到了众人的认可,王掌门脸上泛起红光。 他转向李长庚,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 “小友,我与你虽然观点不同,但还是很敬佩你。 今日我做主了,灵晶的专营合约,我给小友留一份! 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拿! 我王某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不食言。” “王先生真是体面人啊!” “是啊!君子不同而和,王先生真吾辈楷模也!” 看着大家都如此反应,李长庚也算是明白了。 王百亿在他们心中已经成神,就算自己把他骗五千星石的事抖落出来,也绝对能让这家伙糊弄过去… “答应吧!小子!你还年轻,看错事情很正常,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太可惜了!” “对啊,你的为人我们越州的人都清楚,就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王掌门点点头,微笑地看向李长庚。 那意思是说,怎么样,李小友,台阶我都给你了,你就坡下驴,咱们一起发大财吧。 “吸…呼……”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王掌门跟前。 深深鞠了一躬。 “王前辈,晚辈当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生意我们逍遥宗不做。 但我还是谢谢你,并且祝你生意兴隆。” “那逍遥宗要做什么!种地去吗!哈哈哈!” 李长庚扫了一眼出言嘲讽的人,没有理他。 “小天,我们走。” 他召唤出红云把褚小天扶了上去。 冷不丁地扭头说了一句 “悟罪,把刚才打小天那三个人——修为全部废掉。” 悟罪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点头。 金色面具因为太阳照耀,反射出刺眼的冷光。 0095 褚小天搬进三清山。 “师兄,对不起,咱给你丢人了…等咱好好修炼,将来有出息了,一定把风头给你抢回来!” 李长庚一脸无奈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褚小天。 “都伤成这样了,还吹牛呢。” “师兄,咱不是吹牛,咱到了他那个年纪一定能打爆他们!” 李长庚笑着摆了摆手。 “明明自己才练气期,敢和筑基后期的打,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勇敢,还是鲁莽。” 褚小天见李长庚还要继续说什么,眼神偏过到一旁。 (不想听) “忍辱也是一种勇敢,明知不敌还要战斗——会死。” “黑骨叔,他们说话可难听了!还诅咒逍遥宗!明明自己都不怎么样,还说咱们,他们不该死吗?” “又!又!又!” 李长庚赶忙打断他。 “又把死啊,杀人啊挂在嘴边。你就是这样才会挨打的。” “师兄,虽然这次咱被他们打得很惨,但咱并不服气。” “哈,练气七重,不服气筑基后期,你可真行。” “服气和不服气,咱心中有自己的想法。”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崇拜强者,看不起弱者。 就算是咱们宗门,你佩服的也只有阿雅和悟罪吧,你敢说不是?” 这话一说完,褚小天急忙从床上坐起来。 “师兄,你怎么能这么想咱?咱对你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说完,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悟罪。 “而且,我并不佩服黑骨叔…” “我确实…没什么值得人敬佩的地方…” 悟罪缓缓低下头。 “不是的,咱是喜欢黑骨叔…” 他这样说完,脸竟然红了。 披散着的白发下,一张俊俏的脸多少有点雌雄难辨。 李长庚一愣,怀疑地看着他们俩,从凳子上缓缓站起来… “黑骨叔人温柔,做饭又好吃。还处处为我着想,和我娘亲很像。 所以说,我并不佩服黑骨叔,我是喜欢他。” 听他这样说,李长庚不住地点头, 因为悟罪确实一直很像他们这群人的保姆…老妈子。 甚至说,正是因为有悟罪在,这里反而不像是宗门,而更像是家。 “你说了这么多,怎么没说我啊?你是怎么看我的!” “当然是敬佩啊,我对师兄的敬佩甚至超过阿雅姐。” “说假话可是遭雷劈的!自从你见到阿雅姐后就处处学她。 对我是处处顶嘴,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 “师兄,你也太不了解咱了,咱敬佩一个人并非完全看他实力。” “那是什么?” “咱是这样想的,如果一个人,咱终其一生都追赶不上,咱就敬佩他, 如果略微出手就把他甩到后面,咱当然没理由敬佩他呀。” “那我呢?我可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啊。” “凡人怎么了?神霄府不是说了吗,凡人也是半个天。 至少咱有一件事永远赶不上你。” “什么事?” “当然是救咱这件事啊。” “师兄讨厌咱,却能出手相救,这种事咱一辈子都做不到。 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但咱敬佩你。” 李长庚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他也不清楚当初为什么要救这熊孩子。 大概率是脑子一热的结果。 如果深究的话,貌似他性格中也有矛盾的一面, 那就是既犹犹豫豫,又莽撞冲动。 这就导致有些鸡毛蒜皮的事他能纠结大半天,而真正要命的大事反而都是一拍脑袋决定的,完全没有计划。 “也对,要是事事都有计划,我也不至于高考迟到了…” “高考?那是什么?咱怎么没听说过?” “你不必知道,我老家的一种试炼。 可惜我迟到了,就被赶出家门。所以说才来你们这里讨生活。” “咱懂了,师兄也是犯了错,所以想做出一番成绩,然后回你们安州好好打那些人的脸对不对!” 他拳头突然握住,像是发誓似的。 “放心吧,师兄,咱会全力辅佐你成就伟业的。” 他正在病床上山盟海誓,偏殿外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 是玄天宗的褚志。 “少主。您院子里的侍女我都带过来了,老宗主那边我也替您打了掩护。” 褚志说话时候低着头,但貌似不想让额头的黑青胎记露出来,微微歪着。 “行了行了,你去让她们把宗门从上到下都打扫一遍。 以后她们就和咱住三清山了,月钱你按老样子给就成。下去吧。” “是。” 褚志说完就要出去,却被李长庚拦住。 “请等一下,褚兄。” “李公子叫我褚志就好。” “咱师兄叫你什么你答应就行了。不要多话!” 褚小天正还要说什么,却发现李长庚正瞪着他,立刻放低声音。 “还有…那个以后,你见了咱,别趴那里了,咱师兄说了,你不喜欢被踩着…” 褚志浑身重重地一僵,随即腰弯得更低了。 “不不不,少主,我其实是把你还当那个七岁的孩子,所以你不必…” “咱是不介意啊,可师兄说…唉!算啦算啦,反正以后我不踩任何人下马玩了!” 李长庚尴尬地挠了挠头,他看得出来,这个褚志此刻正在极力压抑心中的情绪。 眼睛虽然一动不动地看向地面,两颊的肌肉却绷紧了。 那是一种奴隶在自由人面前被恩赐的窘迫,无法用言语描述。 没办法,李长庚只能领褚志来到外面。 “李公子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只是最近鉴灵晶的事闹得这么大,褚家是不是也参与了?” “我确实听说,宗门正在和那个姓王的接触。” 李长庚皱了皱眉。 “能帮我带句话给褚老爷子吗?” “公子吩咐,我一定带到。” “那个王百亿,就是之前骗我星石的骗子,不值得信任。 灵晶的事疑点也很多,褚家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怎么,鉴灵晶是假的?那个姓王的不是当众验证过好几次了吗?” “他只是用觉醒灵脉者和凡人做了实验。剩下的全部都是他自己说的故事。怎么能说是当众验证呢?” 说完,李长庚意味深长地瞥了褚志一眼又说 “当然,我只是给老前辈提个醒,至于褚家如何抉择,还是要你们自己拿主意。” 他话音刚落,褚志立即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公子放心,在下一定把话带到。” 0096天虫火浴 “褚家那边收了多少份合约?” 神意门门主正襟危坐在一个石质的罐子里,只露出脑袋。 石罐比较古朴,刚好容得下一个人坐进去。 石罐里面,粗糙的石壁上爬着几只黑色的天虫。 这种虫大概有人小臂那么粗,肉滚滚的。通体黑色,能够吐丝。 丝是血红色,蕴含着极强的火灵力。 沈门主是冰灵脉,长久修炼,体内难免淤积阴寒。而靠这种黑色天虫吐出的血丝包裹全身,可以化解体内沉寒。 有点类似散修们搞的火浴,但吸收天虫丝之中的真元之火对身体有更多益处。 他的正对面,站着一个皮肤粗糙,下巴很尖的老者。 他衣着朴素,头发花白,只穿一件暗色的袍服,腰带也是竹编的。 “门主,弟子多方打探,探知玄天宗至少收购了七份灵晶的合约。” “这么多?褚家这次是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褚氏内乱以后,他们如果想继续得到紫炎宗的庇护,恐怕需要更多供奉。灵晶合约是块肥肉,他们绝不会放过的。” 沈门主眼角突然抽动一下,应该是天虫真火刺痛了体内灵关了。 “这越州是愈发热闹了,有一个李长庚还不够,又来了一个王百亿…唉…上下嘴皮一碰,竟然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见对方不说话,他突然又问 “这个鉴灵晶…什么路数?靠谱吗?” “门主,这要分怎么看。” “都说说。”沈门主的脖子上被一只天虫吐出的红丝包裹住。 他脸上痛苦的神情更加明显了。 “若是从人来看,王百亿这个人完全不值得信赖。” “那要是从东西上说呢?” “要是从鉴灵晶上说,老夫以为值得相信。” “怎么可信,详细说说。” 老者往前踏出一步,更靠近沈门主。 “宗主,这个王百亿我调查过,就是一个赌徒,外面欠了不少债。平时靠坑蒙拐骗为生。” “这样的人六亲不认,适合做一种人。” “什么人。” “棋子。” “他是棋子不奇怪,只是这执棋之人为什么会选他?这不就等于让一个乞丐去贩卖美玉吗?” “这背后之人,我倒是能猜到一二。” 沈门主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什么人。” “金晨阁。” “难道有什么蛛丝马迹吗?” “那倒没有,但这鉴灵晶之事突然之间传遍四域,这背后,绝对有人推波助澜。” “而且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非上等宗门不可。” “再结合鉴灵晶这种东西,能研制出来的宗门就更少了。” “我算了一下,大概只有神霄府,十方馆…还有就是金晨阁。” “至于我为什么觉得幕后之人会是金晨阁,因为前几日那个王百亿所说的一句话,刚好我曾经在一本文集中看到过。” “什么话?” “动者扶摇直上,静者处泰安然。” 这话刚好和王百亿所说灵晶的研制初衷相合。 我想应该是出自一人的手笔。 “是谁的文集?” “没有名字,但却是一本禁书。” “那就无疑和金晨阁有关了。” 沈门主眼睛微微眯起,沉吟片刻说 “如果幕后真是金晨阁,那这鉴灵晶,就有八成是真的。” “怪不得褚家那个老东西敢这么下本。他应该也猜到了这幕后的真正东家是金晨阁,想借着这股春风吹又生了?” “褚家艰难如此孤注一掷也是理所应当了。” “那我问你,咱们该如何应对?” “天道院不是说…” “我是问你,咱们,神意门该怎么办?” “门主难道也想下场?” “我是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其中的风险如何。” “其实此事并无风险。” 见沈门主露出疑惑神情,老者不紧不慢地说出理由。 “姓王的虽然不可信,但那几次公开的测试确实都非常精准。 再者,现在灵晶专营授权的合约已经出现了相互转手倒卖的情况。 而切割灵晶的代工合约却还没有一份签下。” 这也就是说,灵晶大规模面世的时间最少还要到今年秋冬。 面世之后,各个家族使用,到修真苗子真正灵脉觉醒还要很长时间。 这段时间,专营合约在转让市场上一定会不停地涨价。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它价格合适的时候转让出去即可。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找到接手的家族,我们也可以自己做这灵晶的买卖。 虽然不如转卖收益快,但由于灵晶刚刚面世,各大州郡需求量必然惊人。所以我说此生意稳赚不赔。 “这合约好出手吗?” “我去外面询问过,目前看完全就是有价无市。那姓王的现在一共也就签了五十多张。而我计算整个四域至少需要三千家这类专营店铺档口。” “怪不得那些上品宗门都来凑热闹,原来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他突然从天虫石罐中站起来,身上裹着的血丝将他包裹成一个红茧。 “你去告诉刘长老,我们也买,而且要多买,但我们不等到灵晶大规模面世。我们要提前将合约转手出去。懂了吗?” “明白。” 沈门主体内冰灵力运转,天虫火丝渐渐脱落,他从石罐子里出来。 蓝光一闪,换上了袍服。 “被李长庚废掉的那三个修士是什么宗门的?” “查了,是两个八品宗门的外门弟子,恐怕打听到了逍遥宗有元婴修士,所以不敢去找他麻烦。” “所以我说,是真羡慕这个李长庚,有高修护着,惹了什么事都不怕, 往宗门一待,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门主怎么突然如此慨叹? 如今玄天宗衰落,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尽力发展。切不可生出倦怠之心啊。” “所以我才说羡慕他。”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冷冽 “那个褚家的嫡孙,最近怎样了。” “请门主放心,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不会出任何纰漏。” “那就好,只要他出了问题,我料定老东西必然支撑不住。 到那个时候,越州天也就该变了。” 0097 三清山竣工 “这天越来越热了。” 李长庚从三清山山脚下,一路走走停停来到山顶。 昨天,阿雅也从仙华宗的客舍搬回了三清山。 最近的她非常不正常,总是喜欢一个人打坐修炼。 和人说话也都是极为敷衍,并且态度不屑。 李长庚也知道这并非阿雅本意,要怪也只能怪那剪断的红线。 索性宗门因为褚小天院子里婢女的关系,变得热闹起来。 偶尔和他们聊聊也并不无聊。 雷家最后一批工匠今天也完工了。 李长庚一人给他们包了一个红包,几番客套喧嚣总算是打发走了。 逍遥宗,又建好了。 平地起山,完全靠人工堆砌。但正因为如此,山上各处的规划极为合理相宜。 山下一片静湖碧波轻荡,往上走便是一座白玉山门。 两边种了许多灵桃,与翠竹,相交呼应别有风情。 穿过山门,阶梯从左右分开,一面是客舍。一面是给宗里杂役弟子们住的地方。 在往上,便是半山腰的逍遥三大殿。 其中中殿最为宽广,装潢也极为讲究。殿中分别放置三台玉座。 后面则是一幅山河壮丽图屏风,绕过屏风,背后是直通后殿的小道。 到了这里,就都以日常生活为主。一切遵循舒适宜居。 “咦?这里怎么还有一个炼丹室?” 李长庚记得当时自己好像没计划炼丹啊? 推门进去,看到各种炼丹设备一应俱全。心中疑惑? 正思索着,悟罪从外面进来。 他斗篷下边有响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这个炼丹室,我弄的。” “哦?悟罪,你还会炼丹?” “不会,但我可以试试。因为宗门总要有进项才行。” 李长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悟罪是见自己想了半天仍然没有宗门发展的头绪,所以自己让雷老搞了一间炼丹室。 “悟罪…咱们宗门还有那么多星石,看把你急得…我们还能养活不了自己咋的?” “不能坐吃山空。” 李长庚笑了笑。突然想起,他之前是让悟罪去山下探查情况的。 “悟罪,越州现在什么情况,那个王百亿没再搞什么幺蛾子吧?” “他这几天正在盖一栋阁楼。” “哦,盖阁楼啊。也对,他也确实不能总住在客栈里。” “他盖阁楼并非为了自己住,而是成立叫什么新宝阁的宗门。在越州南边买了很大一座灵山呢。” “新宝阁?” “对,说是一个研究新型法宝的宗门。好像还要广招天下有志之士加入他。” “不会真的有人去吧?” “这个不知道,但听说星辰商盟和十方馆正在和他们合作。” “哦对,王百亿背后是金晨阁,难道是金晨阁要借壳上市?重返南域?” “这个不知道,但他们那个新宝阁据说要盖一百层那么高。” 李长庚突然笑出声。 “悟罪,这怎么可能?他以为这里是地球吗?” “所以,真的有能盖到一百层那么高的阁楼吗?” “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是在这里,这个王百亿所有的话,都要除以100倍才能相信。” “等等,一百层阁楼的话,他们不会请雷家去营造吧?” “那倒不是,好像不是什么出名的家族,但我看到了他们确实正在忙碌着,看情形是很有把握。” 李长庚摇了摇头,虽然他不信这个世界能盖到一百层楼,但也不得不佩服王百亿还是有些东西的。 这才两个月不到,从一个身无分文的无赖散修,摇身一变成了举世瞩目的大人物。 “看来这世上,会吹牛的人来钱是快。” “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捞了多少星石。一定不少,要不然。也买不起灵山吧。” 他说着肩膀一耸,颇有些眼红的意思。 “难道我真的没什么商业头脑吗?说实话,想了这么久,真没想出能够有稳定收益的生意。” 最关键的是,他还要避开玄天宗和天道院这两大势力,不想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免得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人家三个月白手起家买灵山,盖楼房,我除了吃老本似乎没什么进展…” 突然,他想到一个问题。 “悟罪,那个王百亿买灵山花了多少星石?” “多少星石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段时间许多地方的土地,和灵山价格都降了很多。” “嗯?不是说快运道流转,南域寸土寸金吗?怎么降了?” “不知道。总之降了许多。” “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星石是有定数的,这东西像是水一样。 它流向哪里,其他地方就必然干涸。 也就是说,之前流向灵山的星石现在去了别处。 “不对啊,那个王百亿真的有这么大能量吗?” “悟罪!立刻帮我办件事。” 他拍了拍对方的胳膊郑重其事地说 “我要你把整个南域的灵山价格都统计回来,尤其是咱们越州周边的。” “嗯。” 悟罪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一个闪身去做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王胖子一定捣鬼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完,他直接驾驶红云来到王百亿买下盖摩天阁楼的地方。 看到来人是李长庚,王百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急忙摆出一副笑脸相迎。 他身边如今簇拥着一帮身份不明的修真者,也不知道是哪个宗门派来的。 在王百亿身旁个个表情谄媚。看得李长庚直想吐。 王百亿把他引到了附近一出无人的凉亭,并且顺手布置了一个禁制。 “李小友,怎么,难道你也对我们新宝阁感兴趣,打算入股?” “入股?” “对。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不断创新,在修真法器界有所建树的宗门,不止如此,除了新宝阁,我还计划搞一个灵果种植园。专门培育新品种的灵果。” “做完这两样,搞灵兽养殖,培训的宗门也要建起来。 总之,就是要将修真者用的到的东西,全部整合起来。” 李长庚心中冷笑,但面上没有做任何表示。 对方见他不说话,没来由地长叹一口气,刚才那种狂热的兴奋劲突然消失殆尽。 “看来你还是对我说的生意不感兴趣。” “不,我其实是没什么星石跟你合作。” “你看不起我。”王百亿瞥了一眼李长庚。 后者勉强地抱以微笑。 “也罢,今天就和你说说我的事情。” 他一屁股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眼睛望着地面。 “我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有一个比较要好的朋友。 那时候我家里穷,那孩子也大体差不多。 有一天,父亲从主家拿回来几块石蜜,那时候石蜜是稀罕物。别说凡人,就是大户人家也不能吃到。” “我偷拿了两块攥在手里跑去和那朋友分享,可没想到,犹豫太激动,手中的石蜜掉到了地上。” “我当时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向我那朋友,他却说,石蜜掉到地上就不能吃了。你再回去拿一块吧。” “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真听了他的话赶忙往回跑。” “可等我再回去的时候,我亲耳听到他一边吃着我掉到地上的石蜜,一边和别人说我蠢,石蜜掉到地上用水洗一下不就好了?” “是啊,石蜜掉到地上,用水洗一下不就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王掌门…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啊?”李长庚疑惑地打断道。 “所以说你这种人根本就不会懂。” 李长庚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略带不善,身体的肌肉霎时紧绷,拳头紧紧握住。一副随时召唤血卒的架势。 王掌门却笑了笑,一挥手将禁制撤去。 “李小友还记得我那句话吗?我这里永远给你留一份合约。” 他说完,甩开呆若木鸡的李长庚离开了。 0098 风浪一起总是小船落水 “这个王百亿简直疯了!” 李长庚神色凝重地看着桌子上铺得满满的灵山交易报价陷入沉思。 出售的灵山分两类,一类是原本灵气就充盈的灵山, 另一类是因为神霄府流出来那一横一竖被抬起价格的灵山。 这部分灵山灵气稀薄从前根本没有什么价值。 但就在李长庚刚来越州那会儿,还是处于有价无市状态。 如今他们的价格跌得最狠,李长庚看了一下,即使是比三清山风水好的地方,也只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 而那些灵气充盈的灵山价格也大多腰斩。 很明显,这些灵山的出售都是为了腾挪星石,抢购灵晶经营权。 更让李长庚没有想到的是,灵晶授权合约在外州竟然比越州还受欢迎。 王百亿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几十个散修。 分散到南域甚至北域的各个州郡县,出售灵晶专营权。 他们所到之处,行走坐卧皆如帝王。 根据悟罪的粗略估计,现在南域,光是灵晶专营权的授权合约,至少放出去几百份。 一份三十年的经营权,王百亿出售的价格是35万星石。 他光靠这一项就敛财超过一亿。 再加上最近搞什么新宝阁。还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宗门的股份。 “这样说来,那些整天围绕在他身旁的修士恐怕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盯住他了吧。” 李长庚指尖敲击着桌面,从灵山出售告示中选了几份。 “悟罪,我们还有多少星石?” “八十三万。” “这么点?”他眼睛转了转又说,上次控鹤那一批资源呢? “那些资源只能到黑市上出售,恐怕最多还能换十几万星石。” “全部卖掉,卖了之后,把越州这几处出售的灵山买下来, 还有附近州郡的,能买下来的都买下来。” 他抬起头,望向后者 “记住,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买灵气相对浑厚的,另外一部分买灵气稀薄的, 要快,越早拿到灵山越好。” “你突然买这么多灵山做什么?” “种地。”他微微一笑又说 “现在灵晶授权的生意看似红火,但实际上王百亿发出去的专营权早就失控了, 只不过因为各州的消息闭塞才没人知道。 甚至我怀疑,有人故意营造一种合约稀缺的假象,以迷惑人心。” “但这种事迟早会被发现,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悟罪不安地伸出拳头杵在桌子上。 “我这次查访发现,不少小宗门甚至联合起来也要买一份灵晶合约。 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他们岂不是会血本无归?” “血本无归只是时间问题。” 李长庚将几页灵山报价放在悟罪手里。 “我们现在救不了他们,因为不管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谁,都只是将那些合约丢给另一个贪婪之人而已。” 悟罪看了看手里的告示,低着头半天说不出话。 “灵晶的事一旦爆发,这些灵山的价值又会回到原来的水平是吗?” 李长庚点点头。 “甚至可能会更高,人在恐惧的时候,往往会不管不顾地原路返回。 而那个时候,天下运道流转南域的传闻就又会重新被人们想起。” 沉默良久,悟罪终于将桌子上的合约全部收好。 “我这就去。” 二人正说着,褚小天从门外跑进来。 “师兄,马车都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李长庚知道悟罪正在因为那些小宗门即将灰飞烟灭而难过。 说实话,他自己的心情也很复杂, 一方面,因为看出灵山的商机而极度兴奋, 另一方面他也知道,风浪一起,最先翻覆的总是小船。 他人生中第一次有这种奇怪的经历,就是一种直面血淋淋残酷的感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这事儿?算天灾还是人祸呢?” 送走悟罪,他跟着褚小天上了马车。 这是一种礼车。 因为之前说好请褚老爷子当纳瑞老人,今天刚好是吉日。 根据习俗,李长庚沐浴更衣后亲自驾车,将老人载回逍遥宗。 马车缓缓行进,一路上,他甚至还能听到有人在谈论灵晶授权的事。 从谈话内容来看,无非是某某某花了多少星石搞到一份合约,转手一卖就赚了几万星石。 再有就是,说什么星宝阁马上就要经过神霄府特批,直接晋升为五品宗门了。 总之,一切都蓄势待发,仿佛整个越州,就要成为南域第二个商业中心一般。 “一切都蓄势待发,可能也永远蓄势待发吧…” 李长庚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师兄,你说啥?” “嗯,没什么,随便说说。” “对了,小天。你这段时间没有回家吗?” “没有,咱爷爷这几天忙得很。好像是在和那个姓王的搞新宝阁。别的咱也不知道。” “什么?” “对呀,现在越州几个大宗门都有份——” “我不是和你说过,那个姓王的不可信吗?” “咱也是这么说的呀,可爷爷非要干,咱也不能揪着他胡子不让他干吧?” 褚小天手伸进嘴里,偷偷瞟了一眼李长庚。 “再说,那个姓王的好像真的很有本事。” 李长庚急了,一拳打在褚小天的头上。 同时快马加鞭,赶往褚家。 和上次一样,迎接他们的还是那个褚志。 这家伙看到李长庚和褚小天赶忙迎上来。 “褚志,上次我让你给褚老爷子的话带到了没?” “自然是带到了。” 褚志一边说,一边躬身下拜。 “走。” 他甩开褚志,带着褚小天急忙往褚老爷子疗养的花园赶。 路上,他还不停数落褚小天,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褚小天似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低着头,眼里的泪花马上就要涌出来。 “早知道就告诉师兄了,都怪那个褚志, 就是他说,师兄和姓王的有仇,褚家和姓王的做生意,师兄肯定不高兴,我这才没说的…” 李长庚猛然警醒,他回身看了一眼,远处和几个师兄弟聊着什么的褚志。 心中的不祥感更加强烈。 “把眼泪擦了,咱们先去见你爷爷。” 0099 变故!!! “小友,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长庚刚把王百亿合约滥发的事说出来,褚老爷子就显得十分慌张。 他伸出手去够角落里的拐杖。 身旁服侍他穿吉袍的婢女急忙给他递过去,却被一把打掉。 “你们都出去!” 褚老爷子话音刚落,就弯着腰开始咳嗽。 李长庚和褚小天赶忙过去一边一个扶住老人家。 “褚老,你不用太着急,此事现在别人并不知道,还可以补救。” 褚正神色复杂地望了李长庚好久。 接着又转过头看向褚小天。 “爷爷,现在就咱们知道这事,只要将手上的那些合约全部卖给其他人,咱们非但不会亏,还会赚一笔对吧!” 褚老爷子的呼吸逐渐平稳,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粒暗金色的丹药,送去口中。 “也罢,既然事已至此,你们和我来。” 吃了丹药的褚正似乎恢复了精神头,走路也不需要人搀扶了。 他带着李长庚进入内堂,内堂空无一人。 褚正将墙上挂着的一副狂草,浩然正气锦缎卷轴掀开。 后面有一个不起眼的机关。 嗡—— 机关摁下,内堂密室门打开,里面竟然还有一层禁制防护。 李长庚皱了皱眉,他有点犹豫。因为这地方一看就是褚家隐秘之所在。 自己一个外人着实不好进入。 “李小友,请随我来。”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顾虑,老爷子向他招了招手。 “好。” 他耸耸肩,穿过禁制。 进入里面,褚小天显得非常激动,不停地朝着李长庚挤眉弄眼。 (师兄,这可是咱褚家的密室,爷爷让你进,说明拿你当自己人。) 李长庚无奈,只能报以微笑。 他们跟随着老爷子七拐八拐地走了一盏茶工夫。 前面突然变为一个圆形石厅,石厅的各个方向开了许多通道。 每个通道上又是一层禁制。 嗡—— 禁制打开,三人鱼贯而入。 李长庚当即愣了一下。 “怎么是他?” 原来这密室很明显是一间关押犯人的地方。 而此时此刻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那个名动天下,令天下修士趋之若鹜的王百亿。 他被刻有铭文的玄铁锁住。 人虽然狼狈了点,好在身上没什么伤。 石室中十分昏暗,但两个火把刚好架在这家伙的周围。 火光映衬下,王百亿同样非常惊讶。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李长庚。 后者其实也是如此。 “想不到你也…唉算了…” 李长庚听他这样说,心中颇为不解。但现在似乎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褚老,这人怎么在这里?” 褚正一直痴呆呆望着被束缚的王百亿。他身上的气势暴涨。 “李长庚,你千不该万不该,将鉴灵晶的事告诉别人…” “我没告诉别人啊,我只和…” “褚老,您这是什么意——” 嗖—— 啪—— 褚老爷子一个闪身来到李长庚身后,一记手刀—— 后者应声倒地,晕死过去。 “爷爷!您做什么!” 褚小天不敢置信地喊道。 “小天,没时间解释了。” 褚正从怀里摸出一张冒着紫色光芒的符箓。 他二话没说,再次闪身来到褚小天身边,手指一划。 小天手背上赫然破了一道口子。 鲜血随即流出。 褚老爷子一手拿着符箓,一手拿起孙子的手,打算将血滴在符箓上。 褚小天却冷不丁挣脱,一个暴退躲到一边。 “小天,这符箓是能让你和你师兄联结更紧密的东西。你不要抗拒。快过来!” “联系更紧密?爷爷!你说清楚!” 他剑眉竖起,根本不相信这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 褚正再次催动身法单手一拿,将褚小天擒住。 “爷爷!你说清楚!你说清楚!为什么打晕师兄!” 嘀嗒嘀嗒嘀嗒 鲜血滴入符箓,符箓紫光瞬间大盛。 透过光芒,褚老爷子满是皱纹的脸上,有种得偿所愿的兴奋。 “傻孩子!爷爷这么做是为你好!” 褚正见自己得手,终于肯吐露心声。 原来此符名为缚魂仙傀箓,是一种控制人心,把人变为自己奴仆的符箓。 “咱不要师兄成为我的奴仆!咱不要!” “傻孩子!他成了你的奴仆,你们一样可以每天待在一起!你一样可以待他如兄弟!” “爷爷!你撒谎!你告诉咱与人相处要以诚相待!你撒谎了!你是骗子!” 褚正一愣,但随即神情更为不容置疑。 “褚小天!我现在是以褚家家主身份和你说这番话,你最好给我每一个字都记好了!” “咱不听!咱不听!” 扑通——! 他还想继续抗拒,身体却因为威压跪倒在地,努力挣扎也站不起来。 “玄天宗遭遇几百年未有之变局,每一个宗门弟子都应该以宗门利益为先。你是我褚家的嫡孙,更是如此!”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加严厉。 “此人在逍遥宗举足轻重,你若是将其收入麾下,玄天宗则多一绝对助力。否则,宗门覆灭就在眼前!” “爷爷说的都是假话!爷爷说过师兄是好人!爷爷打好人!爷爷不是咱爷爷!” “好!你可以不认我,但你身体里流的是我褚家的血,我是以褚家家主的身份命令你!” “呜呜呜呜!爷爷!咱不要师兄变成奴仆!” “愚蠢!他被控制后外表不会有任何改变! 况且!这事关乎我褚家几百余口性命,我不会任由你使性子。” 说着,褚正单手一扬,隔空将李长庚身体托起。 快步走上去,手中紫光符箓眼看就要贴到李长庚的眉心。 “爷爷!” 褚小天大声喊叫到,声音尖利得仿佛又恢复了童声。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飞剑,正毫不犹豫地抵在自己脖颈。 “您要是敢!咱就立刻死在这里!” “快停手!你是要把我气死吗!” 看到孙子如此决绝,褚正手上贴符箓的动作停了下来。 且不说他不希望小天死,就算此刻将褚小天制服,也不可能永远盯着他。 而一旦滴入鲜血的褚小天死亡,符箓自动失效,褚家等于白费心机。 “爷爷,你知道咱!认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但咱绝不这样对待师兄!” 褚正收回举起的手,往孙子跟前走了两步。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背叛整个褚家! 我们可是灵晶合约的幕后东家,如果你师兄知道这件事,他还会认你这个师弟吗!” “他会!” “不,你太不了解他了!” “那爷爷为什么这样做……你明明说要咱和师兄好好相处的!你明明说过的!” 大概是被褚小天的眼泪软化,褚正语气也略有缓和。 “孩子,这就是你的命,褚家若是还和以前一样强大。你和他做兄弟、做朋友都没有问题。 可现在褚家要败了,非常之时,必作非常之事。 背后操纵灵晶合约是这个道理,用符箓将李长庚变为奴仆仍然是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咱不懂!师兄的命就是咱的命! 褚——褚正!为老不尊!现在就放了咱师兄! 否则!否则!否则!咱就让阿雅姐灭了你们玄天宗!” “你…你这个逆子!” “咱!不关你说什么!咱!就是不能背叛师兄!” 褚小天手中的脸已经割破脖颈,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褚正一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莲花托生的亲孙子。 几曾何时,他也在自己膝下承欢。 如今却以自己性命相逼。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褚正指尖一晃,手中符箓化为灰烬。 随后,李长庚从昏迷中醒来,他挠了挠头四下看看。 “褚老,这是怎么回事?” 100仙缘汇聚,道心永明 嗡—— 内堂的密室门再次打开,褚正,褚小天,李长庚挨个从里面出来。 三人谁都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往外走。 院子外面,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六个精壮的弟子抬着一方红色布撵等候着。 布撵大概三米长,长方形,非常简易。 就是用两根玉竹杆并列排开,再套上特质的红布绷紧。形成一个长方形担架。 红布之上,用粳米堆成一条龙的形状。 龙头龙身龙爪一应俱全,并且有薄金饼插在龙上当作龙鳞。 每条龙爪下边都有五彩的星石摆成花形当祥云。 米龙是沿途供路人随意取用的,但这里面有规矩。 龙鳞即金饼只能孩童拿,米身只能老人拿。 拿时候都要说吉祥话,话都有定式,孩童说仙缘汇聚,老人说道心永明。 一路上米龙要被全部拿走。 到了逍遥宗门口,就只剩下星石铺成的祥云,寓意祥龙进门。 行进的时候,米龙要跟随在马车后面,马车前童子抱着香炉引路。 这香从马车启动的那一刻就不能断。 一直到褚老爷子三天坐忘完成,再将香炉捧回。 这一套程序下来,逍遥大殿就可以正式启封。 李长庚他们一出来,留着侧刘海的褚正就迎了上来。 褚老爷子冲着他点点头,后者眼睛迅速抬起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李长庚。 “家主,吉时已到。请登香车。” 众人各司其位,李长庚自然是坐在马车外面。 “驾!” 他一抖缰绳,四匹白马并驾齐驱,缓步向前。 他们身后,玄天宗用一堆竹子堆成锥山形。 马车一走,后面有人用灵力点燃竹子。 竹子遇火爆炸,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李长庚驾驶马车,思绪却咱就不眼前。他一直在回想刚才褚老和他说的话。 “有人不想让这个骗局现在曝光?” 他眉头紧蹙,因为按照褚老爷子的说法,就算是他自己,也是一枚棋子。 至于他们是谁?老爷子也不敢说。 “什么人能把一州最强的势力当棋子使唤?他们又想让这种击鼓传雷的游戏玩多久?” “真要是哪天惊雷一开…” (小友,我实话和你说了吧,从你的人第一天调查灵晶,他们就盯上你了。 并且早就算好了一切,今天如果你不受这符箓,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李长庚回头瞥了一眼坐在车里的褚正。 “连阿雅都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吗?” 他知道,阿雅的实力绝对比一般的元婴要强大, 但具体是什么修为,他也不知道,如今对方如此咄咄逼人,必有应对阿雅的办法。 难道越州来强者了? 他这样想着,往天上瞅了瞅。没有发现乌鸦或者别的鸟什么的。 “也许一开始我就想错了,幕后之人根本不是金晨阁。” 啪——— 他又打了一下马。 马车加速,后面精壮汉子抬着得米龙围着一群老人和孩子。 【仙缘汇聚!道心永明!】 此起彼伏的喝彩声,还夹杂着围观的路人赞叹的声音。 “这逍遥宗是真厉害,三清山被平后,竟然自己又建一座出来。这等气魄,天下恐怕没有第二个吧?” “那是气魄?那是有钱烧的。 有那么多星石,自己再买一座灵山不就好了?标新立异,早早晚晚玩完。” “唉?!我说你个狗道人,前几日你说王百亿迟早要完,今天你又说咱们李公子要玩完。 怎么在你眼里,谁都快完了,就你会好?我看你就是嫉妒作祟!” “对!说那个王胖子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有脸说李公子? 上次曲水流宴,就属你一个人吃得多,还专挑好的,贵的吃,你要脸吗?” “咳咳咳,我这是直言不讳,灵山乃天下龙脉浑然自成,自己拿石头和土堆出来的山,能算灵山吗?” 他这边正说着,趁众人不注意袖口一抖。从里面跑出一只飞貂。飞貂直奔米龙爪下的五彩星石而去。 可就在飞貂马上得手的时候,突然一阵不易察觉的灵力震荡。 “回来!有猫腻!” 他说的一点不错,确实有猫腻,而且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没发现。 包括正驾车的李长庚和坐车的褚正。 “嗯?” 车队前面青石路中间坐了一个人。 他穿着蓑衣,手里拿着一根木鱼竿。 “喂!让开,咱这是香车!” 褚小天抱着香炉走在最前面,看到有人自然是要呵斥。 可对方似乎并没有听到,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当路。 “这人好奇怪,身上怎么湿淋淋的?” 李长庚放慢了马车,按照规矩,马车是不能停的。 不过,按理说没人会拦住香车啊,这又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道路遇到人家宗门的纳瑞香车,一定要避让。 “小友,谨慎应对,这人修为是元婴初期。” 李长庚咬咬牙,心知这必是操纵灵晶之人来找麻烦了。 不过好在此处是闹市区,对方不想事情搞得人尽皆知,绝不敢在这里动手。 “褚正,今日之事,做好了吗?” 他这话一出,李长庚非常疑惑。 如果他猜得没错,他必是褚正所说的那些人之一。 所问得肯定是缚魂傀箓到用没用在我身上的事。 可这里是闹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竟然毫无避讳地问出这个问题。 “回上人…符箓已经使用,如今李长庚已经是咱们一条船上的人了。” “哦?” 那人缓缓站起。 转过身,是一个长满络腮胡,脸上有刀疤的粗犷男人。 “我怎么听说,你非但没对他使用符箓,还把我们给供出来了。” “不对!” 李长庚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人似乎没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似的。 或者说,在他们眼里,香车仍在行进中。 而李长庚他们其实早已停下。 他驱使血卒往道路两旁的人群涌去,却被一道光波阻拦,血云顺着禁制散开探索, 却发现,香车队伍只有马车,和前边的褚小天被包裹进去。后面的米龙,却在禁制之外。 问题是,他早就停下,后面米龙的队伍却还是向前行进,有点类似原地踏步。但根本没人注意到。 “不管你是谁!我们宗门可有一位元婴后期的逍遥老祖!” “哦?你说那个女人?她现在恐怕自身都难保了。” “你说什么!?” 李长庚一下子站起来,站在马车上。 “我说,你一直倚仗的那个女人——死了。” 0101 顺手的事 “乾位布置完成坤位布置完成 震位布置完成巽位布置完成 坎位布置完成离位布置完成 艮位布置完成兑位布置完成。” 随着几位银袍青年的逐次禀报,三位凌空而站的修士面色也越来越轻松。 “墨渊老弟,你也太谨慎了。我们三位出手还需要布置这种阵法?” 一个身材魁梧,身穿黑红相间战甲的中年男人冷笑着说。 他是三人之中年龄最小的,其余一男一女,皆是满头白发。 “对方怎么说也是元婴中期实力。困兽犹斗,不可不防。” “师兄,我看这个什么逍遥老祖是怕了,否则以你我现在的威压,他早已感知到,为何不上来与我们一战?” “云婆这话说得对。我看她也是徒有虚名而已。既然她不上来,我就先下去,毁了他这新盖的逍遥殿。” “三百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种火爆脾气。忘了来之前怎么保证的?不能波及凡人。” “哼!这破宗门里不过几个清扫的婢女。 就算死了,你不说,墨渊老弟不说谁能知道?” 炎雷看云婆和墨渊二人笑而不语。剑指一挥。 闪烁着紫雷的乌金方鞭已在手中。 “好!既然如此,就让我炎雷打头阵,我倒要看看这元婴中期的女人,是软的还是硬的。” 嗖! 话音刚落,他化作一道黑影,俯冲向下。 身上的战甲燃烧起火焰。并且越来越大,仿佛一颗穿透大气层的小行星直奔三清山。 “喂!你不是单杀元婴初期嘛!我炎雷也是元婴初期!你来杀我嘛!哈哈哈哈!” 他挑衅的同时,上边的墨尘取出了一张用鲜血画的符箓,往空中一抛。 符箓燃烧成一团紫火,接着以火焰为中心,分别向八个方位射出八道紫光。 紫光一到,八个方位立刻被紫色光幕遮蔽。直接把逍遥宗这片空间与外界隔绝。 “哼哼!这阵法果然精妙!我在阵中绝对能和元婴中期一战!” 有了阵法加持,他更加有恃无恐。手中方鞭一挥,简单粗暴。雷暴呼啸而出。 眼看就要把逍遥殿毁掉,谁知雷暴突然悄无声息地被化解。 空中只飘散着零星的雷电之力。 “嗯?怎么可能?虽然…” 他话未说完,从殿中飞出一道身影。 身影极快,即便有阵法加持,等炎雷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是个女子, 身穿玄色罩纱长裙,头发微红…稚嫩的脸庞有着清纯脱俗的冷艳。 咔嚓—— 炎雷身体一沉,身上地阶上品的战甲应声碎裂。 “快逃!” 墨渊一边高喊,一边单手一指,水灵力幻化成利箭刺向阿雅。 “嗯,找到了。” 阿雅的手突然停在炎雷的腹部。 这个时候,后者也扬起方鞭。 电光之间火石阿雅的手直接穿透此人身体,进入丹田。 “别!求——” 轰——— 炎雷丹田被阿雅一掌轰碎。 还未结成实体的元婴虚影也化为乌有。 看到对方元婴被毁,已经毫无威胁,阿雅在空中一个翻身,双脚一用力将炎雷踢向空中。 看轨迹,正好要和墨渊发出的水箭相撞。 “不——!” 轰…… 炎雷身体在接触水箭的一刹那爆裂,被水刃绞碎的血肉混杂着释放完威能的水箭化为血雨飘散落下。 阿雅却手一晃,之前从溫老鬼那边夺来的玄羽伞架在肩膀上,血雨未淋上分毫。 “炎雷…死了?” 那位叫做云婆的老妪神色一紧。 立即手掐印诀,虚空之中一座散发着七彩霞光的玲珑宝塔旋转着放大、下压。 巨塔像深渊巨口似的,呼啸着要将阿雅吞没。 阿雅却毫不在意,将肩膀上的玄羽伞轻轻一旋。 身体直线上升。直接自己主动钻入宝塔之中。 玲珑塔身琉璃色,接近透明,外面的人能看见里面的场景。 “惊涛!” 老妪单手一指,宝塔内突然掀起天涛灭浪。 “哼,你想用水杀死我?” 面对足以吞噬天地的涛浪,阿雅嘴角却泛起冷笑。 “看来我得教教你,如何才算用水。” 说完,她将玄羽伞收好,右手缓缓抬起。 这时,塔内的浪涛已经汇聚成一只巨大的蓝色水妖。 它像是只有上半身,样子也只是水凝聚成形,粗略有三头六臂的模样。 嗷嗷嗷 蓝色水妖张牙舞爪地冲向阿雅,阿雅却只是冷笑张开五根手指,用手掌对着它。 嗷—— 水妖巨大的身躯终于过来,相比之下,阿雅渺小的可怜。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张开的手掌突然向下一个半旋。 变为手刀。 仅仅是这手腕半旋所产生的波动。竟然在手掌前形成一道波刃。 “开。” 她朱唇微启,吐出一个开字。 扑过来的水妖被生生切成两半。 然后立刻失去了威能,哗啦啦像是瀑布似的落下。 这还没完。 阿雅收回右手,此时已变为印诀。 “既然你同我一样都是用水,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以水杀人。” 她话音刚落,塔中原本沉寂的水妖又挣扎着聚合而起。 可这次起来的却不是云婆的水妖。 而是一只九头蛇身的怪物。 这怪物同样是水汇聚而成,但比云婆刚才的那只要清晰的多。 甚至连九个人头的面目都能分辨得清。 九头水怪的身形越来越大,无论玲珑塔扩张多大,它都能瞬间将其撑破。 “师兄!我这法宝已经到极限了!” 她这话刚一说完,玲珑宝塔出现一道裂缝。 那个叫墨渊的见此情景,迅速打出数道符箓。 符箓化入塔身,紫光萦绕。刚才裂缝的宝塔也慢慢修复好。 “这下好了,无论如何,将其困在塔中也可以慢慢——” 咔—— 嚓—— 这一次,宝塔直接像是被从内部打碎的玻璃,彻底碎裂。 巨大的九头水蛇怪身体快有一座山峰那么大。 阿雅从水蛇怪身体中缓缓飞出。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位老者。 一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初期。 “既然你比她强,那就你先死。” 说完手一挥,身后巨大的九头水蛇扑向身穿紫袍,鹤发童颜的墨渊。 “哼!区区灵像焉能吓得住老夫?” 他手中宝剑剑气震荡而出。只是三剑这九头水怪就被彻底打散。 正当他自鸣得意的时候,一颗人头突然扔向他。 那不是别人,正是刚才他对付水怪的时间,被阿雅秒杀的云婆。 云婆可和他有千年的交情… “你——!” 他不敢再说一个字,因为阿雅已经冲上来了。 “这女人好生阴狠。一言不发,杀我两位同伴。我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跑…” 这次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因为他们得到的情报是,逍遥老祖有元婴中期的实力。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来了三位元婴。 一位中期,两位初期。并且身上都全副武装了地阶上品法宝。 还有四域最强的加持阵法。 没有任何理由会败得如此彻底啊。他们甚至没有对这女子造成哪怕一点的伤害。 就算对方在战斗中用了一些障眼法,但… “光遁!” “你跑不了的。” 阿雅突然身形暴闪,在空中画出一道黑色光圈。 仅仅是一刹那。 光圈扰乱了空间,致使这一范围不再具备光遁条件。 强大的旋力,和光遁到一半的墨渊撞到一起。 后者倒飞出去。 反观阿雅,手中的玄羽伞也破破烂烂变得不能使用。 “这伞太差了。” 她摇了摇头,将地阶法宝从空中扔下。 “你还不去救你宗门的人吗?” “什么人?” “就是那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和那个总是穿斗篷的怪人。” “你的意思是,我留下来杀你他们就会被杀死?” “我怎么说也是元婴修士,如果拼死抵抗的话,你根本没有机会救他们。” 阿雅看了一眼玄天宗的方向。 “那你走吧。相比杀你这个废物,还是那家伙比较重要。” 她说完,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处。 她刚离开,精神高度紧张的墨渊松了一口气。 然而—— 万万没想到,阿雅又杀了个回马枪。 等他察觉到的时候,阿雅已经贴近了他的身。 “你——!” “顺手的事。” 阿雅说完,数十道看不清来路的剑芒将墨渊身体绞杀到身受重伤。 嗖,一道青色光影从他体内飞出。 是一个还未成型的元婴。 这元婴头非常大,身体却不成比例的很小。 应该是刚才一瞬间,耗尽一切将元婴强行实体化。 实体化后,他也是相当小心,往劫杀李长庚位置相反的方向逃离。 然而面对强者,机关算尽也毫无意义。他根本就不可能活着。 阿雅眼睛一眯,催动灵力在其后面猛追。 失去元婴的墨渊身体还凭借最后的意志抓住阿雅,企图拖住她。 “死!” 最终阿雅还是赶上了这家伙。她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中指大拇指勾住,然后猛然放开。 冲着畸形的大头实体元婴狠狠弹了一个脑瓜崩。 嘭! 后者立即灰飞烟灭。 “唉,该去看看那个家伙了,他要是死了真的会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