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万世千秋》 楔子:梁础 “梁砖,类椋木,初时为青,出窖为墨。”

“椋砖,断之无痕,敲之无声,质地坚硬不易损坏,常用作础,故南梁地界被代指为——椋础。”

病房里,难闻的药味不久不能散去,白子墨合上书,静静地看着床上奄奄息的老头儿,“老师,书上就讲到这儿。”

老头儿心率微弱,脸上仍然挂着笑容:“是啊,就到这儿了。”

“对了,最近有没有好一些?没做什么奇怪的梦吧。”老头儿关心道。

白子墨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答道:“还好。”

老师闲暇之余喜欢看看史书,特别是偏地县志,他说,野史可比正史要刺激的多。

尤其是白子墨手上的这本名叫《魏群策》的古书。

“子墨你说这算神话还是史记?”

“神话,人鬼仙道都有的东西不是神话还能是什么。”

“那真是个神奇的世界啊。”

白子墨不吭声,老头儿接着道:“书上还有很多内容,这就要靠你自己去查了。“

白子墨将书甩到一旁,眼眶微红道:“想知道的话你自己去查就好了,我对这些没兴趣。”

“最近胖了吧,话说我刚刚领养你的时候你瘦的跟个猴儿一样。”见白子墨兴致不高,老头儿转移了话题。

“院长说你很聪明,六岁的小朋友能做出来高二的题目。我就让你给我当场做了一道,没想到你还真做出来了。”

说着说着,老头儿脸上逐渐变得慈祥。

“那是背的答案。”白子墨自己都觉得好笑。

“那个傻逼院长写不出作业就不给我们吃饭,于是我偷偷把作业的答案背到了高中的份儿。”

“哈哈哈,背下来的也厉害。”

老头儿也笑了,气氛在这时也缓和下来,清冷的病房稍微有了一些生气。

“那时候我信以为真了,就带走了你。”

“后悔了吗?带回来个考研考了六年的笨蛋。”

老头儿摇摇头,笑道:“不后悔,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儿就是带你回家。”

老师微微一笑:“子墨,死亡并不是我的终点,我会去到另一个世界,在那里继续我的旅程。”

暮色垂帘,老师的呼吸渐渐微弱,刺耳的警报伴随着一条曲线的平缓而愈演愈烈,老师与世长辞。

“我想死。”

医生被白子墨的话吓了一跳,急忙安抚道:“白教授,生老病死是无法避免的,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向前看,而且坏心情不利于你的病情。”

“你看看,最近耳鸣的频率是不是越来越高了?还有你耳鸣之后的那个梦。”

“不,梦都没有那么真实。”

“别再说了白教授,这要是幻觉的话你得进精神科了。”

医生制止了白子墨的描述,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白教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咱们一定要向前看,你想想张老师在地底下知道……”

砰!

桌子上的东西散落一地,白子墨将眼前一切可以看见的东西砸了个精光。

许久后,医生给了白子墨几袋小药丸,并且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教授,你目前的情况很不好。如果再这样的话,只能转入……精神科。”

凌乱的问诊室只剩下白子墨一个人,他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失了神。

“真的是梦吗?为什么想到他们我会心痛。”

一张张模糊记不起模样的面孔刺激着白子墨的大脑。

夜色降临,白子墨独自走在天桥上,望着下面车来车往,他竟然萌生出想跳下去的冲动。

药吃了几天,白子墨突然发现那只是一些镇静的药物而已,失落感一瞬间涌上心头。

看来医生已经把他当作是精神病了。

突然,白子墨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把坐上天桥的围栏边。

嗡!

喧闹的车流声被耳鸣代替,白子墨的老毛病又犯了。

凉飕飕的冷风刮过,脚下的地砖突然变为土路。

“犯大梁疆土者,虽远必诛!”

突然间的一声呐喊吓到了白子墨,他回过头,千军万马携带者风沙向他冲了过来。

“艹!”

白子墨向后倒去落到天桥上,面前的一对马蹄高高抬起就要踩下,画面一转,满天风沙变成了昏暗的宫殿,身旁一个小孩儿同白子墨一般惊恐的向后爬去。

“救命,救命!”

小孩撕心裂肺地哭喊:“陈权要谋反!”

陈权?谋反?白子墨愣住了,这是《魏群策》当中描述的情节。

“来人,保护陛下!”

御林军鱼贯而入,抽出长刀刺向陈权的胸口,一道血雾喷溅而出。

白子墨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揉了揉眼睛,周围又变回那条天桥。

“卧槽,听不见了!”

嗡!嗡!嗡!

耳鸣的声音盖过一切,白子墨捂着脑袋颤颤巍巍走下天桥,四周的灯光变得扭曲,连路灯都好似梵高的画作《星空》。

脚下的影子变得越来越短,闯入车流之中的白子墨被撞到在地,血慢慢流了出来。

迷朦之中,他看见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以及那个他在书上见过无数遍的大梁盛世。

“这个梦,我好像做过····……”

月黑风高夜,卦象突然间都失灵了。卦象上的双月同天并没有出现,天反倒是暗了不少。

魏国。

魏国国师跪在龙椅下战战兢兢,魏帝慢悠悠放下金樽。

“国师,可是在骗孤?”

“小的不敢!”

魏国国师连忙磕了几个响头。“这是有妖孽降世,恐怕是仙人作祟。”

魏帝无言地看着卦象,“仙?天地灵气都所剩无几,魏元熙那老头成仙之后灵气几乎枯竭了,哪里还有人能修仙。”

“陛下慎言!”国师低下了头。

各国都发生诸如此类的事儿,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儿。

《魏群策》此时被风吹开,周围的建筑发生变化,好似某个历史节点被改变了。

第一章:庆安(一) 北风迎着窗户纸上的破洞倒灌而入,

长箭正正插入宫女的心房,路过的太监瞧见地上那推血迹吓得失神,走近些探了探鼻息,已经没了气息,这才缓过神来,大喊道“来人,有人行刺!”

太监一声叫喊打破了冬夜的宁静,身着青铜色甲胄的金陵军举起一排排火把照亮宫里原本黑暗的角落。

月色下,一袭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黑衣一个闪身跨过宫墙又与庑殿顶的石兽擦肩,最终隐蔽在宫里的漫漫长夜中。

庆安殿,两位身着甲胄的金陵军挺立在外。

宫灯随北风摇曳,忽明忽暗,一个时辰前白子墨遭遇刺客毒箭一直卧榻不起。

高热迟迟不退,太医要施银针,便把苏慕洁请出殿外。

殿外,苏慕洁来回趋步,侍卫大统领叶故不放心,道:“夫人趋步频繁,极易成为活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恳请夫人蹲踞至叶故身后。”

轰隆隆的踏步声和斯杀声跟着北风逼近,打在脸上格外生疼,小丫鬓晴儿藏在叶故身后瑟瑟发抖。

苏慕洁蹲在她跟前,双手捧住她被风吹得通红的脸颊,问道:“冷吗?”

晴儿咽下几口唾沫,才颤颤巍巍道:“夫人,我怕……”

苏慕洁把她抱个满怀,转而对叶故问道:“叶统领,宫内为何会有斯杀?”

叶故仍旧站得笔直。他答道“临聿王在朱雀门起兵谋反。”女流之辈不宜论政,苏慕洁便不再多嘴东宫政事。

太医缓缓推开门,苏慕洁快步向前问道:“墨儿情况如何?”

一语毕,只见太医撩开官袍径直跪地,磕头如捣道:“小的无能,望夫人恕罪!”一记记响头震得苏慕洁心里发慌,她紧紧掐住掌心的嫩肉使自己保持清醒。

“张太医请起。”

苏慕洁赶忙扶起张太医,心里唯恐听闻悲讯,犹豫几分还是问道:“张太医,墨儿现在情况到底如何?”

张太医撑着磕破的脑袋,道:“烧已经退去,只是不知为何少爷他一直昏迷不醒,还伴有疾痛。”

张太医低着头,始终不敢对上苏慕洁的目光。

张太医告退。庆安殿内只剩苏慕洁母子二人。

疼痛再次传遍全身,白子墨攥住被子的指尖变得发白,嘴里不停嘟嚷道:“疼!娘,我好疼。”

苏慕洁将白子墨枕在怀里,环抱住他的身体,道:“墨儿,娘在这呢,听话,抱抱就不疼了。”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映在她的脸庞,苏慕洁柔情的眼睛里沁出水,水面上尽是白子墨的身影。

窗户纸上的黑影轻轻叩门:“夫人,小的有一偏方,斗胆为白公子一试。”

苏慕洁推开门,露出半个身子,问道:“墨儿现在身体虚弱,你所说的是何偏方?如果要试,可有把握?”

那人跪地,正色道:“把握尚未可知,假若要试,小的愿用这条贱命保全白公子。”

他的视线终于对上苏慕洁,黑衣下的脸被阴影覆盖,光从眼睛处的疤痕就知道面容丑陋。

“进来吧。”苏慕洁打开门道。

白子墨缓缓睁眼,由于许久未开眼,灯火通明的庆安殿显得些许刺眼。

白子墨别过身想避开烛光,只觉得身体紧绷,呼吸困难,缓过神吐出嘴里的麻布才发觉自己被五花大绑了。

“怎么最近老是在做这个梦?”白子墨脸色苍白,虚弱道。

“你没在做梦。”

眼前身披黑衣的男人看向他,他的面罩早已脱去,黑衣掩护下的他皮肤黝黑,脸上挂满了结痂的伤疤,十分丑陋。

白子墨被这副脸庞吓一大跳。而后问道:“你是谁?为什么绑我?”

男人并不想搭理白子墨,对他闭口不谈。

“古装?”

四周看起来像是宫殿,使白子墨不禁想起梦里来过的一处宫殿也是差不多如此。

“不对,好像就是梦里的宫殿!”

白子墨晃动身体,椅子发出吱吱的声音,他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何要绑我?”

“秘密。”苏天邪淡淡地道:“还有你再乱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白子墨只好作罢,他弱弱问道:“公子,能不能灭几盏灯?太刺眼了。”

苏天邪抬手熄灭两盏灯火,庆安殿内顿时暗了许多。

昏暗的庆安殿内,微亮的烛火映照到苏天邪半边脸上,白子墨望去感觉更加渗人。

还是点灯吧……白子墨心想。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在你说的梦里吧。”

刀疤脸,黑衣装扮,身上带有佩刀,白子墨愈发觉得眼前这人眼熟,有点久违的感觉。

“那个,冒昧问一下,你脸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白子墨问道。

苏天邪瞪他一眼,白子墨急忙解释道:“我只是好奇,你要是不愿意说就当我嘴欠。我绝对没有恶意!绝对没有!”

“这是秘密。”苏天邪答道。

白子墨松了口气,至少苏天邪没有做出伤害他的举动。

“噗!”白子墨突然吐出一大口黑血,吐完之后嘴里仍然带有血液的甜味。

“别乱动。”

苏天邪一边点住白子墨的几个穴位,一边给他缠住腰上的麻绳松绑。

咽下要吐出的黑血,白子墨将嘴伸到可以伸到的地方用衣服擦干净。

“我昏迷时你给我吃了什么?”

“鬼蛊虫。”苏天邪坐回椅子上,恢复原来那副冷漠的模样。

“鬼蛊虫……鬼蛊虫!”

鬼蛊虫是《魏群策》上记载的一个名为天地会的南梁邪教研制的剧毒之物。

天地会以蚩尤为信仰,祭祀以阴年阴月阴日的至阴之体献祭给蚩尤以换取它的庇护。

“呕!”白子墨干呕,想扣嗓子眼催吐手却被困住了,只能慢慢消化体内的鬼蛊虫。

“你们天地会的手段都是这么下三滥吗?”白子墨质问道,此刻他恨不得把肠子都掏出来。

苏天邪诧异地看向白子墨,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

“连你都看出来了,也难怪是如今这个局面。”

脑子里慢慢浮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白子墨缓缓开口道:“我听着外面有厮杀声,临聿王的谋反快失败了吧……”

“你知道的太多了。”苏天邪掐住白子墨的脖子,连同捆在一起的椅子一起慢慢抬起来。

“庆安殿,朱雀门兵变……绑架的不是四皇子吗?怎么变成我了?”

思绪变得清晰了,而窒息感却越来越强。

不一会儿,白子墨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白逐渐多过眼黑,脑子里的记忆开始走马灯般地出现。

白子墨看到了在孤儿院角落没饭吃偷偷抽泣的自己,又看到了老师将自己带回了家里。

再后来,曾经做过的零碎的梦慢慢连成一段完整的记忆。

“我明白了,我穿越了!我穿越到《魏群策》记载的那段历史里了!之前的那不是梦,是我穿越过来瞧见的历史!”

“我是丞相白寰景的长子白子墨,我成了历书上存在的人!”

“妈的,我在《魏群策》上只出现了一行……”

第二章:庆安(二) “不甘心啊,穿越成个没有记载的普通人。”

白子墨紧闭双眼,只觉得面前有一阵强风吹拂。

正这么想着,“轰”一声木门破裂,是叶故持柳鸾剑破门而入。

寒芒一闪,苏天邪左臂上出现两道热流。

来不及反应,叶故把他甩出殿外,紧接着两剑刺中双股,又一记重踢落在苏天邪的腰上。

咻!

苏天邪落地后极速转身,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挥出音爆。

叶故侧身躲开,苏天邪随后拿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刺向叶故。

叶故持剑抵挡,锋刃之间相互碰撞迸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斩!”

金陵王一声怒吼,随后持刀向前,一柄长刀切开了苏天邪的右掌,一道血柱瞬间冲天。

“啊!”

苏天邪应声倒地,断开的右掌上还握着那把匕首。

血液顺着刀尖滴落,庆安殿的地砖上徒增几抹斑驳,李程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给他止血,可不能让他死得这么安逸。”

两名金陵士兵跃下马,他们架起苏天邪的双臂,粗暴地用布匹给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苏天邪,我皇家待你不薄,如今你为何恩将仇报?”

李稆死死盯着苏天邪,仿佛要看穿他一般。

“暴君。”苏天邪吐出两个字便不再言语。

叶故走到李稆跟前,躬手道:“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坐在马上的李稆看他一眼,答道:“叶统领无需多礼,我只不过是履行保护陛下的职责罢了。”

啪!啪!啪!

两人身后传来一道掌声,朝他们走来的是邺康帝和他身后的白寰景,鼓掌的是为首的邺康帝。

叶故见状行跪礼道:“参见陛下,参见白相。”

李稆也向二人行礼。

邺康帝哈哈大笑:“起身,起身,你俩现在可都是功臣。”

“谢陛下。”

庆安殿内,魏公公带领金陵军鱼贯而入。

“快,给白公子松绑。”魏公公唤道。

刀落,紧束的麻绳松开。金色龙袍和蟒纹在清一色的青铜甲下十分显眼,白子墨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爹。”

大病初愈未得休息,又被捆绑已久,白子墨说着便要倒下,白寰景伸出手苏慕洁已经抢先一步抱住白子墨。

“墨儿,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出事了娘可怎么办啊。“

苏慕洁哭得梨花带雨,眼眶红肿,时不时传出几声哽咽。

“娘你要是··…再不松开,我就真的……出事了。”

苏慕洁听罢急忙松开白子墨,白子墨顺手擦去她脸上的两行泪。

白寰景嘴角带上一抹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一路上酝酸已久的情绪但到说出口时只道了三个字,“没事吧?”

“有事,全身上下哪哪都疼,呼吸也不顺畅……”

“可是哪里出了问题?娘带你去找太医。”苏慕洁说罢就要拉起白子墨。

“就是这个月的银子给得有点少,看到这个钱袋我是吃啥啥不香,做啥啥不顺,你看这都被绑袈了。”

邺康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这儿子果真是幽默。”

“陛下见笑了。”苏幕洁行礼道。

苏慕洁的脸色闻声作变,刚起身就又跪了下去,她着急忙道:“陛下万万不可,妾身人微言轻,称不得皇亲国戚。”

咱家这关系,《魏群策》可是称呼我爹为“九千岁”,南梁的第二个帝。

“皇叔,娘他说的对,白家人人微言轻,果真比不得皇亲国戚。”想罢,白子墨附和道。

苏慕洁轻轻掐住白子墨白暂椎嫩的手,嗔怪道:“要叫陛下,快,起来行礼。“

邺康帝手拍脑门,无奈道:“墨儿请坐,弟……苏慕洁你也先起来。”

“白寰景,你们一家子都跟你一个样,假客气。“见苏慕洁起身,邺康帝才继续道:“若是如此当初这爵位还不如不封。”

“我可不是亲王。”

邺康帝看向门外的苏天邪,双眸逐渐阴沉,“这是李质在皇宫里的最后一个耳目,该做个了断了。”

白子墨看见苏天邪跪倒在地,双臂被金陵军架起,火把下的那张脸更为渗人。

苏天邪望见白子墨,神色之中有明显的不解:“你为什么知道?”

“我知道什么了?”

白子墨懵了,苏天邪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自己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会被擒,你也知道我们的一切!”

白子墨撇撇嘴,“烛火。”

“什么?”苏天邪不解。

“其他因素不变的情况下,发光源面积越小于受光源的面积,影子的边界越清晰,我让你熄灭烛火就是为了减小发光源的面积。

当影子足够清晰,你的一举一动将暴露在窗纸之上。换而言之,窗外的人就像看皮影戏一样看着窗内的人。”

白子墨双手抱胸,无奈道:“硬要解释的话只能这说咯,你被擒的原因就是这样,因为你暴露了。”

“你相信仙吗?”苏天邪问。

白子墨摇摇头,答道:“这个世界有真气,仙我不知道。”

“从小到大周围的人对我这张脸畏之如虎,只有临聿王待我如朋友一般,那时我就决定了跟他同生共死。说来也是可怜,他是我唯一的朋友。”苏天邪自嘲道。

“那不是朋友,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害你的。”白子墨反驳道:“还有,我并不害怕你。”

苏天邪瞳孔放大,不知是不是火光太大,白子墨瞧见苏天邪的眼中隐隐泛水。

“你好像他……好像……”

“像谁?”

“仙。”

白子墨仰望夜空,除了繁星点点再无其他。

“仙在哪儿呢?人已经将这个世界的准则摸索大半,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仙又是什么?”

“小朋友,答应我不要修……”

话语未落,忽然出现在白子墨身后的邺康帝悄悄地朝钳制住苏天邪的金陵士兵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金陵士兵一记手刀击晕苏天邪,随后将他拖拽而走。

“你,你们在干什么?“白子墨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着了。

“他犯了叛国之罪,时辰已经到了。”邺康帝答道。

白子墨低下头,回身默默看向苏天邪离去的方向。

天渐渐破晓,濒临日出带来的凉意比昨夜的北风更重一些,临聿王兵变一事就此告一段落。

龙阳香香远益清,两人人在棋盘上酣战正欢,大殿内时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好棋!你这一步下的好。容悔一步。”

说罢一人将一颗黑子撤回下在别处,似乎觉得不妥,拿起来后久久不能落子。

另一人只是微微一笑,他早已习惯对方无赖般的棋技。

其中一人凝视片刻,朝对方问道:“你可这一步有何用意?”

啪!

一枚黑子忽然落在一颗白子旁边。

那人不慌不忙继续着他的棋局,并没有动那一子。

“还挺淡定。”

在被吃掉围攻的几子之后,那人突然哈哈大笑,指着天元的那颗被扔入棋笥的黑子道:“狸猫换太子。”

第三章:赵默笙 白府。

东方的天空慢慢露出鱼肚白,上早市的人将路边的告示围满了,告示上三个醒目的大字让人不可思议——太子薨。

不过这跟白子墨没有关系了,他躺在床上睡到了晌午,中途去了躺茅房又被苏慕洁赶回了床上。

“我真没事,让我出去走走吧,娘。”白子墨对着门外的苏慕洁道。

“不行。”

昨夜儿子被绑架的事仍历历在目,回想起来背后还会惊出一身冷汗,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出这个房门。

苏慕洁让丫鬟堵住房门,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听到苏慕洁的声音消失,白子墨拍了拍房门,“双儿姐姐,月儿姐姐,快放我出去。”

“少爷你省省吧,夫人她不会让你出去的。”双儿说道。

“不会有事的,我在府里安全得很。”

“不行啦少爷!”

白子墨不停地敲打木门,不管怎么喊,双儿始终不肯开门。

待白子墨再次醒来,已经是响午了。“少爷你醒了。”

晴儿拿汤匙给白子墨喂药,“少爷喝药。”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晴儿,相较苏天邪,晴儿还是赏心悦目的多。

“我睡了多久?”白子墨问道。

“没多久三个时辰而已。”晴儿答道。

“那还挺快的啊。”白子墨道。“医师说,说醒太快的话···…”

“怎样?”

晴儿眼眶红润,像是哭过,她道:“就是回光返照,活不长了。”

“什么!”

白子墨掀开被子,“胡说八道!庸医,绝对是庸医,待会就把他开了。”

“有没有想我?”白子墨又掐掐晴儿的肉嘟嘟脸。

“啊,鸣鸣鸣~”

晴儿放下碗,甩开白子墨的手,柔柔地捶他一拳。“你讨厌!”

“我干嘛了?”

晴儿说完便跑开了,白子墨一时间不明所以。

“那我自己喝。”

白子墨抓住碗的一瞬间,碗不可思议地成了碎片。

“我艹!”

白子墨起身想擦干被子,轻轻一扯上等的蚕丝竟然被他扯断了。

“我这是怎么了?”

白子墨看着手心,左眼瞳孔不知为何变成紫色,过了一会儿又消失了。

午后静谧,白子墨终于能偷偷溜出来上茅房,本该清凉的微风白子墨却感到一丝压抑。

白子墨回头,除了投射的影子,身后空无一人。

白子墨深吸一气,自言自语道:“—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错觉,肯定是错觉。”

白子墨一步三回头,身后依然空空如也。

合上殿门前,白子墨特地留了一指宽的缝隙。

咻!

透过缝隙,原本空无一人的殿外忽然冒出一个黑影。

门外的背影似乎看见他了,“轰”的一声房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忽然打开,靠在门上的白子墨一个踉跄走出殿门外,门又再次合上。

不远处,一位七尺高的中年男人站立跟前。

男人眼如丹凤,眉似卧蚕,额阔顶平饱满,头上顶着一顶草帽,有几缕白丝散落在外,想来年轻时相貌不凡。

最显眼的是男人挂在背后的长刀,是苗刀,男人是白子墨的死侍——赵默笙。

“我艹!老赵你吓死我了。”白子墨松了口气,他以为又是绑架。

“少爷,想我了没?”赵默笙胡子拉碴的脸笑道。

“我想你个头,我被绑架了你知不知道?”白子墨愤愤不平地踢了他一脚,后者灵活闪开。

“皇宫不能带刀带护卫,况且我一个刀客不带刀我拿什么保护你。”

赵默笙搭住白子墨的肩膀,开口道:“这事儿确实不地道,我都没进皇宫夫人还要扣我银子,不然少爷你给点?”

“滚蛋。”

白子墨抽出衣袖里藏着的银票甩给赵默笙,赵默笙也不恼,笑嘻嘻地点着银票。

“少爷大气!”

“要钱的事儿少找我,我零花钱都不够呢。”

赵默笙这才想起来正事儿,上前理论道:“少爷你什么情况,你怎么把丫头的脸都弄紫了?”

白子墨看着自己的手掌,自己好像拥有一股强大的力量。

“我说我没用力你信吗?”

赵默笙扶住白子墨的肩头,察觉到了一抹异样。“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白子墨挠挠头:“好像吃了点虫子。”

“坐好。”

白子墨坐在床边,赵默笙点了他的穴位,白子墨吐出一大口鲜血。

“已经融合了。”赵默笙擦去白子墨嘴上的血迹。

白子墨盯着自己的掌心,好像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冒出来。

“难道这就是鬼蛊虫?”

“没错,鬼蛊虫是一种带有剧毒蛊虫,可以不需要修炼来驱动真气,代价是你的阳寿。”

“我是不是要死了?”

白子墨内心疲惫,一日之内他体会到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那倒不会,我已经帮你遏制住了。”

赵默笙道:“只要你不用真气就没事儿,看来少爷你这辈子修道无望了。”

“那就好。”

白子墨这才放下心,毕竟自己可没有修道的想法。

“不过少爷,谁给你喂的这玩意儿?”赵默笙问道。

白子墨又想到苏天邪那张丑陋的面容,打了个寒噤道:“绑架我的临聿王的狗腿子呗。”

我说这个名字怎么有些熟悉,原来是他。”赵默笙道。

白子墨凑了过来:“你听说过?”

“那可不。”

走进屋内,赵默笙把脚搭在八仙桌上,用火镰点燃烟枪,屋子里顿时烟雾缭绕:“临聿王的名字我们苗疆那一带可是如雷贯耳。”

白子墨顿时被烟雾呛到,咳嗽了几声。“别在我这屋里抽烟!”

赵默笙不以为然,继续抽着烟道:“他们曾经在各州搜寻幼童和青壮年,将他们剖开,做些奇奇怪怪的事,那时闹的沸沸扬扬的人口失踪案就是他们所为。”

“他们寻找幼童和青壮年是干什么呢?”白子墨问道。

“供奉蚩尤,祈求神力。”赵默笙沉沉地吐出一口烟雾。

烟草的味道散开,赵默笙阴沉的脸隐隐约约给他盖上一层阴影。

“这……是邪术啊。”白子墨震惊道。

“的确是邪术,庐州城曾经还明令禁止祭拜蛋尤神像。”

赵默笙把烟枪收了起来,比划道:“那个蚩尤长着几根触手,人身羊头的,丑的要死,跟鬼佛一样。”

“神力呢?他们的神力也是空想出来的?”

“废话,习武要真是这么好办大家都去杀人好了。”赵默笙吐槽道。

第四章:碰瓷 石板路街道上,各类马车川流不息,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人流如潮,人人笑容满面,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这些都属于天子脚下独有的热闹,阔别长安城多年,如今回到故都,一如初见时热闹,一如离开时熟悉。

“上一次来这是七岁吧,那个梦做的短了点。”白子墨感慨道。

在太医和白寰景三番两次的劝说下,苏慕洁终于同意让白子墨出门。

“少爷。”有人忽然拍了拍白子墨的后肩。

“我艹!”

白子墨猛地后撤,险些掉出马车。“老赵你怎么这么喜欢神出鬼没的。”

赵默笙没有搭理白子墨,转而对晴儿问道:“丫头有没有想我?”

“嗯。”

“他娘的,庐州城要酒没有酒,要玩的也没有,去那里这么多年真是受罪。”

赵默笙抱怨道:“少爷你得跟夫人多美言几句,给我加点钱。”

无视我居然还给我提要求,白子墨已经习惯了老赵这种行事作风,通常他只说一个字:“滚。”

“前面的,让着些马车!”

街道上人来人往,马车只得缓缓前进,这次等了许久,马车始终未前进一步。

“师傅,人这么多吗?”白子墨掀开帷慢道。

马夫老头子听闻直摇头,无奈地甩了甩缰绳。“前边儿好像出事了。”

“撞上了,还是封路?”

“我听旁边的人说了,好像是撞上了。”

长安南北大街十一条,东西十四条,从南往北有一条宽度甚是宽的大街,那是朱雀大街,纵贯南北,中分东西。

“能在朱雀大街撞上,这不是明摆着碰瓷嘛。”

白子墨咂咂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碰瓷,还堵了这么久,简直目无王法。”

“我下去看看。”马夫道。

马夫带上两个帮手,身形魁梧的几人在前头开路,几人一路挤过人群。

“哎哟,我这个腿啊,疼死了!”

“娘,你的腿是不是断了?。”

“哎呀,疼死我了!”

人群中,一位老妇人捂住腿躺在地上直打滚,旁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托儿配合着演戏。

白子墨捂住嘴偷笑道:“腿都断了还能打滚呢。”

“看够了就下去吧,他们演的挺无聊的。”

赵默笙不忍直视,两手分别放在白子墨和晴儿的肩膀上。

“去去去,我觉着挺有意思的。”白子墨拨开赵默笙的两只手道。

管他是村妇吵架还是乞丐打架,反正热闹多了也不嫌多。

“我他娘的都没碰到你!”人群围着的另一头的一个男人怒吼道。

男人身材高大,皮肤白哲似突厥人,却大腹便便,只能说是不像个好人。

“俺娘都这样了你还想赖账!”男托儿也怒道。

“没事儿,不怪他,怪娘自己不看路。”躺在地上的老太太道。

女托儿见风使舵,立马道:“大伙看看啊,这人撞了我娘还想赖账!可怜俺这老娘太善良了,白白丢一条腿啊!”

围观人群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加上男人这副似坏人的皮囊,周围对他都是指责的声音。

“哎我去。”

男人撸起袖子,怒从中来。“你们仁是欠揍是不是?”

“唔啊啊!”

女托儿和老妇人相拥在一起,女托儿哭喊道:“真的欺负人啊,把俺娘腿撞断了还要打人!”

众人筑起人墙,纷纷挡在女托儿跟前。

见寡不敌众,男人放下袖子,十分不情愿道:“行,我认栽。你们说要多少钱”

“三十两!”女托儿道。

“三十两!”

男人差点没吐出血,“你们真的敢想啊!”

“你把俺们的生活都毁了,俺娘治病花钱多。”女托儿理直气壮道。

男人没有办法,现在群情激愤,说不准小命难保,只好破财消灾。

“等等,我是医师!”白子墨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我是医师,我来帮大娘处理一下,伤势可不能耽搁。”白子墨道。

“他什么时候会医术了?”赵默笙问道。

晴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这么年轻,医术肯定不咋样。”

女托儿推脱道:“俺不能把俺娘交给你。”

“我啊,你们不认识吗?”

白子墨故作震惊,随后向众人解释道:“就是我啊,不认识了?就是那个,想起来没有?你们去看病的那个。”

“你是夏医师的····……”

旁人的话还没讲完,白子墨打断道:“对对对,我就是他的学徒。”

“俺们不要医师,花钱。”男托儿脸色突变道。

“我就简单的检查一番,有问题咱们可以多要点钱。”白子墨悄悄地对大娘说道。

“是啊大娘,咱们可以让那个人渣多赔一点。”旁边有人附和道。

男托儿实在没办法推脱,最后只好让白子墨来检查。

白子墨轻轻按住老妇人的膝盖,问道:“这里疼吗?”

老妇人直咬牙,连连道:“疼死了。”

“这里呢?”

“疼。”

“那里呢?”

“也疼。”

“这条腿得裁了。”

白子墨道:“赶紧的吧,晚一点伤势就加重了,现在就裁。”

“不,不能裁啊!”

地上的老妇人顿时大惊失色,“你……你先让他把钱拿过来!”

“人家也需要时间凑钱,一时半会应该凑不齐。”

白子墨扭头对那个男人道:“医者仁心,我可以免费替大娘治疗,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男人十分配合。

“不行,不行!不能裁!”

“赶紧把你能拿的钱都拿过来!”女托儿尖声道。

碰瓷的三人已经惊慌失措,钱不仅没要到,还得搭上一条腿。

走投无路的托儿突然拿起匕首刺向白子墨和那位男人。

“哇!”

周围人向后躲去,来不及反应的人向后倒去一片。

赵默笙一把拉回白子墨将他护在身后。

男托儿对着赵默笙道:“你,拿钱!”

晴儿紧紧拉住赵默笙的衣袖,着急道:“赵叔叔……”

“我拿你妈。”赵默笙不满道。

一股气流从白子墨面前拂过,白子墨感受气流是来自老赵身上。

接触到气流的同时白子墨的左瞳孔也有了一点紫色,他感受到男托儿的右手也传来一阵气流。

“右边!老赵!”

语毕,赵默笙的苗刀向男托儿右边刺去,男托儿吃痛,匕首掉落,赵默笙补了一脚将他踢飞。

“呸!”赵默笙朝男托儿脸上吐了口唾沫。

“报官吧。”白子墨道。

声音渐行渐远,府衙的人来之后三人最终消失在视线中,事情结束后,人群很快的散去。

“少爷你居然也能看出他要出右手,看来跟我还是学了点的。”赵默笙的意道。

白子墨挠挠头,“啊?这么大一阵风你不懂?”

“哪有风?”

“这下不堵了吧。”白子墨道,招呼着晴儿回马车。

“这位兄弟,留步!”肥头大耳的男人叫住了他。

“多谢小兄弟今日出手相助!”男人感谢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白子墨道:“你记得报官,这应该是惯犯了。”

“惹到我他们蹦达不了多久的。”

男人抽出几十张银票塞给白子墨,后者婉拒。“你就收下吧,我有急事在身,今日之恩不知如何为报。

“往后你若在紫金楼遇到我,我定请你大喝一场。”

男人留下一句便匆匆离去。

男人走后,赵默笙看向白子墨手里的银票。“少爷,有多少?”

“不知道。”白子墨搪塞道。

“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替你将坏人抓捕归案,一点酬劳都没有?”

赵默笙拉开晴儿,让她隔开白子墨。“丫头你离这种自私的男人远一点,跟着他以后只有你吃苦他享福的份儿。”

晴儿偷偷地笑,目光向着白子墨。

“你瞎说什么呢!”

白子墨拿出大半银票递给赵默笙,道:“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赵默笙数着银票,满脸笑意。

第五章:三花并蒂 “这离除夕还有大半年呢,大白天的放什么炮仗!这还怎么睡啊!”

熟睡中的白子墨被炮仗声吵醒,本来是打算出门逛逛集市的,结果北市的泥土路颠簸的他头晕。

“明天就是园游会。”

赵默笙嘟嚷道:“我也没睡着,要不是赶上趟儿了夫人都不让你出门。”

“少爷,到了!”马夫道。

白子墨躺在柴木板榻上,硬木榻睡的他后背酸痛,他舒展了自个儿的腰肢。

“晴儿,替我按一下。”

晴儿水嫩的素手慢慢帮白子墨按摩,后者享受的闭上眼睛。

赵默笙推开搭在晴儿双腿上白子墨的腿。“王府里要什么丫鬓没有,别使唤丫头了。”

“不是的!晴儿愿意帮少爷按腰。”晴儿急忙道。

“算了,咱们回府吧。”白子墨起身下马车,留下晴儿二人。

“哈哈,丫头,替你免了一桩苦差事。”

赵默笙得意地对晴儿道:“你要请我吃糖葫芦。”

“哼!”

晴儿生气地甩开赵默笙走了。

“哎,这丫头,叛逆了啊。”赵默笙感慨道。

“娘看看,伤好了没有?”

苏慕洁上下查看白子墨的伤势,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将白子墨搂紧怀里。

“长安城现在可乱了,没事儿别出门,要是再像上次一样就不好咯。”

苏慕洁环抱住白子墨的脖颈,死死挂在他的身上,白子墨跟前香气扑鼻,近乎室息。

“娘,娘···…”

“行了,这儿还有人呢。”白寰景道。

白寰景轻轻拉开苏慕洁,后者依依不舍地分开。

“有人怎么了!我儿子还不准我抱吗?”苏慕洁赌气道。

白寰景脸上赔笑,“准的,当然准的。”

“爹。”白子墨叫道。

“嗯。”白寰景朝白子墨微微点头。

他深褐色的眸子目光清澈,其中却又藏匿着男人少有的不羁,五官清秀极具少年感。

“长得帅果然还是得看爹娘。”

赵默笙道:“老爷有我当年一半帅气了。”

“老爷比你帅多了!”

想到刚才的事儿,晴儿气不打一出来,挪动两步错开赵默笙。

“爹,我回来了。”白子墨弱弱道。

白寰景的大手放在他的一只肩膀上。“回来就好。”

父子俩性格迥异,白寰景不善言辞,父子二人的对话虽然不多,但寥寥数语总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白寰景目光落在老赵的身上,刚刚嘻哈的神情开始诚惶诚恐,连举止都变得拘谨许多。

“老爷……”

白寰景微微点头,道:“你做的不错。”

“我应该的。”赵默笙道。

“姐姐呢?”白子墨突然问道。

不知为何,好像自己非常想念这些个素未谋面的姐姐。

苏慕洁挽住儿子的手臂,答道:“子妍她们回府了呢,外出念书这些年天天念叨着你。”

“是嘛。”

白子墨感到暖心,没想到姐姐们还惦记着自己。

一行人风风光光地来到客厅,苏慕洁叫来双儿。“快去叫子妍、子婧、子姝过来,跟她们说弟弟回来了。”

入座之后,原本挽着儿子手臂的苏慕洁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半盖茶未尽,客厅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双儿带着姐姐们过来了。

三位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鲚,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的美人手牵着手,象征了三人间的关系。

白子墨的目光停滞,白家三千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却都有各自的特点:

三姐白子姝有些婴儿肥的粉嫩脸蛋,二姐白子婧的桃花眼,大姐白子妍右眼的泪痣。

“都这么像,哪个不是亲生的来着?”白子墨回想着魏群策的内容。

“姐····…”

白子墨叫了一声,只有白子妍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其余二人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一言不发。

三千金自幼在庐州城念书,姐弟之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虽是亲生姐弟可还是生疏了。

“那么拘谨干什么。”

苏慕洁让三人到白子墨身旁坐下。“你们可是姐弟,血浓于水的亲人。”

坐下后,四人面面相觑,气氛说不上的尴尬,赵默笙和睛儿分别带去不同地方,无人可以搭话,白子墨只得不停地喝茶以掩饰尴尬。

“咳咳咳!”

白子墨喝的太急,不小心呛了一下,一块手帕直勾勾地放在眼前,他拿过手帕捂住了嘴,顺带擦干净衣服。

“谢谢。”白子墨道。

白子妍回以一个甜美的微笑。

尴尬的氛围持续好久,白子墨煎熬万分,想出去走走避避风头,一位健壮的男子走入客厅。

白子妍热心地招呼他坐下,男子坐在白子墨右边。

“这位就是弟弟吧。”男子道。

白子墨内心升起一抹异样,看大姐的模样是嫁人了?他不知为何不是滋味。

“你是?”

“这是你爹的义子。”苏慕洁解释道,原本放下的手又紧紧缠住白子墨。

“咱们可是最爱你的。”

男子微笑着伸出手,“我叫左雄,也算是你的哥哥。”

白子墨与左雄相握,“哥。”

“时候不早了,早点上菜吧。”白寰景道。

双儿连忙出门叫丫鬓上菜。

七人移步至餐厅,路上,白子墨跟左雄了解到,爹在将自己送入皇城城念书后,没过几年就领养了五位义子。

五位义子分别是左雄、凌霄、方哲、寻夕、安禄史,皆在朝廷担任高官,白子墨目前已知左雄是大理寺少卿。

饮食案上,白寰景坐在主座,苏慕洁在一旁的陪坐,左雄在另一侧,苏慕洁顺着下去便是白子墨到三个姐姐。

“爹你养了五个义子啊。”白子墨道。

白寰景沏了杯茶,道:“你也别有怨言,这几个孩子属实可怜,不管怎么说你毕竟是白家长子。”

“爹,我问你个问题。”众人入座后,白子墨问道。

“你说。”白寰景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幸身……不,是出了什么事,分家产还有我的份吗?”

“哈哈。”

白子姝没忍住笑出声来,白子妍瞪了她一眼又收住了。

苏慕洁捂住白子墨的嘴:“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你爹还能多活几年呢。”

白寰景一口茶从嘴里喷涌而出,给他呛的直咳嗽。

第六章:红豆 其他四位义子陆陆续续地到达餐厅,他们与左雄大差不差,都很高很壮,白子墨同他们握手,几人态度比较热切。

“安禄史呢?”苏慕洁问道,左雄一侧的末尾空出一个位置。

“安老弟可能有些急事吧。“左雄打了个圆场道。

“好像去紫金楼了……”方哲道。

四位义子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解释。

“砰!”

白寰景的眉头一皱,手用力拍在了饮食案上。

“呼!”

白寰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白子墨识趣地递上一杯茶,白寰景气的拿茶杯的手都有些颤抖。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苏慕洁道。

白子墨看了看姐姐们,姐姐们低头不语,他又朝左雄使了个眼神,后者摇摇头。

气氛逐渐紧张之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哈哈哈,今个儿我弟弟回家了!”

姗姗来迟的安禄史先闻其声,进门之后拿起凌霄的茶杯喝了起来。

“安禄史你又去哪里鬼混了!”苏慕洁怒道。

安禄史毫不在意,反倒哈哈大笑道:“义母息怒,我这不是为弟弟去准备礼物了嘛。”

“去紫金楼准备?”苏慕洁反问道。

左雄、凌霄、寻夕和方哲一脸尴尬,白子妍三姊妹脸上充满嫌弃,安禄史在家里应该是最不讨喜的那个。

“此言差矣。”

安禄史拿出一瓶沉香。“这是我为弟弟准备的陈年老酒,十分地香,只有紫金楼有卖。”

安禄史说着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拿起筷子夹菜,丝毫不管白寰景有没有动筷子。

“今儿这顿饭可要吃快点,我刚刚让人给讹了,不然肯定不会迟到。他们人现在在府衙,吃完饭过去揍他们一顿。”

苏慕洁听罢差点没岔过气。“整日打打杀杀的,你想让人家把白府当成什么,山寨地痞吗?”

白子墨拉过苏慕洁,轻轻搂着她安慰道:“娘,不生气,不生气。”

安禄史的眼睛发亮,直直地盯着白子墨看,后者亦是发现了他,两人的目光交接,安禄史惊喜道:“小兄弟,怎么是你!”

“是你啊,老哥。”

“你俩认识?”

苏慕洁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你从什么地方认识他的?”

除了安禄史外,众人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向白子墨,白子墨倒吸一口凉气,娘好像是想歪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

“我刚刚被碰瓷的时候那仨人要讹我三百两,演的像真的一样,差点被那群不明世事的刁民给打了,是老弟替我揭穿的他们。”安禄史解围道。

“真棒。”

苏慕洁宠溺地摸了摸白子墨的头,看向安禄史时眼神又变得犀利。

“你这么嚣张要是被打就好了,好歹长点记性。”

“义母说的是,我下次再器张一点。”安禄史乐呵呵地道。

“多说无益,开动吧。”白寰景道。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纷纷开始动筷子。

安禄史提着瓷樽走到白子墨跟前。“多谢弟弟出手相助,没想到咱们还是一家人,我敬你一杯。”

安禄史一饮而尽,白子墨同样拿起银樽回敬,两人来回几番,白子墨脸上竟然不自觉地发红。

“来,老弟再来一杯。”安禄史道。

白子墨感觉脑袋沉沉的,眼中的安禄史已经变成残影。

我不胜酒力?不应该啊,我之前能喝三两白的,好像是这副身体喝不了酒……

白子墨在迷迷蒙蒙之中倒了下去。

“哎哎哎!你别睡这儿。”

安禄史没来得及搀扶,最后白子墨倒在了白子妍的腿上。

“你怎么让他喝了这么多!”苏慕洁推开安禄史,急忙查看白子墨的状况。

“五弟,你这灌的也太过分了吧。”左雄道。

“他才喝了三杯。”

安禄史不解,看着左雄四人耸了耸肩。

“娘,不麻烦你了。”

白子妍抚摸白子墨的两鬓。“娘你今天也辛苦了,我带弟弟去休息吧。”

“也好,你带他去吧。”苏慕洁道。

路上,双儿问道:“小姐,不送少爷回房吗?”

“送啊,回我的房间。”白子妍道。

在双儿和白子妍的搀扶下,白子墨被慢慢抬回白子妍的闺房。

次日清晨,白子墨再度醒来,头昏昏沉沉的,想吐胃里却没什么可以吐的了,这是宿醉的感觉。

“这是哪里?”白子墨环顾四周。

陈设之物也都是少女闺房所用,极尽奢华,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你醒了。”

白子妍坐在床边,一只手撑住脑袋看着白子墨。

“姐,我怎么在这里?”白子墨问道。

白子妍撅撅嘴,过了一会儿才答道:“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来的,可累了。”

“谢谢姐。”白子墨道。

咚咚咚。

“小姐。”门外传来双儿的声音,白子妍起身去开门迎接。

“来了。”白子妍端着冒热气的瓷碗进来。

“小心烫。”

瓷碗里装着冒着热气的红豆粥,白子妍端着红豆粥坐在床边。

白子墨嗅了嗅瓷碗,“好香。”

白子妍舀了一小勺吐出兰气将它吹凉,然后递到白子墨嘴边。“你小时候可是最爱喝这个。”

“是吗?我怎么记不得了。”

白子墨喝了一口,白子妍又舀了一勺。

“你还临摹过一首诗呢。”

白子妍顿了顿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白子墨差点吐了出来,他轻轻推开白子妍。“姐你还记得啊。”

“当然了,你拿着笔练了几天,还说是专门写给我的。”白子妍的笑容又甜了几分。

“王先生的功劳。”

白子墨不免心虚,内心对王维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什么王先生?”

白子妍放下碗,牵住白子墨的一只手道:“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想姐姐?”

“想了。”白子墨不假思索道。

白子妍眼里水波盈盈,放下碗贴近白子墨,质问道:“想了?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

两人脸挨着脸,气氛有些暖味,白子墨觉着不太对劲,急忙起身。

“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望着白子墨的背影,白子妍得意地笑了笑。

第七章:风起云涌 寻安宫大门轰然倒塌,临州军铁骑策马攻入宫内,数百支长箭瞬间以破空之势贯穿临州铁甲,嗅见血腥味的临聿王李质猛然发觉自己己是瓮中之鳖。

金陵军风椅阵马,早已埋伏在寻安宫等候临聿王的到来。

“大胆!竟敢对太子殿下放暗箭,你可知罪!”排列在前的临州军将军怒斥道。

金陵王李程冷笑,默默握紧手中的金陵长刀:“南梁律法规定,叛国谋逆作乱者——杀无赦!”

“你!”临州军将军怒不可遏,拔起刀就要下令冲锋,临聿王制止了他。

“赵将军,阵前对峙怒火攻心可是大忌。”李质说道。

“是在下草率了。”赵将军道。

李质骑着战马笑呵呵地走向前:“哥哥,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听说你出事,我可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见你。”

李稆兜警下那张凛不可犯的脸微微动容:“你赶来见我,我固然是感动的,可你调动军队如此大的阵仗,没有必要吧。”

“此言差矣!金陵军是南梁三大主力军中最强的一支军队,哥哥出事自然是军心动摇,我如此作为不过是来稳定军心。“

此话一出,李稆青筋暴起,脸部微微变形,他用手中的金陵长刀对准李质的脖子。

“你果真是无药可救!”李稆说道。

“临州军准备冲阵!”

几乎是在李稆提刀的一刻赵将军大吼一声,三百临州军士卒全阵以待。

李质抬手示意赵将军不要轻举妄动:“赵将军!我这位哥哥虽然是鲁莽一些,但却是真心对我好的。”

“可是……”赵将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刀入鞘。

李稆见状脸色有所好转,他收回刀:“今日之事你若真心认错我相信父皇会既往不咎。”

李质哈哈大笑:“当然了哥哥,我这就去向父皇领罚。”

“赵将军,走!”李质一挥手,三百临州军顿时转向而去。

李积把刀入鞘,扭头欲走。

轰!

临州军忽然转向杀向金陵军,突如其来的进攻让金陵军措手不及。

“他娘的,狗改不了吃屎!“李稆唾骂两句,将收回去的刀又拔了出来。

李稆一马当先冲在前面:“金陵军听令,原有阵型不变,后面的放火箭!”

漆黑的夜空中燃起零星的火星,而后火星越来越大照亮了夜空。

临州军的铁甲上穿插了火箭,原本坚硬的铠甲在火箭的侵蚀下慢慢融化。

金陵军将士拿起锋利无比的金陵长刀挥向临州军,寻安宫内顿时血流成河。

临州军节节败退,三百人的军队已经所剩无几。

“太子殿下你赶快离开,这里快撑不住了!”赵将军着急道。

李质完全没有听进:“赵将军,集结余下的精锐随我冲锋。”

李质想要破釜沉舟,不料周围火光四起——是金陵军点起油火将临州军围困。

金陵军冲阵,李质的战马右腿中刀他因此跌落马下,李质被擒,临州军余党即刻成为强弩之末。

缝紫殿。

邺康帝手持金樽,笑道:“白爱卿,要说瓮中捉鳖的路数还数你最厉害,一个金陵王身陨的假消息诈出这么多的乱臣贼子。”

邺康帝喝下一口浊酒,辛辣的宫廷供酒刺激着他的喉咙使他忘却愁绪。

邺康帝不禁感慨道:“说起来我们也相识已久了,从你帮朕夺权开始,大约有十余载。官场尔虞我诈,朕与他人皆为君臣,这偌大的皇宫里朕就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白寰景静静聆听,默不作声,只是点头示意。

“你今夜怎么寡言少语的?”邺康帝恍然大悟道:“联明白了!你是不想毁坏朕的帝威,所以才不与朕攀谈。”

“那倒不是。”

“那究竟是何缘由?“

“避嫌。”白寰景淡淡地蹦出两字。

邺康帝漫笑,搂住白寰景的肩膀道“得了吧,你是丞相我是圣上,一同商榷政事你何需避嫌?说白了你就是怨我拿你儿子当诱饵。”

“回陛下,臣不敢。”白寰景面无表情地道。

“听说白贤侄突发高热,魏公公刚才说现在情况如何了?”康帝又问。

白寰景面露苦色,随后平静如初,如湖面暗流涌动,他缓缓开口道:“陛下言重了,区区犬子还不足以承受陛下如此关心。”

“还说不怨朕,一就差把怨'字摆在脸上了,不过你无需担心,庆安殿我早已派叶故布下天罗地网,定当全力保护白子墨。”

邺康帝道,还不忘打趣下白寰景。

白寰景的脸色这才缓和过来拿起铜樽抿一口溢满的酒,这才眉开眼笑道:“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乃万岁。”

金陵军放出的油火未退,隔着老远仍能望见火光。

金陵军常年驻扎陵州边邑,因而内心同西凉人般彪悍,下手不知轻重。半柱香未却,李质已经鼻塌嘴歪。

白寰景整理好官袍,蟒纹缠绕在身,他静静跟在邺康帝后侧,两人的衣服龙蛇缠绕,夜幕很好掩盖住了邺康帝的眼神,这是他第一次捉摸不透邺康帝的心思。

为首的金陵军蓄力两拳,李质吐出一口血唾沫,面目狰狞道:

“我乃皇亲国戚,生杀予夺皆由陛下赋予,你们此等蛮夷,也配动用私刑!让我禀告陛下,定当有你好看。”

“是吗?有什么需要禀告的,说来听听。”邺康帝道,不怒而威的气势让李质到嘴边的话又变成唾沫咽了下去。

月下刀兵寒气逼人,气氛极其压抑,两人沉默许久,邺康帝才开口问道:“你可知我为何把你引入这寻安宫内?”

“儿臣不知。”

“当年我和白相就是在这寻安宫内夺下皇权,这才避免了梁朝重蹈前朝之覆辙。你身为储君,争夺皇权无可厚非,可你这手段该注意点吧。”

“你竟然想绑架你弟弟!”

“父皇,儿臣……”

一语未毕,邺康帝一掌掴在李质脸上,满脸愠色道: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父皇!联早有听闻临聿二州有人心思不正,朕疑遍皇宫,唯独没有疑你。

“你若肯念这父子情分,又怎会听闻金陵王殒命的假消息后马不停蹄地带兵逼宫!”

李质冷哼一声,不服道:“我本就是当朝储君,争夺属于我的皇权本是小事一桩罢了,有何之怪?”

邺康帝的脸色阴沉下去,逐字加重道:

“小事一桩?越权僭位之事算不算大,徇私枉法算不算大,叛国谋逆算不算大!如果这都不算大,那你告诉朕什么才算大!”

李质理亏,便被说得哑口无言。

邺康帝别过身并未回头,然后道:“联为之得意的两子就是你和李稆,李稆节用爱民、知人善用,而你却是整日游手好闲,一派纨绔子弟作风。朕念你母亲的旧恩,不惜力排众议,决心立你为储,可你着实让朕失望。”

李质听出邺康帝话中的意味,身子顿时瘫软下去,张口结舌道:“父皇给……我个机会,我定当……不负众望。”

话说出口,李质自己都没了底气。

邺康帝并未理睬李质,唤道:“魏公公。”

“老奴在。”

一个身着紫色幞头袍衫,手持尘拂的花甲男子躬身快步至邺康帝跟前。

邺康帝扬起龙袍:“昭告天下,深夜皇宫突遭天地会袭击,储君李质为保朕之安危不幸薨。”

“老奴听令。”

李质先是央求,而后演变成破口大骂,最后竟癫狂地大笑:“李宏治!你真以为你斩草除根了吗!事情还没完呢!哈哈哈哈哈!”

临近天亮,本来初升的朝阳忽然被乌云盖住,寒风刮过,阴影变得大一片。

两人之间的棋局停了下来,这一回合没有分出胜负。

黑袍看着手中的三清铃,铃上的把柄像一节叉子,缠着的红布干涸掉的血还有些黏手。

黑袍摇了摇,三清铃发出三声清脆的响声。

“鬼道还是仙道?亦或者武夫。”

“要下雨了。”白袍道。

黑袍看了看外边的天空,“风大一些罢了,不过天气应该不会太好。”

第八章:园游会 长安城门。

城门口的内外皆是摆摊的良好之处,城口的街市熙熙攘攘,官兵驻守城门,进城之前会进行一次搜身。

小贩推着木制手推车,上面载着麻袋包裹的物品,裏裹得严严实实。

“例行搜查,东西打开。”

两名官兵挡住去路,再一名官兵站出来道。

“呀呀呀,刘哥,我都来了这么多次

了,这么熟就不查了吧。”小贩道。

“不行,我们有规定任何人进城必须搜身。”官兵严肃道。

“通融通融,我这里都是芦笋,见不得光。”

小贩偷偷塞了两张银票到官兵的铠甲里,小声道:“一点心意,刘哥。”

被叫做刘哥的官兵怔了怔,最后道:“检查还是要的,不过不用打开了。”

官兵朝麻袋捅了一刀,他往里瞧,的确是芦笋。

“进去吧。”

“谢谢刘哥。”

小贩推着车往前走,麻袋破口处慢慢溢出细小的黑色颗粒。

小贩的推车走过大街小巷,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最后在一个小巷子里卸下货物。

巷子里有很多像他一样的小贩,他们把货物集中在一起。

“清点好,没有问题就过来拿钱。”一个中年男人道。

小贩们清点好货物,纷纷找男人要钱,男人给小贩们结清账。

安静的巷子里只有男人一个人,他拆开麻袋里的芦笋,伸手朝更里边抓出一把黑色颗粒。

“足够了。”男人自顾自地道,周围并无其人,黑色颗粒从他的手中流下。

……

白子墨的房间地处主卧,隔壁便是白寰景和苏慕洁的房间。

“少爷。”

门外,晴儿早早就在此等候,两日不见,小丫鬓的脸庞愈发红润,还多了些肉感。

“晴儿,这几日你去哪儿了?”白子墨问。

“我在下人院学习呢。”晴儿乖巧地低下头答道。

白子墨的手放在晴儿的头上摸了摸。“那你都学了些什么?”

晴儿的脸又红润一些,她道:“学习怎么伺候你。”

晴儿声音很小,她不知道怎么跟少爷说那些通房丫鬟教的东西,光是想想就脸红。

“那你可要好好学。”白子墨道。

“我……我会的。”晴儿捏起粉拳,对白子墨发誓道。

“少爷你身上……”晴儿慌乱地推开白子墨,眼睛里竟有了水珠。

“什么?”白子墨闻了闻衣袖,上面还留有白子妍的胭脂味。

“少爷,这好像是大小姐身上的味道。”

一瞬间,白子墨汗毛直立,晴晴儿目光怪异,白子墨从她眼神中竟读出一丝醋意和委屈。

“误会,都是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少爷你该不会跟大小姐……”

“闭嘴,听我说!”

白子墨万般解释,晴儿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不对啊,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白子墨心想。

“少爷,我们今晚去看流火好不好?”晴儿突然问道。

“流火,那是什么?”

“敲击烧红的铁汁飞到空中会变成好看的火花,就像烟火一样。”晴儿比划着道,眼神中流露出没有过的光。

白子墨摸着下巴,思考着。“好像这个东西叫打铁花,非物质文化遗产啊。”

“好,今晚就去看流火。“白子墨答应道,晴儿听罢立马是笑曆如花的样子。

白子墨并不知晓流火的寓意:火树银花情比金,百般锤炼人不散。

流火浮空,同心上人一起观赏,爱情便会像这火花绚烂热烈。

餐厅,白子墨迷茫目木讷地舀着汤匙往嘴里放。

昨日之后又回到了之前禁足的无聊状态,苏慕洁依旧不答应白子墨出门。

今晚还答应了晴儿去看流火呢,白子墨烦的直挠头,话刚说出口就要食言了。

“老弟,老弟。”安禄史叫道。

早上没睡够,白子仍是犯困地看他。

“今日是陈家商会建立二十周年纪念日,园游会啊,有节目看。”

安禄史搂住白子墨的肩膀,不怀好意地道:“今夜义母肯定会答应让你出门的,正好借此机会去紫金楼……”

安禄史一语毕,四周立即投来苏慕洁和白子妍怨念的目光,左雄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

安禄史注意到之后顿了顿,然后道:“去紫金楼看烟花。”

“烟花去哪里看不行,为何偏偏是紫金楼?”白子妍质问道。

“紫金楼比较高嘛,视野好。”

安禄史慌忙解释道,还拍了拍白子墨的肩膀。“你说是吧,老弟。”

白子墨无语地看着他,耸了耸肩继续喝粥。

“唉。”

苏慕洁语重心长地道:“安禄史,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你到了年纪,去些烟花之地无可厚非,但得注意点形象和自个儿的身子。”

“你这身子,几乎被酒色掏空了吧。”

“义母教训的是,从今往后我肯定注意形象,更加要注意身子。“安禄史答应道。

“那你打算怎么改善?”苏慕洁问道。

“戒酒。”

“狗改不了吃屎。”白子姝低声骂道。

“长安城那么多高楼,紫金楼又排不上号,烟花之地而已。”

白子妍看向身旁白子姝和白子婧,“不然我们去看流火怎么样?二妹三妹。”

说这话时,白子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白子墨身上,白子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同意。“白子婧和白子姝附和道。

“我也同意。”白子墨也道,正好顺路了。

“不如就去亭水台吧。”

苏慕洁提议道:“那里地势高,正好能看见整个长安城,而且马老板欠咱家一个人情,正好今晚让给我们。”

“亭水台好啊,义母英明,就去亭水台。”安禄史突然改口道。

白子墨低头扒拉碗里的红豆粥,他微微地笑了笑,碗里果然是晴儿的味道。

次日清晨,赵默笙粗暴地推开白子墨的房门。

“起床了,起床了。”

“怎么是你叫我起床,晴儿呢?”

“丫头给你做饭去了,让我叫你起床。”

“好了好了,起来了。”白子墨极不情愿地翻过身。

“你起不起来关我屁事,反正我任务完成了。”赵默笙也是不情愿道。

一枚黑子落,棋盘上的局势明朗了不少,黑白棋子的攻势分明。

“要我说,趁着现在还不懂事多安排安排之后的路,不然懂事了就不好安排了。”

啪!

一枚白子打破了原有的局势,白子占优的局面突然攻守易形。

“路要一步步走,过家家也需要循序渐进。”

两人身旁的八卦忽然转了,冥冥之中指向天空。

“仙?”白袍看着卦象,点燃三炷香对着空中献了上去。

“白贪狼水星,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黑袍抬手转动卦象,白袍阻止了他。“谨慎,仙是不能被看见的,见过的都疯了。”

说罢,两人便不再去管卦象,专心下起棋来。

白子不甘示弱地出击,局面又开始混乱起来。

“英雄扮演的游戏要开始了。”

第九章:流火 入夜,街边的彩灯这时才显得漂亮。

苏慕洁和白子妍三姊妹精心梳妆,左雄五人则预备要带的东西,一行人准备良久,然后出发。

上马车之后,苏慕洁就挽着白子墨的手臂不松开,白子妍虽然也有想法,但在娘面前还是放弃了。

“晴儿,我记得你那时候只有这么大吧。”

苏慕洁把手搭在头顶的位置。“现在你都这么大了。”

“那是夫人照顾的好。”

“晴儿妹妹,你和弟弟在皇城有很多好玩的事儿吧。”白子妍道。

晴儿道:“是的,大小姐。”

外向的白子姝也凑到晴儿的身边,直接牵住她的柔荑。“晴儿妹妹,你和我说说。”

几人的话画子被打开,一路闲聊,不久后便到达亭水台。

在幽静湖面的湖面上的楼台映入眼帘,仔细观察是用一块块木板搭接而成,绛红色的屋顶格外精美,恰似一座海市蜃楼。

左雄下车和马老板打好招呼,他便带着大伙进去。

“不愧是长安第一楼,风景真好。”白子墨称赞道,他松开苏慕洁跑向台边欣赏万家灯火。

“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白子墨道。

白子妍终于等待苏慕洁撒开弟弟了,她慢慢挪到白子墨的身旁,开口道:“好美啊。”

“是啊,姐。”

白子墨转头看她,白子妍手臂趴在栅栏边,眼睛不知道在看何处。

“弟弟!”

“少爷!”

白子婧、白子姝和晴儿也跟了过来,五人靠着围栏站成一排。

苏慕洁在远处温柔地看着他们,嘴里呢喃:“死鬼,你怎么今晚还在忙呢。”

“少爷,流火快开始了。”晴儿提醒道。

“弟弟,我们一起去看流火吧。”白子妍也道。

“好。”

白子墨答应道,他朝安禄史五人喊道:“哥,你们去看流火吗?”

左雄五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他们齐刷刷地看向白子墨,安禄史道:“五个大老爷们,看什么流火啊。”

说完,五人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白子妍挽着白子墨的手臂走在热闹地街市,白子姝则拉着晴儿走在前头逛。

“丫头。”赵默笙突然出现道。

白子妹被吓了一跳,而晴儿却是早已习惯了。

“丫头……”

赵默笙刚伸出手,白子婧一掌打了回去,她将晴儿和白子姝护在身后。“流氓,再不走我喊人了。”

“二小姐我不是流氓。”赵默笙道。

“谁是你二小姐!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动脚的,还说不是流氓!”白子姝指着赵默笙道。

“这天也不亮啊。”

赵默笙顿时哑口无言,晴儿牵住白子姝的素手道:“三小姐他不是流氓,他是少爷的死待。”

“赵叔叔怎么了?”晴儿问道。

“少爷他人呢?”赵默笔道。

“在后面。”

赵默笙赶忙找到晴儿后面的白子墨,他举起酒囊道:“我这个月的月钱还没发呢,酒都快没钱喝了。”

“你找我娘啊,我哪有钱。”

白子墨看向手边的姐姐,白子妍始终面露微笑,看得出今晚很开心,她道:“我正好有一些银票,先代娘付给你吧。”

白子妍拿出自己的绣花钱袋,开口问道:“你要多少?”

“五两。”赵默笙道。

“十几两银子两天你就用完了?”

白子墨狠的牙痒痒,单手搂住赵默笙的肩膀低声质问道:“你的月钱不是三两吗?”

“前天在紫金楼替五少爷付了点酒钱。”赵默笙道。

“安禄史,你跟他混一块儿了?”

白子墨被老赵气笑了,连连点头。“好好好,真有你的老赵,你俩看上去真像亲兄弟。”

白子妍数好银票递给赵默笙,“给。”

“谢谢大小姐。”赵默笙笑着接过银票。

哗!

不远处的铁花飞得老高,燃烧着生命给漆黑的夜空平添一抹光亮。

白子妍不知怎么的支开了晴儿三人,三人围着旁边的一个小摊位看了起来,虽然没有走远,但是也为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白子妍搂着白子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弟弟,这时候许愿可灵了。”

“许愿嘛,对着打铁花?”

白子墨穿越之前的世界是没有这种说法的,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对着升起来的铁花念道:“我许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白子妍捂住了白子墨的嘴,“悄悄地说。”

“好。”

“我要立千秋万世,我要在这个时代有我的一席之地,哪怕我只是个史书上都不曾记载的普通人!”

白子墨在心里默念,白子妍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心里不由得悸动,她的嘴唇慢慢向着白子墨的嘴唇靠近。

白子墨突然睁开眼睛,白子妍的脸就近在眼前。

“姐,你……”

白子妍笑了笑,手轻轻抚上白子墨的脸。“刚刚有只蚊子,现在没了。”

“有吗?”

白子妍看向远处的灯笼,“这盛世真好。”

白子墨也看了过去。“是啊,真好。”

叮叮叮!

三声铃声传来,白子墨扭头,身后还是人山人海,铃声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

叮叮叮!

又是三声铃声,白子墨顿时汗毛乍立,他的瞳孔变成了紫色。

印象中《魏群策》的描述就好似有了具像,长安城烈火冲天,尸体遍地……

轰!

眼中的烈火覆盖了整片脑海,白子墨瘫坐在地上。

“我不会记错的,就是今天,天地会教徒要炸了长安城!”

白子墨朝四周望去,街上到处洋溢着热闹和欢乐,越是如此白子墨越是心慌,他企图从人群中找出天地会的影子。

“神经病啊!”

过路的女人唾骂白子墨一句,一个坐在地上的男人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人发毛。

“弟弟?”

白子墨突然拉起白子妍往外走,“姐,这里要炸了。”

“弟弟,你在说什么啊?”白子妍停下身,满脸疑惑。

这件事儿一时半会也说不清,白子墨索性不解释。“听我的,走!”

路上摩肩接踵,白子墨下意识地护住白子妍。

白子妍被白子墨搂着腰肢,脸上不由得发烫,拥挤时靠上去还能听见弟弟的心跳声。

“老赵,快离开这。”

“少爷你发什么癫?”赵默笙满脸通红,酒劲似乎刚刚上来。

“这里要炸了!”

白子墨扯起老赵的衣袖就往外走。“你去叫晴儿和二姐,三姐。”

“少爷,还有碗里一点呢!”

白子墨停下手,“找个快点的信使去西门亭水台给安禄史传个消息,天地会要炸了长安城。”

过了一会儿,赵默笙如约带来了三人。

“咱们出城,离这儿越远越好。”

“现在出城会不会太急了?况且已经宵禁,城门无法进出。”白子婧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出不去就闯。”

白子墨拍了拍赵默笙身后的苗刀。“你这家伙儿不就这么用的吗?”

“那娘怎么办?”白子姝担忧地问道:“娘还在亭水台呢。”

“三姐,老赵已经托人去亭水台传信了,但愿来得及。”

白子墨叹了口气,“没办法,听天由命吧。”

“白子墨你是疯了吗?”

瞧见白子墨对娘的态度,白子婧也是来了脾气,指着白子墨的鼻子道:“你以为你是谁!说走就走,说什么我们就得听什么!”

“你刚刚说的是人话吗?你倒是说啊!”

“姐。”白子姝默默抱住白子婧的胳膊,晴儿在一旁不知所措。

其他人也不理解白子墨的用意,迟迟不愿意行动。

“弟弟。”白子妍颇为担心地牵住白子墨。

“别担心,会没事儿的。”白子墨看着白子妍道。

“晴儿,姐姐,老赵。这次算我求你们了。”白子墨郑重地向众人鞠躬。

“我一时半会说不清,但是请你们相信我,我保证大家都不会出事。”白子墨又鞠了一躬。

赵默笙的嘴里又叼上烟枪,“哈,就当是踏青了,踏一个深夜的青。”

“丫头,二小姐三小姐,要不要随老夫一同出发?”

六人找来一辆马车,赶着趟来到了最近的北门城门口。

城门的守卫不出所料的举起长戟拦住马车。“宵禁,禁止通行。”

“老赵。”白子墨轻声对骑马的赵默笙道。

“听不见吗?赶快回去!”

马车并没有移动,赵默笙慢慢从背后伸出修长的苗刀,守卫的长戟也随时准备落下。

轰!

剑拔弩张之时,不远处火光冲天,一座大楼轰然倒塌扬起阵阵尘土。

轰!

又是一阵爆破,又一座大楼倒塌。

“哇!”

人群沸腾起来,不一会儿便开始推搡,嘈杂声也变得惊恐。

第十章:鬼道 马车趁乱逃离了长安城,突如其来的爆炸让车内的人心慌,众人一时间沉默不语,至于城内的惨状就不得而知了。

路上,白子墨发现人群中有一些逆行者,他们身着便衣,头戴毡帽,俨然一幅小贩模样。

“是他?”

小贩之中有一人穿着黑衣,面罩也遮不住他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疤,一时间白子墨居然想到了苏天邪。

“小心点,劫道的。”赵默笙道,慢慢释放出身上的真气。

“我也来。”白子婧也驱动真气。

一阵气流拂过脸庞,白子墨感到凉快许多,同时多了些许压抑。

赵默笙沉着脸,“二小姐的真气已经足够强了,他们应该不敢过来,除非找死。”

果然,趁火打劫的三个剪径蟊贼不敢靠近马车,转而手持大刀对准另一辆过路的马车。

“老瞪,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拿出来。”蟊贼道。

老婆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道:“那是我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我真的没有钱了。”

“他娘的,穷鬼一个。“蟊贼愤恨地踢了老婆婆一脚,老婆婆躺在地上哇哇叫。

“果然,英雄还得是这时出场。”赵默笙提着苗刀道。

“什么人!”蟊贼受惊道。

赵默笙二话不说撇刀砍去,苗刀正刺入手臂,老赵踢在刀柄上震得人痛不欲生。

余下两名蟊贼持刀相向,赵默笙轻松躲避,回手两拳打在他们的鼻梁上。

“好好好!”

一旁观看的白子墨连连鼓掌。“这招厉害啊。”

“谁年轻时还不是个侠客。”

赵默笙连连摆手,得意道:“赵氏悍刀,你以为。”

白子墨扶起躺在地上的老婆婆,将赃物归还给她。

“谢谢,谢谢。”老婆婆感谢道。

“不用,您赶快离开这儿吧,长安城现在不安全。”白子墨道。

“接下来怎么处置?”白子墨又问道。

赵默笙收回苗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送官府吧。”

嗖!

“谁在那里!”

白子墨突然冲了出去,赵默笙找来几根麻绳将这三个蟊贼捆好这才追了出去。

一条小巷子的尽头,四周昏暗无声,白子墨穿着粗气跑了过来,赵默笙威严地抽刀站立在前。

“跑那么快干嘛。”

“看,那就是绑架我的人。”

赵默笙顺着白子墨所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前面有七个同样的持刀蟊贼。

七个蟊贼穿着同样的黑衣服,露出的脸伤痕累累,头上布满白发。

苏天邪站在众人身后,与白子墨的目光对峙中慢慢退到阴影里。

“衣着统一,好像是个团伙啊。”

赵默笙轻声道:“天地会。”

“打得过吗?”

“没问题。”

“别动。”

“什么?”

白子墨举起双手缓缓走向前,蟊贼警惕地后退两步,白子墨笑呵呵道:“各位大哥,我们投降。”

白子墨说完,慢慢跪在地上。

赵默笙原本不想下跪,白子墨朝他使了个眼神,他最后也还是跪下了。

蟊贼二话不说就用麻袋盖住他们俩的头,白子墨看不见路,一路上都是被推着走,时不时还挨踢一脚。

“这两个是什么人?”

其中一人凑近另一人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人点了点头。

祭台上摆着蚩尤神像,神像旁是两颗没有眼睛的猪脑袋,四个黑漆漆的空洞对着前方。

脑袋上插着三根清香,六条触手的蚩尤神像旁飘着几缕白烟,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不合时宜的笛声响起,一种怪异的唱腔唱了起来。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白子墨很久才适应过来。

“九天阖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白子墨隔着麻袋听着外边的动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不对啊,这唱的是列请黄帝的唱词。”

他发现这里的蟊贼对他们防范很强,一直不肯摘下套在二人头上的麻袋。

还有一点统一的地方,就是蟊贼身上好像都有一股统一的味道。

“老赵,听见没?这不是列请蚩尤的唱词,天地会不是信仰蚩尤的吗?”白子墨问。

赵默笙道:“管他唱的啥,难听死了,跟唱白事的一样。”

“我乃左丞相歧伯。右丞相雷公”。

“大司徒大挠。大司马祝融。”

唱腔时而尖锐时而嘶哑,鼓声和锣声混在一起。

“列位请了!”

噗!

白子墨吐出一口黑血,头上的麻袋染上了黑紫色,肚子里好像有东西要钻出来。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大侠!”

“苍术你骗我!你骗我!”

“我去你娘的武侠梦!”

唱腔越强烈,白子墨不适的感觉也越强烈,左瞳孔也慢慢变成紫色,曾经耳鸣头痛的症状再次发作。

“老赵,我不行了……”

“妈的,修鬼道的都是莫名其妙的癫子。”

赵默笙发动真气挣脱身上的麻绳,他一把撤下头上的麻袋,随手拿起了身旁的铁锹。

白子墨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周围的真气止不住地往外冒。

“少爷他吃的是跟天地会一样的鬼蛊虫。”

鬼道通俗来讲就是请鬼上身,赵默笙很想撤下白子墨身上的束缚,但真就是鬼才知道他会不会失控。

“老赵!救……我。”

“别叫了少爷!妈的,我一个武夫又不修仙道,我也不知道鬼上身是这个碧样子!”

赵默笙看向不远处正在唱戏的天地会教徒,根源就在他们供奉的那座神像上。

“别他娘的唱了,唱白事儿我都不会请你们,死人听了棺材板都压不住!”赵默笙道。

“那人跑出来了!”

“杀了他!”

蟊贼们蜂蛹而至,个个凶神恶煞,好像要将赵默笙生吞活剥。

赵默笙不屑一笑,“我以为是什么大人物,一些三品小蟊贼而已。”

赵默笙手持铁锹一路过关斩将,手起锹落,打得蟊贼们手足无措。

砰!

最后一击铁锹打在头上,全部蟊贼整全部被赵默笙打晕。

“我去你妈的!”

赵默笙一把将蚩尤神像摔碎,拿过神像旁边的一个插着清香的猪头一把盖在了白子墨的脑袋上。

天地会教徒的唱戏声戛然而止,白子墨的那种不适感也消失了,同时左瞳孔又变回正常的黑色。

第十一章:英雄 赵默笙解开白子墨身上的麻绳,将他头上的麻袋跟猪头摘了下来。

白子墨大口喘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真有你的老赵。”

“卧槽,死猪!”白子墨将猪头扔出去老远。

这里是长安城西边的一片空地上,放眼望去碎石堆积如山,大老远就能闻见一股刺鼻味。

“哈哈哈,我找到了!”

赵默笙先是兴奋,而后对着地上的蟊贼吐两口唾沫。“他娘的,把老子的刀挂在茅房!”

轰!

四周突然闪起一阵耀眼的光,光线也很耀眼,看样子应该是蟊贼储存黑火药的基地。

白子墨用铁锹铲起一大把碎石,他把碎石递到赵默笙跟前,“老赵你闻闻,这东西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这里到处爆炸,肯定黑火药啊。”赵默笙道。

“我觉着不像。”白子墨道。

赵默笙也铲起碎石,“有点黑火药残渣也没什么奇怪的吧,他们制造火药定要事先点燃一批试试水。”

白子墨把碎石铲到稍微敞亮一些的地方,他发现残渣是灰白色和淡黄色的粉末,由于湿润,时间一长而黏成一块像碎石一样的东西。

“老赵,你知道黑火药的配方吗?“白子墨问道。

赵默笙甚至以为白子墨在开玩笑,他开口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最多知道一硫二硝三木炭。”

“那就对了。”

白子墨道:“老赵,你的酒还有吧。”

“喝完了,都是凉水。”赵默笙道。

“那也行。”

两人贴在一起,白子墨把碎石放进老赵的酒囊里,酒囊里的水不停扑腾,发出“滋啦”的声音。

砰的一声酒囊炸开了。

“我艹!钠!”

“卧槽,少爷你赔我酒囊。”赵默笙道。

“拉一个人拉过来。”白子墨道,赵默笙拿着铁锹径直走向门口的蟊贼。

“叫你把我刀挂茅房!叫你把我刀挂茅房!”

赵默笙狠狠地砸向蟊贼的脑袋,最后停下手拖了进去。“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了,随便你扒拉。”

人拖到白子墨的跟前,白子墨脱下蟊贼的衣服闻了闻,又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没想到少爷还有这爱好。”赵默笙嫌弃的摇了摇头。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煤油啊。”

“煤油?”

白子墨不可思议地看着赵默笙,突然间就笑了。“你知道这东西凝聚了多少智慧吗?”

赵默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官府的营生就卖有这东西。”

看来蟊贼身上的味道就是煤油了,显然这两个世界的发展规律不一定相同。

“那我知道了。”

白子墨道:“这里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黑火药。”

“不是,除了火药还有什么能爆炸的吗?”赵默笙道。

“钠。”

赵默笙闻言回头看了看,“哪儿?”

“这是一种金属,在空气中燃烧后会产生耀眼的白光和灰白色固体或淡黄色固体。

“遇水则会产生氢气和发生剧烈反应,量大时还会发生剧烈爆炸。”

白子墨用铁锹撩起一把残渣,道:“光看这燃烧后现在残渣的样子,和黑火药的黄褐色残渣很像吧,缉侦来了多半也是分不清的。”

“他们要干嘛?”

“我也不清楚,咱们四处看看。”

白子墨二人到处摸索,最终在一个小屋子里发现一个灌满煤油的大罐子。

白子墨伸手去摸,里边果真是钠,与他的猜想一致,他们将钠储存在煤油之中。

“等等,为什么他们的钠是黑色的?”

白子墨从晕倒的蟊贼身上扯下一块布,他将钠包在麻布中,稍稍用力去扣,没想到竟然掉色了。

“这里没有黑火药,他们想要用上色的钠伪装成黑火药欺骗官府的侦查。”

“真正的黑火药不在这儿!”

白子墨的额头上慢慢渗出细汗,得出的结论令他后怕:“这是障眼法,真正的火药不在这里,天地会想要把官府也给骗了。”

“不过怎么会呢,钠,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造的出来。”

白子墨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世界的发展似乎超出了常理。

“妈的!”

白子墨随手砸烂一个瓦罐,一块黑色不明物掉了出来,瓦罐内的流出来的液体腐蚀了地上的碎石。

“硫酸?”白子墨凑近地面,用手往鼻子边扇风,味道确实跟煤油不一样。

“这个时代硫酸的确是可以炼出来的。”

地方摆放的几个瓦罐吸引了白子墨的注意力,瓦罐两两一组中间由一根铁丝连接。

白子墨用手帕包住黑色不明物,细细查看起来。“金属,看来这个瓦罐是一个原电池。”

“不过这可发不了电,钠的制作需要电。”

“少爷,这是啥?他们是不是还藏了酒啊。”赵默笙此时提着苗刀走了进来,伸手就往瓦罐伸去。

“小心!”

咻!

赵默笙触碰之时,一道强大的高压电从瓦罐蔓延开来,几乎是一瞬间高压电消失了。

高压电过后瓦罐整个裂开,已经无法再次使用。

“卧槽,这天气挺好的啊,怎么还打雷了呢。”

赵默笙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奇怪,哪来的雷?”

白子墨抓住赵默笙的手往另外一组瓦罐里摁。“老赵,你再试试。”

这一次瓦罐毫无反应,白子墨疑惑之时忽然爆开一阵高压电。

“卧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

赵默笙让白子墨站远点,随后对准瓦罐发动了真气。

一阵气流冲向瓦罐,几乎是一瞬间亮眼的高压电再次出现。

“原来如此。”白子墨恍然大悟,外边儿堆积成山的钠就是这么来的。

真气催动的原电池释放出来的电压无法控制,所以制作出来的钠也会有纯度不够产生的损失。

“天地会也是人傻钱多,为了蒙蔽官府想出个这么复杂的方式。”白子墨吐槽道。

赵默笙道:“不过少爷,我还是不明白,黑火药为什么不能从远处运过来呢?”

“你没有接触过火器吧。”

白子墨道:“黑火药极易爆炸,受高温会爆炸,不仅如此,挤压等情况也会,而且南梁对黑火药管控极为严格,大规模运输会引起官府注意。”

白子墨夺门而出,他慌忙抓住老赵的肩膀,连话都说不清楚:“老赵,这,这是障眼法,真正的黑火药……它,它可能在长安城里头!”

《魏群策》并没有关于这一段的记载,只是说了缉侦司候吏酒秉权发现了天地会的阴谋,化解了长安城的危机。

等了半天,别说是缉侦,倒在地上的天地会教徒都没醒来几个,醒了就又被老赵给敲晕了。

“少爷还等什么呢?”

赵默笙蹲在地上抽着烟,时不时拔两根草解解闷。“丫头他们可还在外边儿呢,你不着急我可着急了。”

“不对,再等等,再等等。”白子墨感到有些烦躁了,不停地来回踱步。

“照这个进度下去天地会该得逞了,他娘的缉侦司的人呢!”

白子墨踢飞一块小石头,石头落到赵默笙脚边。

“为什么偏要等缉侦司的人,咱们送去给官府不也一样吗?”赵默笙不解。

“不,不一样!”

白子墨自言自语道:“那样我们会大幅度改变历史的,不……不行。”

“酒秉权……我为什么不能是酒秉权?”白子墨灵机一动,最终决定动身。

“老赵,跟我一起去拯救长安城吧。”

“我就不陪你了,丫头她现在需要我。”赵默笙站起身,将烟枪收好。

“不行!长安城百姓现在很危险!”白子墨张开双臂挡在赵默笙跟前。

“少爷,我其实不想给你泼冷水。”

赵默笙叹了口气道:“这事儿可以由官府去忙,我们在这儿等着就好。”

“老赵你什么意思。”白子墨察觉到赵默笙的异样。

赵默笙冷冷的笑了笑,“我说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事关人命,那可是城内一百八十万百姓的性命啊!”

白子墨激动道:“老赵,要钱的话事后再说,现在真没时间了,我们要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官府。”

“少爷你觉得长安城的百姓需要吗?”

白子墨怔住了,两人之间只剩下忽大忽小的蝉鸣。

赵默笙继续道:“长安城的百姓需要我们去救吗?他们有对你喊过一句救命吗?”

“老赵你……”

“少爷你想救长安城的百姓,想做大英雄,可是呢……”

赵默笙顿了顿后说道:“你却没有想过救你的娘亲,根本没有管过丫头她们的死活。”

“你想让身边的人都顺从你的英雄梦,可是你却没有成为大英雄的能力,你这么白白过去跟添乱没有区别。”

白子墨听罢,像是钉在了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赵默笙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我也想过拯救天下,可如果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你拿什么保护天下呢。”

第十二章:酒秉权 青龙门之北,重兵把守,生人勿近之地,名日缉侦司。

缉侦千面万象,其机锋,恍若鬼魅,无所不在,似幽魂之附身,言论出入,难逃其耳聪目明之威。

鹰视狼顾,朝野皆知,逢其巡查,官不自安,唯有避而远之。

“天地会最近是有些许猖狂,到处放火抢劫,敢在天子脚下动土了。”

灯火幽暗,凉风嗖嗖,炎热的夏季,不知从何处窜上来寒意。

“魏公放心,五日之内定当将嫌犯抓捕归案。”

酒秉权低头行礼,见魏公迟迟不语,他便双膝下跪重重地磕了个响头。“三日,三日之内定当将嫌犯抓捕归案。”

“去吧。”魏公道。

“多谢魏公!”

酒秉权脸色难看地退出天机阁,魏公此番怕是下了死命令,若不完成,那等待他的便是杀头了。

小令裴故安和校尉萧庭在门口迎了上来,酒秉权脚步不停,旁若无人地继续走。

“酒哥,是不是有什么大任务?”“酒哥,你是不是要升官了。”

酒秉权停下脚步,深沉地看着二人,而后轻叹道:“升职加官是跟我没有关系了,我得去帮那帮管治安的擦屁股去。”

“那说明什么。”

裴故安倒是乐呵:“那么多名千机都推举你,事儿要是办成了,咱们可是高功一件。”

“就是,酒哥可不能落下我。”萧庭也跟着道。

“事儿要是办不成,也是罪过一件。”

“废话少说,先去现场看看。”酒秉权道,径直走出缉侦司大门。

朱雀大街,这里是人来人往的热闹之处,也是大多数人选择的进城的道路。

“酒哥,这地儿不好查吧。”萧庭道。

裴故安放眼望去都是人头,颇为认同道:“萧庭说的是,天地会要干坏事就不会走这么热闹的地方吧。”

酒秉权并不认可两人的想法,他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倒因为人多,才没人会注意你。”

“先去城门口看看。”

裴故安和萧庭也不好继续争论,只好跟着酒秉权的脚步。

三人身着飞鱼服走在人群之中,凡是见者皆避之不及,唯恐碰上他们哪怕一丝一毫。

酒秉权一行人来到朱雀大街的城门口,摆摊的小贩见状纷纷拿上自家售卖的东西凑了上来。

“大人,这是我们自家养的土鸡,煲汤味道很好的。”

“大人,我家的活珠子!”

“大人。这是我家的牛肉!”

摆摊的小贩将三人围得水泄不通,酒秉权波澜不惊,裴故安和萧庭反而很热闹,拿了这家的土鸡又拿了那家的牛肉。

“滚。”酒秉权重重地吐出这个字。

“听不见吗?我不想重复第二次。”

这下献殷勤的小贩害怕了,纷纷散开。

“拿了什么东西待会都给我还回去。”酒秉权道。

裴故安和萧庭面面相觑,商量着哪而东西可以自己留着一部分。

“酒哥,东西还回去了,咱们走吧。”

裴故安偷偷地往衣袖里塞东西。“这东西好像是……”

酒秉权没有回答,他半蹲下来,用手指粘一点地上的黑色颗粒,又操了操,十分可疑。

“好像是粪啊!”

萧庭道:“这里那么多牛和马匹,有很多这样的东西,很脏的酒哥。”

“你们瞧瞧吧,这好像是黑火药。”

酒秉权搓了搓手指伸给萧庭二人看,后者下意识后退。“不不不,酒哥我们相信你。”

酒秉权又在城门旁边找到了几处散落黑火药的地方。

“去找守门的。”酒秉权道。

三人来到城门前,裴故安掏出腰上的铜牌,“缉侦查案,你们俩是谁在负责。”

城门守卫僵着的脸终于松动,他们道:“刘宁刘组长。”

“去叫来。”裴故安道。

俄顷,刘宁和守卫一路小跑过来。

“哈哈哈,缉侦大人们怎么过来了。”刘宁奉承地笑道。

酒秉权走到刘宁跟前,展开手掌中的黑色颗粒,道:“这东西是怎么进城的?”

“这是大粪吧,大人。”

刘宁想撇开酒秉权手上的颗粒,却反被他一手推开,酒秉权又问道:“我问你这东西是怎么进城的?”

酒秉权的语气凶狠了许多,身为人精的刘宁也是迅速反应过来,叫苦不迭。

“大人,这城里每日人来人往的,这么多大类我哪能都查清楚。”

酒秉权冷笑,又将颗粒展示给刘宁看。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可不是大类,这是黑火药,你此番言论是不是就算承认了你入城检查时的疏漏?”

“冤枉啊大人,入城检查虽然我们没有面面俱到,但入城的行李我们都是挨个检查过了。”

刘宁见招拆招,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既然这样……”

酒秉权背过身,他招了招手,裴故安和萧庭意会,立马向前对刘宁一顿胖揍。

“别打了,别打了!”

“大人,轻点大人!”

“我的牙,牙掉了!”

对刘宁的拷打结束,裴故安拿着几沓银票交给酒秉权。

“酒哥,在他身上搜到了。”

酒秉权看着几沓银票发笑,刘宁对这个笑容几乎是吓破胆,连忙抓住他的大腿道:“大人,大人,我的确收了贿赂,不过我拿刀刺进他们的包裹看过,没有可疑物品,黑火药就算运进来,也运不了多少。”

“没有多少?”

酒秉权笑道:“一个人是没有多少了,但是这么多银票你应该放了不少人进来吧,每个人都带一点点,那量可就大了。”

“大人,你听我解释……”

酒秉权发力踢倒刘宁,让裴故安二人把他架起来,他转而对四处喊道:“大伙先放下手里的活儿,都过来看看!”

迫于飞鱼服的官威,加上人们喜欢看。热闹的心理,城门处围上了很多民众。

时机成熟,酒秉权这才拿出银票,开口道:“看,这就是城门守卫组长刘宁受贿的赃物。

“此人徇私枉法,收钱刻意放松检查,为最近天地会在城内大肆破坏提供了契机,让大伙不得安宁。

“在此我宣布,斩立决!”

酒秉权一语毕,群众发出热烈的掌

声!

“好!为民除害。”

“杀了这个人渣!”

“呸,狗娘养的东西。”

萧庭手拿鬼见愁,他塞到刘宁的嘴,然后肘击头顶使他闭嘴。

鬼见愁上涂有剧毒,一旦破开皮肤,短时间内便会痛苦死去,十分残忍。

刘宁一时间抽搐不止,白沫与黑色的血液一同流出,莫约半柱香的时间才死去。

原本旁观的人大多闭上了眼睛或是瞥过一旁,若是不缉侦在此他们都不打算再看了。

酒秉权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替缉侦立威,告诉众人,若不如实奉告,便会是这般下场。

“好了,都散了吧。”酒秉权道。

人群似风吹落叶般散开。

酒秉权看着呆呆站在一旁的城门守卫,他随便指了其中一个,“以后就由你担任组长。”

“是!”守卫道。

“酒哥,人死了,下一步怎么办?”裴故安问道,天气炎热地上的尸体开始发臭了。

“回缉侦司。”酒秉权答道。

第十三章:迫在眉睫 三人快速返回缉侦司,酒秉权直接来到负责侦查情报的候吏处,萧庭二人如往常在门口候着。

“报告武大人,长安城内发现情报。”

武立斌埋头处理公务,听罢停下笔道:“什么情报?”

“我在城门口发现了黑火药的痕迹。”酒秉权道。

武立斌差点打翻墨水,起身问道:“属实?”

“属实。”

武立斌沉沉地吐一口浊气,这下可让他头疼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禀报魏公。”

武立斌说完便跑了出去,门口的裴故安和萧庭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有一阵风刮过,人走了。

武立斌急匆匆地前往天机阁,半个时辰之后冷着脸回来。

“魏公说了,三日之内抓捕最近闹事的天地会嫌犯任务不变,加上一条,一日之内找出天地会的黑火药制点。”

武立斌坐了下来,酒秉权本该告退,但他多问了一句:“那运进城里的黑火药呢?”

“魏公自有安排,你只管找出黑火药制点就是。”武立斌道。

“在下告退。”酒秉权径直走出侯吏处。

“酒哥,这天地会也太可恶了,净给咱们找事。”

“天地会的人可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自己在孝敬蚩尤呢。”

“天神?我可去他的吧。看蚩尤的那样子分明是邪教。”

“酒哥,黑火药制点该怎么找?”

裴故安和萧庭看向酒秉权

“简单。”酒秉权的眼神依旧犀利,他望着外边天色已经入暮。

酒秉权手上拿着进城时的登记册,一般是用来登记货品数量收取税钱。

“那个姓刘的查看过进城包裏,想要神一点点地把黑火药运进来,那量一定够大才行。”

酒秉权直接扔开登记册,“去查那几个存放大型货物的地方。”

街边陆陆续续亮起彩灯,天黑了三人仍然快步地走在街上,虽然人山人海,但是官服加身的他们走得很快,行人都纷纷让道。

轰!

三人路过醉仙居时发生爆炸,整栋楼轰然倒塌。

“操!咱们慢了!”

酒秉权该用跑的,三人飞奔来到长安城最大的储物巷,城内外的大包裹都经此转手。

“缉侦查案,今日的登记全都拿出来。”

酒秉权二话不说亮明身份,店家仅是迟疑了一会儿便被痛打一顿。

“还记得他们的行程吗?”酒秉权问。

店家摇摇头道:“行程不记得,倒是他们都有一个工头。”

“工头人呢?”

“这位大爷出手阔绰,我亲自送出去的,他骑着马从麒麟门走了。”

三人要来马匹往麒麟门的城郊赶去。

“印记浅薄,泥土也几乎干了,是下午的印记不错了,就是这个方向。”酒秉权道。

三人一路走到底,尽头是一个类似村庄的小作坊,奇怪的是村庄里的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有人先行一步。”裴故安道。

“是不是他们的头儿怕了想要杀人灭口?”萧庭道。

酒秉权摇摇头,他跃下马探了探他们的鼻息,“是活的,没有下死手。”

“你们俩把活着的全都绑起来。”

酒秉权对着天空发射一只穿云箭,裴故安和萧庭很麻利将三十二个人全部绑上,他们一个都没有死。

“你看看,这人像不像店家说的工头?”裴故安道。

萧庭乐得哈哈大笑,“你别说,还真是。”

不久,缉侦司的增援赶到,他们验明了这群人的身份,正是天地会的成员。

“酒总令,已经查明,此地的确是黑药制点,发现了大量藏在煤油中的黑火药。”

酒秉权觉着蹊跷,还是点点头道:“工头押进大牢,你们收拾现场,然后撒吧。”

“干的不错,本来以为三日才能解决的,没想到你一个下午就搞定了。”

唐玄兵得意道:“运气还不错。”

“你瞎嚷嚷什么呢!”裴故安作势就要动手,酒秉权制止了他。

“祝你们好运。”唐玄兵道。

“他娘的,看他那幸灾乐祸的样儿,把不得我们完不成任务呢。”萧庭也是很气愤。

“算了,现在人也抓住了,制点也找着了,等城内排查完所有地点就可以回家睡觉了。”酒秉权道。

裴故安惬意地伸个懒腰,“城里还没排查完呢,今夜得跟老百姓睡在军械库里啦。”

“凑合凑合吧,没炸死你就不错了。”萧庭道。

两人悠悠地往回走,酒秉权没有与二人同行,他返回缉侦司大牢审问天地会嫌犯。

“啊!”

大牢内,天地会嫌犯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缉侦十八种刑具仅仅用了两种,拶夹和鱼钩刺。

酒秉权坐在铁笼外看着笼内的惨状,嫌犯又疼又痒,痛不欲生。

“交代吧,黑火药为什么放在煤油里?”酒秉权问道。

“我说,我说!”

天地会嫌犯爬到铁笼边,嘶哑道:“为了增加威力,增加黑火药燃烧的威力!”

“你是觉得我好骗吗?”

“真的,是真的!”

酒秉权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拿着认罪书递到铁笼边。

“摁下去。”酒秉权道。

天地会嫌犯老实地摁下了手印。

“哟,出来了。”门口站着的是百机唐玄兵。

酒秉权不去理会,步走向候更处,准备交案了。

“酒哥!”萧庭跑了过来。

“这么晚了,你过来干嘛?”

萧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开门见山道:“裴哥他兜里装了些黑火药,刚刚他洗手的时候往兜里摸,结果爆炸了。”

“黑火药遇水爆炸?”酒秉权一时间不知为何。

萧庭从衣袖里掏出包裏好的“黑火药”,像扔掉一个烫手山芋扔给酒秉权。

酒秉权没有用手去碰,他用包着的布轻轻擦拭,结果布上留下一道黑印,露出了白色的金属。

“我回去一趟。”酒秉权道。

唐玄兵这时却挡在跟前,两人隶属于相同部门,不过因为两人师傅的原因关系并不和睦。

“已经摁手印结案了,你无权进去了。”唐玄兵道。

“你他娘的唐玄兵,你闲的是吧!”萧庭叫骂道。

“呼。”

酒秉权深吸一气,沉声道:“我

不管咱俩现在有什么恩怨,现在案子有蹊跷,黑火药的事儿可是关乎长安城内百姓的安危啊。”

“少给我装清高,案子办好了你可是最大受益人。”唐玄兵靠在大牢铁门边道。

“你难道没有家人在长安城内吗?”酒秉权沉声道。

“进去吧。”唐玄兵侧身让路。

大牢,酒秉权像个没事人一样又回到这里,萧庭二话不说给嫌犯上悬勾,准备给他来个悬脊。

“大人,大人!我已经招了,大人!”

酒秉权不屑一笑,道:“你的同伙已经交代了,你们那的不是黑火药,是一种上色的金属。”

“你不老实,当然要用刑。”

随着悬勾的慢慢升起,嫌犯的尖叫声越发嘶哑。

“我说,我什么都说!”

“不用了。”

悬勾没有停下,嫌犯最后喊道:“这是障眼法,障眼法!”

“放。”酒秉权道。

嫌犯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还喘的气是庆祝劫后余生。

“大人,这是一种提炼的金属,遇水即会爆炸,燃烧后的产物也与黑火药的残留物十分相似。”

“这种金属是如何来的?”酒秉权问道。

嫌犯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道:“大火熬石胆会得到一种酸液,将酸液放进陶罐之中,分别插入铜片和白铅(锌)片。

“灌入真气产生闪电,再用铁丝分别连接至融状食盐之中,便可以得到这种金属。”

酒秉权听罢先是震惊,很快便被隐藏下去,他道:“这种金属产量如何?”

“不高,这种金属对酸液的纯度要求

很高,有时甚至要用六七个陶罐连接在一起才可以。”嫌犯答道。

酒秉权撕烂认罪书,又让萧庭拟了一张新的。

“现在什么时辰了,大人?”嫌犯突然问道。

“亥时二刻。”酒秉权答道,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哈哈哈哈!”

嫌犯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酒秉权给了他一巴掌,拿过认罪书道:“摁下去。”

“大人,你们已经来不及了,哈哈哈!”嫌犯的笑声愈发猖狂。

“你什么意思?。”酒秉权沉声道。

“我的任务完成了!最多半个时辰长安城就会夷为平地!”

萧庭用鱼钩刺钩住嫌犯的嘴唇,钩尖从嫌烦的人中冒了出来。“说,你们做了什么,说!”

血从嫌犯的人中往两边流,形成一个红色的八字胡。

“两次爆炸只是试探你们庇护所的位置,城内大乱,我们就可以伪装成逃难百姓往那边运黑火药了。”

“哈……哈哈……”

萧庭愤恨地给了他几巴掌,嫌犯的人中还挂着鱼钩刺。

“没用了,大人,你们就算用马车把所有人拉出去也来不及,长安城必定损失惨重死伤无数……”

酒秉权一掌击晕了嫌犯,萧庭这时候道:“要不告诉老百姓黑火药在那里,让他们快些出来?”

“不行的,会恐慌,甚至后果比来不及救人还严重。”

酒秉权已经惊出一身冷汗,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了。

第十四章:历史的出入 军械库,方圆二里之内全部排查完毕,长安城百姓在大街上搭起了铺盖,今夜索性睡在街边。

军械库的最高层,苏慕洁一家被安置在此。

“墨儿呢?怎么下车就不见人了。”苏慕洁来回走动道,不禁想到了庆安殿的那个晚上。

“娘,没事儿的,别担心。”

凌霄安抚住苏慕洁,对着左雄问道:“弟弟他人呢?。”

问题抛给了左雄,他也是很无奈。

左雄挠了挠头,顿了顿道:“出恭去了,刚刚那边正好有一个茅房,他和他那位护卫一同去了。”

“对,就是这样。弟弟刚刚和我说过了。”左雄撒谎道。

苏慕洁颇为怀疑地看着二人,只有左雄的目光坚定的迎上来,在左雄的忽悠下她最终也是点头。

“放心吧,他们在界线以内,不会有事儿的。我还有事儿,出去一趟。”左雄道。

军械库方圆二里地的界线最远到北街,官兵把守于此,全城排查完毕之前都不准民众越过这条线。

左雄拿出腰间的玉佩亮明身份,“我是大理寺少卿左雄,我要见安禄史。”

过后,安禄史骑着马出现。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干嘛?“安禄史问道。

“睡不着了,弟弟和他的护卫一下车就不见人了。”左雄答道。

“怎么整这死出!”

安禄史愤恨地甩一下缰绳,马匹被抽打发出嘶哑的叫声,随后安禄史突然间笑了起来,他问道:“他和赵老弟一起丢的对吧。”

“没错。”

安禄史听罢松了口气,笑道:“那位可不是护卫,是少爷的死侍,义父亲手安排的,放心啦,不会有事儿的。”

左雄看他笑哈哈的样子也是无可奈何,不想着帮忙就算了,还如此吊儿郎当的模样。

“义母那边……”

左雄还未说完,安禄史便接着道:“我陪你演场戏就是。”

“好。”左雄只好答应下来。

漆黑的树林里,时不时传出喘气声和落叶被踩踏的噼啪声。

“老赵,找到路没有?“白子墨停了下来,靠在一棵树边大口喘气。

赵默笙扒开地上的石头,而后又爬上树干。

“岩石南面较干,而岩石北面较湿且有青苔。那边树叶稀疏,这边比较浓密。”

“方向没错了,不远处就是长安城了。”赵默笙道,两人并肩走出树林。

远远看去长安城只剩下零星的彩灯,城墙的轮廓若隐若现,城内寂静无声。

“现在什么时辰了?”白子墨问。

赵默笙回头看了看月华下树的影子,那是一种辨别时辰的方法。

“大概亥时二刻。”赵默笙道。

“来不及了,亥时之后,那时是引爆的最佳时机。”

“妈的。”白子墨暗暗骂道。

《魏群策》上明明说了有人拯救了长安城,实际和史书好像有点出入,别说酒秉权,缉侦现在屁都没见放一个。

白子墨停止歇息,拍了拍衣服又继续赶路。“二姐她们还在北门不远处哪儿。”

军械库,缉侦司联合兵部集体出动撤离百姓,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全的地儿可以休憩的长安城百姓十分不愿意配合,甚至出现了军民暴动的情况。

“操!有多少人,你就给我撤多少人!高官先走,黑火药的事儿不要说出去!”

镇抚使莫衍暴跳如雷,他指着武立斌的鼻子叫骂道:“你们候更处还有那帮‘不良人’是干什么吃的!一个黑火药给我查成这样!”

武立斌等人低头不语,等到莫衍稍微消气些才道:“莫大人,黑火药应该是在军械库无疑,前两次爆炸只是为了超出我们的庇护所,可是人一时半会的我估摸着是撤不完了……”

“要你说!有点脑子的都看得出来!”

莫衍拍着桌子道:“这些个吃干饭的,平日疏于管理,现在出事了连屁都不放一个。”

“莫大人,咱们启禀魏公吧。”武立斌道。

“启禀个屁!缉侦司现在一个官儿比我高的都找不到。”莫衍道。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酒秉权忽然站了出来。“镇抚史大人,小的有话要说。”

“三品候吏?你想说什么。”莫衍掐着眉心很是头疼。

“黑火药虽在军械库,但那又如何,既然人群无法疏散,那就干脆别疏散了。”

一语毕,武立斌冷汗直冒,莫衍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三品候吏。

“你他妈的是傻逼吗?”莫衍怒不可遏。

“大人莫要激动,您如今的处境也是被拉出来背锅的,长安城炸了固然是罪过一件。”

“大人您想,人群是疏散不完的,这就是天地会的一个阳谋,无懈可击。”

“那如果大人您查处了天地会藏匿黑火药的据点呢?”

“说明大人您阻止了长安城可能遭受的二次伤害,将功补过,甚至大人您将是长安城乃至南梁百姓的英雄!”

莫衍先是思考,而后哈哈大笑,连连称赞道:“可塑之才,可塑之才,酒秉权是吧,我记住你了。”

“传令,疏散人群的工作全部停止,尽全力找出天地会藏匿黑火药的据点。”莫衍大手一挥,手底下的人纷纷开始行动。

“哼,你刚刚问那句话的时候我都差点以为你是个好人了。”唐玄兵不屑道。

酒秉权并没有理会他,侧过身子走了过去。

棋盘上杀的正欢,魏公公没有落座,站在一旁充当谱记。

“这个选择够习钻,心中的善良和纵横家的杀伐果断。”

“选善良,可能是一无所获,不选嘛,也好像没有什么损失。”

一袭黑衣微醺,椅子上的金樽还滴有酒。

“博施济众自古以来就是圣贤追求的至高境界,善良便是这个境界的基础。”另一边的白衣道。

“你说的没错。”

黑衣摇了摇杯子,抖出金樽里最后的几滴酒。“不过想要成为威慑四方的纵横家可不能善良。”

“魏公公,黑火药找到了吗?”黑衣问道。

魏公公恭敬地弯下腰,道:“秘密派遣的那批‘不良人’在军械库地下找到了五颗震天雷。”

白衣插了一句:“天地会果然试探出了长安城庇护所的位置。”

“五颗震天雷,用于竹西三节,径一寸半无罐裂者,存节勿透。

“用薄瓷如铁钱三十片,和火药三四斤,裹竹为球。两头留竹寸许,球外加傅药。制作精良,人马遇之,辙烂。”

黑衣摆摆手,道:“少说那些废话,就说黑火药找到了没!”

“找到了,黑火药被倒进震天雷中。”魏公公道。

黑衣朝白衣笑了笑,打趣道:“有趣啊,每个人扮成难民偷偷带一点黑火药倒入震天雷里,再埋起来,像藏钩一样好玩儿。”

“魏公公,什么时辰了?”黑衣问道。

“亥时二刻了。”魏公公答道。

“震天雷需要转移吗?”魏公公又问。

“放那儿让它炸。”

黑衣望向大殿外寂静无声的一片漆黑,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该让救世主登场了。”

PS:先过度,二十章开始玄幻

第十五章:乱起来吧! 穿云箭在空中炸开,城内的缉侦吓了一跳,而后才反应过来那是求救信号。

“姐,对不起。我不应该乱跑,不应该这么说娘。”

白子婧神色淡漠,微微点了点头。“没事。”

“好了,都是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白子妍打了个圆场,把两人拉在一起。

俄顷,两个人穿着飞鱼服的缉侦骑马赶来。

“是你们发的穿云箭?”缉侦道。

“是我。”

白子婧亮出身上的佩刀,“爆炸后我们逃到了城外。”

“白二小姐,我们现在就带你们回城。”缉侦说罢就还是拉马车。

“不行!”

白子墨拦下马车,“黑火药还在城内,回去我们都得死!”

缉侦疑惑道:“放心吧,镇抚使大人已经确定城内安全了。”

“那都是障眼法!”

白子墨拽住缰绳不让缉侦去拉马车,“黑火药还在城内,不能回去。”

“白公子,说话可要有个分寸。”

缉侦手里的刀露出半寸,白子墨感到一股气流迎面吹来。

白寰景虽然是丞相,但丞相不能世袭,既不是官僚也不是贵族,父亲的权重,跟白子墨没有任何关系。

缉侦司隶属六部之外,不受法律管控,能叫自己一声公子已算是尊重。

赵默笙将白子墨护至身后,“小心点,有杀气。”

白子婧看着白子墨,“你说的是真的?”

“嗯。”

不知道是不是血缘关系在作祟,白子婧的内心总是不自觉地倾向白子墨。

白子婧的眼神变得犀利,仿佛要刺穿缉侦。

“传播谣言可是重罪。”

“酒秉权,是酒秉权告诉我的!”

两个对视一眼,随即发射一支穿云箭。

萧庭和裴故安匆匆赶来时赵默笙正坐在缉侦的马上抽烟,见到萧庭立刻跳了下来拍了拍车厢窗户。

“铜牌,来了个大一级的。”赵默笙道。

“白公子。”萧庭行了一礼,态度显得没有那个高傲。

“大人。”白子墨也回了一礼。

“听说白公子认识我的老大?”萧庭问。

“认识,熟的不能再熟了。”白子墨答道。

萧庭打量着这个刚刚及冠的男子,自己平日都跟着酒哥屁股后,酒哥裤裆里有几根毛都一清二楚,他可以肯定酒哥绝对不认识白子墨。

“大人,长安城现在很危险。”

不等萧庭问话,白子墨道:“连我都看出来的局势,你们缉侦司难道还能蒙在鼓里?”

萧庭身体一颤,想到武立斌下的死命令。“白公子说笑了,长安城很安全,不过你想在城外多待一会儿也无妨。”

“少他妈暗示我了!”

白子墨抓住萧庭的衣领,两人的面孔贴的很近。“我娘还在里面!”

裴故安和两名缉侦立刻抽刀对准白子墨,赵默笙也向前一步挡在跟前,四周气流横飞,局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你们狗屁的缉侦是真不把人命当命看。”

白子墨撒开手,四周的气流减少了不少,但是还存有一些。

自己早该想到的,史书虽然是记录,但情节并不都是撰写者亲眼所见,需要靠想象,所以史书始终是带有主观意识的。

白子墨赌气道:“你不救那我自己救。”

萧庭没有说话,叫上几人扭头便走。

“妈的,老子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屁孩。”裴故安讪讪道。

萧庭一行人的马走在路上,萧庭看着不断后退的人群,说道:“他说的也没错。”

“他说什么了?”裴故安问。

“没什么。”

说完,萧庭又看着前方继续沉默。

城外,白子墨对着城墙踢了几脚。

“艹!艹!艹!”

一种名为无力的感觉几乎淹没了白子墨,除了眼睁睁的目睹一切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

“为什么!为什么!”

直到把手打到红肿出血白子墨才停了下来,他内心中有了怀疑,如果自己来这个世界一趟只是为了看一遭,那么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好像没有……

其余人也是一言不发,白子妍和晴儿拿出药箱轻轻给白子墨涂上金创药。

“嘶~姐你轻点。”

白子妍嗔怪的停下手,“你这样是干什么,你哥哥们都在娘身边呢,不会有事儿的。”

话虽如此,白子妍脸上的担忧却没有少一丝。

“姐,你也觉得我在胡闹对吗?”白子墨问。

“不是胡闹,是瞎闹。”赵默笙打趣道:“所幸咱们出城早,虽然人不齐,但是吧,至少还活着。”

白子婧和白子姝剜了老赵一眼,赵默笙则继续道:“咱们出城后应该呆着就行,兜兜转转闹了一圈还给自己还整不痛快了。”

“我的错。”白子墨承认道。

“你没有错。”

白子婧此时开口道:“是我错怪你了。”

“姐,我……”

“嘘!”白子婧的食指放在白子墨的嘴唇上,“我要是你未必做的比你好,之前是姐言重了。”

“是啊弟弟,你真的特别厉害!”白子姝竖起了大拇指。

“少爷,你真的很厉害!”晴儿也夸赞道。

白子墨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终于理解了赵默笙口中的话,如果连保护身边人的能力都没有,谈什么保护长安城保护天下呢。

“哟哟哟,还整上情绪了。”

赵默笙走开了,他觉得肉麻。

“来来来,有什么要说的都写纸上,整这这么个生离死别的,干脆写上遗言好了。”

赵默笙手里抱着盖去一半身高的纸张从马车上下来,白子墨看着一米多高的纸张陷入了沉思。

“哪来的?”

“他娘的,第二节车厢放了那么沉的东西怪不得马车这么慢!”

白子姝问晴儿:“晴儿你知道车厢里有这玩意儿吗?”

晴儿摇摇头否定道:“马车是赵叔叔借的,不过我进二车厢的时候没见有。”

几乎是一瞬间,白子墨脑子内想到了无数对策。

“老赵,你能让这些纸飞起来吗?”白子墨问道。

“问题不大。”

赵默笙把纸张单手举过头顶,真气流动,纸张盖住了几人头顶的天空。

“那怎么写满这些纸?”

赵默笙挥挥手指,数十支鸡距笔凭空甩动,连墨带纸浮在空中。

“我能联系娘了!”

白子墨双手搭在老赵的肩膀上,“太好了!我能联系娘了。”

白子墨凑到赵默笙耳边,两人嘀咕些什么。

不久,鸡距笔在纸上写好了内容,白子墨看着纸张蓦然笑出声来。

“你不仁我不义。”

“我想清楚了,我看不惯的事情就算解决不了我也要把局面搞混,不能让你们舒服了。”

咻!

万张纸冲入夜空,漆黑的夜空凭空多出了一抹白色,在赵默笙真气的驱动下万余张纸张向长安城内飞去。

“乱起来吧!长安城!”

第十六章:暴动 苏慕洁坐在一个木箱上,片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身着飞鱼服的缉侦走了进来。

“缉侦司小令裴故安,各位需要撤了。”

苏慕洁急忙凑上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没事,只是找到了更好的地儿方便各位睡觉。”裴故安解释道。

“我不去,我就在这儿。”苏慕洁道。

“军械库有各种武器,还有火器,很危险。”萧庭补充道。

“我说了我哪也不去!”

苏慕洁找了个箱子坐了下来,“我儿子没回来,我哪也不去。”

裴故安和萧庭这下为难了,苏慕洁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威逼利诱又觉着下不去手。

她可是陛下下令保护的人。

“你们实话实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苏慕洁问道。

“能有什么事儿啊,都已经解决了。”萧庭道。

苏慕洁剜二人一眼,坐下来不说话了。

实在是等不及了,裴故安只好坦白道:“军械库里有震天雷,不知道何时会引爆!”

“我儿子,我儿子还在外边!”

萧庭稳住苏慕洁的情绪,安慰道:“白公子在城外很安全,我们刚刚打过照面。”

苏慕洁诧异地看着安禄史,随即质问道:“你不是说他和赵默笙去出恭了?”

左雄以手扶额十分头疼,安禄史算是把戏演砸了。

“对啊,去城外出恭。”安禄史面不改色道。

“义母还等什么呢。”

安禄史拉起苏慕洁起身,“还愣着干嘛,大哥,去把剩下的人都叫起来跑路了。”

“放心,裴小令说了老弟他在城外,放心好了。”安禄史不忘跟苏慕洁解释道。

街道上,苏慕洁随地捡起一张纸,看着上面的内容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们都能撤走吗?”

“当,当……”

萧庭支支吾吾的,对于撒谎显然不太擅长,不然也不可能只是个校尉了,好在一旁的裴故安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当然,他们都会撤离。”

苏慕洁给了左雄一把佩刀,道:“你小心,现在城里暴动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是提前逃跑的就走不了了。”

“义母这是为何?”左雄问。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晓人性——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人性是贪婪的,九死一生的情况下,它不会让身边任何一个人得以苟活。”

长安城街头,不少人早已入睡。

酒秉权对着街边仍然熟睡的人群一脚踹了上去,人群中爆发一阵哀嚎。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我都睡着了看不见吗!”

“哪个不长眼的啊!”

大伙起身发现是缉侦,气势立马弱了下去。

酒秉权指了指远处的地方,道:“军械库方圆二里内不准睡人。”

城内突如其来的纸张打乱了缉侦司原本的计划,长安城的百姓分为了两派,一派相信纸上的内容,另一派则认为是缉侦司的阴谋。

唐玄兵的手段则狠辣的多,他对着还在街边睡觉的人挥舞刀鞘,甚至走得慢的也要挨他打一下。

“他娘的,都走快一点!听不见吗!都他娘给我起来!”

亥时的黑夜变得如早市一般热闹,整个长安又像刚入夜时那样人山人海。

“操!”

唐玄兵抓住酒秉权的手臂,“喂,还有多少人没出北街?”

酒秉权沉默许久,才道:“内城至少还有五十万人。”

“靠!”

唐玄兵把绣春刀摔在地上,“撤个屁,全部炸死完算了!”

酒秉权没有说话,默默地离开前去撤离人群。

“大伙都别拥挤!我是缉侦司千机武立斌,各位跟我走!”

武立斌亲自下场维持秩序,随着时间越加,群众的不满也会增加,事态离失控只差一步之遥。

“千机大人,不是说好不撤的吗?”唐玄兵揶揄道。

“不撤能怎么办!少死一个是一个。”

武立斌指着唐玄兵的鼻子叫骂道:“你妈的唐玄兵!要不看在你爹的份上我第一个把你扫地出门。”

“走,都快走!”酒秉权催促道。

“你他娘的,我不走了!”人群中忽然有一位老头怒吼道。

酒秉权冷眼相待,道:“你觉得你有的选吗?”

“这就是你们缉侦的阴谋!你们想把安全的地方都留给这些个高官!

“反正我一把老骨头也不怕你们折腾,大不了我就和你拼到死!”

老头义正言辞,不少人的情绪被瞬间点燃,南梁人多年来对缉侦司的不满在这—刻得以爆发。

“凭什么你们能活命!死了让我活下来!”

“杀了他们别让他们跑了!谁都别想活下来!”

“大伙冲进去!别让这些高官独自苟活!”

砰!

酒秉权掏出火枪对着天空打了一枪,有人依旧不服冲了上来,结果脑袋上多了个黑漆漆的洞。

人群先是短暂的寂静,而后怒气冲冲地将酒秉权团团围住。

“缉侦隶属于陛下,你们这么做是想抗旨吗?”酒秉权沉声道。

“去你娘的!缉侦不受法律管控,你们横行霸道多少年了,有在乎过陛下吗?”

“就是!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酒秉权闭眼深吸一口气,这已经不是暴动了,是起义的前兆,一处暴动,全处起义,他得先想办法稳住这头。

赵默笙拦住了白子墨的去路,白子墨隐隐约约感受到真气的流动,老赵是想来硬的。

“少爷,我不能让你承担风险。”

“所以呢?你亲口告诉我要保护身边的人,现在我即将做到了,你却告诉我有风险。”

白子墨原地不动,冷漠地看着老赵。

“如果少爷执意要走,在下恕难从命。”

许久,白子墨开口道:“你不去的话我自己去。”

说罢,白子墨拿出三张银票。“你这个月的月钱,我不欠你的了。”

赵默笙接过,把银票塞进内衬里,白子墨扭头就走。

视线回到白子墨一边,他快速奔跑向长安城,月下他的影子慢慢被拉长,最后影子居然变成了两个。

“老赵,你跟上来干嘛?”白子墨赌气地问道。

“我跟上来干嘛?我是你的死侍,你死了我都得给你垫背。”

赵默笙道:“这个任务重大,三两不够啊。”

说完,赵默笙便跑到前头。

白子墨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忍了一会儿还是笑了。“你个口是心非的老登!”

第十七章:撒钱 地下钱庄,这本就是城内的灰色产业,博彩才是钱庄最挣钱的一门生意。

月黑之时,长安城最大的钱庄的钱庄洪福庄正在吃香喝辣好不快活,仿佛城内之事对他们没有影响。

“我敬钱庄主一杯,祝庄主财源永进,一统南梁钱庄生意!”

“哈哈哈,也不看看钱庄姓什么,它姓钱!”

砰!

两名蒙面人破门而入,一老一少,老的手里拿着一把苗刀,小的躲在后面看戏。

“缉侦司酒秉权,你们钱庄的银票征用一下。”老的那名蒙面说道。

“缉侦……大人,这好像不合规矩吧。”钱福有些不爽,在没确定对方身份之前并没有发作。

“别废话,让你拿就拿,明个儿一早去缉侦司报我名字。”赵默笙道。

钱福的小弟觉着不对劲,同样碍于身份不敢乱说。“大人您的令牌……”

赵默笙猛地甩出苗刀,剑气劈开几人跟前的桌子,桌上连碗带菜平整地变成两瓣。

“怀疑我冒充缉侦?我给全天下的人十个胆看谁敢!”

“大人您随我来。”

钱福灰溜溜地开始带路,他深知在南梁除非是活腻了,不然真没人敢跟缉侦对着干。

钱福带着白子墨二人来到钱庄的钱库。

“大人,咱们的银票都在这儿。”

赵默笙看着偌大的钱库两眼放光,白子墨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别露馅了。

“大人您要多少?”

“全部。”

“啊?”

钱福有些不可置信,故作玩笑道:“大人你是在开玩笑吗?哈哈哈。”

赵默笙道:“谁他妈跟你开玩笑!我能诓你不成?有多少明日我酒秉权都给你补上!”

钱福招呼来所有小弟,“搬,给大人全部搬走!”

“搬到亭水台,超过一个时辰你们自己承担后果。”

钱福这下更加着急地喊人了,甚至自己亲自去搬银票。

“老赵,看不出来你有当悍匪的潜质。”白子墨打趣道。

“少爷你别乱说,谁是老赵?我现在是缉侦司酒秉权。”赵默笙也打了个哈哈道。

搬银票的路上,小弟问钱福:“庄主,这两人该不会是骗子吧,要不传书给秦大人问问?”

“别管是真是假,牵扯到缉侦司的事情咱们少过问,就算是假的,这么大的数额缉侦司也不可能放过他们。”钱福答道。

“庄主所言极是。”

“少废话,搬快点。”

城内,酒秉权和唐玄兵当众处刑了一些闹得特别欢的暴乱者,人群这下听话多了。

“别再杀了!再杀我条子都批不过来。”武立斌道。

“子时快过了,现在撤出去多少人了?”唐玄兵问道。

“三十万有余,还有四十余万。”酒秉权道。

“怪不得提倡习武练真气,不然真撤不动。”

酒秉权懒得理唐玄兵的玩笑,道:“这四十万人怎么办?”

“你提出的不撤,你自己想办法咯。”唐玄兵趁机落井下石。

“你消停点吧。”武立斌制止了唐玄兵的风凉话,道:“有多少撤多少吧,减少些损失。”

“听我说!”武立斌用真气放大了音量。

“卧槽!”

“有钱啊!有钱啊!”

满天的银票出现在长安城上空,夜晚的风一吹,大把的银票形成了各种形状。

武立斌话没说完,人群的注意力都被从天而降的银票吸引住了,纷纷跳起或是趴下捡钱。

“银票啊!

“挤你娘呢!我先走。”

“操,莫挨老子!”

人们用尽身上本没有多少的真气全力向银票跑去。酒秉权望着身旁空无一人的街道竟然会有些恍惚,刚刚明明是摩肩接踵的。

银票从亭水台最高处随风飘落,像大片的雪花笼罩了半个长安城。

“别撒了,少爷!别撒了!”赵默笙制止道,撒钱的事情让他十心疼。

“你可以扔点菜叶,少扔点银票啊。”

“你懂屁啊,物资这么紧缺,扔菜叶效果反而更好,可惜没多少菜叶。”

白子墨坐在亭水台顶处吹着风,他已经分不清这是老赵的真气还是夜晚的冷风了。

酒秉权看去,长安城最高的亭水台的台顶上有两个看不清的身影。

“少爷,我真气不够了。”赵默笙停了下来,坐在白子墨身旁大喘气。

“已经够了。”白子墨道。

亭水台下,整个长安城看去有泾渭分明的三拨人,一拨是死命跑去拿钱的,一拨是死不听劝的阴谋论者往军械库跑的,还有一拨是趁乱闹事释放私欲的。

“乱起来了……”

白子墨看着自己的杰作内心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这到底算是正义亦或者是私心?

“少爷你为何执意要弄乱长安城?”赵默笙扭头问道。

“我偷偷告诉那位缉侦带我娘走西门,路上的阻碍我替他们解决。”

“少爷你的谋略可真是艺高人胆大。”

赵默笙嘴里叼上烟枪,吞云吐雾。“军械库的方向在东门,撒钱的方向在南门……”

白子墨用手挥开烟雾,解释道:“我想用纸张传递出恐慌,利用南梁百姓和缉侦司间的矛盾制造出不信任。”

“再撒钱转移走一部分人,这样就有四拨人,听劝跟缉侦司走的,不听劝留下的,拿钱的和作恶的。”

“作恶的交给缉侦和官府,剩下的就看那位小令大人的了。”

白烟在风中不屈地反抗,很快又被吹散。“看来是我看扁少爷你了,我之前还说你没有那样的能力。”

“不是我有这样的能力,我感觉有一股力量推着我做这些,就好像我必须会做成一样。”

叮叮……

铃声未尽,白子墨便回头,可是身后空无一物,除了下方暴乱的人群。

轰!

在白子墨的目光中,军械库炸了,连带着里边剩余的火药一起,十分之一的长安城夷为平地,这比原本的爆炸要惨烈得多。

顷刻,哀嚎声掩盖了暴乱的声音,熊熊烈火映射在白子墨眼里,他亲眼看着内心竟然无比平静。

“少爷……”

“我看到了。”

白子墨反倒拍拍老赵的肩膀,“我好像理解你一点了,不过为什么,我居然觉得没事儿。”

“那你真该去普陀山烧两柱香瞧瞧。”赵默笙道。

“有什么依据吗?”白子墨问。

“莫嫌我庙小神小,且来烧香试试。你休仗权大势大,如要作恶瞧瞧。”

赵默笙收起烟枪望向下方,“你若真得平静就得看看这恶是不是因你而起了。”

叮叮叮!

“艹!哪来的铃声!”

白子墨顿时浑身难耐,烦躁不安以及恐惧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他抓耳挠腮,俨然一副发病的模样。

“哪有铃声?”赵默笙用真气四处探去,发现并无其他。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那么难受!”

白子墨倒在地上痛哭起来,鼻涕眼泪到嘴边变成一滴滴液体落了下来。

“啊!我不想这样的!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你们别缠着我!不是我,不是我!”

“是天地会要害你们,不是我,你们别来找我了!”

第十八章:缉侦司 清晨。

一家六口人在桌上用早膳,白子姝的心情不错,光是米饭就吃了三碗。

“子妹,你少吃点吧。再这样下去就嫁不出去了。”白子婧道。

白子妍和白子墨捂住嘴偷笑,往常这么打趣,她倒是可以接受,可是现在弟弟居然也笑了,白子姝反倒有些不痛快。

“我吃饱了!”白子姝猛地摔下筷子走人。

“你看看你,吃得多有什么不好,子姝嫁出去要是没有吃饱才是大问题。“

白寰景训斥道:“待会去给妹妹道歉。”

“哦。”白子婧低头道,不服气地吐了吐舌头。

“我也吃饱了。”

白子墨放下碗筷正准备回房,苏慕洁道:“窝在房间里几天了,不多吃点?”

白子墨打了个寒颤,不愿回想那天晚上的事,他看见了一群人围着他转,如果那些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不了。”白子墨匆匆就回房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家人继续用早膳,门外的晴儿敲了敲门。

“少爷,缉侦司来人了。”

两名缉侦径直走入,一位身着黑衣。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点缀,另一位穿着显眼的飞鱼服。

飞鱼服缉侦亮出腰牌,道:“缉侦司总令酒秉权,请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酒秉权!”

“是我没错。”酒秉权收回腰牌。

“这个啊……”

白子墨跟着酒秉权上了马车,马车的帷慢由黑布制成,密封看不见外边儿。

“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白子墨问。

“我只是个带路的,具体是什么,你到了就知道了。”酒秉权答道。

白子墨听上去还挺邪乎,心里感觉八成不是什么好事儿。

白子墨思来想去也不明白酒秉权为何找上门来,只能是自己冒充他的事儿被发现了。

但是那是老赵假冒的,跟他没有关系,这个说法好像也行。

马车在缉侦司门口停下,白子墨同酒秉权下了车,两位同样穿着飞鱼服的缉侦打量白子墨,然后道:“酒哥,新人啊?”

“是你!”

白子墨掏出银票偷偷塞给萧庭,“前几日的事儿多谢你了。”

“应该的,不过这钱不能要。”萧庭推了回去。

“有什么不能要的,你救了我娘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萧庭最终还是争不过白子墨,默默将钱收下。

酒秉权不说话,萧庭倒是很健谈,和白子墨说了好多,三人一路领着白子墨到天机阁下。

“你说啥,那五颗震天雷没有全部爆炸?”

萧庭和装故安凑在一块聊天,萧庭用肩膀顶了顶裴故安,道:“你愣着干嘛,说啊。”

瞥了一眼酒秉权,凑近

道:“只炸了三颗,据说是有两颗受潮没炸开。”

“傻狗一群,不会把震天雷拿出来吗?”萧庭吐槽道。

“他们埋得太深了,我们差一些没查出来。”裴故安道。

“哈哈哈!还有个更傻的撒钱去了。”

白子墨极力控制情绪让自己不要笑出来,他别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酒秉权停止脚步,开口道:“我们不能上去了,你自己去吧。”

白子墨进入天机阁,湿气迎面扑来,这里不见阳光,也没有窗户,还能嗅到一丝霉味儿。

天机阁内部从下往上是盘旋的石楼梯,白子墨拾阶而上,楼梯的尽头是一间昏暗的房间。

嚓!

室内亮起两柱火烛,白子墨这才看清楚室内的样貌,一个青铜书案摆满文件。

四周都是散乱杂物。书案的一头坐着一位头戴红顶花翎,紫色蟒袍补子为仙鹤的背影,身旁站着两个黑影,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皱纹肉眼可见。

“我认得你,在庆安殿的时候。”白子墨道。

魏公公面露微笑,声音很是沙哑地道:“没想到白公子还记得我。”

“有些印象,只是记不清长什么样了。”白子墨道。

魏公公点点头,道:“记不清也挺好,少一些挂念。”

寒宣过后,白子墨先是问道:“魏公公,你叫我来是究竟是什么事儿?”

“流朱,浣碧。”魏公公道。

身旁的黑影向前走,暴露在烛火之中,她们是魏公公的贴身侍女。

流朱和浣碧两人一左一右展开一张硬黄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楷书。

这题的答案是?甲,乙,丙,丁。

第五题的答案是?丁,丙,甲,乙。

第三题的答案是……

“白公子写写看。”魏公公道。

白子墨觉着题目有些熟悉,与警察学院的刑侦科推理试题差不多,考察的是逻辑和逆推能力。

白子墨想了想,要来毛笔在硬黄纸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我写好了。”白子墨道。

“这么快?”魏公公有些疑惑。

缉侦司最快的记录是前任指挥使沈记宁,是全司公认的天才缉侦,他用了一柱香的时间。

半柱香都没烧完,白子墨就已经完成作答。

“要不再看看?”魏公公试着问道。

“不用了,挺简单的。”白子墨道。

自己好歹也是个研究生吧,虽然考了六年。

“检查。”魏公公道。

片刻,流朱道:“禀告魏公,全对。”

流朱和浣碧将硬黄纸展示给魏公公,后者细细端详,边看边点头,最后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甚好,全对!”

“多谢。”

魏公公笑起来脸上会印出皱纹,他问道:“昨夜的事儿想必已经全城皆知,白公子不妨和我谈谈。”

“谈·…谈什么?”

“撒钱还有那满城的纸条。”

“什么钱?我不知道啊。”

“哈哈!”

魏公公爽朗地笑道:“这么多银票哪来的?”

“当然是·…“

白子墨凑近魏公公,轻声问道:“要赔吗?”

“不用。”魏公公道。

“去钱庄抢的。”

白子墨坦白道:“大晚上又没有人,这不是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嘛。”

“白公子是怎么想到要撒钱的?”魏公公笑问道。

白子墨靠挪了挪屁股,反而道:“如果不这样,大家都跑不了。”

“你这样做造成了骚动,会有人因此受伤。”魏公公道。

砰!

白子墨拍桌而起,对着魏公公道:“你们缉侦司见死不救,我替你们疏散了人群,你反而倒过来指责我的不是!”

魏公公道:“这是本来就存在的问题。”

白子墨听罢差点笑出声来,道:“那他们要是知道有黑火药即将爆炸,但是高官们却可以先走呢?”

“他们会想尽办法杀死高官们自己逃跑,在利益分配极其不平等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不会让实惠落到别人手上。”

“到时候全都别想活……”

“你的资质不错,有没有想过成为缉侦?”魏公公问。

“啊?”

问题转变的太快,白子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于是摇头道:“从未。”

“行善积德并非易事,好人成佛要历经干锤百炼,坏人放下屠刀即可成佛。”

魏公公笑容更盛,极具诱惑性,他道:“拥有一定的特权和力量才能畅通无阻地做好事。”

“你愿意成为一名缉侦吗?”

魏公公这句话震耳发聩,此后很多年,白子墨想起这个瞬间依然百般无奈。

白子墨低头沉思,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但是也具有误导。

“我愿意。”

第十九章:不良人 魏公拿出一块铜制腰牌递给白子墨,后者双手接住。

腰牌刻有数字,是“陆伍柒”。

“这是属于你自己的腰牌,独一无二。”

魏公公道:“这串数字就是你在缉侦的代号。”

“多谢魏公。“白子墨也学着萧庭叫酒秉权的语气。

魏公公只是笑了笑,道:“拿着这个腰牌前去报道吧。”

天机阁楼下,白子墨刚刚走出来就被裴故安和萧庭拉着走。

“哥们,之前的事儿一笔勾销吧,咱们现在也算是同事了。”裴故安道。

裴故安紧紧搂住白子墨的肩膀,“我听酒哥说了,你一眼就识别出假的黑火药制点,我是真的佩服你。”

白子墨挤在两人中间,颇为尴尬地道:“略知一二而已。”

“哥们儿,你现在是去报道吗?”裴故安问道。

“是的。”白子墨答道。

裴故安顿了顿,而后道:“这时间不太对吧,你通过测试了?”

白子墨把腰牌拿给他看,裴故安和萧庭眼睛瞪得老大。

“我去,你果然是神人啊,沈指挥使都没你快。”裴故安道。

“一份差事而已,你们缉侦可不讨喜啊。”白子墨将腰牌挂好。

“放屁!”萧庭满脸愤然道:“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都是那帮‘不良人’干的。”

“不良人?”

白子墨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魏群策》上可没有关于不良人的记载。

“缉侦有三个部门,候更处,校事处和典签处。候更处负责国内外情报方面的侦查,包括侦查疑案悬案。

“校事处的职责是负责监察百官,因此他们行事不受限于法律,又因为作风霸道蛮横,所以被民众称为‘不良人’,这个叫法就流传到了现在。”

“在建元皇帝在位时,不良人已经做到上察百官,下摄司众。”裴故安如实回答道。

“几十年来,缉侦的名声都被这帮不良人给败光了。”萧庭悻悻道。

白子墨点点头,又问道:“那个典签处是干什么的?”

“不清楚,典签处一般不超过三人,行事作风极其神秘,就连我们内部都不知道是干嘛的。”裴故安答道。

白子墨乐了,笑道:“那加入不良人岂不快哉?”

萧庭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兄弟,你是不知道,不良人干的可都是苦差事,要是你能进入候吏处那就偷着乐吧。”

三人边走边聊,已然忘记还有一个酒秉权,谈话间,四人来到了缉侦司大堂。

“进去吧,我希望你是我的伙伴。”裴故安道。

白子墨走了进去,大堂里只有一位红色飞鱼服的缉侦,他的飞鱼服外形蟒形而加鱼鳍鱼尾。

“腰牌。

他没有抬头,依然处理着自己的公务。

白子墨递过腰牌,他看都没看,加上了另一块虎形腰牌扔了过来。

他再也没有动作,白子墨愣了很久,知道没有事儿了就往外走了。

“怎么样?”萧庭先上来问道。

白子墨拿出虎形腰牌给二人看,裴故安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他可惜地道:“不良人。”

“是嘛,看来要做苦差事了。“白子墨自我打趣。

萧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我希望你别变得和他们一样。”

“我记住了。”

白子墨说道,同时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四人就此别过。

校事处大院,地上的椋砖被划出几道痕,三四点石屑铺在路上。

“他娘的,咋的?就调我一个人到校事处啊!”

唐玄兵拿着绣春刀对石墙和地面到处乱砍,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脏话泄愤。

“得了,得了。酒秉权好歹还发现了黑火药制点是假的,你倒好,还拦着他,差点酿成大错。”

唐玄兵转过身来,用绣春刀指着他们道:“张三,李四,你们俩不说话是会死吗?”

张三和李四举起手,“行行行,我们不说。”

“沈记宁人呢?”唐玄兵问道。

“沈老大出任务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张三答道。

唐玄兵鄙夷地看着二人,唾弃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们俩就是跟他学的,就知道偷他娘的懒!”

“和玄清姐一起去的。”李四道。

唐玄兵顿了顿,笑道:“看来沈记宁还是会做正事儿的。”

张三和李四面面相觑,都没有再说话。

白子墨慢慢走了进去,气氛似乎有些沉默,他索性不废话,直接亮出腰牌。

“那个,我是新来的‘不良人’。”

唐玄兵三人齐头看向白子墨,后者还算淡定。

“新来的缉侦?”

唐玄兵打量了一番,忽然道:“我知道你,那个找出假黑火药据点的就是你。”

白子墨微微地笑了笑,唐玄兵直接握住他的手。

“兄台实乃神人也。”

“过奖。”白子墨道,唐玄兵力气很大,握完手白子墨有些手抖。

而后白子墨转头看向张三和李四,后面二者没有那么热情,只是伸出手。

“张三。

“李四。”

白子墨挨次和二人握手,自此,四人就这么算认识了。

“现在有新成员加入,我觉得,为了更好的适应明日的任务,我宣布,休息!”唐玄兵站在花坛边上道。

“好!”

张三和李四鼓掌,白子墨不知道做什么只好跟着鼓掌。

“散了!”

唐玄兵说完,校事院大堂内只剩白子墨一人了。

“额···…“白子墨不免有些错愕。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刁蛮霸道的不良人?

走在回府的路上,白子墨看到街上多了些白绫,也多了些悲伤,不过大多人仍然熙熙攘攘,可能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大人,要不要喝点茶?”突然有人问道。

白子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茶摊边上,摊主是看见了自己带在身上腰牌。

“好,随便上点就行。”白子墨道。

“大人,你的茶来了。”

摊主端来一壶热乎乎的茶,并帮白子墨倒上,连茶具都是新换的一套。

白子墨尝了一口,这应该是摊上最贵的茶了,兴许自己多喝几壶摊主一天也就白干了。

临走前,白子墨偷偷在茶具下塞了银票。

走了老远,白子墨回头向刚刚的摊位望去,街上都是人,已经看不见摊位在哪了。

“这事儿好像挺魔幻,不过穿越本来已经够魔幻的了。”

第二十章:乱葬岗 “哈?这档子事儿!”

唐玄兵放下卷宗细细想来,“风险太高了,除非这次七三开。”

“六四,能多给你就不错了。”武立斌提出最后的条件。

“他娘的,接就接。”

大院里,唐玄兵叫来张三和李四,唐玄兵十分苦恼道:“我跟武立斌那个老头争执了许久,最终只要到个五五开。”

“老大,你没吃回扣吧。”李四道。

唐玄兵换上一副笑脸。“这话说的,事成之后我个人出资都给你们一人一份。”

张三李四听到这句话顿时明白了。“老大你果然还是吃了回扣。”

“早啊,前辈!”白子墨打了个招呼。

唐玄兵热切地搂住他的肩膀,道:“新人,咱们可接了个大任务,事成之后司里跟咱们三七开。”

“这么高?”

白子墨记得萧庭说过不良人干的都是些不要命的苦差事,哪来的这么高的报酬?

“是咱们三。”

“好吧。”白子墨这下觉得正常了。

几人换上了不良人的正装,唐玄兵给了白子墨一把跟他一模一样的绣春刀。

“这是我妹妹的,她暂时不在司里,暂且借你一用。”唐玄兵道。

白子墨抚摸刀身,看上去很锋利,这把刀的主人平时没少呵护它。

白子墨把绣春刀挂在腰上,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前辈,咱们去哪?”

“乱葬岗。”

“乱葬岗?”

张三李四笑了,把白子墨的帽子往下摁了摁。“怕了就躲在后面,别看到了哭出来。”

白子墨扶正帽子,他其实不算害怕,爆炸那晚他是真的见鬼了,再见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新人,你几品了?”

“几品?”

“你别说你不习武的。”

“嗯。”

“白瞎了。”唐玄兵本想拿回那把绣春刀,想了想又道:“算了,你先留着防身用吧。”

白子墨跟着三人来到了乱葬岗,与自己想象中的不同,这个乱葬岗似乎没有那么阴森,应该是白天的原因。

“奇怪,乱葬岗怎么没有坟?”白子墨很是疑惑,虽然此地虽然名叫乱葬岗,可看去干净的很。

有那么一瞬间,白子墨像是回到了放学的路上。

那时阳光正好,可以顺路跟在小红花女孩儿的身后看着她。

倒是地上数不清的石像铺满一路,石像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白子墨越往里走越石像越多,他看了看居然都是佛像。

“阿弥陀……”

白子墨刚刚默念一句,张三立刻将他的嘴捂上。“你他娘的别乱拜,这可不是普通的佛像。”

白子墨定睛一看,佛像七窍流白,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像是期待人的跪拜。

白子墨点了点头,张三松开了手,解释道:“这是死佛,代表的是两眼空洞,面带微笑,是死活。”

“你要是拜了他会将身上的怨气带给你。”李四也道。

“妈的,怎么带了个不习武的新人过来。”张三李四抱怨道,二人嫌白子墨在拖后腿。

老师搀住白子墨的手臂,嗔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子墨道:“老师,我会小心的。”

“你他娘的在神神叨叨什么?”张三骂道。

三人一离开,白子墨拜过的佛像两眼放光,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四人继续走,唐玄兵在前头带路,突然间他停了下来。

路的尽头是一尊大佛像,佛像眼角带泪,千手千头,后刻有一条似蛇的兽,看上去比死佛多了点圣洁,不过依旧诡异。

“鬼佛。”唐玄兵道:“它是被佛祖抛弃的佛,封印于石像之中,满是怨气。”

“那老大你怎么不带个道士来。”张三李四抱怨道。

“道士不要钱啊!钱咱仨分都分不够,手底下还多个新人要养,我不吃饭的啊。”唐玄兵回怼道。

二人被唐玄兵呛的说不出话,沉默片刻唐玄兵抽出刀。“道士有道士的法儿,咱们武夫也有武夫的法儿。”

“怕它干嘛,弄他就完了。”唐玄兵说完,张三李四同样抽出刀准备对着死佛冲锋。

“你们俩!回来!”

“怎么了老大?”

“先打小的,大的不一定打的过。”

三人手起刀落,凌厉的真气破开鬼佛的石身,滚滚黑烟飘了出来,白子墨站在旁边都能感受到这股无尽的怨气。

“新人,不习武应该也会砍人吧。”张三嘲弄道。

“会。”

“那你愣着干嘛,砍啊。”

“哦好,前辈!”

白子墨提着刀就冲了过去,张三连连阻止道:“是砍死佛,不是我!”

在几人的破坏下,大半死佛的石身已经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的怨气也多了起来。

张三擦去身上的汗,把刀扔给了李四,“李四,替我会儿,累死了。”

李四也累的够呛,毫不犹豫拒绝道:“滚蛋,我也累。”

张三又看向站在石身碎石旁边的白子墨,招呼道:“新人,新人!”

“给你个艰巨的任务,把剩下这片佛像清理了。”

张三把一把锥子塞到白子墨手里,“真气没有咱们就往死里凿他,加油!”

“好的,老师。”

“事成之后拿着赏钱随便吃,先干活。”

张三回头故作谦虚道:“老师太老气了,叫前辈就行,好好干好好学啊。”

日上竿头,张三和李四拿着酒壶偷偷喝着酒,只留下白子墨一个干活的,他俩突然就感觉带个新人也不是什么坏事儿,虽然这个新人什么也不会。

“干得咋样了?”张三问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白子墨席地而坐,双手摆平放在跟前,张三一看,他好像正在学堂听课,张三觉着不对,刚刚给他锥子时白子墨好像就在这儿了。

“问你话呢!”

“到!”

张三一说,白子墨举着右手站了起来。

“你发什么癫呢?”张三晃了晃白子墨,后者神情认真,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张三观察一番,白子墨正面对着鬼佛鬼佛回答问题。

“求导出来的零点没有办法求,但是导函数是有单调性,要么单调递增,要么单调递减,然后引零点一定存在。”

“你丫的该不会中邪了吧?”

张三扯过白子墨举起的右臂,嘶拉一声把手臂扯了下来,断臂露出森森白骨,血液噗的喷射出来。

张三见状撒丫子就跑,“操蛋!老大,李四!新人他中邪了!”

第二十一章:中邪 “阿弥陀佛……” 白子墨对着佛像在内心祈祷,张三捂住了他的嘴。 “你他娘的别乱拜,这可不是普通的佛像。” 张三解释道,这是死佛,怨念极重,咧嘴笑就带着生死。 佛祖大开眼,面带慈善的微笑,为善佛。佛祖闭着眼,面带慈善的微笑,为弥勒。佛祖睁着眼,面带邪笑为鬼佛。佛祖在荒山野岭水里河里为野佛 “卧槽。”白子墨背后一凉,自己已经拜完了。 “前辈们都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白子墨自我安慰道。 白子墨从梦中惊醒,一颗粉笔头落在他的脑袋上。 “我睡着了?”白子墨看着四周,同学们都在捂住嘴偷笑。 “白子墨,背一下这篇课文。” 全班哄堂大笑,白子墨不好意思地合上课本背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问你话呢!” “到!” 白子墨举手抢着站了起来,指着黑板上的错误道:“求导出来的零点没有办法求,但是导函数是有单调性,要么单调递增,要么单调递减,然后引零点一定存在。” “不错。”数学老师向白子墨投去赞许的目光。 “老师,今天数学老师表扬我了。”饭桌上,白子墨开心道。 老师今天做了红烧肉,他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是白子墨最喜欢的一道菜。 老师往白子墨碗里夹了一块肉,笑道:“你小子光记得结论了,让你推导又推不出来。” “二级结论不就是靠记的嘛。”白子墨反驳道。 老师怮不过白子墨,只好同意。“好好好,下次这种题目别这样做了,会扣分的。” “好。” 天色渐晚,写不完作业的白子墨捂着通红的小手偷偷落泪。 院长下手没个轻重,只要不如他愿的就是罚,毫无理由一说。 “你们这群没人要的赔钱活,书也读不成,活儿也不会干,养了你们赞助都拉不到,送都送不出去!” 砰! 院长摔门而去,黑暗中的白子墨瑟瑟发抖,他缩在角落,时不时还能听到老鼠吱吱的声音。 啪! 白子墨怕死脸上的一只飞蛾,摸来摸去发现这竟是一只蟑螂,有那么一刻他也想变成蟑螂,这样就会习惯这间屋子了。 忍受不了的白子墨决定逃跑,好在窗户是破的,大概院长也没想到有小孩儿会从五楼爬下去。 白子墨从管道上跳了下来,此时夜正倾斜,半抹红霞半抹黑,黑的一边慢慢倒向红的一边。 白子墨边跑边哭,流泪就用袖子擦去,孤儿院的大门就近在眼前。 哗! 突然间身子浮空了,脑子变得一片空白,白子墨记不清了,只有深深的痛感传遍全身。 头顶只剩下一个圆圈大小的天空,半抹红霞即将过去,最后那一片天空也即将消散殆尽。 “救命,救命啊~” 白子墨放声大哭,哭到缺氧,哭到无泪可流也无人回应。 或许到死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这口枯井。 漆黑的枯井里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白子墨觉得熟悉,可一时半会竟然想不起来。 狂风从黑暗的更深处传出,头发被吹的凌乱,风中白子墨嗅到一股味道,怨念的味道。 很强,很强…… “新人,不习武应该也会砍人吧。” “会。” “那你愣着干嘛,砍啊。” 望着手中凭空多出的绣春刀,安全感得到了充实,白子墨心一横就要往更深处的黑暗冲去。 井上突然多出了一张熟悉的脸,那人放下一根绳子。“孩子,上来!” “好的老师。” 看着黑影和井上的人,白子墨抓住了绳子,将绣春刀对着黑影挥舞。 “是砍死佛,不是砍我。”黑影道。 唐玄兵展开真气形成一道屏障,将三人同白子墨隔绝开来。 “老大,就一会儿功夫他就中邪了。”张三道。 “那怎么办老大?”李四问道。 “妈的,我又不修道,我也不知道。”唐玄兵刀身出鞘半寸,保持着警戒。 席地而坐的白子墨突然离地漂浮起来,鬼佛的眼角的雕刻泪滴变成液体落了下来。 泪落下之后,鬼佛的嘴角也逐渐咧开,表情变得喜笑颜开。 无数怨气攥住白子墨,将他往鬼佛身上拉,霎时白子墨黑雾缠身。 重压之下,白子墨的四肢被拉开,体内的五脏六腑也随之漂浮在空中。 同样在空中凝固的血液像一团果冻,时不时弹出形状。 血管肠子人皮骨骼,各种器官分布站位,白子墨好似一个急待组装的乐高玩具。 “救他吗?”张三叹了口气后道:“他还是蛮听话的。” “艹!”唐玄兵将刀完全抽出,“半柱香,就半柱香的时间,如果新人还是中邪,咱们就……” 血管如刺猬一般变成一个尖球滚来,绣春刀被唐玄兵单手插入泥泞之中,真气的范围也扩大起来。 “就杀了他!” “好。” 张三李四没有过多纠结,仅仅一句话就答应下来。 空中的手臂向屏障冲来,重重地撞在屏障上,想使劲儿砸开开这透明的真气。 唐玄兵的绣春刀甩出一阵气势切开手臂,断开的手指和骨骼又飞了过来。 “张三李四,借一点真气给我!” 张三李四双手放在唐玄兵的后背上,源源不断的真气往唐玄兵体内输送。 断臂缩了回去,一节节肠子向鬼佛延伸,断臂抓住了肠子,整个待组装的身体一步步向鬼佛爬去。 “艹!借体封。” 身体往前爬一步,鬼佛的笑容也愈发灿烂,瘆人的笑容充满了积攒的怨气。 眼见身体越来越近,唐玄兵拽着绣春刀道:“那鬼佛想用新人的魂魄代替自己受封,真爬了过去鬼佛就得以新人的身体复活了。” 顷刻,鬼佛身后的兽苏醒了,石身碎开变成带有尖毛的肉身,带毛的剪刀手蠕动着缠绕在鬼佛一支支手臂上,兽的双眼冒出红光,最后裂成两瓣成了带有牙齿的嘴。 “邪祟!多少年没见着这玩意儿了。”唐玄兵道:“谁有法器?” “我们是武夫啊,不是道修。”张三李四答道:“我们长这么大压根没见过邪祟。” “来不及,杀了新人!” 枯井里,白子墨四处乱摸寻找绳子的位置,不小心碰到了井壁上,他又试着去摸,想找到井壁旁的绳子,结果又碰上了井壁。 手疼的不行,白子墨继续摸索,终于抓住了绳子,他奋力地向上爬。 快到顶端时他终于看清楚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老师,我好想你……” “儿子,我也想你。” 第二十二章:鬼上身 “儿子,我也想你。”

泪水模糊了视线,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倾斜出来。

白子墨看着上方的老师,洞口处变得无比明亮,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刻。

白子墨手拿23分的数学试卷,忐忑不安递给老师。

老师只是摸摸他的头,“记住错哪了,写在错题本上,下次别在错了。”

“嗯。”白子墨答应道,错题本已经满满的一本了,可是错题自己还是会做错。

“老师,如果我考上一本了呢?”白子墨异想天开地问道,初二的他成绩并不好。

“我会为你骄傲。”

“那如果……我没考上大学,我去江北高铁站门口烤地瓜呢?”

“如果你的地瓜烤得又香又甜,我也为你骄傲。”

白子墨哽咽了,对着老师道:“你怎么那么傻,我明明只是个不懂事的小骗子,靠着背答案才骗你收养我的……”

“我考研考了六年,食堂买包子的阿姨见到我都知道我要吃五块钱的肉包油条和豆浆。”

“你还对我这么好,你都不知道我上岸的时候跟他妈的范进一样鬼叫了好久!”

井口的老师朝白子墨伸出手,笑容如记忆中一样慈祥。“上来吧,儿子。”

“谢谢你老师,我那个时候我发誓,我总有一天要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让你能在外人面前抬起头来告诉别人——我是你的学生!”

“上来吧,儿子。”

“当初在这口枯井是你捞我上来的,没有人管我的死活,不过我现在长大了,不害怕了。”

“上来!儿子!”

“虽然你是假的,但还是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见到了老师。我好久没有跟他说过话了。”

“上来啊!儿子你上来!”

“老师可不会叫我儿子。”

井口的老师突然面目狰狞,扭曲的五官揉成一团,白子墨毅然决然松开绳子向下方跳去。

唰!

无边的黑暗吹出带有怨气的强风,令人瑟瑟发抖。

“我不怕,老子不怕!”

白子墨闭上眼睛往里边冲了进去,面对曾经阴影奋不顾身。

白子墨跑着,迎面而来的蝙蝠以及看不见的生物不停地撕咬着他的脸和身体。

“来啊,继续啊!我根本不怕你!”

黑暗消失了,巨大的千手鬼佛头顶黑光出现在眼前,鬼佛身后的兽睁大布满牙齿的眼睛,阴气很重。

“鬼佛,就你是鬼啊!老子不仅见过鬼,老子身上也有鬼。”白子墨冲鬼佛吼道。

叮叮叮!

周遭的场景不断变化,白子墨看见每一个场景都是自己每段人生的倒带。

他看了孤儿院的自己,上学的自己,考研的自己,以及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自己。

每段人生都是那么平淡枯燥。

“这里的幻境都是我的人生……有了!”

白子墨伸手抓住了其中一段人生,场景的变化将他身体撕裂。

再次变换场景,身体依旧和好如初,白子墨来到了天地会制造钠的那个山头。

撤下头上的麻袋,白子墨抢过蚩尤神像旁的猪头戴在自己的脑袋上。

“九天阖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怎么没有反应?”

白子墨拍了拍插着三根清香猪脑袋,香灰落了下来。

“九天阖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白子墨学着那奇怪的唱腔唱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

“快啊!快啊!”

天地会教徒走了过来,白子墨回退两步,天地会教徒旁若无人地敲起锣打起鼓。

教徒们开始跳舞,姿势很怪,大开大合,一会儿趴在地上,一会儿把头伸到裆部。

“九天阖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白子墨听着锣鼓声,看着天地会教徒的动作学了起来。

一个猪头和一群黑袍围绕着一座神像手舞足蹈,场面一时说不上来的滑稽。

“九天阖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我乃左丞相歧伯。右丞相雷公”。

“大司徒大挠。大司马祝融。”

锣鼓声逐渐刺耳,白子墨的唱腔也随着乐器慢慢高亢,在最高点唱出了最后一句。

“列位请了!”

刹那间,胃部涌上一股热流直达喉咙,白子墨吐出一口黑血,意识模糊了,身体好像在此刻不属于自己。

天地会教徒化成一摊血肉流进白子墨体内,原本修长的体格变成了一头真正的猪。

“刀来。”

咻!

绣春刀回到了白子墨手中,他拖着刀慢慢走向鬼佛,刀身与地面的摩擦声刺耳。

没眼睛的猪脑袋左眼空洞的部分发出紫光,死去的猪嘴角裂开一抹比鬼佛更加瘆人的弧度。

鬼佛的黑光像老鼠见了猫,光线忽上忽下,好似不稳定的波线,它害怕了。

“你认得我?”猪头问道,黑光的抖动更加剧烈了。

乓!

绣春刀断开,金属碎渣在唐玄兵脸上划出一道痕。

“老大!”

张三刚想帮他,刚动身唐玄兵抬手制止道:“别过来!”

邪祟张开血盆大口,唐玄兵不屑地笑了。“狗咋种,真当老子拿你没办法是吗?”

四排牙齿齐刷刷冲来,唐玄兵翻滚躲开,邪祟刚回头,一道火光伴着响声打了过来。

砰!

邪祟的一只眼睛爆开,两排牙齿缩了回去,绿色的恶臭黏液流了出来。

“去你娘的,黑火药好不好吃”

张三不可思议道:“老大,你还用火器,咱们可是习武之人。”

“去你妈的闭嘴!命都没了你还跟我讲面子!”

空中的心脏还在跳动,不知为何突然越跳越快。

“新人的心脏。”唐玄兵举起火枪对准它。

咻!

延伸向鬼佛的肠子断了,剩余的部分向后卷,所有器官不听从命令了,分布的站位全然打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扭曲。

骨骼变幻莫测,飘来飘去的角度令人意想不到。

“他在跳舞?”唐玄兵发出疑惑。

空气中的怨气散了一些,风声很大,不知道有没有听错,唐玄兵听见了哀嚎,不是人,而是鬼佛。

“看啊,新人的身体归位了!”

李四指着空中的白子墨,身体经过不断的扭曲重组逐渐成为一个人的形态。

“是那小子在对抗鬼佛?”唐玄兵收回火枪,带着张三李四躲到另一边去。

空中的战局凌乱起来,白子墨的身体组织一会儿重组,一会儿散开,好像在与鬼佛打架。

“小看新人了,他是个修道的。”唐玄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