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吴名》 第一回 世外桃源隐英豪 彼时秦末战乱已经如同大江大河流水一般滚滚而去数十载。

如今已到西汉初年文帝时期。在那湖湘西部,高低参差的莽莽群山之中危峰兀立、下临无地,丛林荒草横亘此地数百里,实为虎啸猿啼、鹰飞兔走、人迹罕至之处。此处山脉当时却无名无字,后世因其山巅终年积雪,故名雪峰山。

不曾想在这蛮荒之处竟潜伏着一座不为人知的世外山寨,寨中隐居着一群绝世高手。

寨主乃一位长者,这长者不是别人,正为昔日统领七十万大军的秦朝第一战将——上将军章邯。

诸位可知这世外山寨又是如何面貌?

话说华夏潇湘之地,洞庭湖波涛澎湃八百里,共有四条湘、资、沅、澧四大支流,而其中的沅江位于湘西,又最为崎岖险要。只见沅江从北往南穿武陵城而去,一路逆流而上,沟壑连连,支流可谓是星罗棋布。无数支流之中有一条乃是溆水,再沿其溯流而上不知多久多远,又是其中一条支流,此条支流瀑布、激流、礁石、漩涡、悬崖峭壁接连不断,沿岸原始深林和群山连绵不绝,不知漫向何处。

不知行得多久,忽见一道悬崖高约数十丈,溪水飞泻而下,云雾缭绕,瀑布之上一道霓虹挂于苍穹,煞是恍若仙境。

瀑布上面豁然展现出一副世外桃源景象。

世人怎知这深山老林中竟藏着一个如此神奇地方。

只见一座峰顶终年积雪的高山矗立远方,高山低处为一山谷,名曰杜鹃谷。山谷随着地势缓缓铺开,却是一片平坦开阔之地。春夏之时冰雪融化,汇成溪流绕村而过,然后穿过农田,最后落入那低处的悬崖山谷之中。

群山围绕着十数公里见方的开阔地面,满眼望去尽是稻麦绿、桃花红、油菜黄。村庄中的栋栋木屋静静地于山麓之下,石板路蜿蜒曲折,翠竹红花掩映木屋,与世隔绝的百姓耕作原野,老人小孩沐风于山间。

举目望去,一条高数百丈的青石小道蜿蜒而上,尽头便是一块数十亩见方的高台,名曰玉台,玉台三面皆为峭壁悬崖,远处望去,仿佛高台随时都会倾倒而落入谷底。高台正前方为一高大耸立的红色宫殿,宫殿后面点缀着几个亭台楼阁。红色建筑与那丹霞地貌的红岩相互映衬,别有一种诗情画意。

此时早晨刚过,大雾渐渐散去,阳光肆意地洒向亭台楼宇。宫殿中央,一位仙风道骨的长者,那曾经令江湖风起云扬的章邯,正在静坐参禅。

高台之上依稀可见四名十七八岁上下的少年正在练武玩耍。

其中一名少年正在舞拳,动作辗转腾挪,招式大开大合。舞了一阵之后,只见他使出梯云纵,左右脚相叠,在高台左右往来穿梭。

另一名少年左手拿弓,右手突然从背后箭袋里抽出一支白玉箭,嗖的一声,箭从人字形飞翔的头雁雁尾穿过。然后少年又是倏地四五箭射出,只见后箭连连将前箭一剖为二,大雁受惊分散而开,良久之后乃继续成队飞往远方。

又一名少女眼眸冰冷,一袭素衣。只见她舞剑快如闪电,身姿轻盈似燕,剑花快得已将整个人的身形罩住,剑快而生风,引得殿旁的流苏古树繁密如雪的白花漫天飞舞。无数花儿又在少女的剑气下渐渐汇聚成一个花球,随着剑花在少女周遭舞动。然后少女身后一仰,使出一招“仙女散花”,白花如精灵般从天空纷纷飘飞而起然后又渐渐如细雨般散落于地。

天空之中,此名少女自小养大的一只巨硕白鹤忽地收敛双羽,俯冲而下,少女先是一个灵动曼妙的翻身腾飞,然后脚尖轻点鹤背落于其上。白鹤载她高飞,少女咯咯而笑,白鹤伴风轻鸣。

还有一名练字少年,不是别人,却是吴名。只见他手拿毛笔,呈微蹲身姿,蘸蘸清水,然后在光滑的石头上用篆体扭扭曲曲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看着这不成样子的“吴名”二字,他一边挠头一边自言自语:“哎,这字怎可如此难看,嘿嘿……” 第二回 秦末动乱怎堪言 殿中的长者感受着殿外少年们欢快的气息,在这份安宁之中陷入了对昔日的回忆——

秦朝末年,百姓不堪暴政,纷纷揭竿而起。秦二世急忙派遣上将军章邯统率秦朝七十万大军平定叛乱,章邯不辱使命,东征西伐,大胜连连,捷报频频。

只见秋风肃杀,天空一片黯淡。一支穿着破烂的拿着各色武器的农民军,潮水般地涌向摆好方阵的秦朝大军。章邯一声令下,隆隆鼓声响起,弓弩手在前,骑兵居中,步兵在后。一阵强弓劲弩过后,章邯率领骑兵迎面而上,声震天地。两军一交战,不断有人成批倒下,却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经过昏天黑地的鏖战,这支农民起义军被章邯成功歼灭……

七战七捷之后,平叛大军即将迎来一场决定秦朝生死存亡的战争——巨鹿之战。章邯大军在巨鹿遇上了西楚霸王项羽为首的反秦义军,一场闻名于后世的大战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经过几回合刀光剑雨、血流漂橹的厮杀,双方兵衰力竭。而项羽的援军又在铺天盖地滚滚而来,秦军形势万分危机。

疲惫不堪的护城军士站于濮阳城上望向远方,都在焦急地期待着什么……

城门上方阳刻的小篆“濮阳”二字,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古朴而又端庄。

城下的护城河波涛汹涌,乃是引洹河水而来,此时却也显得不那么牢靠。

漫漫天际,忽然一名信使与三四名随从骑着战马飞奔进秦军大营,快到秦军统领营帐时从马上摔滚下来,马也累得瘫痪着跪在地上直吐口沫。

“报……”信使嘶哑地用尽力气长长地喊着。

众将军从营帐中冲了出来,满怀期待地看着满身风尘的信使。

信使虽未说话,但是表情已经告诉了众人此次向陛下求援的结果。

护军都尉、名将王翦之孙王离正欲开口询问,却也迟疑了一下后停了下来。

信使声音嘶哑地急急道:“上将军,陛下拒援……末将进入京城,候在宫门却苦苦不曾见得陛下。后末将回来之时,还险些命丧毒手。随从提醒我当防生变,故而走小道而回,却依然遇到其中一只追兵,留下两名活口,逼问追杀我等之人是谁,言是丞相赵高。”

众将领听罢,各种悲从中来的神色溢于言表。章邯静静地望向众人,众将领看着章邯悲痛地齐声道:“上将军……”

虽只是一声称呼,不曾多言。但章邯知道这是众人在面临生死存亡时的复杂心情的表达。此时,章邯成了众人心中的那座山,虽他听罢信使之言也百般震惊悲愤,却又竭力保持镇定,因为此刻山不能倒。

只见他上前扶助信使道:“董将军,陛下何故拒援?所遇何事?”

此时一幕场景随着信使的讲述在众人眼前渐渐地清晰起来——

空旷的天空之下,庄严巍峨的咸阳宫内秦二世端坐于皇位之上,赵高侍立于旁。

只见一名侍从恭敬地举着来信由远而近趋步前来,声音急切:“禀陛下,上将军章邯派副将董翳送来急信。”赵高接过信件,侍从后退而下,赵高屈身恭敬地举至眉端呈于秦二世。

秦二世强忍着慌张:“爱卿,速速与朕念来。”

秦二世打开信纸逐字念道:“臣章邯启禀皇帝陛下:吾军大胜在即,怎奈如今粮草匮乏、兵士不足,急切至极,伏乞陛下速速救援。……”

秦二世听到中途走过去拿来立刻看了起来,然后心急如焚对赵高言道:“爱卿快快拟诏,速速派兵救援。”

出人意料的是却不曾听得赵高的那声“嗻”。赵高似有所语而又不曾开口,许久才只说得两字:“陛下……”

秦二世十分不解:“爱卿,事关存亡,还不赶快速度拟招,难道还有他言说与朕听?”

赵高声音缓慢,停停顿顿、犹犹豫豫地言道:“陛下,这,这……”

秦二世对赵高也颇不耐烦了起来:“你有何言,还不立即讲来,无论所言何事,赦你无罪,快说。”

赵高缓缓言道:“臣狂悖之言,望陛下赐臣死罪。只是为大秦计,微臣窃以为以为不可救援。”

秦二世颇为震惊:“啊……哦……为何?”

赵高言道:“陛下可曾想过,此次战役或许并不是如急报所言,什么非同小可,事关大秦与陛下安危。陛下如果这次聚我大秦所剩全部之兵救助章邯,相当于把大秦所有兵力都交付于一人之手。事成之后,如若章邯生有异心,问鼎咸阳,陛下岂不是有负先皇?章邯之前连战连胜、所向披靡,这次却与一个什么小小的项羽僵持不下,其中或许大有缘由,望陛下三思。外忧不足惧,内患实可忧,故臣冒死进言,望陛下即刻赐臣死罪!”

赵高言罢,秦二世先是意外于听闻此言,然后又觉得赵高说得似乎有理。于是乎眼神迷离,心神意乱地徘徊于咸阳宫中。秦二世来回走动之时忽然眼神中流露出了震惊:“难道他要假托敌军之强盛而拥兵自重?这可如何是好?”

赵高假意道:“圣明莫过于皇上,微臣不敢妄言国事,”

秦二世开始急躁起来:“朕要你即刻说来。”

赵高故意又稍微迟延了些许:“陛下,微臣窃以为何不让他们来个两败俱伤,既消灭了叛乱,也使章邯兵力大减。之前章邯虽然连战连捷,但是七十万大军余下四十余万,这或许是属实,毕竟所遇皆是强敌。如今与项羽这等宵小之辈又言损兵二十余万,实不可信。先令其鹬蚌相争,在其两败俱伤之日,即是天下大定之时。”

秦二世听罢开始思考,对于秦二世而言,当时先皇始皇帝陛下心中的下一任帝王之位并不有意于他,而是给了兄长扶苏。后先皇巡游驾崩,是赵高伪造诏书才有了他的皇位。对于赵高,秦二世的感情不可谓不深。而对于章邯,猜忌终究是多了些。

想到了这些,秦二世心中有了抉择,只见他言道:“思来想去,丞相说得极是,如果这章邯图谋不轨,朕岂不是……?”然后秦二世又站起来思考良久:“好了,朕意已决,爱卿现在就去把信使打发了吧。”

低头的赵高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嗻。”

赵高出了宫城之后,立即就派遣亲信追杀王离。王离幸得随从建议走小道而分散了追兵,最终虽然大多死亡,却也剩得三名随从一起逃脱。

信使言毕,场景回到巨鹿之战。

当在信使讲述完在咸阳宫中的场景之后,众人感慨万分,有人绝望、有人愤怒、有人无奈、有人低沉……

长史司马欣见此情景,恳切进言道:“上将军,如今陛下不明事理,奸臣赵高当道,我们如今无路可走,死期至矣,莫若降了罢。”

章邯悲愤道:“赵丞相何故要加害我等?”

长史司马欣道:“天下为何会各地揭竿而起?敌军为何会不减反增?之前与我等相似情形的白起、蒙恬后来如何?这一切的一切众人都知皆因我大秦暴政横行,诛杀大臣,连坐无辜,狱囚达二百多万,赋税徭役二三十倍于古制,百姓穷途,不得不反尔。况且此仗失利,定是死罪;此仗获胜,赵高必定同样会嫉妒我们的功劳而谗害我们,也会难免一死。上将军,我们无路可走了!”

长史司马欣言罢,护军都尉王离又言道:“上将军,死有何惧,众人谁不是从尸山血海爬将出来。况我等功夫,脱身自是容易。然若是再战,兵力难支,将士力疲,怎能获胜?上将军,我等死不足惜,给这二十万士兵们一个活路吧,他们的家人在等待他们归去。”

章邯沉默不语,痛楚难于言表,却又只能继续竭力显得平静。

章邯饱含深情地环顾着所有将士,他看着众人的表情就知道适才所言也是众人心声。他吸气仰天,悲伤至极的心情通过脸颊平静而又深刻地流露着。

军帐之内,众人感慨;军帐之外,哀鸿遍野。

秦军大营处处是受伤士兵和残破景象,对面项羽军队绵延着见不到尽头。

章邯问道:“还有多少战士?”

副将王离:“上将军,历经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我军已不足二十万。阵前敌军四五十万,后续敌军不知尚有多少正滚滚而来。”

众将悲从中来:“上将军……”

副将王离:“上将军,什么楚王陈胜、齐王田儋、魏王魏咎、周章、伍徐……这些人皆是朝中大患,终是被我们全面击溃,七战七捷,现如今实是没有朝中支援,我等再战不力了,可恨呐……”

章邯再次看向众人,似是在询问大家意见。众将军一一皆言:“何去何从,愿听将军一言!”

章邯无奈叹气,心酸不知能向何人说:“降了吧……”

章邯在没有等来救兵与看破秦朝的残暴后最终被逼无奈投降于项羽,一代战神就此以失败的方式落下帷幕。

此后不久,章邯带领副将董翳、长史司马欣、护军都尉王离,以及部分愿意跟随的士兵与民众隐居于这湖湘茫茫的群山深处,仿佛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第三回 远行之路逢贾谊 思绪拉回现实,暖阳洒满楼宇。一只信鸽飞到围栏之上,侍从随即把它捉了下去,取出了鸽腿上的信。

楼宇大厅之内,曾经的上将军,现在的长者,跪坐在大厅中央主座上凝神静思。

侍从恭敬地奉上鸽信:“寨主,有来信。”

章邯展开丝绸,上面书写道:“章邯贤弟,上次相逢已去十三载,自料时日无多,唯不舍吾之孙女,望代为抚养,待回音。”

章邯轻声告诉侍从:“鸣钟。”

随着钟声响起,侍从退下。弟子们都望向台阶上的楼宇,然后走进大厅。

章邯声音清和地对四名弟子说道:“我有一金兰之交,住在汉朝吴国天柱山。他已时日无多,有一收养之孙女无人照料,需要有人接来我们奉家寨。听闻她和你们年龄相仿,擅长医术,在一起甚好。此事理当由我亲自走一趟,但我发誓不再涉足世事,此事由你们的大师兄吴名去代我前去。”

其余三名弟子也想同去,用期盼的声音道:“师傅?”

章邯知道弟子们的心思:“你们年纪都已不小了,都是我们奉家寨的弟子,当有奉家寨的风骨,做事不可随性而为。现在正在武功精进之时,自当静心修炼,以后大有用处。”

三名弟子有点无奈但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大弟子吴名有所欣喜与期待:“师傅,您说的师伯是位什么样的前辈呢?”

章邯于是娓娓道来:“我乃出自兵家,你们的师伯清竹子却是鬼谷派传人。鬼谷派祖师爷鬼谷子王诩先生于三清山中创立了鬼谷派。先生身怀旷世绝学,深明刚柔之势,通晓纵横捭阖之术。一派衍百家,纵横家之苏秦、张仪,法家之商鞅,阴阳家之徐福,以及我们兵家之祖师爷孙膑,皆是出自其门下。可谓是名才辈出,数不胜数。其中我们兵家的太师祖袁睦先生传艺于师祖史举先生,师祖又传艺于师傅甘茂先生。师傅弟子十余人,现近只剩我一人存活于世,唉,战乱无情,世事无常。”

众人认真倾听,听完皆感慨良多,沉默不语。

许久,吴名开口道:“师傅,寨里的人都说您可曾是秦朝绝世高手,这位师伯想必武功也是惊世绝俗。”

章邯听完,感慨道:“你们这位不世出的师伯,武功造诣确实深不可测。只是他天性自然,不喜追名逐利而已,他的惊天神功“万物凋零”乃是世之绝学。又有一剑,名曰“天问”,乃是铸剑大师欧冶子的绝世之作。”

众弟子听完又不经对这位素昧谋面的师伯敬仰起来。

此时章邯言语平静,似在自言自语:“吴名,武乃悖天和、灭人伦之物,若无心境与之相应,难免自伤。江湖险恶,清水浊浪,切记性善,毋忘本心。”

吴名恭敬地稽首道:“是,师傅!”

章邯接着说道:“吴名,出去后不必一定要速回,如果能经历一些世间百态,也是好事。”

吴名又恭敬地应答着。

一场远行即将开始,三名弟子陪着吴名来到瀑布边准备告别。

三名师师弟师妹:“师兄路上小心。”

吴名:“好的,二师弟、三师弟、四师妹,我走啦,以后可要多听师傅教诲哦!”

四师妹对他做着鬼脸:“额……”

吴名笑着准备站在瀑布之上,手握佩剑来一个优美的腾空翻跃而下,以这种方式来向师弟师妹们告别。不曾想脚底一滑,向后倒向潭底,然后大叫起来“糟啦……”

三名师弟师妹知其是故意为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旅行路上,风景怡人。吴名脚踏一根长竹,双手后背,一苇以航。长竹滑过镜子般清澈而又宁静的河流,两岸满满的翠绿竹海,几只野鸭和一只天鹅飞过天际,留下一阵长鸣。

此情此景,吴名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真美啊!江山如此多娇!”

不过美景也不是总是那么动人。有时遇到暴雨来临,夜深风冷之时,吴名也只得在峭壁之下点燃一堆篝火,忍受着无尽的黑夜。

时光流逝,转眼已经过了大半个月,适逢晚春一天夜暮时分。吴名已行至洞庭湖区域,正从一条小路穿过一片广袤的稻田。稻田中点缀着一些垂柳,柳树轻拂,燕儿轻剪,甚是怡人。不知不觉之中天已逐渐暗淡了下来,天上倏地下起雷雨,刮着大风,闪电时不时回荡在深邃的原野。吴名看了看天又开始四处张望,并加快了前进的脚步,明显是在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

不到一刻钟,风势渐弱,雨也变成了雷阵雨,闪电依然偶尔闪着。忽然,已经被雨淋湿的吴名看到一座风雨桥,奔了过去。

走近一看,却已有一人已在那里。那人乃一名和吴名年纪相仿的少年,名曰贾谊,正在篝火之旁静静夜读。

吴名看见夜读的贾谊,不禁有些好奇。虽说吴名武功天赋极高,对读书却总是不能开窍,于是心中对书本一直怀有敬意。

眼见对方乃是一名读书之人,吴名朝贾谊微微一笑:“叨扰了,外面风雨实在太大了。”

贾谊放下手中竹简,刚一见面心中也有莫名的亲切涌上心头:“你也是赶路的吗?快来烤烤篝火,这天也属实太冷。要吃馒头吗?我带了好多馒头。”

吴名见到对方如此客气,也急忙笑曰:“谢谢!在下吴名,幸会,幸会!”

贾谊回礼道:“在下贾谊,幸会,幸会!”

此刻,两人在寒冷的江边相遇,惺惺相惜,一见如故。这样的会面充满了激情与喜悦,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结交或许就是大家所说的凡事得讲究个缘分的。

言谈之间暴雨却停了下来,吴名不禁感慨道:“暮春黄昏雨,说停就停……”

望着此情此情,贾谊感到一种莫名的触动涌上心头,随即感慨道:“细雨映山舞,清风袭人寒。忧喜伴花落,行止由心闲。”

吴名觉得此话应了眼前之景,于是问道:“写得真好,这是何人所作?”

贾谊言道:“我只是刚刚随意想到的,嘿嘿,写得不好。”

吴名暗暗佩服之余,想起了行路之事,于是问道:“贾谊你要去去往何处?”

贾谊回复:“我要去吴国的国都广陵,你呢?”

吴名喜曰:“我不去广陵,我要去天柱山,但是两地相距不远。

我们一起同行吧!”

贾谊亦喜:“好!”

对于读书,吴名可是有十万个为什么。他指着贾谊的竹简问道:“这么多书,你多久才能看完啊?”

贾谊道:“书早已看完,只是书中好多道理并未明白,还需细细了解。”

吴名看着贾谊手中拿着的竹简,上书《商君书》三字,问道:“这个商君是哪个《商君书》中的商君是哪个商君?我只知道有一个人名字叫商鞅,是以前的秦国大臣,他是姓商。”

贾谊回答道:“是的,就是他,这本书正是他集毕生心血编著而成的。秦朝能够一统六国,天下大定,与商鞅变法强国有着莫大的关系。昔日商鞅辅佐秦孝公,积极实行变法,提出并建立了废井田、重农桑、奖军功、实行统一度量和建立县制等一整套变法求新的发展策略,使得秦国的经济得到发展,军队战斗力不断加强,发展成为战国后期最富强的集权国家,最终天下归一。可惜他太过于崇尚严刑峻法,且功成之时不思进退,最终落得车裂而死的结局。”

吴名听完贾谊的话,对书本又多了一分敬畏,不禁感慨道:“读书真好,可以见历史,知未来。我以后学得好学不好都要多看点书了。”

然后吴名又问出了心中隐藏了很久的疑惑:“你读书不辛苦吗?我遇到读不懂的地方经常觉得累。”

贾谊回复道:“我没有遇到过很辛苦的时候,只是不懂之处需要勤加思,思考多了也就容易有些心得了。我想现在多读书,懂政治,以后为国家百姓尽些微薄之力。”

吴名听得所有所思。

随后贾谊看着吴名的身上的佩剑,也不禁问道:“吴名你们练武之人是不是需要天赋呐?练武难吗?”

吴名道:“我不觉得自己有天赋,只是自小习武,习惯了。练了这么多年,略懂一些功夫,却从没有人说我有天赋。”

两人相谈甚欢,兴致正浓,渐渐夜深。

南风轻拂,寒夜微澜。吴名、贾谊渐渐也已有了疲态,挡不住深深倦意,相互靠着沉沉睡去。

路途遥远,天亮之后,吴名和贾谊两个小伙伴有时步行、有时乘船、有时因为帮了拉牛的车上坡而被邀请坐上草垛捎带一程……

吴名对一路上的不曾见过的众多景象充满好奇。农民们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收获季节里,他们脸上挂满了满足的笑容,劳作之后,他们聚在一起聊天、分享丰收的喜悦。百姓们在集市中挑选商品,摊贩们热情地招揽顾客。市场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从五谷杂粮到各种手工制品,应有尽有。道路旁有人在杂耍、有人在做糖人……人们在热闹中讨价还价,集市上洋溢着和谐的气氛,生活充实而安宁。 第四回 吴王谋反干戈起 远行路上,行至一处,吴名与贾谊有些饥渴,望见路旁有一酒店,店旁长着几株高大垂杨柳,垂柳随风摇曳,遮雨庇荫很是相宜。

烈日炎炎,二人走近店内坐定,店内只有少许几个顾客,吴名和贾谊二人各自点上一份汤清味鲜、清淡爽口的阳春面吃了起来。

忽然一队人马飞也似地一路狂奔,乃是汉朝的吴国丞相王启,以及他的女儿王佩和五六名部下。因其知晓吴王刘濞谋反之事,于是携带年纪尚且十七八岁的女儿王佩,在其部下的护送之下骑马欲急速奔赴京城长安告知汉文帝。

此时吴王刘濞之子刘驹正携带手下两大高手赶将而来。

那王启自夜半赶路,到现在已至人困马乏之时,众人皆口干舌燥,战马也累得口出白沫。

王启远远便已望见这一酒店,火速奔至店前,按下马缰,却不曾下马,只急急道:“店家,快快拿出水来,食物不管是甚,都拿些来,多付银两。”

众人见得此景,皆惊住不语,店家看见王启,震惊并急急道:“相……相爷,相公大爷,您,您来了?店后有好马,您要换换吗?”

王启道:“不用换马,你快些拿上食物过来就行。”

店家愣住一瞬又立马反应过来,回头喊道:“小二,快,快按客官吩咐,速速拿来吃的。”店小二飞也似地跑进厨房,店家也紧跟进去。

快速之间,一袋饮食用物立马被店家扛了出来。

正在此时,作为吴国太子的刘驹,却已经带着两大高手追击而到。

只见刘驹背后两大高手,一人身着白衣,名曰公孙仇,手持利剑,冷酷无情,江湖号称“夺命书生”;一人身穿黑衣,名曰西门风,长相古怪,善使无影针,江湖号称“毒针鬼手”。

将到之时,夺命书生公孙仇从马上纵身一跃,飞至店家之前,剑起剑落,店家登时倒于地上。随后转身,拦住去路,冷哼一声看着众人。

王启等人的战马都不禁微微一退,恐慌之情不言自明。

随后吴国太子刘驹渐渐迫近,行进之间刘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寒气逼人。王启看着两名高手,心中也不由得一惊道:“绝命书生公孙仇,毒针鬼手西门风。”

刘驹笑声突然停住,得意道:“王大人,吴国丞相之位不好吗?您为何要急于离去啊?啊?哈哈哈。”

吴国丞相王启自知难免一死,却不曾有丝毫畏惧神色,坦然呵斥道:“吴王深受高祖皇帝重托,镇守东南,奈何生有异心?有悖天下?”

刘驹冷笑一声:“同样是高祖之后,他刘恒当得皇帝,我父王为何不行?如今我堂堂吴国兵多将广,自当顺应天命。可笑你等竟然不识时务,自取灭亡。”

王启不屑道:“哼,当今陛下治理有方,国泰民安。如果干戈一起,战火重燃,又将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果真如此,你等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高祖皇帝?”

刘驹突然笑声又起:“哈哈哈,将死之人话真多。”

王启卫兵知道难免一死,但都毫不退惧,挡在王启家人前面誓死护卫。

刘驹示意地看看绝命书生,绝命书生明白其意,倏地腾空飞起直奔王启而来。

王启部下拼命抵挡,绝命书生却在眨眼之间划出一道剑光,部下只能略微格挡就被其一一斩落于马下,只剩得王启和其女儿两人。

吴名、贾谊通过方才对话知晓了事件来由,见此情景,贾谊立即站了出来,吴名微动剑鞘。

绝命书生又是猛地腾飞而起,剑光直刺王启。

危机之时,一片柳叶如同飞刀般射向绝命书生。绝命书生乃是世间高手,凭借风声也已察觉有些不妙,立刻翻身后退,然后站定看向吴名。

绝命书生没有想到还有这般意外,看着吴名颇为震惊道:“好一招‘拈花飞叶’,你是谁?小小年纪竟然也会此等功夫,有点意思。”

刘驹和毒针鬼手看见两名少年冒了出来,而且其中一人功力如此高强,同样也都大为震惊。要知道这“拈花飞叶”,乃是运用内力随意将身边的花草树叶化作利刃的极高深武功,没有极其深厚的内力怎可驾驭。

三人震惊之余,也知道造反乃不归路,不管眼前这小子是何来路,必然需要将其置之于死地而后快。

绝命书生言道:“小子,管你是谁,敢挡去路者,那就是死!”言罢,一招“长虹贯日”,双手握剑,旋转着身姿直刺吴名而来。

吴名刚刚已经见对方出招,自己心里并不确定是否能够战胜敌人,但是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了。于是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格挡来剑,但是无奈敌手过于强大,两剑相交之时,吴名也被对方的巨大剑力逼得双脚在地上划出了两道长长印记。

“当当”,恍然之间,吴名手中之剑随着两声巨响断为两截,剑气震得吴名口吐鲜血。

“哈哈哈……”刘驹见状开始大笑起来,“勇则勇矣,终究是手下败将,你们都去地下相聚吧。”

王启看到竟然在临死之时还有两个年轻少年不顾生死出手相救,现在即将因为救助自己而死。于是对刘驹慷慨说道:“小王爷,你们杀死我等即可,还请放了这两位小兄弟。”

刘驹冷哼一声,然后冷酷地说道:“哼,放了他们?我们现在做的可是称霸天下的长远大计,消息一旦泄露非同小可,能够放谁?在场的谁都跑不了,都得给我去死!”言毕,刘驹看向毒针鬼手西门风,毒针鬼手却不回话,随即腾飞而起,挥动黑衣,无数无影针飞散开来。

店中惶恐的顾客均被毒针一一刺中喉咙和心脏,立刻死于非命。

毒针飞来即将刺向王佩之时,贾谊心想不妙,随即奋勇向前挡在了王佩身前。

而王启早已知道毒针鬼手的的杀器乃是无影针,于是在其动手起来之前抢先护住了王佩和贾谊二人。此时只见十数根银针都已扎入王启全身,王启中毒之后痛苦倒地,不两下便气绝而亡。

王佩眼见父亲死在自己跟前,绝望哭喊道:“爹,爹,爹……”

在此同时,敌人缺不曾停歇。随着“嗖”地一声,毒针鬼手又是挥动黑衣,数针启发。

吴名见这生死关头,重新站定。汇聚全身内力于掌心,运起功来。吴名心想定要用他的全部功力将武功“拈花飞叶”发挥到极致,随着运气而生风,真气将身旁柳叶全部掠起,伴着飞沙,如蛇吐信,化作万千利刃射向敌方三人。

这一击乃是吴名的最强一攻,绝命书生和毒针鬼手站于吴国小王爷刘驹面前竭力抵挡,只见其中一片柳叶飞过人群,划破刘驹的冠缨后,深深地只插入背后的树干。

绝命书生和毒针鬼手见状急忙回头察看刘驹情况,心想如果他们这小王爷有啥闪失,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正在这一惊一乍间,随着刘驹和绝命书生、毒针鬼手回过神来。对面的吴名、贾谊和王佩却不见了踪迹。

然后只听得酒店后面的马棚中有马嘶鸣,然后又是由近及远的马蹄声。

“追!”刘驹喊道,然后三人策马奔腾,追击而去。

随着马蹄声的渐行渐远,外面一片宁静之时,吴名、贾谊、王佩藏匿的酒店地窖之中走了出来。王佩扑向自己父亲的尸体,止不住地“呜呜”哭泣。

吴名看见此情此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对王佩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带上你爹尸体,逃命要紧。”

惊魂甫定的贾谊急忙去牵王启等人之前所骑之马,不禁向王佩问道:“好险啊,你怎么知道酒店之中还藏有地窖的?”

王佩回道:“这是我爹提前安排的秘密站点。之前我爹已经觉察到吴王刘濞谋反的事,于是提前已经做了许多等证据到手之后的准备,不曾想我爹还是死于敌手,呜呜……”

之后吴名将王佩父亲尸体放于自己马上,贾谊载着王佩另乘一匹,三人两马马,尽捡小道岔路奔逃而走。

行至一处荒僻的山丘,吴名用残剑刨地,吴名、王佩用树枝翻土,然后将王佩父亲埋葬于此。

埋葬之后,王佩跪在地上依然哭泣不止。贾谊亲切诚恳言道:“不要怕,还有我们,只要我们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吴名也道:“贾谊说得是,就算我吴名舍者性命,也定会用保护你们安全。我们现在还很危险,令尊已经入土为安,我们速速离去,以后再来祭拜吧!”

见到王佩哭得悲恸,吴名、贾谊感慨万千,既是对王启不畏生死的敬佩,也有对王佩的关切。但是眼下不是留恋之时,吴名解开马绳,贾谊拉着王佩离开了王启墓前。

这两匹马因是王启有预见地提前选取的千里马,虽然一路奔波,良马依然健步如飞。

行了两日,终于到达了梁国地界。

“终于安全些了,这里已是梁国地界了。”贾谊平复了一些心情说道。

吴名却不解地问道:“梁国也是封国,之前的吴国也是封国,为什么说现在就是安全了?”

贾谊解释道:“也不是完全安全,他们也有可能随时追来。但想谋反的吴王刘濞是高祖皇帝的侄儿、当今陛下的堂兄,而这梁王刘武却是当今陛下的亲生儿子。陛下安排刘武来这梁国的目的就是为了为以后可能出现的封国危机而提前做的准备。到了梁国,想必他们不敢过于放肆。”

王佩对贾谊所说之话颇为震惊,于是问道:“这些天下之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知识竟然这么渊博。家父之前为了我的安危,不曾多对我说及这些,偶尔的片言只语之间我也是知道个大概。”

吴名点头如捣蒜地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贾谊不好意思挠挠头道:“这些都是之前读书时恩师给我说的,我也看了一些先贤之书,就对政治略有一些了解。”

吴名好奇地追问道:“那你师傅是哪位高人啊?”

贾谊道:“恩师乃是张苍。”

吴名道:“张苍是谁?没有听说过。”然后转头向王佩问道:“你听说过张苍吗?”

王佩摇摇头道:“我也没有听说过。”

贾谊见他们都不知道这人是谁,于是又道:“恩师是谁大家可能确实不知道,不过恩师的师傅是荀子老先生。”

王佩道:“荀子?世间所有荀姓之人,能担得上荀子二字的,莫不是儒家继至圣孔子、亚圣孟子之后的荀况荀老先生?”

贾谊点头道:“正是师祖。不过鄙人不才,忝列门墙。”

吴名道:“哇,难怪你这小子啥都知道。那这吴王刘濞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贾谊道:“这个说来话长。昔日高祖皇帝建立了大汉王朝后,认为秦朝灭亡的原因了除了暴政以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秦始皇消灭了皇亲国戚的势力,导致各地起义之时无人可用、无兵可助。于是实行郡国制,可是现在郡国制的弊端却暴露了出来,威胁到了大汉安危。”

吴名问道:“什么又是郡国制啊?”

贾谊道:“郡国制就是指在汉朝的一些地方实行郡县制,由中央实行任命官员与管理;在一些地方实行封国制,由开国的高祖皇帝的七个儿子和侄儿去该地封王,封王之后当地官员除了丞相外都是由封王自己任命,军队、税收均归属于封王,俨然一个个国中之国。所有封王之中又属这吴国最为强大。”

王佩赞同地说道:“确实如贾谊所言,吴国的所有文武百官,除了我父亲作为吴国丞相是由陛下任命,其他官员均为吴王自己任命。”

吴名问道:“这个什么郡国制为什么后来就导致了危害到了汉朝安危呢?”

贾谊道:“这个制度看起来没有多大问题,可是由于有些诸侯王统辖区域过于广大,且拥有独立军队。封国一旦实力过于强大,难免生有异心。”

王佩赞同地点点头道:“确实如贾谊所言。因此皇帝陛下也担心封王实力尾大不掉,危及天下,于是派遣父亲来担任吴国丞相,以防生变,不曾想却到如今地步。现在我手中还有父亲留下的一个锦囊,锦囊中有吴王刘濞的造反名单。我定要完成父亲遗愿,将它送至京城。”

“行,我们一起送你去京城。”吴名说道。

贾谊也肯定地点着头,但是又言道:“我只是个练武的人,朝廷之事,我不懂也不想参与,我只保护你们的安全。”

“嗯,谢谢你们!”王佩感动地说道,一股暖流涌上了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