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爱上晴天》 学堂 学堂午休时间

知了在树上烦闷的吱吱叫,燥热的空气似乎一滴水都容不下,柳树在午间投下影影绰绰的残影

教室里孩子们东倒西歪的趴在学桌上,有的睡着了鼾声如雷,有的烦躁的拿着扇子呼啦啦地扇着。

明远瞅着窗外略微柔和一些的光线,想着马上午休就结束了,他轻轻地把铅笔削好,又准备好笔记本。

下午抵挡不住的困意,有的同学早已经迷糊,而崔明远却好像一点也不困,学傅先生走到哪,他眼睛便跟到哪里,似乎整个学堂只有他才能理解互动。

转眼又到天冷的时节,这学期学习不好的与学习好的学生又落下了差距,齐静儿就是这个云里雾里找不着东西南北的差学生,可是她每次快考试的时候又开始紧张,看着不知不觉落下的课程怀疑自己是个蠢蛋。不仅她自己这么想,她爹娘看她写字的时候也常摇头叹气,说了很多遍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齐静儿的考试分数这学期勉勉强强凑合着没有倒数,而崔明远又毫无悬念地考了第一名。整理好宿舍的床单被褥,踉踉跄跄地挤出了学校。到处都弥漫着欢快地气息,就连在学校门口聚集地家长们也说说笑笑。有的张望自己孩子,有的人群中远远地给孩子招手,马路上堵的水泄不通。

崔明远瞧着人少了些,把被单打了个结背在背上,简简单单的几本书还有要洗的衣服。他没有父母,寄住在姑母家,这次只回去几天,等过了新年节日就早早地返回学校。

天慢慢暗了下来,路边上的人家都点了灯,大户人家在角楼上又多点几盏。路上有散步的,有游玩的,有趁着晚上人多摆摊的,桌椅板凳摆在临街口,也有沿着河边摆了桌子算命的、下棋的。

明远走的后背冒了汗正想把外套脱了,头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你才走到这里,我早回来了!”

看着熟悉,背着光又瞧不太清,明远挪了挪身子又抬头瞧了一眼。

“齐静啊,你住这里啊”

“静儿,和谁说话呢!”

“同学,老是第一的那个,他才从学校走回来”

“快请上来喝茶啊”齐静儿热情的老爹就像招呼客人一样,连忙从二楼走下来

“来来,上楼歇歇脚”

明远听说过齐静家里开客栈,并不知道具体在哪,想着走到午夜时也得找个旅店,还不如熟人家便宜些,索性就跟着静儿的爹往楼上走。齐静的爹身子很壮硕,木板楼梯踩的嘎嘎响,走到二楼有四间阳台是通着的,阳台上有个花架上面摆满了花,月季较多。走出回廊有个客厅,客厅里还有稀疏地客人在品茶下棋,好不自在。

“快请坐”

“伯父客气了”

明远坐在软垫上,桌子面前摆着几盘茶果,还有两只毛笔和一个砚台。

“早听静儿说你学习好,人又聪慧,今天得以看见本人,并不夸大其词,果真是...”

不等静儿的爹夸完,齐静连忙打岔

“你喝什么茶,吃点什么饭,卤面还是咸菜”

明远也不生气

“卤面吧”

“这孩子不懂事,你别见外,我去让后厨做点拿手菜” 住店 齐静的老爹非常满意明远的长相,走到厨房交代大厨做几道好菜,又拐到老板娘屋里,齐静的娘三十来岁,保养的却很好,晚上正对着镜子卸妆,屋里灯光明亮更显得人越发鲜亮,流光面的衣服上绣着花团锦簇的牡丹。

“怎么不招呼客人,得空就懒散”

“招呼了,静儿班里学习第一的那个好像叫崔明远的,恰巧走到这来了,我瞧着面相不俗,不像是无父无母的苦命人,幸而人聪明”

“你是喜欢聪明学习好的,早知道就该娶了沈家女儿,生个聪明孩子”

“你瞧你说的,她沈月再怎么聪明也没你会做生意”

“你想两全其美的”齐静的娘白了他一眼

“你文娘是懂事的,不然我也不会娶你,以前的话不要再提了。”齐盛敛了敛些许的怒气,他是不敢对这个母夜叉发火的。想起早些年两个人磨合期,客栈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不知换了多少回新的。打砸起来全然不像一个不到百斤的女人

你一会隔着厅堂的窗户瞧一下,是个不寻常的少年,搭配静儿真是绰绰有余

你可别乱点鸳鸯谱,静儿的婚事可得她自己做主

文娘隐隐约约地叹了口气,齐盛也假装没看见,他是知道她心里的不如意,也深知父母指婚有多违背心意。当年他和沈月也是同学,远远看着她就心里小鹿乱撞,只可惜有缘无分

半夜齐盛又热了一点青梅酒端给明远

喝点酒不冷,我看你穿的单薄,我的侄子也在店里帮忙,前两年的衣服穿着小了些,明天我拿给你,你在这住几天再回镇上,又没什么要紧的事,我这店也常住不满的

明远也客气的推让,现在年下来往客商多,我混住在这里也多叨扰,明天我就得回去了,家里的祖宅听说要动迁,我得回去操持下

齐盛知道他不过是推脱,又说自己的侄儿齐远也闲着,年纪不小了,总不出去历练,跟你一块儿回镇上吧,迁祖宅这样的事情牵涉又多,你不足十五岁,怕那些大人欺负你年纪小

明远知道他的好意,想着现下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自己的姑母嫁到了旁边的镇子,自己的家事在镇上也是远近皆知,恐怕也没有人愿意多事。

明远的父亲早些年做画师,画尽人间百态,也得罪了不少丑恶的人。画虽好,名声也不差,只是愿意追捧的没多少。明远的母亲生下他就跟着他爹碾转于不同的地方,买画的不多,学画的常有,学费也不高。常常教画画到半夜,三个月的课想把画师十几年的功底全学会。明远爹又是好说话的,总是尽心尽力生怕学生学不会

早上天不亮,明远本想偷偷走,不打扰静的家人,可是齐远像是早料到了,拿着一个包裹站着客栈门口。

一块走啦,正好我也去怀安镇办点事情

明远瞧着眼前身形和齐盛差不多的齐远,默默同意了

人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可是家里有事的时候,远亲近邻都不如这个同学的表哥,路上走了一天又坐了船才回了老家,两人一路上也慢慢熟络。 祖宅 两人晚上回到老家。

木色的大门上有斑驳的油漆,门口上下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推开门落叶和杂草铺满了院子。齐远看着略显气派的古色古香的院子,猜到崔家或许是落败才会这样。

明远找到一把扫帚,简单的清理出一条路,又打开了堂屋的大门,屋里黑咕隆咚的。他打开几个房间的窗户,打掉房梁上落下来的蜘蛛丝。又到后院把水井锁打开,拿木桶打了几桶水,拿几块毛巾把浮尘简单清理清理。

终于安顿好之后,两个人带的干粮简单的吃了些。

齐远说:“你父母长辈可有要紧的东西放在家里,到时候签了协议可就赎不回来了。”

“没什么值钱的,当年我母亲得了病家里能变卖的也都卖了,我父亲交友不慎陷入到高利息的贷款,这个宅子也是为数不多的家产”

齐远听说过有个画师因债款太多,为富商画了一幅宫廷画,因画风让当时正得宠的华妃不适而被贬到华南蛮夷之地,又因为气候不适应得了重病。他虽不确定但是也猜出大概,便没敢多问。

晚上两人简单的休息,又一夜闲聊。第二天天刚刚亮,李家就派人来了,商议了之前定下的钱,祖宅里有些东西是不用变卖的,明远又找了几个工人把为数不多的家具搬到车上。两个人另找一辆车跟在后面,到了下午一行人才赶到玉林镇。 姑母 明远的奶奶腿脚不便,幸好女儿挺孝顺,对明远也很照顾。她的儿子女儿和明远相差两三岁,也到了懂事的年纪。知道自己表哥生活艰苦,常常把平日里零花钱节省下来。对于十岁的孩子能有这般懂事,明远也常觉得很亲切。

只是自己的姑父并不是太热心,每次在家里不超过十天,便常对他说读书要趁早,这个年纪应该多去学校,多请教学傅。明远也不好在姑母家常住,每年呆上十几天,剩下的时间也都是在学校宿舍。

一行人把家具搬到了库房,又简单的吃罢晚饭,安顿好了客人。

明远回到自己的卧室。他拿出母亲曾留给他的玉佩,这是母亲的嫁妆,也是姥姥曾带过的。想着今年该如何度过这个新年,迷迷糊糊的睡下了。

第二天,姑母做了几盘拿手的糕点,齐远连连夸赞“这是别人做不出来的味道,放在糕点铺里都要抢着买”。

姑母对齐远也甚是喜欢,打听起齐静来

“齐静除了名字有个静,人一点都不安静,活泼的很”又讲了她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情逗乐,逗的明远姑母咯咯笑个不停

明远姑母也是活泼的人,只是家里的变故让她性情不似从前。 游玩 齐远不上学之后在客栈帮忙两三年,也刚到弱冠之年。在叔父的客栈混吃混住,大部分时间是结交一些落榜打算复读又长期住在客栈的准考生。

他欣赏那些有毅力的人,看不上比自己还浑却又坚持下来的人,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是考不上就娶媳妇,娶了媳妇让儿子考。他爹说他还没结婚就想着攀附儿子了,看看我再看看你就知道儿子可不可靠了。

好在他的亲小叔为人勤快,又善于打交道,客栈经营的很不错。客栈里的大厨是文娘的表舅,年轻的时候在大饭店掌勺,学了些拿手菜,也帮忙招揽了不少生意。晴天客栈往来客商络绎不绝

齐远喜欢结交朋友,不过他并不像明远爹那样单纯。平日也常有心术不正想结交他的,他全然不理。

酒肉朋友和真知己他是拎得清的,不过偶尔也犯糊涂,前两年有两个客商在客栈做了局,骗了他不少钱,不过幸好家底厚又被他爹及时的打了一顿,方才醒悟。

这会儿两个人到了怀安有名的饭馆,又点了几道店里的招牌菜。明远商议着一会儿带齐远到附近的几个景点逛逛。

古镇处处流露出文化底蕴,每经过一处景点,两人都仔仔细细抚摸着碑文上的小字,仿佛与历史击掌。时间在指间仿佛瞬息万变,千百年的思想汇聚在面前一笔一划间。

直到夕阳西下,落日余晖照在青砖绿瓦上,两个人才恋恋不舍的返回。 明远的姑父 齐远和明远相处了半月,明远的表弟也和齐远混熟了。明远姑父却不主动和齐远多了解。

明远的姑父是个谨慎人,在当地有名的茶商卢老爷家做管账的。

卢老爷也是不爱笑的,时常板着脸,就像所有人都欠了他不少钱一样,尤其是发工钱的时候,底下的工人挤一处都不敢站到最前面。

明远姑父把提前拢好的账本一一摆开,有条不紊的分发着每一个工人的月钱,旁边的管家拿了一沓红包说“过年了,老爷心善给你们发一份心意,在外面要说老爷的好,可别做没良心的”

劳工们噤若寒蝉纷纷低头弯腰的拜谢。领到月钱的又领了一份红包,虽然不多也是东家的心意。大家心里也算踏实了,想着今年过年也能体面许多,给老婆孩子添置身新衣服,买双合脚的新鞋子。

明远姑父出了名的会管账,管家是卢老爷的近亲,也很器重他,工钱给的也不低,是寻常工人的五六倍。

明远姑母当年也是看重他有吃饭本事,虽然人长相一般,生活上过于节俭,不过人品还算说得过去。当年兄长家困难的时候,拿出了大部分家底给嫂子买药治病,虽然最后病入膏肓也不放弃,又到处打点关系寻找名医。

对明远爹之前多次劝诫不要轻信那几个外地朋友,可是也没能阻挡落入有心人的圈套。大概是失望大于了同情,对明远也多了几分严厉。 少年心事 过了新年,又长了一岁

明远带着奶奶做的布鞋,姑母做的糖果和果脯又返回了学校。一切好像没变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男孩子有的更沉稳一些,班里的女孩又少了几个,听说准备嫁人了。

齐静儿之前总是大大咧咧,今年亲戚们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讲一些荤话,她也明白了一些情事儿。班里玩的好的一个女孩子成亲了,她去吃了她的喜酒,看着她梳起了妇人发髻,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

少年不识愁滋味,可是此情此景,齐静心头泛起了苦涩。晚上躲在被窝又偷偷的哭了一场,连自己都在想这实在不符合她的性子,可是想到十几天前,两人牵着手好像没长大的孩子,转眼间好友嫁做人妇,心里万分怅惘,不免啜泣又无可奈何。

班里爱学习的不爱学习的还是那样子,学傅也心里清楚。他走到后排,看到有的学子装模作样的拿着课本,等他转身又有恃无恐拿出了闲书,也不想多加干涉。这些孩子有家势背景,又常给学堂捐些善款,更何况有的家里办的有私塾,学与不学不过是走个过场。

明远是悟性高又勤奋刻苦的,学傅很看重,每每讲到难理解的就会观察他有没有听懂。明远也常能举一反三,对提出的问题一一回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马上到清明节了。学堂放几天假追思故人。明远买了香烛,回老家远远的看了看旧宅,又点了香,朝着那个方向拜了拜。这些年每到这几天,他总是要瘦好多,略微吃几口干粮喝点水。

成长总是承载着没法说出口的疼痛,像扎进指甲里的刺 欲说还休 夏天来了,有的女孩子马上要和学堂告别了,能读到十几岁也是家里有点家底了。再大一些的也难以静下心来,开阔了眼界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极少数晚熟的懵懵懂懂,和男孩子相处起来仍然很坦然。

齐静儿也学会了害羞,想着前些天好友给她讲的悄悄话未免有了些许躁动。她望向崔明远,恰巧明远好像察觉背后的目光,扭头时两个人对望了正着儿。齐静惊的满脸通红,耳朵和后背一下子热了起来。

明远回过头,轻轻换了口气,刚才两人对视他就像鱼儿一瞬间缺失了氧气,心跳漏了几拍。

又是一个闷热的夏天

身上的薄衫也常常被汗水打湿,用手能拧出水来。

倒计时第二十天了,大家都在心里默默数着,可是谁也不想说告别的话。

直到最终有女孩儿忍不住向明远告白,写的一封欲语还休的信在班里传来传去,却又没人敢承认。有人打趣地说不会是男的写的吧,字写的好丑。

这个学期对静儿来说平淡又惊心动魄。幸好,她爹娘没有提让她嫁人的事情,索性闷着头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大浪淘沙 时光洪流下,所有人都被裹挟着往前走,变成自己想要的或者讨厌的模样。

齐远成亲了,喜宴上邀请了明远,二十岁的齐远在一群大人中间觥筹交错,看着有些老练。

明远静静的看着,转过脸看到泪眼婆娑的齐静,心下又一紧。心想着他崔明远有何德何能娶到这样纯净如水的女孩,世道艰辛,自己家道中落,怎能让她跟着自己吃尽苦头。想想当初家里人反对母亲执意嫁给父亲,是多么明智。

人常说不听老人言,后悔晚矣。明远也常常想母亲是否在身体剧痛的时候后悔遇到父亲,后悔当初的选择。在颠沛流离的那些年两个人还有多少爱意慢慢被磋磨。

明远一如既往的好学,并且出类拔萃,被举荐到京都的一所名校。

齐静儿虽没有被父母逼婚,也碍于亲戚面子不得以地相看了几个年轻后生。有刚刚下学十六七岁的,也有二十左右的楞头青。言语间诸多不顺,不知是静儿平日学习怠慢,还是属实没法沟通。静的爹看女儿不成气候,便和家里老人商议了让她再读几年书,嫁人太早并不合适。

在京都半年,明远给姑母写了信,也给齐远画了一幅城外的画,山水景色搭配着错落有致的民居,别有风情。

齐静把画挂到了书房常常望着发呆,以至于静的爹常拿学习的话相要挟,不写完字就把画没收了去!

静的娘也是暴脾气的,瞧着女儿犯起单相思,再想起之前让自己苦等几年的那个人,未免火气儿蹭蹭直冒。常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可别犯傻。齐静也只是嘴上应着,年关的时候往京都寄了几件衣服,还有平日里得空就绣的荷包。

人心总是一天天捂热,两个人在书信间情丝缠绕,感情也慢慢稳定下来。 心意相通 齐静越来越像孩子,看了许多遍的信,也常常看着傻笑,总是一遍遍的读出声,就好像明远坐在对面。静的爹看她这样子常摇头。

静儿的母亲常担心这两个孩子并不般配,齐静是她从小带大的,性情当然也是随她多一些。虽然有点像她爹大大咧咧,却不如她爹那样洒脱,是个心里藏事儿的人。

明远虽然天不亮就起床,学习上尽心尽力,但在一群同样拔尖儿的同学里并不突出,不像之前那样受到学傅的格外关注。他是个懂分寸识大体的人,不像他父亲早些年恃才傲物愤世嫉俗。他藏在人群里并不惹眼,和同学相处也相安无事。

一年过去了,学院也到了放假的时候

明远回姑母家小住,又和之前的同学三三两两的相聚。时间也打发了十几日,到了临别时,齐静和明远也各自吐露了心意,相约再等几年。明远把从小佩戴的玉佩交给了静,两人依依不舍分别。

明远像是一块儿未经雕琢的璞玉,齐静就是质地柔和的软玉。这世上又多了一对饱受相思之苦的玉人... 沙滩拾珠 在学院相处了一年多,男孩女孩们也互相了解了一些。其中有个三品文官都御史的女儿林宝珠对崔明远格外照顾,其他人也看出了她非同一般的心思,见到两人也都捂着嘴偷笑。

明远为了避嫌常常远远地躲着,他是不喜欢过于热心的人,总感觉别有用心。

林宝珠自然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其父亲了解到女儿心思也格外上心。常借着巡检校风校纪的由头把明远所在的班单独拎出来,长篇大论的训诫,引起了其他男生的不满。明远慢慢被孤立了,班里的男生对他慢慢不理睬,其他女生也站的离他远远的。

明远倒是不介意,这些年亲戚们除了姑母和奶奶还亲近。舅舅那边的人好像是消失了一般,好像生怕明远沾亲带故。他早已体会了人情冷漠,又怎会在乎不在乎自己的人。

明远的眉眼越发明朗同时也有了几分冷漠和疏离。纵使你林宝珠万里挑一,我不愿沙滩拾珠。我心已定,情根已种,那是少年时的情谊怎可轻易背弃呢!

齐盛人脉颇广,再加上客栈又是信息汇聚的地方,在静儿听说此事前,他爹早已摸清了事情来龙去脉。同时也笃定并没有看错这个未来女婿。

日子就这么一波三折的慢慢过去了,齐静也从刚开始的试探到统一战线,发誓要好好维护两人的感情。 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遇知音,人生难得一知己。

崔白生前的知己安皓在茶馆请客,聚集了几个画友邀请明远喝茶。当年他得知明远父亲的遭遇时,也曾全力帮助寻找转圜机遇,可是胳膊怎能拧过大腿,终究成为遗憾,才子陨落不免让很多人唏嘘不已。

时过境迁,如今看到俊朗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安皓又想起当年和其父亲把酒言欢对酒当歌的那个场景,如今物是人非,不觉眼泪止不住的流。

安皓是京都小有名气的画家,画花鸟虫鱼极为传神,年轻时又有风流才子的称号。朋友很多但是知己却屈指可数,年轻时很珍视与崔白的友谊,常不远千里寻找好友,只为品茶论道。

明远年幼时并不记得父亲旧友,听他的故友讲他们年轻时如何互相学习一起成长,听他们讲述父亲是如何不甘平庸,却又慢慢消磨了才情。听他们感叹终究是家势低微,比不上京都土生土长有才华的学子。喝完茶,安皓把曾经收藏的一幅画赠给了明远,这是你父亲曾喜欢的画,我替他寻来了。

回去时明远走了父亲走过的路,去尝了父亲爱吃的那家糕点铺里的桂花糕,喝了父亲郁郁不得志时常去的那家酒馆,烧酒灼心,不觉间心痛如绞。 无妄之灾 明远在学校交了两三个知己

把明远当做异类的也有几个,常因为女学生对明远过度关注而吃醋。

明远的长相是想低调也没办法了,个头像抽了芽的柳树噌噌的长,十七岁的男孩子站在人群中,高挑的身形像是伸手就能够到云彩,来往的女孩子总是捂着嘴忍不住侧目。

明远不自觉地打搅了很多女孩儿的芳心,他一如既往的像苦行僧一样穿梭在学院里。齐静儿为林宝珠老是三天两头烦扰明远苦闷不已。有时候人在学堂上课,心思早已经像长了翅膀的鸟儿飞到了京都,有时候也恨恨地想,明远要是能长得丑一些,也就没那么多烂桃花了。

林宝珠因为迟迟得不到明远的回应,转而打起了别的心思。她觉得齐静儿是商户之女,难道也配和自己争男人,心里渐渐咽不下那口气,时间久了,她自认为崔明远和她才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的一对儿,而齐静儿倒像是拆散他们的拦路虎,不觉将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刻就拔了它。

宝珠的爹是出了名的疼女儿,哪里见得女儿这样轻贱自己。底下多事儿的人想献殷勤,说今年的茶商也太多了,有些新茶超出了竞价,该整治一番了。林鼎并不接话,只拿着茶盏细细咂摸儿... 晴天霹雳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卢老爷今年的茶也不知怎么回事,收购者寥寥无几,工人的月钱也积压了两三个月的。好说话的只闷着头干活,不好说话的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看见明远姑父远远的走过来,几个人就扯着他问东问西……

明远姑父也知道是明远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人,只推脱现下活少生意淡,等旺季了多发点红包补偿大家。众人知道他是大管家身边的红人也不好为难他。

明远奶奶年纪虽大了,心却不糊涂,仔细掂量以后,怕孙儿又像他爹一样得罪惹不起的人。这些天总是口角生疮,晚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来二去思虑过度,身子骨儿渐渐吃不消。明远姑母总劝说等孩子放假回来,再问问清楚,老人家心里也渐渐放宽了些。

齐静的娘家有个经常往返京都的亲戚,打听到林家家大业大且势力盘根交错,又隐隐约约地听说了玉林镇周边的茶商都有了更低价的货源渠道,似乎还和京都某个富商有点儿关系。

齐静的姥姥和近亲开始组团儿给静儿介绍对象,甭管高矮胖瘦都送到静儿面前。

静的娘也架不住这么多亲戚的热心肠,转而开始劝齐静的爹。静儿爹刚开始还招架得住,可是三天两头总有好事儿的媒婆在家门口怎么赶都不走,客栈又是开门迎客的地方,总不好把人往外轰。自己家的客栈倒成了给女儿相亲的饭馆,有来有往的这几个月生意还挺好。

晴天客栈里所有人都有说有笑,只有静儿老是顶着哭肿的眼泡一脸愁容……

好在明远写的信也到了

“两两相忘”

只简单的四个字,静儿看到这几个字整个人崩不住了,这段时间的委屈无助好像是个笑话……

“崔明远哪怕你仅写莫失莫忘几个字,我也会等你,可是为什么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这不会是真的”她呢喃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静儿想着等他回来再亲自问个清楚,便收起了信不再纠结。 失之交臂 静儿的娘以前不是不开明的。可听说了玉林镇的茶商今年不赚钱的、休业整顿的不下十几家,这些镇上的世家都拗不过的势力,她就算在城里有些许人脉也撑不起这上下二三十间客房。更何况店里工人也做了好些年,不好让人再另谋生计。

明远背着行囊,终于在后半夜敲开了客栈后院的门,他不敢面对齐静,更不敢面对她爹的信任,前年开始齐盛总是在静儿写信的时候也嘱托几句,还以未来女婿称呼他,说吃住都有,只管对静儿好就行。不过两年时间,自己已经变成了负心汉一样的人。

又一次两两相望,却心思百转。灯光映衬着两张年轻的脸庞,光影交错间两人距离却越来越远了……

“你和那林家大小姐好了吗”

“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两两相忘,我读书少,你给我说清楚”

“我并不想耽误你”明远轻声说道

“你是怕我耽误你的前程吧”

“并不是”

两个人心照不宣都选择了沉默,彼此都没办法再信守之前的承诺。

齐静是孝顺的,她知道母亲所有心思都在她这个女儿身上,选择男人还是选择自己的母亲,齐静在心里也纠结很久,可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理智……自己的母亲也曾是为了爱情苦等心上人好几年,换来的不过是退婚书,难道自己也要走母亲的路,让娘家人亲戚被人指指点点吗……

她终究是配不上一个满腹才华的人 一成胜算 齐静今年也十七岁了,长得细高个,脸蛋却是圆圆的。

齐家开饭馆又经营的客栈,南来北往的旅客也常有熟客,虽不是大富大贵,闲钱也还是有许多的。

这些天齐静总觉得郁郁寡欢,她爹劝她多到外面走走,正好齐远也要路过京都去见一个故友,顺便捎带着她。一路上齐远千叮万嘱,千万不要去见林宝珠,因为在家时静儿做梦咬牙切齿喊的就是这个名字。

“若是你闯了祸我向你爹不好交代!”

这边的宝珠常以学业功课不明白而请教明远,以至于很多人都以为两人有说不清的关系。

再见到明远的时候在学院门口,她看到明远坐上了马车,她知道林宝珠家请的有一个退任的秘书郎,年轻时还是榜眼出身,也知道这女人对明远纠缠不清,常以各种理由接近。齐静在心里暗暗唾骂,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心里的不甘最终还是战胜理智,她要留在京都。附和着齐远和他朋友的应酬,齐静的心思早已经不在酒桌上了。

两个女人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林宝珠得到了情敌来京都的消息,她在心里仔细盘算着该如何打赢这场仗,同时也佩服这个从小地方来的女人的勇气。

“赌场里庄家从来都是九比一的赢,而你齐静只有不到一成胜算”宝珠志得意满胜券在握,从小她想得到的总是轻而易举,并不费力。

“天下男人甚多,你为何偏偏要和我争抢”她也不觉得崔明远还有自己的决定权,就好像他本该是她的。 委以重任 齐远怕自己表妹在京都受欺负,就把他托付给了考上工匠署的朋友陈宇

当初陈宇住在他们家客栈的时候,齐远就料定他是一定能考上且能做官的,官大官小除了看为人处事,也要考虑家世背景。

陈宇家世代传承能工巧匠的本领,绘图设计均不在话下。祖上有做到工部侍郎的,到了陈宇这,人虽不很聪明却为人厚重,让人觉得踏实。他把静儿托付给陈宇,陈宇租的院子正好也有空闲的房间。

齐远又不放心地嘱托了许多,商议着等明远方便的时候再单独见他一面,让自己表妹不要擅自行动,要等他的消息,齐静也都一一应下了。

陈宇的客厅桌子上摆着一些零零碎碎的木工零件,齐静瞧着这人做起手工活儿来十分专注,就好像这世上只有他自己。

“你做饭吧”陈宇冷不丁的说

这几天都是帮工做饭,但是帮工不是全天都在这,有时候也出去拉些板材。

“我只会做简单的”话里的意思是做的不好吃可别怪我

陈宇瞥了一眼齐静,目光冷冷的,手里的活儿也停下来了。全然不像前两天表哥在时的模样,这一瞬间让静觉得这个人并不像表面看的那么敦厚。

静儿哪儿出过远门,突然生出了寄人篱下的感觉。晚上吃完饭,把卧室的门用桌子抵住早早的睡下了,迷迷糊糊的还听到外面“呲呲啦啦”锯木头的声音。 自谋生路 齐静在京都也呆了大半月,这半月多,做饭洗衣递工具,甚至都能给干活的陈宇打个下手了,百无聊赖之际也会跟着帮工到木材厂转转。

偶尔也打听了明远的消息,听说林宝珠对他很用心,林家长辈也爱屋及乌,甚至考虑到两人未来居住的园子,栽种了明远老家院儿里的银杏树,还特意高价收回他父亲年轻时的画儿,但凡是听说这些的无不感叹宝珠小姐的痴情。

齐静只觉得好像做了一场单相思的梦,可手里那沓有温度的信提醒她这是明远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一字一句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她不相信,想再要一个答案,这个心里的答案。

在陈宇家住了一段时间,调整好了心态,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个依赖父母的孩子。这诺大的京都总该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女子总给人柔弱的印象,粗活重活干不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齐静沿着几条繁华街道问了不下百次,又垂头丧气的回去了。陈宇料定她今天无功而返,让帮工提前做好晚饭等着了。

“你也不用出去找了,我教你做几个不同样式的梳子,小钱儿积攒起来也够应急”

齐静看着自己光洁的手,对比陈宇满是老茧的手,心想他并不比自己大几岁,却成熟老道的像个老年人,未免有点受挫。

“能有人买吗”

“这就不是你担心的了”

两个人商议了款型,又调整了适合新人上手的工具,第二天的时候静儿已经能比葫芦画瓢。

天黑前,齐静停下手里的活,简单做了几道菜,一天也算过去了 学有所成 国考之后,明远提着的一口气也慢慢放松了些。

当他看到今年的考题时已经有了底气,考场上胸有成竹,如有神助。放榜那天,他并没有去,因为他知道,齐静头天晚上就在那等着了,他还没有勇气面对她。

看着人群里比上学时还瘦的熟悉背影,明远轻轻叹了口气……

明远觉得自己就像身在迷雾里,只能凭着直觉一步步往前走,至于这条路通往哪里他并不清楚。林宝珠是蛮横,但也不完全不讲道理。她条理清楚的为他规划未来前程,点点滴滴的小事情处处为他考虑,最主要的是她也算是他的贵人。他像半推半就的女人,一点点的陷进温柔陷进里。他的理智告诉自己,那不是爱,是掺杂着诸多名利的占有。

林宝珠曾坦然地告诉他“我在赌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赌局,赌注是你”。明远不知道她如此看重自己的原因,却也不想多问。

崔明远考上了国子监,一如既往地让人望其项背。他站在人群里身姿卓越如芝兰玉树,面目清朗,眼睛如一泓清泉,整个人看起来气质不凡,也难怪许多见过他的女子芳心暗许。

明远父亲曾应富商要求画了一幅宫宴图,无意中得罪了当时正得宠的妃子,可是宫里常见新人笑,哪管旧人哭,华妃得宠了几年又被新宠兰妃取代了位置,得宠的那几年她恃宠而骄难免得罪了不少人,失宠之后日子不太好过 徐徐图之 林宝珠在看到崔明远第一眼就沦陷了

同样十五六岁的年纪,不同于其他小家碧玉的女孩,从小林鼎就教她骑马打猎,又能文能武。跟着护卫去过高原,也看过最南边的海岛,坐着客船去过周边许多国家,她的眼界和学识甚至超过了许多二三十岁的男人。

她知道这个人她是一定要得到的!她在信官那截留了许多封写给齐静的信,在灯光下一字一句的抄写,最后又原封不动的换回去。她不耻自己小偷小摸窥视别人的内心世界,却抑制不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她的父亲看女儿这般模样,也着实生气,“好小子,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也想抢我的女儿”。林鼎刚开始故意刁难,不久又被明远泰然自若的性情所吸引,慢慢放下戒备,再到后来为女儿出谋划策,背后支持。

“这事情急不得,徐徐图之,也难免落人口舌,就算以后不成也有退路”林鼎耐心劝导

“女儿非他不可”林宝珠毅然决然的说道

林鼎两手握拳又暗暗想着“好小子,你最好识抬举,不然可得好好等着”

明远在京都并无依靠,现在又陷于两难之地。他常远远看着齐静走进胡同巷子,手里还拎着没卖完的手工摆件。

一个衣食无忧的女孩放下尊严和面子来到这陌生的地方,等着一个可能不会回头的心上人,她的纯真不应该成为自己背弃她的理由。明远模糊了双眼呆呆地站在那里,来往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登徒浪子 李欢站在游船上听着船舱里弹琴的歌女和游客嬉笑怒骂的声音,脸上也是笑盈盈的,突然笑容慢慢僵住,旁边的随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一个清雅秀丽的女子,手中拿着摆件立在来来往往的游客中间显得格外显眼,立马心领神会。

远远看着女孩身上暗黄色的小坎肩与瘦弱高挑的身板并不相称,白净的脸蛋圆圆的,稚气未脱,“是个刻意隐藏美貌的女人”李欢心里想着这样的姿色为何以前没注意。他意有所指的说“你以前见过吗”

“见过很多次,住后街胡同,外地人”旁边的人小声说道

“打听打听谁家的”李欢摆开扇子,扇面上画着一幅海棠图,呼呼啦啦的扇了几下,身边的人也都是察言观色的,暗暗耳语了几句,悄悄退下了。

这边齐静呆在景区一下午了也没卖出几个挂件,瞧着对面串手串的阿婆身边围了一圈人,也无聊地凑过去瞧了一会儿,手串的珠子上写的有字,可以搭配一起组成名字或祝福的话语,有成双成对的,也有送朋友的。

在路边摊上随意吃了份糯米团子,又打包了一份,走到后街时总觉得不同往日,她回过头又看看,并没有异样

心里想着林宝珠在自己刚来京都时也派人跟过她,看她还算懂事并没有为难,难道这人那么闲,对自己还这么不放心……

回到院里,做了晚饭,心里终是藏不住话,把心里的疑惑讲给了陈宇,陈宇只低头吃饭不说话

半天才回应“京都什么样的人都有,你且在院里好好呆着吧” 贵人相助 过了两天,齐静待不住又到景点去了

这边陈宇托朋友留意谁在跟踪齐静,陈宇朋友多,不出两天就打听到是李欢的人。

李欢出名的风流又有家世,齐静和明远的关系还没理清楚,再把京都的人给得罪了连带着陈宇都可能遭殃

这边陈宇暗暗联系到了明远,明远听说之后又气又急,想着安皓和父亲还有些交情,便借着拜访的名义到了安府。

“安伯伯多日不见”寒暄之后两人叙旧闲聊许久。

安皓的儿子安然也是热心的,两人一见如故。他有一个知己李纯也刚弱冠之年。他的姨母是女尚书,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得力助手。

李纯和李欢这边也算宗亲,不过晚辈们并没什么交情。念在这一层层的关系,李欢倒也安分,不想着惹是生非了,不过他对齐静的心思绕了一圈也都敞开了。

白天还好,傍晚的时候假装找陈宇闲聊,陈宇哈欠连天,他也厚着脸皮赖着不想走,又说在前街租了两间铺面,正好缺人,让齐静去帮忙找点事情做。送羊入虎口的事情陈宇哪敢做,吓得赶忙叫来了齐远。

齐远本想接表妹回去,又想着表妹也到了嫁人年龄,男人最了解男人,没啥本事的人有的也花心,有钱不风流的却不多,难道还要在崔明远这棵树上一直耗着……齐静的娘千叮万嘱的话还在耳边萦绕。

李欢和齐远是相差无几的性子,不过齐远不风流也不近女色,成了亲之后洁身自好。两个人相处了几天倒成了朋友 后顾之忧 林宝珠知道明远的软肋就是齐静,她始终还是他心尖尖上的人,纵使吃醋也无济于事。

两人还在读书年纪,订婚的事还早,只要明远还在京都,在她眼皮底下她就心里踏实

齐静这段时间也冷静很多,上回明远不放心她,写了一封信亲手交给了陈宇,字里行间流露出为难和不舍。她知道自己让他有了后顾之忧,牵绊着他,也成了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隔阂。

天渐渐地冷了,静的爹带来了棉衣和被褥,他知道女儿寄住在陈宇的家里多有不便,租了间客房,又租了个店面。

快一年不见面,瞧着女儿瘦了不少,心疼不已,又劝女儿放下对明远的感情不要再苦等了,省得浪费年华。

年关将至,大街上比平时更热闹了

齐静守着铺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盼着能光顾自己的小店,景点附近的租金高,忙活一天有时刚刚回本,有时候略有盈余,一月下来吃住的钱刨去后所剩不多。

陈宇的朋友有厂子,常有工人往店里送货,有一个黑黑瘦瘦的,年纪约摸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别人喊他黑柱,来店里次数最多。两人不忙的时候闲聊,这人竟当过五年兵,十二三岁的时候做过步兵,大一些又调到了南边儿做了三年炮兵,扛着云梯训练,肩膀上常磨得血淋淋的,茧子磨掉一层又长了出来。

黑柱住京都外面,里面的房子贵,爹娘又是朴实的人,也在厂子里做散工,他爹会点木工活,家里吃穿够用 一鸣惊人 明远考上新科探花后拒绝了太后的赐婚。

很多人以为他为林宝珠抵住了做驸马的诱惑,事实上这几年她的软磨硬泡也慢慢捂热了他的心,虽然没有对齐静那样全心全意,但是并不讨厌和她相处。

宝珠知道这几年的付出有了回报,这个胜利果实她并不想让齐静采撷,连忙安排了人给齐静介绍对象。

这边林家锣鼓喧天,好像明远早已经是自家女婿,众星捧月般把崔明远奉为座上宾。林家长辈好不欢喜,看宝珠站在明远身边,止不住的夸赞自家孩子有眼光,其他人也忙说两人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齐静远远的看到林府外面围了好多讨赏钱的小孩儿,有林府的人拿着提篮沿街洒糖果。她捡了一颗酒心糖,咬开时果酒的甜香混着凛冽的酒味呛的她咳个不停,蹲在地上止不住的哭泣

旁边有人拍了拍她,笑着说“有人欢喜有人愁,姑娘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看着李欢略带戏谑的表情,齐静并不想理他,想着这厮是来看自己笑话了。前些天媒婆堵着客栈,非要扯着她去相亲,他倚着沿街的柱子看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笑弯了腰,幸灾乐祸的样子让齐静恨得牙痒痒。

京都人人都想目睹探花郎的真容,听说个子比寻常人高出很多,长相也是数一数二的。这些天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林宝珠和崔明远的传奇爱情故事,说书人添油加醋将有的没有的事情都套在他们身上,人人都说宝珠有福气 圣意难违 明远面圣之后,君上特别赏识,见习不到一年就被提拔了重要职位。

林宝珠的爹向圣君请旨赐婚,草拟了一份婚书。

明远求见了太尉,转达了已心有所属实在勉为其难的意愿,想请君主收回旨意。可是圣君觉得宝珠也无可挑剔,长相和家世难道比不过商户之女。

最重要是林家根深叶广,虽然这些年不想提拔重用他们,可林家私底下和武将联姻,实力越来越难掌控。明远无父无母没有背景,林鼎女儿执意要嫁岂不是好事儿。

明远也知道这婚是躲不掉了,前段时间推脱身体不适得了风寒,可天天生病也不像回事啊,索性就和宝珠摊牌了,“你执意嫁我将来我若纳妾不管姓甚名谁,你都得同意。不然这婚我是不会同意的,大不了我辞官回去潦草余生”

宝珠心里纵使百般不情愿也无可奈何,谁让自己爱他呢,富家千金爱上了家势落败的书生,这般狗血的话本竟然亲自体会。

有苦说不出的挫败感萦绕在林宝珠心里,骄傲和自尊都没有了。

年前齐静就收拾了包裹回去了。她娘和她爹的感情也淡了,因为女儿的事情,两个人总是因为很小的事情就吵个不停。原本齐盛和文娘就是父母指婚,两边又都是熟人,面子上都很为难,人到中年还像搭伙过日子一样,吵起架来面子里子都难以维持了。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苦果也只能自己承受了。

两人现在最大的心愿是女儿能过得好,不要走了他们的老路。 情非得已 两个不相爱的人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和见证下成亲了

女子的传统思想让宝珠更加坚定和明远一生一世的决心,想着和明远有了孩子后两个人的感情会好些,私底下也偷偷备孕调养身体

宝珠常等在书房外面品茶剪花,等明远忙完让他去自己的房间,这种事情她也不扭捏,盼着早早的怀上孩子以防节外生枝。

齐静在家又待了一年,二十出头的年龄,没成亲的没剩多少,好点的男孩子也都成家了,亲戚朋友比她还着急。

齐远都两个孩子了,大点的去了启蒙学堂,小点的也蹒跚学步。看着他逗孩子玩耍,一家人欢乐的样子,静的爹也坐不住了,赶紧托朋友帮自家女儿介绍。

早些年同齐静相看过的男子,有的孩子都两三岁了,没成亲的知道她心里有人,面子上应承一下也不当回事。

明远知道齐静的委屈,借着出公差几天,两人偷偷见了一面。

思念如江河之水,爱意如绵延高山,两个人从青梅竹马再到命运磋磨不得已分开,年少情谊才最纯粹,可现在的两人一个站在原地一个已背弃初心,进退两难。

佳人在侧,温玉满怀,情意缭绕,无丝竹乱耳,只叹时光缱绻,转瞬即逝 小试牛刀 明远年轻,初到职场,有的碍于林鼎的面子提携教导他,有的觉得他空有皮囊不过是运气好。

每到梅雨季节,有的地方常有洪水。有个文官建议让探花郎历练一下,好让大家心服口服。

明远并不推脱,他不是骄纵的公子哥,学生时啃过干粮,也挨过饿,他知道粮食的重要。此次救灾应当先运些食物给受灾严重的地区,一路快马加鞭,时机刚好。

先疏通河口,再堵住堤坝,又配合着迁移妇女孩童、财物和牲畜,同百姓同吃同住,不惧危难冲在最前面。

争分夺秒,夜以继日,终于安顿好了百姓,减少了财产人员损失。百姓们为有这样尽职尽责的好官而欣慰。

返回京都的路上,百姓夹道欢送,好不热闹。

之前心有存疑觉得明远难当重任的人也都心悦诚服,夸他是新上任年轻后生中既有容貌又有才华的佼佼者。

林鼎是运筹帷幄的人,可是这次他并不敢背后使劲儿,毕竟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明远能不负众望让他刮目相看,想着他年纪轻轻就能办事这么稳重老练,比自己年轻时还要有本事,为有这样的女婿得意不已。

太后还特意口谕夸赞宝珠和明远珠联璧合是一对佳人,赏赐了一对玉镯和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