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是久别的惆怅》 序章 无言 汽车驶出肠道般的隧道时,车内的光线瞬刻黯淡下来。

浓雾大雨的夜晚,徘徊在隧道外已久的黑色涌进车内。车灯刺穿空气中黑色纱布一样的夜色,蔓延向无尽的远方。

车灯仿佛是车上唯一光亮的光,怡微顺着光往车前看去,除了弯曲的路和路灯,别的什么也没有。车像一条孤独的鲸,游走于雨点间。雨下得很大,怡微却没有如愿听见南方秋天清脆的雨声,只有车行驶的轰轰声以及微冷的风声灌满双耳。

她倦意地问司机:“大概还有多久到?”“快了,个把个小时吧。”司机专注的看着前方。怡微仔细端详着这张脸,在光影斑驳间,这张脸略显白皙,无声中透出成熟男性的气息,像他。在似睡非睡的柔光里,她微醉了,仿佛眼前的人就是他。怎么会在这里看见他?意识到自己出神了,她转过头,笑了笑,看向前方。

前方像一个黑洞,卷走了白日的光芒,卷走了她天花乱坠的想法,也卷走这两束难得的车光,留下一片漆黑。

那黑里蕴藏了太多的未知与恐惧。

“这未知啊。”她顿了顿,似乎想打破某种沉默,却又被铅灌满了喉咙发不出声。这一刻,时间走得太慢了,为了消耗这漫长的坐车时光,她打开手机屏幕,漫无目的地浏览着。

窗外的路灯飞快地往后跑,仿佛想快点躲开怡微那苍白的脸。

是良久的沉默。她推了推眼镜框,抬起头,回忆远远近近的过去。 第一章 故事的开始极具温柔 空气中的微尘变得很轻,轻飘飘地飘向鱼肚似的天空,又倏的旋转、飘落,与阳光相撞,逐渐变得透明。怡微悄然走过,带走一片风,微尘尾随着怡微。

走下闷热的客车,深吸一口气:“呀,到了。”

大门口侧方有一个很大的空地,一排排的遮阳棚摆在学校的大门口,“新生入学报道处”横幅映入眼帘。

新生群里说的,先到大门处报道。怡微拉着行李箱,寻找自己学院的遮阳棚。她从最左侧走到最右侧,总算找到了。

周旋许久的尘粒落入怡微的眼眸。刹那间,水汪汪的眼睛使劲翻眨,手指用力地揩眼睛,欲将混入眼内的异物赶出。这时,手指还未来得及触及它,它已神奇地消失不见,兴许,它再一次变得透明,跑进阳光里面去了。睁开眼,一切还是那么的清晰。

走进遮阳棚,来到桌子前,怡微将太阳伞收下,在这个当,她已将微不足道的尘粒遗忘。好像尘粒只是不起眼的存在,就算极力闯入人的世界,也会被人不经意遗忘。

走过报道流程,她接过学生卡,嘴里念着:“从此,就成为一名真正大学生了。”

推着行李箱去往寝室,她并不着急,而是慢走,细看校园美景。

阳光挤成一条线,躺在地面上,像青春开了一道光。光线十分柔和,凉凉的,不急不躁。脚踩上这条线,一切都变得轻柔了。光线将背影拉长,背影款款的走过,像电影里走出来的景色。

b1226寝室。

推开门,长方形的宿舍空空的。

“哈喽——你是叫什么名字哇?”看到素未谋面的室友,怡微率先开口,最后一个字“喽”拖得很长,声音向上扬。

袁一味正寻找东西,抬头看见怡微,有些欢喜:“你来了。我是袁一味。你呢?”

“我叫苏怡微。艾,你好久来的?我还以为我八点出发,九点到,就很早的了,”怡微放下行李物品,走到袁一味的身边,“哇,你床铺都收拾好了。”

“我比你早到半个小时。”一味坐上椅子,脸上有些疲惫。

宿舍是四人间,你和我已经到了,那其他两位同学还在路上?

怡微还未开口问,袁一味率先开口:“周木得晚上到了,她家离得有些远。杨欣樱到快了,她家就在璃城,学校在郊区,她一个小时就到学校了。”

“你怎么知道的?”怡微有些好奇。

“她们发的消息。”

看来,她们还没有见面便已经在手机上聊天聊了一些。怡微心里做着小伏低。

怡微低头打开行李箱,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

她们倒是先熟悉上了,可是一个月前便加上了qq。加上室友qq的日子里,无人私信与我聊天。她有些酸溜溜的,谁又会看到不起眼的我呢。

可为什么,偏偏袁一味与其她两个人聊天了,唯独没找我呢。偏偏不找我,难道是她知道我以前成绩很差,是高考超常发挥来到这个专业的?为什么是我?不不,一味不知道我的成绩。那一定是不喜欢我,袁一味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

想到这里,怡微难免把自己看得轻了些。

高中的时候,她成绩不好,第一次分班考试排到新班级的倒数第二名。班上七十个学生。她一步一步爬起来,是那样的艰难。最终她的成绩考过了班上的很多人,却没能赢得来自信。

从泥底里一点一点走到山顶,那种滋味,那样的自卑。

她沉浸在自我的想法中,但也很快回归到现实。这个时候,她渴望一味能够对自己那样好,像对其她室友那样,主动跟她发消息。

对室友的感情,在此后的很多年里,她都很难说清。到底是渴望被爱,还是嫉妒的心和无法掌控局面的手段?

一切还是那样的平静,怡微收拾好了,便和一味一同去食堂吃饭了。

吃饭,拍个照;走路,低头看手机......一路上找不到话题。

一味做什么,怡微索性也做什么。

说得难听一点,是“学人精”的意味了。可是,照怡微很多年后的话来说:我只想融入。

十年后的怡微说过这样两句话:

我的朋友很少,有你们三个,足矣。

可我的朋友很多,没有你们三个,憾矣。

第二章 他转身,他回眸,他不知我又如何 怡微刚刚睡着了......

璃城,镜水街道。

到达目的地了,她推开车门的那一刻,有些犹豫。眼前是“此去经年”大酒店了。酒店的一到三楼有三个大厅,平时用来举办婚礼、开会、办活动。四楼及以上的楼层便是住宿了。

“此去经年”是一个大酒店,至少来说,在璃城是数一数二的气派的酒店了。“此去经年”已经足足经营六年了,生意是一年比一年好,名气是一日比一日大。

要说,这个酒店的名字挺独特的。本来“此去经年”原本出自柳永的《雨霖铃》,原本意思是“故人从此一别就要好多年”。但这个酒店为名字赋予了新的意思,寓意是“从此以后,一起去看人生的春花秋月,就这样度过很多年”。为了除去这四个字原本忧伤的感觉,创始人加了前缀“景一”。故而,这个酒店的全名叫做“景一·此去经年”。

传闻,创业的时候,这个酒店创始人是为了心爱的女孩而取的名字,浪漫至极。不知又要有多少人为之感动。

可那个传闻中心爱的女孩不是怡微。

“呵,此去经年,一别数年。”怡微抬头望了望这高楼。

周围一堆人涌了上来,他们面带激动。对于小说的热爱,便也爱屋及乌,喜欢小说的作者了。

怡微看了看周遭:“谢谢大家的支持,大家不要着急,我们去大厅。”

站靠后的书粉小声说着:“没想到,她竟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真叫人想来心酸,又为她高兴。”

“寻秋,请——”迎面而来的红女士礼貌地说。

“你好!”怡微跟着红女士的步伐走了进去。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网文作家寻秋在“此去经年”酒店A厅举办线下读书会。“寻秋”是苏怡微的笔名。

怡微无比庄重地走上每一步台阶,款款地,走上去。她想到了很多,她想起来这十年,自己度过了多少险关。忽的,她的眼角有些湿润了,她想起过去的和现在的,有些五味杂陈了。

回忆是一瓶喝不完的水,是一把光亮的利剑。从前,她总是一个人眼泪簌簌,难得懂她的人都散去了。

十年一瞬,一去不复返。

从前再怎么的落寞,如今倒是热闹了。

再怎么热闹,却看不见、没有你的身影了。想到这里,怡微有些惆怅,但很快回过神,走在红地毯铺就的台面。

台面很宽敞,有长桌一张。背后有银幕,投影着小说《剪》的海报。放眼整个大厅,金灿灿的,设计上有些高奢,布局很是讲究。看来主办方很是看中怡微。

台下早已有不少人坐着等了,许多网络媒体也架好摄像机了。

台上坐着的是网文作家寻秋。区区一个网文作家如何能够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不光是作品《剪》的出色。简单来说,另有其因。在这个流量时代,还有什么比传言更有感染力呢?

“好,大家把手机调为静音,我们的读书见面会就要开始了。”主持人喂了喂话筒。

“各位书迷书粉,大家上午好。我们在‘景一·此去经年’酒店欢聚一堂,我们因书而遇,因热爱而共鸣。下面我宣布读书会正式开始。有请红女士,有请作家寻秋,大家掌声欢迎!”

红女士和怡微站起来,面向观众微微鞠躬,表示欢迎。她们两个相视一笑,坐下了。

主持人开始简单地介绍小说《剪》的成绩和故事梗概。光打在主持人的身上。

现在的台上布局是这样的,按观众的视角来看,桌子在靠左边一点,主持人站在中间。右边是一个书架,书是怡微的亲笔签名。

趁此刻,红女士开始小声地跟怡微来了一句:“还真是,三十年河东河西啊,看来是我小瞧你们年轻人了。”

“多亏您的照拂。虽然如今我功成名就,但还是难忘您的恩情难。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有今天。”怡微浅浅地笑了。

红女士试探地问:“哪有。不值一提。只是当年真实委屈你了。唉,你竟是那样的坚持。”

“谁能料到最终的结局呢?不过是走一步,算一步罢了。”怡微摸了摸手腕的银镯。

“也是。”红女士没有过多说什么,转过头,她开始听着主持人的介绍。

“《剪》这个作品荣登排行榜第一,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剪》获得了电影的改编。也就是说,《剪》即将拍成电影。今后,会有更多的人看到、听到我们的《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与我们共鸣。”主持人很是兴奋。

“下面有请我们作者寻秋进行经验分享。”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怡微。

涉世已深,但这样的场合倒也头次经历,难免紧张,开头便来了句“我是苏怡微”。

台下一下哗然。

台下第四排右手第7号坐着一名男子,带着口罩,坐着一直没有抬头。旁人看不清他的面部。即便有口罩遮挡,可当听到怡微开口的声音,听到“苏怡微”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猛地抬头,面部一颤,旁人还是看到了。

“苏,怡,微。”男子不自主地说了一遍她的名字。你还是没变,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啊。男子默默地想着。

她反应过来自己说出来真名,赶紧说:“我的笔名是寻秋。很高兴来到这里,很感动大家这么支持我。我。”

还没等怡微说完,摄影师便对准她,自媒体记者抢着问问题。

“苏怡微?你就是苏怡微?”

“听说,你和酒店创始人陈景有着说不清的关系?而当年陈景和另一个女孩很是相爱,你是否是属于第三者呢?”

“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绯闻。你要是苏怡微,那你可以给我们具体说说吗?”

“够了,这是读书见面会,今天的主题是我的作品《剪》。请大家不要问与之无关的话题。”苏怡微很是淡定,眉眼间略带愤怒。

红女士给主持人使了一个眼色。

背景的银幕变了图片。

台下瞬间安静,很快又嘈杂起来。

她还没有背过去看,还不知道图片的变化:“这是读书见面会,不是你们的娱乐会,请尊重我以及我的作品。”

看到底下几个女生着急地指着,她背过身去,被眼前惊到了。底下的那名男子也是惊呆了,缓缓站了起来。

图片一点一点,一张一张地放映着:怡微和陈景。她和他携手去草地上肆意奔跑;他陪她吹泡泡;他为保护她被打伤;她和他一起做DIY手工画画。

短短一分钟,演示尽了他们的曾经。

“图片似乎不是P的,这个你又该作何解释呢?”

“你可以多说一下吗?六年前的事。你是否真的是作为第三者入局呢?”

舆论还在不断发酵。好好的一个读书见面会被破坏掉。

这些事情真真无聊透顶,可媒体死揪着不放。怡微讨厌没有边界感的自媒体家。尽管心里很烦闷,她没有表露出来。

红女士接过话筒:“好了,这毕竟是寻秋的私事。今天这个话题咱们先跳过好不好。明天,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台下渐渐安静。

“不行——”一个男子的声音跳出来。

“什么?”红女士有些吃惊。

“我说,不行!”男子走近台子,揭下口罩。

是他?他一直喜欢怡微,也曾示爱。但是怡微不喜欢他,没有接受他。后来,他自残,万念俱灰。怡微一度愧疚。

好在,如今,他安然无恙。

“她不是谁谁谁,她不是第三者,她是自己个儿。”这个男子名叫沈未,是怡微的大学同学。那双望着怡微的眼,有些深情。可怡微略感不适。

“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娱乐圈,不是什么绯闻要传来传去的。这是堂堂读书会,虽然网文比不得传统文学,但网文也需要被尊重。”怡微面带生气,往后台走去了。这样的态度让大家感到她的高傲,众人不爽了起来。

红女士拿起话筒回答媒体的问题。

书粉有些崩溃,一直喜欢的作者居然是第三者。塌房让人猝不及防。

没多久,上百人离开了,只留下金灿灿的大厅,和一堆扔在地上的书。

镜头拉远,有人站在楼梯上观望着。

“陈少,是否需要解决这件事?毕竟和你有关。”秘书问。

穿着黑衣西装的陈景摆了摆手:“不必了。”

“既是故人,那我便会一会。”陈景走在走廊上。

走廊有个楼梯间,转角处,怡微正在上楼梯,她不经意地一瞥,看见了陈景。

陈景刚好走过,仿佛走进光里。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身回看,好像不认识,看了一眼怡微,又扭头走了。

怡微的心情像坐过山车,期盼,失落。

他是“景一·此去经年”的创始人,如今资产过千万。

他是怡微曾经心心念念的人啊。

可惜,出现得太迟了,太迟了。

他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如何的艰难,他不知晓我的心意。

她有时来到酒店的大门口,默默站在远处,看着“此去经年”这四个大字,五味杂陈。

连风都知晓我的心意,你却不曾看见,不曾看见我。

我不是第三者,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明明我先认识的你啊。

怡微心里想了很久很久,呆站在原地。

“凭什么你那样的完美,那样的高傲。而我,只能在睡不着的夜里。”走廊里传来女人的疯笑声。

怡微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在那里笑。

“你又是谁?我惹着你什么了?”

“哟,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我是谁?哈哈哈哈哈哈,自然是苏怡微。”疯女人颠笑。

保安赶紧来把这个女人拉走了。

“吓死我了。她说她是苏怡微是什么意思?算了,疯子的话,不要信的好。”怡微按着心脏处,有些慌张,回到梳妆室。

梳妆室。

陈景早已在此等候了。

怡微看见了他,再次看见,看见得清清楚楚,语气有些凝噎:“刚才你看见我了?陈景啊,我真的。”她扭头,微晃。

“好久不见。”他缓缓地说出这几个字。

“好久不见。这六年只是换来一句好久不见?”她的泪水流出,眼睛有了些许不甘。

“陈景,我如今深陷风波里。你出去澄清吗?”她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好故人重逢,语无伦次了。

“我有我的难言之隐。”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隐隐作痛。他出身豪门,他有自己的使命。

“所以,你就让我这样难堪吗!”怡微眨出泪水,心有再多不甘,如今也明白了。

“怡微,请允许我再这样呼喊你一次。怡微,怡微。”他的眼眸住满了深情。

迟来的深情毫无作用,破镜再无法重重圆。怡微不理解他,就像他不理解怡微一样。大家都还年轻,还不懂爱不是让对方为难。

“刚才坐车来的时候,我就看见有个人很像你。我就知道。我就是知道你会出现的。”怡微转过身,擦拭眼泪。

“给我时间,我需要时间。”

“你这是在请求我?我有几个六年,我的青春有几个六年啊!”怡微再也绷不住了,声音从微弱到爆发,嘶声裂肺地说。

“与君相逢,已是人生一大幸事。从此好聚好散,各走各的路吧。”怡微不眨眼的说着。

“哦。”他沉默不语。

钱和家族约束让他麻木了。

他不再是从前的他了,他们再也不似从前,回不到最初。

红女士推开门进来。

“微儿,你还好吗?这件事我一定彻查到底。额,这是景少。你好你好。那你们先聊,我先走了,昂。”红女士握住她的手,看见陈景在这里,似乎懂了些什么,便匆匆离去了。

房间剩下两人,气氛一度紧张。

“怡微,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那些都是误会。”他一步一步靠近她。

她沉默不语。

“怡微,我爱你。”他握住怡微的手。

“呵呵,我听过最大的谎言就是,我爱你。”她静静地看着。

“陈大少,听说你要结婚了,全璃城的人都知道。呵,祝福你们。真心的。”她添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他不舍地放下了怡微的手,满眼尽是遗憾。

怡微不敢说爱,爱太高贵,她攀不起。

陈景呢,打不开这豪门的枷锁。

到最后,离开的时候,陈景也没说出那句“很幸运遇见了你,很想与你厮守此生”。

怡微有时候真的好想回到十年前的大一,回到那个天真无邪的自己,和曾经的人儿一起哭一起笑,一起走过漫长的青春。

假如一切都还没有变。

第三章 十年前·我遇见了你(一切的源头) “江城如画里”。

璃城有长江流过,奔流不息的江水在清早波光粼粼。清晨的阳光是很熹微的,船只缓缓行驶。苏怡微就在这江城读大学,在画一样的城市里奋斗自己的人生。

大学像是一个梦境,给人以许多温暖、期许。怡微在梦里,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里起舞。

终是坠入了一场长梦,在最美的年华。

(镜头把江边拉远,再拉远,拉到高楼林立中的校园)

b1226寝室的四位女生到学校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清早六点四十,闹钟叮铃铃的响个不停。

“嗯?”其中一位女生在睡梦中说了一句,有继续熟睡。

有人翻身。

闹钟响了一阵,没响了。大家安心地在睡梦中。

叮铃铃,叮铃铃。闹钟的声音有些刺耳。

“谁的闹钟啊,可以关一下吗?”杨欣樱翻了好几个身,终于迷迷糊糊的醒了。

过了两分钟,寝室安安静静的。

六点五十,闹钟又响起来了。杨欣樱和周木都醒了,周木还在赖床,杨欣樱已经到床铺下的桌子旁拿衣服了。

这时,怡微从阳台外面进来,她已经洗漱好了。

杨欣樱看到只剩袁一味还没起床:“袁一味,六点五十二了,快起来了。”

“嗯——”袁一味迷迷糊糊的答应了一声。

闹钟又响起来了,大家心中有了答案。闹钟是袁一味的。

“袁一味,是你的闹钟吗?响了好久了。”杨欣樱提示对方关掉闹钟,实在忍不了闹钟带来的那种紧张感了。

躲在角落照镜子的周木也应了一声:“对,一直在响。”

“不好意思,是我的。唉,睡着了。马上关,马上关。”袁一味随手把手机向右一划,闹钟总算是关掉了。

“袁一味,今天是什么课啊?袁一味。天,袁一味,你还没起床吗?”杨欣樱略表震惊,直接掀开袁一味的帘子,叫她起床。

“嗯——啊?六点五十六了。你们怎么不叫我啊!”袁一味从床上弹起。

今天有早八!七点半上早自习,啊啊啊啊。穿衣洗漱十分钟,打扫卫生五分钟,走路十分钟,爬楼梯五楼要五分钟。哇,来不及了呀。

袁一味假装生气:“哼,你们都不叫我。”

“人家杨欣樱叫了你的,你还答应了的哟。”怡微感到有些好笑,脸上浮现笑意。

“你闹钟都关了,我还以为你起来了耶。”周木来到袁一味的桌子旁看了两眼。

“怡微,今天什么课哇?”杨欣樱还在问今天的课程,问半天就是不自己点到课表里去看。只要能问到,杨欣樱绝对不会自己去查。

怡微头天就把书准备好了:“现当代文学,快点哦,我收拾好了,准备出发了。”书放进了背包。

阳台那边袁一味正在迅速漱口。

“我想吃早饭,我先出门了哦,我去占位置。袁一味,记得丢垃圾和拖地哟。”怡微关上门,跑去食堂买包子了。

C5教学楼,五楼。楼下大门,小门,都站着学生会的人检查迟到。

早八检查带吃的食物进教学楼,检查迟到,是大学的常态,这是为了更好的管理。

距离七点半还有四分钟,望着教室满满的人,和旁边空空的三个座位,怡微有些紧张,害怕她们迟到,害怕她们被通报。其实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作为大一新生,她想得难免夸张一些。

“来了来了~”未见其人,杨欣樱的声音倒是在教室门口响起来了。

她们三个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看到她们的身影,怡微总算是捏了一把冷汗。

“好险,好险,今天大院学生会在查。”

“还好我们掐点到了。”杨欣樱气喘嘘嘘地说。她比较胖,所以在短时间内爬五楼有些吃力。

“不说了,快把手机收下去,看书看书。”怡微提醒道。

早自习,大家没有玩手机,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这个时候大家还认认真真地看书,做笔记。面临英语四级,都想取得好的成绩。

下课铃声响起。

上午十点钟,上午的课程结束了。下午的课程是四点钟,相当于可以玩半天。大学的课程其实挺轻松的,就比如说今天只有两堂课。但是星期四就不那么美妙了,满课。

大学的上课规则是这样的,一堂课(一门课程)有两节课,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两节课中间休息十分钟。

十点正是下课的时候,楼梯有四个,但都挤满了人。人挤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前几天加的社团QQ群里弹出一条信息:社团招新。

反正现在走得这样慢,不如看一下消息。怡微打开手机。

怡微仔细地看了下去,群里的文案这样写道:创意写作社招新啦~啦啦啦,是的,我们就是创意写作社。来吧,来吧,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发挥你的才能。你也可以在这里找到知己。我们社团有......

“唉哟!”还没看完内容,怡微惊叫了一声,与此同时,她的脚踩空了一个阶梯。

旋转,失重,倾倒。

这时,有一双手扶住了她。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耳畔传来男生的低语“你没事吧”。她瞥见了他的黑色衣角。

抬起头,她看见了,眼前的这位大学生眼角带着笑意。

她的心为之一动。

他看着她的眼睛,十八岁少女的心微微一动。

殊不知,他也内心有着一种异样的感觉,心里痒痒的,像是一眼钟情。

“哦,没事。谢谢。”怡微显得有些慌乱。

“以后可不要走路看手机了,特别是下梯子的时候。”男生边说边走。

“昂,好。”怡微露出灿烂的笑容。

“嗨,陈景,干饭呢,你在干嘛?”另外一位在观望的大学生等不及了。

“我先走了。”陈景还在和怡微做再见的手势。

“拜拜。”怡微很想再多了解一下他的,哪怕是加个QQ。

原来这位大学生是叫陈景。陈景,陈景。

怡微摸了摸手腕,感受着他残留的余温。

少女的心动,年少的悸动,彼此不自知。

因为在五楼,是人群的末尾,所以刚才的拥堵,如今散去了。现在在一楼,很空,后面几乎没有人,前面有少数的几个人,包括室友。

“怡微,你没事吧。刚才看到你好像要摔倒了。”室友走在前面,看见怡微没跟上,又返回来,关心地问。

“没事。走吧。”怡微应付地回答,她还在看不远处的人。

“哥们,中午黄焖鸡米饭如何?”那边声音最大的少年(陈景的兄弟)还在讲,声音挺大,整个教学楼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陈景只是低语,声音低沉。隔得太远,怡微听不见。

往事就像时光里的尘埃,落于尘土,与尘土一同培厚着怡微的记忆。她后来时常因想起往事而怅然,却也很清晰地感受到回忆带给她的温暖。

一直以来,她怯于与人交流。不善交际,与人交往起来总是战战兢兢,甚至面红耳赤。有人称之为腼腆。她的羞怯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总之,高中时候,从别人面前走过不敢打招呼,上课明知道答案不敢举手回答。说实话,这种感觉很难受的。她因此而惆怅。

陈景的走过,殊不知,是她自卑的青春里最特别的存在。

第四章 今?案件 过往十分忧伤,在记忆的海水里流淌。那些印记漾出一道道水纹,水纹一波推向一波,推出一座城,却又忽地消散。怡微望着窗外的江面有些出神了。

眼前行过的轮船发出长长的鸣笛,像是对溺江死者的祭奠。

她缓过神来。

阳光穿过窗子,洒进旅店,温暖而又诡异。怡微身后掠过一丝丝凉意。站起身,在屋内走了走,她仔细瞧了瞧旅店的周遭。地板是木制的,柜子是木制的,墙是木制的,整个房间散发出古老的气息。怡微走到镜子跟前,嘻哈镜把她的嘴拉得极长而肿胀,像个跳梁小丑。

怡微惊愕地猛的一回头,只看见若有若无的空气浮动。此刻,她整个头懵懵的。

她泡了一杯咖啡。水随着勺子画漩涡,漩涡越转越快,快要将勺子吞噬。水倒映出女孩稚嫩的脸庞。猛地把勺子一抽出,水里的脸破碎,水迸溅出来,漩涡戛然而止。

她浅浅一笑,慢慢地品味咖啡的苦涩。

虽然在别人眼中却是一个笑话,但那毕竟是一个故事。

来到大都市的时候,小怡微二十二岁。二十二岁,黄金一般的年龄,与城市一样金碧辉煌。

在诺大的城市里,在人头攒动的璃城站立,怡微深切地体会到高楼林立、城市灯火璀璨。她那时说,城市之光,亦是我梦之光。可是,稚嫩的女孩没有想到,城市的光就在眼前,梦想的光彩却是迷人而又玄乎,像阿拉斯加的神殿,像真相一般不可捕捉。

就是在这里,怡微与周木相遇的。怡微后知后觉才明白,原来,过于热闹的色彩,是为了引出这水的颜色。

“怡微——”是长长而又细嫩的声音。它与城市的柔光融合,凝结成阿尔卑斯糖。

“你是?”听见这声音,怡微心里边的糖融化了。

“认不出我了?怎么样变化大不大?我美吧。”周木拍了拍怡微的肩膀,嘴上口红折射出玻璃色彩。

“是你,周木。我们是大学同学呀!好久不见……”因激动而迸出的词显得笨拙温暖。

“你也在这座城市生活吗?”

“噢,倒没有,我只是来打工。”

“真巧,我也是。啊,在这座城市有一席之地,有自己的小家,便是我槐南一梦中,细语呢喃的。曾经,夜夜梦,日日思,我不能忘怀。”

“加油,追梦人!”

“等等,你能帮介绍一份工作吗?我现在还漂泊在城市,当个奶茶店小妹。”

“好呀!”怡微笑出月亮的弧度。

“那你呢?”声音轻快而短促。 第五章 今朝·蓝色是最恐怖的颜色 景一·此去经年酒店,招待室内。

窗外江流不息,窗外阳光正好。

阳光打进房间里,不偏不倚,光打在红女士的脸颊。红女士端坐着。并不见得这位五十岁中年女性有半分衰老,倒有些气质。红色哑光口红覆盖的嘴唇给她添加了一分气色。她穿着黑色阔腿裤,白色衬衣,简直是一套标准的职业服装。

红女士是上陈氏上市集团分公司的策划部组长。

秘书推开门,酒店总经理陈景走了进来。

“红姨,您好,很高兴您的到来。那天没有好好跟您打招呼,多有照顾不周的地方。”陈景很礼貌地说。

端坐着的红女士这时站起来,环顾四周:“可别这么拘谨,搞得我们生分了。唉,这个酒店可真是亮堂,简直是气派。看来陈少真是年轻有为啊。”

“您过奖了。我不过是靠着家里的支持,才得以开了这家酒店分店。”

“哪有~你们陈家原本是做上市公司的。谁知你冒出个想法硬是要创业开酒店,现在好了你们家是越来越富有了。唉,真真叫人羡慕。”她在职场上不苟言笑,可看见陈景,就不禁笑容满面。

这二十几年,红女士曾经结过婚,但又离婚了,她一直当作自己是单身,愿意别人称她为红女士。没有生育,她一直看着陈景一点一点长大。

“昨天的苏怡微和你的绯闻,我已经解决好了。我联系了几家自媒体公司,他们的运营在短视频等平台上说清楚了事情。你的事业刚刚起步,不能够因为谣言而耽误自己,尤其是男女之情。”

“红姨,你认识怡微?我看见昨天你在读书会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给我讲讲呗。你可是我在小说界唯一的人脉了。”陈景表面上是想闲聊,其实他更想知道怡微这六年来的细节。

“苏怡微啊,你这么关心她?”

“没有啊。只是今年《剪》这部小说大火,我有所耳闻。就想多了解了解这个作者。”

“可不要忘了,你跟她的绯闻,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红女士盯着黑着屏的手机。

“我跟她只是大学同学,后来没有交集,能有什么感情纠葛。不过是这些自媒体,为了博流量而制造的一场闹剧。”陈景续了一杯茶水,递给红女士。

她接过水杯:“哼,也罢。那我就实话说了吧。这苏怡微呢,毕业了两年没有找到工作,偶然的机会。”

红女士继续说:“有一次坐地铁,我看见她,跟她聊天,我发现她挺有文采的,于是给她经济上的资助让她去写作。就这样简单。我们算不上多熟。”

“哦,这样啊。对了,红姨,今天您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陈景表示疑惑。平时红姨忙得面都见不着,最近变得有空了。

“你看新闻了吗,你。看你一天天忙的!江边,有人死了。”红女士指责他,用手指着手机,有点“恨铁不成钢”。

“从前,这样的新闻,你只当作人有自己的命数。如今,这竟也能引起您关注。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样着急?”陈景说的同时,给秘书使了个眼色,支开秘书。

秘书离开了,去网上调查这件事。

红姨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手略微颤抖。

信封有些陈旧,黄色的边角颜色浓一些,像是沾了点颜色。陈景没多想,认为是落了灰的缘故。

“若不是与你息息相关,我怎么会这样担惊受怕。信,你自己看。”红女士把信封递到陈景手中,接着,侧过脸去。

信的内容如下。

陈景:

很多事情,你无法理解,所以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仔细想了想,我还是把一些秘密藏在心里吧,不打断你原本平静的生活,也算是履行故人的承诺。

假如你看到这封信,你要记住,你有自己的使命。陈氏集团不是一个安身的地方。

离开陈氏。陈氏的秘密太多,你我都承受不起。

我只想你平安。

(信的右下角写着:2024年1月)

尽管陈景看出来字迹,但他还想再确认一下,声音接近颤抖,很微弱:“死者是谁?”他的语气有些凝噎,不敢肯定。

“你的母亲。”红女士面不改色,说着没有一丝的伤心。大概是过于伤心后的冷静吧。

“这怎么可能?”他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眉眼间尽是难以置信。他笔直的背,瞬间驼背了。

是啊,太突然了。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样离去了。何况还是母亲。

江边?母亲去江边做什么?

还有这信,落款时间是1月,那时没有什么异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景,你不要过度伤心了。这封信我先收好了,以免落入他人手中,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红女士从他手里拿过信封,装回包里。

“眼下,总裁夫人,唉,警方那边还在调查。现在最重要的是振作起来。至少,你还有红姨我。”

陈景不语。振作起来,一定要振作。

他想,母亲那样好的人,不可能平白没了,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这时,秘书调查完信息敲门进来了。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公司了。你多注意自己的安全。”红女士看了一眼陈景,便离开了。

陈景忍住悲痛,起身送红女士。

“陈总,江边遇害案,我已经查到了。”

“我已经知道了,不用说了。”

“还有一事,关于苏小姐。”

“说吧。”

“现在网上的舆论风向确实转了,焦点主要在苏小姐身上。多方自媒体公司发出证据证明苏小姐根本不认识陈总您。一切都是误会,造谣的源头是一个疯癫的女人,官方已经对她进行封号处理。目前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这样也好。与其深陷风波里,不如清清白白。”

陈景看向窗外。

玻璃落地窗让他看到开阔的江景。

许多他看到了,还有许多,他不曾看见。陈景没有看到的东西多了去了,他以后会后悔没能早一点知道的。

这一天早上,璃城的人都显得不大安宁。尽管总裁夫人溺江的消息封锁了,但还是有人在现场看见了。

苏怡微那天开完读者会,本来是预订了“此去经年”酒店的,但为了避嫌,她去了江边的一个旅馆。今早,她看见楼下围着许多人。很快新闻在手机上传递。她知道了情况。

苏怡微是平凡的人,是难以接触不到总裁夫人这样高层次的人的,总裁夫人不认识她,可怡微认识她。

可是,苏怡微记得陈氏集团,知道陈氏集团的总裁。在平时的新闻照片上,她留意过这位夫人。

原本,怡微有着大好前途,可因为陈氏,一切都变了。

她看到新闻,感到后怕,害怕自己也会是这样的死法。曾经有人威胁过她。

她曾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生活在恐惧里。

奶茶店(周木工作的店)。

周木在兑奶茶。

这么多年了,大家彼此不了解,能够聚在一起靠的是巧合,还有昔日的旧情。重新开始友情,一切来得那样好,那样符合怡微的幻想。

“一别六年,你还是那样的有诗书气息。”周木说着。

“你还是那样的爱夸人。六年了,命运安排我们在此处相遇。”怡微闻着奶茶的香味,有些沉醉。奇怪,奶茶怎么会醉人呢?不过是回忆太让人不愿醒来罢了。

“刚刚在路上,你说,你需要一份工作?我其实也是漂泊着的,只有靠写作来获取经济。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怡微想起来了。

“可以呀,她是——”

“她是陈氏集团分公司的策划部组长,你可以叫她红女士。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

“那你怎么不去那里上班呢?”这里,周木不太理解。

“我只喜欢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你知道的。大公司那样的氛围我实在不喜欢。”这话说起来怡微自己都不信。能去大公司,怎么不去?又不是傻子。那么高工资拿着是手疼吗,怎么可能。自然是有隐情,而隐情不会告诉你。

“那谢谢啦,我跟这位红女士联系一下。”周木很开心,心想总算是找到人脉了。

“说起来,红女士帮助了我许多。没有她,我还真熬不到今天。”怡微一直很感激红女士对自己的帮助。生命中的回忆如此美好,洒满金光。许多帮助过她的人就像太阳那般温暖、柔和,散发着光芒。

她们聊了很久。往事就像时光里的尘埃,落于尘土,与尘土一起培厚她们的记忆。

当年她们因为寝室矛盾分开了,没想到这些年大家都在彼此想念。破镜重圆,好像还能回到最初。

一周后,在警察的询问中,怡微想起来了,这天,周木穿着淡蓝色的裙子,就像海水的颜色。

蓝色,是洁净的,给人祥和的感觉的。偏偏,诛人心。

孰是孰非,谁对谁错?重重迷雾终将拨开,而你——则是最接近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