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邪祟》 第一章 冠以绝望 灰褐色镇内并无生机,像枯死百年的古木,空气中弥漫着腐味。

柳新元感觉大脑异常的浑噩。

沉重的身子仿佛被灌满泥沙,可踩在漆黑的土木上,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入眼一片荒凉,刺骨的寒风令人脊背发麻。

暖阳早已落幕,世界似在进行某种交替,夜晚取代白昼。

约莫几息时间。

记忆面纱被抽丝剥茧,如鸟断翅,砸落水中带起一阵涟漪。

“我是柳新元…”

半年前,父母不知因何事选择在夜半出城,此后再无踪迹。

柳新元心中有几许迷惘。

恍惚间记起。

父母失踪三月后,他便带着年仅七岁的妹妹柳瑶出城寻亲,来到了这座小镇。

恰逢此时,打破胎中谜,开启灵智,往事于脑海重现,回忆起前生。

灵魂来自蓝星,重生这片诡谲世界十多年。

……

“小瑶,你到底在哪,为何要乱跑。”

柳新元心中焦急,他与妹妹走散多日。

两兄妹本是出城寻找父母踪迹,如今倒好,这又失踪一个。

他本想离镇看看,可如今天色已晚。

白日为人间,黑夜成死界。

父母曾交代过他和柳瑶,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在夜间外出。

莫说普通人,便是那些江湖武宗,奇人异士,一个不慎,陨落也仅在弹指间。

柳新元拖着沉重身躯,漫无目的四处游荡。

一路上,他看见了数不尽的疯子。

有人在绝望下点燃房屋,驱散寒冷,迎接属于自己的最后一丝炙热,最终化作焦炭。

十多息后,目光所及,一处古老村落。

青年被半指粗的绳子牢牢捆住。

一群人将火堆点燃。

灰色衣袄从中年男子的身上被拔了下来,然后,用火,烧尽所有罪孽。

“供以少壮,求渡厄天尊庇佑!”

将一切愚昧尽收眼底,柳新元有瞬间的失神,感受到了内心深处的惊悚与愕然。

他尽量避开人群。

空虚、恐惧以及孤独,始终萦绕在心间,无法散去。

天色渐亮。

有人陆陆续续从破旧房屋内走出。

地上还有些冻死的野兽。

四面八方的人群开始抢夺,不顾低温寒冷,皆面露贪婪。

大些的野兽尸体足够一家子半月口粮。

稍小的野兔野狲,也能撑上几日。

直至乌泱泱的人群散开。

叫骂和哭声混在一处,聒噪的很。

野兽尸体全被年轻力壮的抢走。

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站在寒风中身躯佝偻,瑟瑟发抖。

这种场景在不断重复上演,柳新元早已见怪不怪。

他还在思考。

自己随时可能终会成为冻死骨中的一员。

或者被那些疯子抓住,宣判莫须有的罪孽,将他丢入烈火中烧成灰烬。

“老不死的,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还养这小妮子,不怕作孽?”

凶神恶煞的壮年,大步走向佝偻老翁。

老翁背部弯的像一把弓。

左手握着一把老旧木棍当做拐杖,右手牵着一位约莫十三四岁的姑娘。

力壮者为了那些野兽尸体杀红了眼,轮不到他们这种老弱病残。

本想出来碰碰运气,看能否捡一些小兽尸体,结果被恶人盯上。

见来人气势汹汹,小姑娘呼吸急促,面带惊色。

冻至发紫的小手死死拽着老者的衣袖,手心已经渗出汗珠。

“正反她跟着你也活不了,给我吧!”

壮年伸手去抓小姑娘,老翁则拦在前。

此人是出了门的凶徒,本身为一名江湖武师,来到小镇后杀烧抢掠,手上沾了至少七八条人命。

不仅如此,甚至玷污过几位年轻女子,及一位近六旬老媪。

见老翁不识趣,壮年朝他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娘的,真晦气……”

“大爷,我孙女……还,还小……”

老翁艰难抬起头,面容黝黑,皱纹如沟壑,浑浊的眸子带着乞求看向壮汉。

壮汉并未废话,毫无预兆的一拳快如疾风,狠狠轰中老人面门。

炙热的鲜血迸溅而出。

他蜷缩的倒在冰冷大地上,身躯抽搐,直到嘴角血液凝固,身躯僵硬。

有人看到这一幕,纷纷低下头,不敢吱声,快步朝远方跑去。

小姑娘的尖叫和哭泣不绝于耳,可很快就被壮汉抓住,拽着枯燥长发将其拖回屋内。

许久许久。

柳新元艰难的行走到此处。

他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似乎要用尽全身气力。

雪花在空中飘舞,纷纷扬扬。

瞥一眼睫毛都已结霜的尸体,旋即朝着壮汉所在的木屋打量。

狭小且凌乱,还散着一股难言的恶臭。

柳新元看见不少食物。

被砍刀分解的肉块整齐地放在桌上,还有冒着热气的开水。

头脑昏沉,思维受限,自身对食物的渴望近乎让他癫狂。

偷也好,抢也罢。

他一定要弄来食物。

“砰”地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

“你要是再哭,吵闹到老子的耳朵,老子拔了你那一身狗皮。”

壮汉阴沉着脸,看向一旁哭闹不止的小姑娘。

是因心头烦闷,伸手便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可那小妮子却哭的更凶了。

“咚……”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甚至掩盖了屋内小姑娘的哭喊。

“谁?!”

壮汉眉头深深蹙起,带着戒备,冷喝道。

没有应答。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

壮汉提起床边的官家斩刀。

这柄长刀是他在官府搜寻到的,已经斩掉了数颗头颅。

左手死死握着长刀,满脸戾气的走下床,然后打开木门。

一瞬。

壮汉脸上的戾气散去,被不可置信和惊愕所取代。

门前。

足有丈高的巨大人骨还保持着敲门姿态。

恍惚间,壮汉甚至还看到人骨躯上还挂着些许皮肉。

它全身呈灰白色,死气浓郁。

一股特有的腐气窜入鼻腔。

壮汉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呆滞原地。

本能驱使他逃离,却又因恐惧而无法动作。

有咒必死……

咒死物!

“给……给,给,给我……给我,点……吃的!!”

那沾着皮肉的巨大人骨缓缓裂开大口。

“不!!”

壮汉惊恐怒吼,手中长刀“哐当”掉落在地。

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第二章 棺中人 傍晚时,天色阴暗。

土地已经被冰雪覆盖,狭小的空间,一股潮湿和霉味扑面而来。

柳新元穿着件脏兮的棉衣,感受着彻骨的寒凉,一双眸子猛然睁开。

头痛欲裂,身体更像是被拆散后重新组合。

一段时间后,双眼才逐渐明亮。

他做了场离奇的梦,醒来后发现却比梦中更离奇。

眸子扫视四周,只剩黑暗,看不见任何事物。

他伸手便能触碰到潮湿和坚硬,触感类似木材。

摸索片刻,柳新元眉头微蹙,心中想到某种可能。

棺材。

心头不由一紧。

尝试着用力推了几次顶部,没有任何松动痕迹,固若一体。

狭小空间让他施展不开。

是哪个瘪犊子把他封入棺中?

柳新元眸光微闪。

他不清楚为何自己会自棺中醒来。

“砰”

“砰”

柳新元铆足劲,用拳头狠狠朝着顶部砸去。

片刻后,外部终于传来一阵异响。

“这里怎有口棺……诈尸了?”

“我是活人,能否救我,必有重酬!”

不管怎样,先从棺中出去再说。

“奇了。”

柳新元感受到一些震动,有灰尘落在他的身上,一缕光亮驱散黑暗。

持续片刻后,棺盖被打开。

男子手持官刀站在棺前,目光略显警惕的盯着棺中人。

当确定并非诈尸,这才伸手将柳新元拉出。

救他的是一位胡须浓密的魁梧男子,手中提着官刀,寒光闪烁。

柳新元发现,自己处于人迹罕至的荒山。

前方有个大土堆,尸体横七竖八,男女皆有。

乱葬岗,抛尸地。

“谢过壮士。”

柳新元脸上挂着感激,朝着身旁人道谢。

难道这人恰巧在此地抛尸,自己的呼救声吸引了他。

“嘿。”

魁梧男子用手指来回在干燥的嘴唇上来回摩擦。

并不算友善的目光紧紧盯着柳新元,咧嘴笑说:“兄弟,做人要知恩图报,跟我走吧,寺内正好缺人手。”

柳新元眉头微蹙,心中顿感不妙,尤其面前那柄官刀摄人。

“你不愿意?”

脖颈处一片冰冷,刀架脖上,由他不得。

本以为得救,这怕是又落了狼窝。

只能老老实实被魁梧壮汉押着离开。

……

鸿蒙寺屹立在山脚,入眼是古老的青瓦,檐上挂满了风铃,微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寺内,高大佛像庄严肃穆,佛像下方是一群无精打采,破衣烂衫的老弱。

“方瘸子,老子运气不错,今日去抛尸,你猜怎了,那棺内有一活人,我给他救了,正好当耗材来用。”

刚走入寺内,魁梧壮汉便朝一拄着拐杖的瘸腿白衣中年男子笑道。

“耗材?”

柳新元眉头轻蹙。

这听着可不似好话。

方瘸子瞥了柳新元一眼,旋即冷笑开口:“不错,年轻力壮,还能做些苦力活。”

说罢,柳新元便被二麻子一脚踹入殿内。

殿外角檐下的惊鸟铃不时被吹动,风越来越大。

柳新元低下脑袋,将身上破衣紧了紧,旋即不动声色朝门外望去,见不少持刀人守着。

在他身旁,坐着一位相貌俊俏的青年,皮肤白皙,大约二十啷当岁。

“兄台何故一直盯着我?”

自被抓到殿内,此人就一直有意无意打量他。

男子面无表情,将目光收回。

可过了会儿,他自怀里掏出一小块形状怪异的面食,朝柳新元递去。

“给。”

声音平淡,略带着生人勿进的冰冷,可眼中却蕴了丝善意。

这种食物,没有味道,坚硬如石,却眼下却弥足珍贵。

青年见柳新元将食物三两口吃尽,沉默半会,又开了口。

“我叫李陌风。”

“柳新元。”

李陌风见没引起旁人注意,才朝柳新元身旁靠了靠,发出极低声音:“柳兄,我是前几日被抓来的。”

“都是苦命人。”

柳新元有一茬没一茬的接着话。

见柳新元似乎不太想交谈,李陌风也识趣的闭了口,偶尔会偷看柳新元几眼。

“李陌风,滚去打水。”

二麻子持刀入殿,用沾满尘土的六合靴在青年身上蹭了蹭。

李陌风起身,捡起几个墙角摆放整齐的木桶。

“带这个新人一起去,莫要想着逃跑,你知道后果的。”

应承了声,李陌风双手拎着木桶,立在大殿门口,转过身看着柳新元,“柳弟兄,你拿着剩下几个桶,然后跟着我。”

柳新元点点头,只能照做。

两人一前一后,弓着腰,提着桶,朝后山而行。

土地被冻得硬如石,道路冗长,仿佛是一条被岁月磨砺的蜿蜒巨蟒。

寒风凛冽,呼啸而过,将树木摇曳得几乎脱离根基。

一路上,柳新元发现至少有七八人持刀巡视,根本逃无可逃。

直至抵达后山小溪处。

这里的青翠已被白雪覆盖,白花花的雪地上出现许多极不规整的印记,似不知名小兽留下。

小溪水面结上厚厚一层冰,有异样光泽反射。

李陌风桶轻放在地,用脚将表面冰层踹破,然后不徐不疾的以木桶装水。

“李兄,你可知这些人将我们抓入鸿蒙寺有何目的。”

他早些时候听二麻子提了句耗材。

“你和我,乃至大殿那些失了魂的老弱,都是耗材。”

他拿过柳新元手中几个木桶,蹲下身又开始装水。

通过李陌风讲解,这才知晓大概。

鸿蒙寺是祈夜镇北方地标,住持为济民大法师。

十数天前不知从哪冒出这伙贼人。

原本,济民大师收留了一些无所归依的难民,就是殿内那群老弱。

自恶徒入侵,占了寺庙,他们便成了耗材。

“这些人的首领是一位女子,他有件咒器,发作时红光闪耀,能摄魂夺魄,每隔一日,女子就会手持咒器夺人性命,今日二麻子上乱葬岗抛尸,那死人叫三宝,就是被献祭给了咒器。”

李陌风提及此事,面色发白,似心有余悸。

“那我们岂不是等死?”

按李陌风的意思,他们的结局就是被咒器摄魂。

青年打完水,将水桶摆放整齐,直起腰,手上冰冷的水渍随意的朝身上抹了抹。

“的确如此,至于何时成为祭品,那就看运气了。”

柳新元沉默未语。

自开智回忆起前世,他知道自己重生在了怎样诡谲的世界。

自己比不得那些江湖武宗。

“柳兄,你是不是咒师啊?”

忽然,李陌风目光隐隐闪烁。

“咒师?”

他曾听父母提及过。

咒师拥有通神咒术,在大夜皇国的地位颇高。

“何以见得?”

他若是咒师,也不会二麻子给抓到鸿蒙寺当药材。

“只是随便问问,那柳兄可有逃脱计划?”

望着那群持刀巡视人,柳新元摇了摇头。

“无妨,咱先吃饱,别气馁。”

李陌风等那群巡逻人稍远些,他走至前方坡口,从其中扒拉出半只早已烤熟的兔肉。

自己留一半,还剩一半递给柳新元。

“李兄,哪弄来的?”

柳新元奇了。

李陌风吃干抹净,没搭腔。

见状,他便不再多问,确实有些冒昧。

“柳兄外面可有亲人了?”

此刻,柳新元已返回泉边,双手拿起水桶,道:“父母在半年前失踪,妹妹在两日前走散。”

“妹妹?”

李陌风摇头晃脑,盯着新元逐渐远离的背影,捏了捏下巴。

他指间涌出一道金光,化作书信样。

被观测者:柳新元

观察年限:自柳州城起,已有三月

污染程度:未知

污染源头:未知

污染征兆特性:疯癫及幻想,已处于合咒状态。

随着右手轻抖,书信化作灰烬。

“你妹妹柳瑶在半年前便死了……”

李陌风口中不知呢喃着什么,拿起剩下几个水桶,消失在黑夜中。 第三章 让他装到了 回到大殿,天色已彻底暗淡。

没有繁星,只剩阴霾。

二麻子拉着一桶粥走来。

粥在桶里翻滚,稀得像一池春水。

柳新元受到指派,替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最后两碗留给他和李陌风,碗中粥明显比旁人浓稠些许。

他们这些耗材的命还有用,所以不能被饿死,每日有些稀粥吃。

柳新元也未打算坐以待毙,吃完粥,开始偷偷朝寺外观察。

这群恶徒不少,足有数十人,且人人持刀,已经全掌控了鸿蒙寺,除了有明哨暗哨,还有巡逻队伍。

越是观察,心中愈发绝望。

普通人如何能从此地逃脱。

“可惜,我的巨灵观想法…”

柳新元叹了口气。

父亲曾经传过他《巨灵观想法》,可他天赋平平,迟迟不能入门。

否则岂惧这群人。

到了深夜。

二麻子怀抱器皿,一脚将熟睡中的柳新元踹醒。

“小心拿,这是大娘吃食物,上二楼候着,眼睛别乱瞟,否则死了莫怪我没提醒。”

柳新元揉了揉惺忪睡眼,只能照做。

将器皿抱在怀中,顶部冒着一缕热气,奇特的肉香味传入鼻腔。

走上由青石铺成的楼梯,片刻便来到二层。

油灯燃起,前方有微弱光芒。

木窗未关严实,透着凉风,淡黄色火苗一阵一阵的摇曳。

正中央,女子正以一种极其慵懒的侧卧之姿随意地躺在由青砖铺成的地面上。

青衣青裙遮住身上大片肌肤,而双臂和双腿却赤在空气中。

双腿皙白的肌肤上是各种诡异刺青。

女子左拳撑面,右手握着半人长的莲花烟杆。

云鬓盘成一团,额前留下几缕发丝,轻轻垂落在脸颊两侧。

微闭的眸子睁开,抿嘴打了个哈欠,旋即看向怀抱器皿的少年。

观其人,柳新元一阵失神,身材虽极为匀称,可却比普通人高大许多,恐怕超七尺。

被她盯着,心中涌出一丝寒意。

女子应当就是之前李陌风所说的首领。

记起二麻子所交代,他立时低下头,以保证自己不乱瞟。

女子的声音像带着某种魅惑,婉转且柔媚。

“将器皿端来。”

闻声,柳新元抱着器皿上前,轻轻放在女子身前。

忽然,她缓慢凑近,在柳新元身旁嗅了嗅。

“你身上的味道,我不喜欢。”

柳新元不清楚这个味道指的是哪种。

自己只是上来送个东西罢了,又不是来与她欢愉的。

“下去。”

冰冷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不悦。

柳新元转身下楼。

回到自己的位置,李陌风凑近。

“你见到大娘了?”

柳新元也没隐瞒,将方才情况告知给了李陌风。

“那女子很古怪,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我能保证,你不会死在鸿蒙寺。”

李陌风四处看了看。

柳新元满脸不解,他保证?

“难道李兄有计?”

“哪有什么计划,我还指望柳兄能带我脱离苦海呢。”

李陌风一脸苦笑。

柳新元:“……”

他觉得李陌风精神状态不佳。

自被抓到鸿蒙寺开始,便对自己示好,将珍贵的食物分享给自己。

还先后问他是否为咒师,又能否带他逃离鸿蒙寺。

柳新元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人格魅力。

“小子,我不是告诫过你,上去不要乱瞟吗?娘的,本来打算让你多当一段时间苦力,你自己得罪了大娘,这可怨不得老子了。”

二麻子手持一个漆黑木盒,与方瘸子出现在两人身旁。

“要用我当祭品?”

柳新元蹙眉问道。

“你还挺聪明,不过还有他。”

方瘸子用嘴巴噘向李陌风。

李陌风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即将到来的献祭与自己无关,只是淡淡道:“就凭你们。”

此话一出,莫要说方瘸子和二麻子,便是柳新元也懵了。

莫非此人是个高手,被抓到此地不反抗是想游戏红尘?

当看见李陌风身前凝聚出的一道道金光时,连殿内那些如行尸走肉般的老弱也不由瞪大了双眼。

“咒师?”

二麻子满脸惊骇。

柳新元来了精神,望着沐浴在金光中的青年,想起方才的腹诽,敢情是自己格局小了。

“柳新元,你且放心,他们杀你不死,按你本心行事即可!”

李陌风那高深莫测的模样,令柳新元心神一震。

“大……大娘!”

二麻子颇感不妙,朝着二楼惊呼了一声,并不忘将手中咒器抛至半空。

就见一道方方正正的黑匣爆发出红色能摄人心魄的红光,且将李陌风笼罩其内。

然而,李陌风却连半步也未有移动,选择无视。

“你叫大爹也无用!”

柳新元嘴巴上这样说,心中却也难免会比较一番。

虽说楼上那女子威慑极强,看不出深浅,可李陌风又不是没见过,他敢如此,必然笃定大娘非他敌手。

想到这里,柳新元彻底放下心来。

再没犹豫,一把朝着方瘸子腰间那柄官刀夺去。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李陌风身上,没想到柳新元忽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竟让他得逞。

“唰”!

抢刀和挥刀一气呵成,毫无停顿。

方瘸子神色愕然。

此人挥刀速度极快,定练过刀法。

他本身便是残疾,反应也慢了半拍,被一刀劈下了脑袋。

鲜血从断颈处喷洒,圆滚滚的脑袋掉落在地,拖出一道血痕。

以柳新元的武艺,面对拥有气劲的二麻子,自然不够看。

可像方瘸子这种普通恶徒,岂是他敌手。

斩下方瘸子首级后,刀锋调转,又劈向二麻子。

电光石火间,二麻子仅以双指捏住了劈下的刀刃。

“有气劲的武师果然厉害。”

柳新元冷声开口。

早在他开棺时便感觉到了内劲,确定二麻子为武师。

二麻子也不废话,气劲轰出。

柳新元只觉一股巨力侵袭,整个人踉跄逆行,跌入咒器所笼罩的红光内。

二麻子在外蹙着眉头,大娘竟还未下楼,或许这咒器,当真奈何他不得。

……

“李前辈,我感觉不对,心魄似被夺走了般。”

柳新元在红光的笼罩下,只觉全身无力。

他艰难抬头,望向李陌风。

“无妨,无妨的。”

李陌风的声音很轻:“他们杀你不死。”

道理他都懂,可柳新元明显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

“前辈,你要不要考虑出手…”

柳新元眼下连呼吸都颇为艰难。

“放宽心,死不了的,你莫非不信我。”

李陌风一脸高深。

柳新元:“……”

“前辈,你流鼻血了!”

柳新元惊诧的发现,李陌风面色泛白,鼻血止不住的流出。

“不碍事,死不了。”

“前辈……?”

当看见李陌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紫时,彻底傻了眼。

李陌风死了?!

他看见李陌风生机断绝,甚至出现诡异的尸斑。

柳新元:“?”

“??”

“????”

咒器笼罩下,李陌风和柳新元纷纷断绝生机。

“好险!”

二麻子征了征。

差点就让他装到了! 第四章 时间回溯 傍晚,乱葬岗。

一口棺材突兀的横在此处。

周围的树木在微风中摇曳,四周“哗哗”声此起彼伏。

棺内人睁开紧闭的眸子。

柳新元迷茫片刻后,神色一震,近乎脱口而出:“李陌风,我艹你姥姥!”

稍沉思,觉得哪里不对。

他应当死在了咒器笼罩下。

此刻自己却还有意识,身子能轻微动作,呼吸也算顺畅。

伸手摸了摸。

“是棺内?”

死而复生?

眸子扫视四周,似曾相识。

只有黑暗。

正当不得其解,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外响起。

“下次让得让方瘸子来,这地方看着就阴森。”

二麻子?

二麻子声音极其粗犷,容易分辨。

柳新元没出声。

过了半响,二麻子嘀嘀咕咕的抱怨声逐渐远去。

沉寂许久,柳新元这才开始想办法破棺而出。

棺内空间有限,他施展不开,只有双手勉强能进行小幅度动作。

“难道这还是那口棺。”

柳新元又觉得不太可能。

挣扎时,他脸色忽地有了变化。

方才二麻子说,下次让方瘸子来。

方瘸子的脑袋,不是让他给剁了?

究竟发生何事?

种种诡异,令他心乱如麻。

“莫不是时间回溯…”

柳新元暗暗心惊。

“呼…”

随时间流逝,呼吸愈发艰难,终于带着一股子憋屈,被闷死棺中。

……

眸子再次睁开。

柳新元心头剧震,大口喘着粗气。

尽量让自己冷静,沉思许久后得出一个结论。

死亡后回档。

黑暗中,眸光止不住地闪烁。

每次死亡后,自己都会从最初的那口棺中醒来。

很类似前世游戏中的必要设定,游戏人物死亡后可以在某些特定节点回档,重新来过。

必须以死亡作为前置条件。

死后时间逆流,死者复苏。

如果按照最初时间线的轨迹,二麻子大约在半刻钟后会来到乱葬岗。

只要自己在那时出声,就可获救。

当然,还有一个最坏的结果。

上次死亡的原因是他没有在二麻子来到时出声,导致错失离棺机会,最后被憋死。

假设死亡回档的时间线并非一成不变,他极有可能回档在二麻子已经离开的时间段。

那则形成一个闭环死档。

永世重复着回档和憋死的循环中,再无任何生机可言。

想到这里,柳新元的心再次躁动和恐惧。

……

“下次让得让方瘸子来,这地方看着就阴森。”

当二麻子的声音再次从外部传出,柳新元如蒙大赦。

“砰”

“砰”

再次铆足劲,用拳头狠狠轰向棺顶。

“这里怎么有口棺材……啊,诈尸了?”

“是活人,被误封棺内,劳烦兄台救我,必有重酬!”

黑暗中,柳新元没任何多余动作。

“奇了……”

很快,柳新元感受到一些震动,有灰尘落在身上。

随后,一缕光亮驱散黑暗。

棺盖被打开,二麻子手持官刀站在棺旁,目光略显警惕的盯着他。

当确定并非诈尸后,才将伸手抓住柳新元。

与此同时,柳新元盯着他的挎刀沉思一瞬。

自己不是二麻子这种武师的对手,就算让他夺到刀又如何,无非换个死法。

思及此处,只得作罢。

二麻子来的时间要比之前快了些许,死亡后触发的回档也在逐渐朝前推进。

他之前用了多久时间才被憋死棺中?

柳新元暂时不清楚,没有计算过,或许是七八个时辰,也可能更短。

棺盖应该未封的太严实,恐怕有些看不见的缝隙,否则不会支撑这般久。

“得想办法活下去,实在不行也得多撑一些时间,继续在棺中复活,变数太多。”

柳新元暗暗思忖。

二麻子打量柳新元片刻,咧嘴笑说:“兄弟,做人要知恩图报,跟我走吧,寺内正好缺人手。”

柳新元:“……”

不仅说的话一样,那猥琐的神态也没改变。

柳新元指着山坡后横七竖八的尸体,面色惊变:“诈尸了!!”

二麻子几乎下意识的斜眼看去。

柳新元撒开脚,转身朝着山下跑去。

二麻子这才回过神,发现上当,当即暴喝一声,迅速追赶。

“跑什么,我方才可是救了你的命!”

山中道路难行,松软的土地更是坑洼不平,可柳新元速度却很快,追着有些吃力。

“刚被爷爷救下性命,现在翻脸不认人!”

柳新元也不停顿,跑的比狗都快。

打不过二麻子,那就只能逃了。

若被他重新抓回鸿蒙寺,还是免不了一死。

山间土腥气弥漫,余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泥土,勾出斑驳的光影。

二麻子身着棉袍,提着官刀,表情逐渐狰狞凶狠。

“小兄弟,别跑了,我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

见他越跑越快,二麻子紧追不舍,大声喝道。

“老凳莫追!”

柳新元头也不回。

“我好心救你性命,你不感激便罢了,还出言辱我!”

柳新元冷笑,若不是他知晓后面发生之事,还真被他给唬住了。

不久,柳新元暗道一声不妙。

二麻子速度忽然变快。

像某种轻功身法配合气劲。

不到十几息,满脸通红的二麻子拦在其下。

“不讲义气的小杂碎,跑,你继续给老子跑!”

二麻子一手持刀,一手叉腰,气喘吁吁,满脸凶恶,怒视眼前人。

这人速度怎地这么迅猛,跟山虎似的,差点没让他给溜了。

柳新元不动声色。

还是会被抓进鸿蒙寺当耗材。

难不成这也是个死档?

打不过逃不掉…

“壮士,不如你随我离开,我给你取些钱财,就当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柳新元计上心头。

只要二麻子敢带他去北区大街,他就有办法逃脱。

“一身破烂,还钱财,少给老子废话!”

柳新元的脖子被官刀架上,冰冷触感传遍全身。

“要么跟我走,要么老子打断你的腿扛着你走,选一个。”

士可杀不可辱。

走便走。

柳新元再一次被迫入了鸿蒙寺。

当他看见大殿内的俊俏青年后,心中却是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李陌风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不死,结果死的比他还快。 第五章 合咒 “莫非有说法。”

某种意义上,他的确没死。

心中有些构想,柳新元看向李陌风的眼神起了变化。

“给。”

声音依然平淡,眼中却蕴的那丝善意和之前无二。

柳新元先接过面食,然后悄悄开口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陌风面色狐疑,似乎不知道他所言何意。

时间回档与他无关?

捕捉到李陌风眼中疑惑,柳新元决定再试试。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我?”

李陌风有些心虚。

难道自己暗中观察他的事被其发现?

可以往观察柳新元的时,他从未在明处现过身,两人最多远远的见上一面。

按理说,柳新元不可能知道他的存在。

“我死而复生,当真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柳新元还是觉得古怪。

不仅事古怪,人也古怪。

毕竟李陌风之前可不似装腔作势,又口口声声自己绝不会死,一切又如他所说般,自己的确未死。

“未被发现,原来只是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李陌风忽地瞪大了双眼。

目光在柳新元身上停留少顷,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小子彻底疯了。

他竟觉得自己能死而复生。

可未来书偏偏笃定柳新元是他的贵人,能带自己活下去。

李陌风也犯了难,眉头不断挑动。

他现在应该如何做,是顺着,还是反驳?

未来书可没教他怎么做啊。

这道题,颇难了些。

通过神态观察,柳新元甚至可以肯定,死而复生、时间回溯和他毫无关系。

此人精神状态应当不佳。

想想他之前做的一切,哪点像个正常人。

只会胡言乱语,临死也没见有任何抵抗。

如果是个疯子,那就合理了。

同时看向对方,心中都升起某个念头。

“疯子。”

“疯子。”

两人各自沉默。

不多久,二麻子走入大殿,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后,照着李陌风踢了一脚。

“李陌风,滚去打水来。”

李陌风起身,捡起几个墙角摆放整齐的木桶。

“带这个新人一起去,莫要想着逃跑,你知道后果的。”

李陌风转过身看着柳新元,“兄弟,你拿着剩下几个桶,然后跟着我。”

柳新元没多话,跟在他身后出了大殿。

行走一段时间,来到后山结上了冰层小溪处。

“兄弟怎么称呼?”

李陌风一脚将冰层踹出个窟窿眼。

柳新元报出姓名,旋即看向不远处的小山坳。

如果没记错,那里有李陌风藏起来的半只烤兔。

“柳兄,做什么去?”

见柳新元不干活,径直朝着小山坳走去,没能忍住,出声问道。

半只烤兔,精准地被柳新元从小山坳洞口取出。

李陌风傻了眼,心中咯噔一声。

那是他藏的兔肉!

不对劲!

柳新元怎知道那地方有兔肉?

这寒天雪地,根本出不了味,他就是狗鼻子也不该如此吧。

“柳兄,你这…”

“来来来,别客气。”

比划半天,这才分了一小块递给李陌风:“我不喜欢欠人情,这就算报答你方才的一饭之恩了。”

“?”

李陌风拿着一小块兔肉半晌没动作。

他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算了,不与疯子较劲,还得靠他带我活着离开。”

李陌风喝了口冰水,将兔肉吞入腹中,心中莫名感到一股子憋屈。

“柳兄,你怎知那有兔肉?”

前几日他打水时偶然发现几处兔洞,费了牛鼻子劲才捕到几只,藏的地方还算隐蔽,旁人不可能知道。

柳新元笑了笑,“听闻过先知吗。”

“愿闻其详。”

“我就是。”

前半句,他来了些兴趣。

可随之这后半句,让李陌风嗤之以鼻。

如果柳新元说自己是他先人,李陌风都能勉强接受。

可你说自己是先知?

那我是什么?

先知为咒师能力的具现化,也就是特定咒术。

他的咒术便是掌控未来书,可预见某个节点的终局。

所以,这种咒术能力才被称为先知。

且咒师能力具有唯一性。

一千位咒师的能力将是完全不同的一千种,不会发生咒术重叠。

即便柳新元成为咒师,也不可能拥有与他同样的咒术能力。

除非自己死了,这才会有新的传承。

而且,先知只能预测某个事件或节点的终局,你预知的是什么?

被藏起来的兔肉?

这不叫先知,叫全知。

或者说窥视之眸更为恰当些。

他无法断定柳新元此刻的状态。

若要成为咒师,先需合咒,让自己成为咒体。

最初观察时,柳新元的确是合咒状态。

每个人合咒契机都不同,有些人屠戮至亲而合咒,也有因精神被咒气污染而合咒。

合咒仅为第一步。

其次需受箓补全自身,再吸纳足够量咒气,也可吞食咒血等等。

成为咒师的条件十分苛刻,但李陌风却深信不疑,眼前人或许已迈入最后一步,成了货真价实的咒师。

毕竟,普通人不可能带他离开。

“柳兄,你是不是咒师啊?”

李陌风目光隐隐闪烁。

越是疯癫,合咒便越容易。

柳新元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反问:“李兄才是咒师吧?”

他也想知晓其人能力如何,有无办法带自己逃出鸿蒙寺。

毕竟,在首次回档前,这位李兄除了嘴硬就没别的展示了。

两人心中都有各自盘算,皆希望借对方之手帮自己逃脱。

李陌风发现柳新元和之前所观察的有些不太一样,可具体又说不上。

“的确。”

本想看看柳新元知晓自己身为咒师后的惊讶模样,可却大失所望。

少年面色平淡如水,仿佛早就知晓一切。

他对李陌风还抱有幻想,哪怕上次表现的过于拉胯,人好歹是一名咒师,真要有心逃离,应该不难。

李陌风重重叹了口气。

“我的咒术并非杀伐一脉,若真有那个本事逃出鸿蒙寺,那从最初就不会被抓进来。”

并非自己不想逃,只是办不到而已。

闻声,柳新元彻底失去兴趣。

“柳兄可有什么好办法,如果能从此地逃离,我愿与兄一同。”

李陌风朝柳新元身旁蹭了蹭,眸内满是期待。

“暂时没有,先等等看。”

柳新元思索片刻,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够逃出守备森严的鸿蒙寺。

仅是拥有气劲的二麻子便足以将他碾压,更不提还有位看不出深浅的大娘。

“等什么?”

他从不会怀疑未来书的预言,故此对柳新元的话十分重视。

“等死。”

如果不行,那就多死几次,总能找到机会。 第六章 你来吃 黄昏已逝,黑夜无星。

两人回到寺庙内殿,各自将拎回来的水桶整齐放置墙角。

依然是柳新元负责稀粥分配。

喝完粥,他低头蹲坐,再过一会儿,二麻子便该端来器皿,让他给大娘送过去。

上次的死亡,似乎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

“真他娘倒霉,和一伙不知从哪来的撞上了,本打算抓来当耗材,可其中一位瞎眼女子太厉害了,干死咱六个弟兄!”

几人走入偏殿。

见状,柳新元也来了精神。

内殿和偏殿只有一墙之隔,墙角位置能大概听清。

柳新元之前没能重视,压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放轻脚步,朝内殿位置靠近。

“柳兄,这是作甚?”

李陌风不知何时也靠了过来,却见眼前人朝他做了个噤声手势。

二麻子嗓门颇大,很快便有其声隐约传出。

“咦,你们遇到的瞎眼女子,可是眼缠布?”

“二麻子,你怎知道,认识?”

说话声十分浑厚,至少是一位不输给二麻子的武师高手。

“不太妙啊,你们怎撞上那煞星了。”

二麻子面色罕见凝重。

“你看你,有屁就放,尽是一些小媳妇做派。”

“瞎子来头估摸不小,姓程,身旁人都叫他程瞎子,我曾经亲眼见过她动手。”

二麻子每每想起程瞎子便心惊肉跳。

程瞎子单人单剑,对面七位武师,竟被她一剑全斩死了。

其中一位武师的脑袋正巧飞落至二麻子怀中,溅了他全身粘稠。

心中落下阴影,晚上连着做了几场噩梦。

程瞎子看起来人畜无害,心肠却歹毒的很,手段更是令人惊惧。

“对付程瞎子,恐怕得大娘亲自出马……”

二麻子认为,程瞎子不可力敌。

起码他是不想碰到。

也只有大娘能与之一战,否则寺中人绑在一起都不是对手。

“唉,不提也罢。这次耗材没抓到,估摸着大娘也不会顺心,不过我们弟兄此次外出,却又得到了咒死物的消息。”

说话之人面色暗黄,面颊凹陷,瘦的似竹竿子,名叫李安。

“有咒死物入侵镇子?”

二麻子和方瘸子两人对视一眼,这消息倒惊人。

“大娘说缺人手,咱们出去抓耗材时,就打算顺道拉点有本事的,北街就有一个,手里沾了不少人命,本身也是武师,可寻到他住地时,人都变成烂泥了,满屋腐咒气。”

“是咒死物干的?”

方瘸子不敢继续深想。

有咒必死,无物可逃。

这便为咒死物的称谓之初。

这玩意在几个时代前曾被定义为邪祟的一种。

《周天咒本纪》曾有撰写,咒师的起源与其或有重大关联。

……

“这次居然留下了活口,幸存者是一个小姑娘,简直匪夷所思。”

几人的谈论让柳新元有些疑惑。

小姑娘,被碾成烂泥的武师?

这怎听着有些印象,似在哪里见过。

“咒死物入侵?”

偏殿几人谈话,李陌风也听的清楚,当有人提及咒死物后,他直摇头。

“咒死物?”

柳新元面带疑惑。

他曾经听父母提过,却不了解。

“根据《周天咒本纪》所记载,咒死物存在多种类型。”

李陌风神色凝重,出声为柳新元解释。

“自上个时代起,定义了其危险层级划分,以五浊恶世为基,分别为恶、厉、诡、咒、灭。

可即便第一层级的恶咒,寻常人也触之必死。

此类咒死物极擅诅咒,杀伤规模有限,且部分拥有领地意识以及思维,唯有咒师可抗衡。”

见柳新元一直盯着自己,李陌风哼了声:“我的确不行,因为我属于特殊途径的咒师。”

他对咒死物恨之入骨,可恨自己却没有杀伐咒术。

十六年前,食天主入侵扬州,危险层次达五浊恶世中的第三类诡咒。

一百多位世家咒师为守护旧土,慷慨赴死。

也正因为用了一族鲜血去填,食天主才最终被掌控规律,从而进行攻克。

而李陌风正是那场灾难中的幸存者,他的父母全部战死。

正因亲眼目的那场灾难,他受巨大刺激而成功合咒。

被咒天司收养后二年,以古代特殊符篆补全了自身,成为咒师。

“经历了多少时代,高等咒死物被攻克的数量却很少,除非是主动入侵,否则一些大势力几乎不会主动招惹,咒死物入侵,本身已经不亚于一场天灾。”

李陌风叹了口气,神色颇为感慨。

柳新元一扭头,便看见二麻子怀中抱着熟悉的器皿,走入了内殿。

他扫视几眼后,看见了蹲坐在墙角的柳新元。

“过来过来。”

二麻子朝柳新元招了招手。

柳新元头一低,装没看见。

“老子叫你,聋了?”

看柳新元没理会,二麻子喝道。

本以为自己不搭理,二麻子会换个人使唤,他却认准了自己。

直至被二麻子上前狠狠踢了一脚,柳新元这才面带难色:“我肚子疼。”

“懒驴上磨屎尿多。”

旋即将器皿丢在李陌风身旁:“把东西端上二楼,眼神莫要乱瞟,否则丢了性命可莫怪我。”

被抓来的这些时日,脏活累活李陌风干了不知多少,所以也未反抗,十分顺从的抱起器皿上楼了。

……

过了许久,李陌风才从二楼返回,眉开眼笑。

上楼时发现器皿内的味道不对,打开一看,果然如他猜想。

“柳兄,怎了?”

“器皿里可是好东西!我方才好奇将器皿打开,发现顶部是一张古代符箓,而器中食竟为咒死物的血肉,大娘是想补全自身,成为咒师啊。”

这种方法的确可行,可却万般困难。

最难的便在于至少需要咒死物的一块血肉。

“李兄,你该不会是把器皿里的食物吃了吧。”

李陌风这样的疯癫,哪怕真做出这等事来,他觉得合理。

“没有没有,我现在什么身份,哪敢自寻死路。”

他的确有兴趣,食之可以增加咒力,增强咒术,可有那贼心却无贼胆。

“你知道便好。”

柳新元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李陌风作死,连累到自己。

“我已是咒师,吃了虽有用处,可相对而言,不算大,所以…”

只见李陌风满脸神秘的伸手入怀,随后掏出一块异香味浓烈的血肉,朝着柳新元笑了笑。

“给你吃。” 第七章 这不是加点吗 起初,柳新元是拒绝的。

可李陌风看着瘦弱,力道却极大,硬是咒死物血肉强塞入他口中。

血肉入口即化,口齿沾满浓烈异香。

“武道高手很难融合咒血,却总有不信邪的,那就便宜你了。”

李陌风见柳新元已经彻底将咒死物的血肉吞入腹中,眸子一眨一眨。

“李陌风,你倒反天罡,敢偷大娘的皿中食?!”

二麻子手中提着官刀,已经冲至两人身旁。

他没想到这耗材胆量竟如此之大,连大娘的餐食都敢偷吃。

二麻子也不知器皿中为何物,以往都是他亲自送上楼,今日稍偷些懒就出了事。

“又被这疯子给坑了。”

柳新元叫苦不迭,本打算多苟些时日,看看是否能在外出干活时找到机会逃离。

大娘的餐食被自己这吃入肚,哪怕是被迫的,那恐怕也活不过今夜。

“别叨叨,我说到哪了?”

李陌风说完,周身涌出一阵阵金色光泽,整个人似沐浴在金光雨中。

配着他那满脸严肃正经的神态,显得极具威势。

二麻子哪见过这种,已经傻了眼,本能就朝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

“咒师?!”

咒师存在了不知多少时代,地位超然。

他二麻子只不过一介武师,哪敢和咒师动手。

咒师掌控着神鬼莫测的咒术,可通神。

柳新元面色平静,他知道李陌风是什么尿性,早没了第一次所见震惊。

之前听李陌风说自己不属于杀伐一系。

按照字面理解,如果李陌风的咒术神通应当不善与人拼杀。

柳新元猜测,李陌风是想赌一把。

若自己能成为咒师,便能带着他杀出一条血路,离开鸿蒙寺。

方瘸子和一众武师也围了上来。

可见到李陌风那金光缠身的模样,双眼瞪的老大,哪敢贸然动手。

众人大眼瞪小眼,提着刀沉默。

金色光泽凝聚出一本厚重金书,李陌风神色淡然的翻阅着,不时啧啧称奇。

“对,越是武道高手,越难以成为咒师,可你不一样……你连气劲都没修成。”

说至此处,满脸高深的李陌风朝着柳新元微微一笑:“放心,你和我绝对不会死在此处,我保证你今夜成为一名咒师。”

未来书的预言一直都没变过,刚才他还确定了内容。

柳新元曾经也听父母说过。

武道有所成后,体内气血产生了质变,故此很难成为咒师,和李陌风说法倒一致。

望着眼前之人近乎睥睨天下的气势,柳新元嘴角轻轻抽动。

若非自己知道后续,还真叫他给装到了。

“把他们绑了!”

二麻子见大娘手持咒器,正在缓步自楼梯走来,吓出一身冷汗。

他必须得做些什么弥补,今晚之事因他而起,若自己不找旁人去送器皿……

眼看方瘸子挥刀便朝自己砍来,柳新元哪会束手就擒。

即便深知必死,也得拉方瘸子当垫背的。

只见方瘸子长刀斩落那一瞬,柳新元竟以五指捏住刀刃。

“我的刀?!”

方瘸子难以置信,他的刀被少年一把夺了去。

“咦?”

柳新元看着手中刀,心中惊诧。

管不得许多,势大力沉的一刀竖劈而落。

方瘸子连惨嚎都未能发出,整个人由上至下,自头顶到裤裆,被活生生劈成了两段,鲜红四溅。

不仅如此,刀势竟未减分毫,又劈砍在地面。

“哐”地声。

青石地板被劈碎,连同柳新元手中那把刀也断成了几节。

右手因撞击而微微发抖,险些将自己虎口崩碎。

柳新元难以置信的看向手中断刀,他怎会拥有如此怪力?

“我说了,你会成为咒师,他们杀你不死,怎么样,我厉害吧?”

李陌风嘴角微微上扬。

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先知,哪怕自己没有杀伐手段,可却能将一切局势掌控在手中。

“我的话,既是天意。”

“我之念头,便是未来!”

李陌风冷眼扫过全场,仿佛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生。

未来书言,柳新元会带他逃离祈夜镇,那就代表其一定会成为咒师。

果然,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柳新元:“……”

可恶,又让他装到了。

眼下,柳新元只觉得全身一阵燥热,心头涌出难言心悸感。

四周所有景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被无尽黑暗所替代。

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万般变化。

几条黑线,如贯通了整个黑暗出现在身旁,伴随黑色纹路闪耀。

十道黑纹,各攀附在不同黑线上。

来自于神秘的咒术传承凭空出现,十分突兀的涌入脑中。

“咒术,黑死线……”

柳新元神色有了变化。

这些黑线为咒师觉醒后的咒力所化,名为黑死线。

每一位咒师的咒术都具有唯一性。

只有前代咒师彻底死亡,其能力才有机会被下一代咒师所继承。

通过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传承认知,他发现自己属于第二代咒死线掌控者。

三条黑线分别代表着杀伐力、奇速以及重甲。

随着咒力不断攀升,黑纹还会有所增加。

黑死线掌控者可以任意将黑纹转移到不同能力的黑死线上。

并且可以随时可收回,重新进行分配。

随着黑纹转移,咒师能力将会随黑纹改变而改变。

“加点?”

当大概知晓黑死线能力后,柳新元吃惊不小。

杀伐线代表了攻击力。

奇行线代表敏捷速度。

重甲线则代表防御能力。

黑色纹路则代表点数。

如果他把黑纹移动到重甲线上,自身防御力将大幅度增加,杀伐线以及奇行线也是如此。

柳新元在前世玩过不少游戏,黑死线虽没那么直接,可道理相通。

难怪方才他的力道出奇,不仅空手接白刃,还一刀把方瘸子劈成两段。

因没能彻底掌控那股力量,连自己虎口也差点崩碎。

此刻,他心中有些许疑惑。

这种古怪能力究竟是怎样产生的?

“以目前来分析,此类咒术,并不算很好。”

柳新元若有所思。

没特效,不炫酷,暂时只能增加力量、速度以及防御。

不如悟性来的实在。 第八章 烛火 佛像在幽暗的烛光下若隐若现。

方瘸子被一刀斩碎,血肉与尘土混合,腥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半截身子静静地躺着,断裂边缘血肉模糊。

隐约可见,他那一只眼睛仍在不停地眨动。

柳新元脚下断裂的刀刃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人犹凶神,眼神中透着些许疯狂。

老弱耗材见到如此血腥一幕,没有丝毫动容,似早已习惯。

冷风吹过,殿门不停发出异响,让二麻子等人心烦意乱。

不知从何处传出一股子腐臭味,久久不散。

大娘已经来到楼下,极尽妖媚的面容上挂着一抹怒意,她扭动着修长的身躯,似一条水蛇。

“大娘,我…”

二麻子面色发白,面对高自己许多的绝美女子,身体抖了几下。

“我食了十多日的咒血却也不见成效,却便宜了这小混蛋。”

女人额前几缕发丝被轻轻吹动,诱人心魄的眸子落在柳新元身上。

“倒是落了眼。”

大娘又看向柳新元身旁的李陌风,发出银铃般的笑音:“你也是一位咒师,隐藏的尚算不错,哪方天司之人?”

“咒。”

李陌风冷声开口。

“咒天司?”

连同二麻子在内的几名武师有些疑惑。

从未听闻。

“罢了罢了。”

大娘轻吮了口半人高的莲花烟杆,自口中吐出烟雾:“我也不愿得罪咒天司。”

其中一位武师听出端倪,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放了?”

然而,女子却含笑摇头。

“杀了吧。”

“……”

李陌风将目光从大娘赤在外的雪白大腿上收回:“你们没这个本事。”

柳新元顿感不妙,这一幕何其熟悉。

“看来你对自己的咒很有信心。”

李陌风笑的更加猖狂,分不清虚实。

“不必套话,想知道我的咒术,告诉你又何妨,并非杀伐系,不过……”

说至此处,李陌瞥了一眼身旁的柳新元。

又想起未来书的预言,这才将心放在肚子里。

“我兄弟已经成为合咒成功,又以咒血补全,成为咒师,掌握杀伐咒术,你们又能奈我如何。”

方才,未来书中又加上了些片段预测,柳新元会与大娘交手。

虽然没有结果,可结果却显而易见。

肯定是柳新元杀死了大娘。

“兄弟,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柳新元:“……”

他准备来个出其不意,直接逃出鸿蒙寺。

可谁能料到,李陌风竟将火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此人简直是个畜生啊。

“哦?”

大娘略带兴致,朝着柳新元打量几眼。

“因偷盗咒血而成为的咒师,作为惩罚,将你们两人献祭好了。”

大娘手中咒器飞入空中,红光快速朝着两人笼罩。

柳新元撒腿便跑。

奇行线分配了所有黑纹,完全舍弃防御以及杀伐,一鼓作气逃出鸿蒙寺才是他的目的。

谁愿意和这些人在此地拼杀。

柳新元速度极快,二麻子等人压根没反应过来。

“好快!”

他们当中的身法大成者发出一声惊叹。

“回去。”

大娘身形一闪,已经来到大殿门前,将柳新元的路封死。

“她的速度比我快……”

柳新元暗暗心惊,在第一时间便知自己根本逃不掉。

“且慢!”

柳新元忽然开口道:“我愿意臣服加入!”

形势比人强。

好汉不吃眼前亏,做人要能屈能伸。

既然打不过,那为何不选择加入。

大娘嗤笑一声,花枝乱颤:“小鬼倒是识时务,可我并不需要,还是乖些收祭吧。”

闻声,柳新元冷声开口:“瞧不起我?那你我就做过一场!”

十道黑纹全部转移至杀伐线。

如果做不到一击必杀,那也得逼退大娘。

可携着全力的一拳轰出,却被大娘轻描淡写的拦了下来。

“让我瞧瞧你的咒。”

大娘嗤笑开口。

柳新元额头渗出一片汗珠。

这就是他的咒啊…

眼前女人强的离谱。

若换成二麻子,他方才这一拳哪怕没有气劲加持,也能将其轰杀。

大娘纤细的手指朝着柳新元眉心处轻弹。

柳新元横飞而出,撞在李陌风身上。

两人再次被咒器所笼罩。

“柳兄,放心,我们不会死的。”

李陌风脸上依然带着高深莫测的意味。

他绝不会质疑未来书的预测。

哪怕现在形势很不利,可他认为,转机就在下一瞬。

柳新元没接茬,又默默将黑纹重新转移到重甲线。

当黑纹转移三道时,柳新元的身体便出现了变化,肌肉迅速隆起。

当十道黑纹全部转移,他的身体圆滚滚。

像个膨胀的气球。

“柳兄…”

李陌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感觉很坚硬。

不得不说,黑纹转移至重甲线后,他精血生机被抽取的速度慢了许多。

“你这咒术能力……”

李陌风摸了摸尖尖的下巴,似乎在想可有过人之处。

“是杀伐途径的咒术。”

柳新元没搭腔。

此类属于成长性咒术,等到咒力增强,黑纹越来越多,那才有通天彻地之威。

黑死线和咒师本身的力量速度以及防御没有直接关联。

普通人使用,甚至可以瞬间灭杀二麻子这种武师。

一位武道大成者,拥有数百黑纹,并全部转移至杀伐线。

那岂不是能一击开山断海?

可惜,他不是天才,自幼习武却连气劲也无法凝聚。

黑死线的确是很好的咒术,却绝不适配自己。

“李兄,咒术神通是如何来的。”

柳新元发现李陌风面色白的似一张纸,可依然毫无畏色,仿佛笃定自己绝对不会交代在这里。

“不能确定……”

李陌风深吸几口气,“按照《方淼轮回论》的解释,可能与咒师的想象力有关。”

“想象力?”

“不错。”

李陌风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鼻血,继续道:“记载说,咒师很难得到超脱自己想象的咒术,并且,若已经成为咒师,想象力再丰富也无用了。”

说完,他缓缓坐在地上,眸子有些迷茫。

柳新元还在消化李陌风给的信息。

若自己想象力更丰富一些,黑死线或许也会有所改变?

他之前认为,黑死线很像游戏中的加点。

可杀伐、奇行以及重甲这三条线又不够丰富。

按他的设想,起码要有悟性线,这对他最为重要。

“没事,我们不会死的,转机,即将到来…”

李陌风还在嘴硬。

过了一会,看着终于断气的男人,柳新元又撑了许久。

感觉自己也即将到极限。

“想以咒器摄我魂?”

捡起地上被崩碎的一片官刀,眼神愈发凌厉。

“我们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断刀自脖劲划过,带着一丝凶狠及果断。 第九章 先知 再次睁开双眸。

并非前两次的黑暗。

黄昏,乱葬岗。

他已从棺内被人拉出。

二麻子用手指来回在干燥的嘴唇上来摸摩擦,咧嘴笑说:“兄弟,做人要知恩图报,跟我走吧,寺内正好缺人手。”

柳新元将思绪终止,抬起头来。

一切都如他所预料那般,毫无偏差。

临死之前,他将所有黑纹转移至重甲线上,大约多坚持了半个时辰。

再次回档后,时间也朝前进行推移。

尝试着调动黑纹无果。

他现在还未成为咒师,也没有黑死线一说。

否则,现在就能灭杀二麻子,不必再被抓进鸿蒙寺。

“那岂不是说,我有机会掌控全新咒术,只要想象力足够丰富…”

柳新元暗暗思忖。

黑死线的确不太适合自己,起码要在原有基础上进行调整。

当然,就是不知能否靠着想象力获取成仙的咒术。

实在不行,长生不死之类的咒术他也能勉强接受。

见柳新元不说话,二麻子面色不悦,狠狠推了他一把。

可柳新元却还是不开口。

去了鸿蒙寺,大概率是死局。

或打或逃,行之不通。

他曾想着加入大娘的队伍来破解死局,可人家根本看不上自己。

转念一想,柳新元却又觉得不对。

那时他已成咒师,连二麻子和方瘸子这种都能加入,他凭什么不行。

不能是被迫加入。

毕竟,傻子都清楚,被迫属于权宜之计,开局投诚那才叫归顺。

首先得摆脱耗材这个身份。

柳新元眼珠子轻轻一转。

“二麻子兄,走吧,鸿蒙寺。”

柳新元终于抬起头,脸上似笑非笑,声音平淡如水。

“识相,那走…”

二麻子话说一半,忽然止住,不可置信的看向柳新元。

此人方才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还知道会带他去鸿蒙寺?

“你是谁,怎知我名?”

二麻子不解,他耐着性子开口询问。

近夜,乱葬岗,棺中少年,还能准确无误的叫出自己名字。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他心中有些发憷。

闻声,柳新元笑了笑。

“我在棺中等了你许久,也知你会来将我救出。”

想起李陌风那一脸高深莫测,柳新元有样学样。

“笑话,你当你是先知?”

二麻子哪信柳新元这一套。

“只是知道的多一点罢了。”

二麻子笑了笑,似来了兴趣,打趣开口:“说说,你都知道什么。”

“被你抛尸之人名叫三宝,鸿蒙寺耗材,死于咒器献祭。”

柳新元已经回档三次,对于鸿蒙寺之前以及未来会发生的某些情况,了若指掌。

“咦…”

二麻子右手轻抚腰间刀柄,来回走了几步,目光对着柳新元上下打量,少年甚是古怪。

“天将黑,你到底走不走。”

眼看着柳新元自顾自朝山下行,二麻子也急忙追了去。

“兄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二麻子惊疑不定。

他竟连被抛尸的老翁名字都知道,按理说不应该。

柳新元不徐不疾,拨开前方树枝,轻声道:“你之前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

二麻子眉头皱起。

“你说你是…先知?”

“这是你说的。”

二麻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这人也太古怪。

临近山脚,二麻子这才打破沉默。

他冷笑开口:“先知莫非算不出自己会被当成耗材,死在鸿蒙寺内?”

“谁说我会死在鸿蒙寺?”

柳新元转过身:“连你们都能归顺大娘,难道我就不行。”

“你还知道大娘?”

二麻子深吸口气:“那你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何事,说中了,我喊你一声爷爷。”

每个时代都出现过先知。

可先知并非全知。

更不可能事事巨细的说出由头,最多能预言某个事件的关键点。

柳新元想了想,这一路上倒真没发生何事。

“你们今日可是有十人出寺寻耗材。”

柳新元闭上眼,装模作样的掐了掐指。

“这…对。”

二麻子从最初的不信,到此刻已是半信半疑。

他们十位弟兄外出抓耗材,这他都知道?

“或许是你之前接触过他们,算不得数!”

二麻子认为自己又发现了不合理之处。

“一个时辰后,十人出,四人归。”

“为何?”

二麻子不知道柳新元话中含义,为什么回来四位。

“因为死了六个。”

柳新元微微一笑。

闻声,二麻子顿时急了,朝着柳新元便破口大骂。

“你若不信,等一个时辰后,自出分晓。”

柳新元自然懒得同二麻子争论。

这些事情一定会发生。

“好!”

二麻子重重点头,目光深邃:“如果真让你说中,我亲自将你引荐给大娘,可如果你说不中,今晚你就当祭品。”

“随你。”

柳新元显得云淡风轻,对二麻子的威胁毫不在意。

……

鸿蒙寺

二麻子并未将柳新元带去大殿,反而是将他领进了偏殿。

方瘸子正在一旁烤火。

见两人走入,捡起地上拐杖起身。

“麻子,这小子是谁?”

二麻子也未隐瞒,将来龙去脉告知给了眼前弟兄。

“先知?笑话。”

柳新元坐在火堆前一言不发,毫不在意方瘸子投来的目光。

器皿内的咒血一定要设法弄到手,那是他成为咒师的关键。

可似乎不太容易,得想想办法。

“等片刻便是,不急于一时,此人反正也跑不掉。”

柳新元抬起头,瞥向两人,靠近火堆搓了搓手,又开口道:“别急,我还可以告诉你们,干掉你们六位兄弟的是一位女子,叫程瞎子。”

“如果他们真遇到程瞎子,恐怕就不是死六个。”

二麻子对程瞎子印象深刻,她若出手,十人必死。

又等了片刻,只听外面传来一些叫骂。

“是许安兄回来了。”

方瘸子狠狠瞪了柳新元一眼,他可不信柳新元。

“真他娘倒霉,和一伙不知从哪来的撞上了,本打算抓来当耗材,可其中一位瞎眼女子太厉害了,死了咱六个弟兄!”

柳新元轻声开口。

与此同时,四位武师灰头土脸的走入内殿,为首那人面黄肌瘦,身似竹竿。

“真他娘倒霉,和一伙不知从哪来的撞上了,本打算抓来当耗材,可其中一位瞎眼女子太厉害了,死了咱六个弟兄!”

当许安说完这句话,二麻子和方瘸子皆是一震,难以置信的看向柳新元。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颇多。

第一是柳新元将许安的话一字不差的提前说出口。

第二则是他们真死了六个兄弟,正应了十人出四人归。

第三则是他们遇到了程瞎子…

二麻子内心早已翻涌出惊涛骇浪,看着柳新元的眼神也有了极大变化。 第十章 不知羞耻 方瘸子心下震动,眸内多了些诧异。

“这小兄弟是何人。”

许安撩拨着干枯的长发,见柳新元面生,开口问道。

耗材都在大殿待着,不会让其进入偏殿烤火。

“先不管这个,许安兄,你们什么时候遇到那瞎女子的?”

二麻子岔开话题。

柳新元在一个时辰之前便说过准确时间。

“大概在半个时辰前,险些全军覆没。”

许安沉吟片刻后如实道。

“半个时辰…”

他服了,真服了。

如果说他最初不屑一顾,那此刻已经对其深信不疑。

柳新元可是在一个时辰前便有过预言。

许安他们却是在预言后的半个时辰遭遇程瞎子。

时间、人物,以及发生何事,全部对得上!

“怎么了?”

见两人神色有异,且一直朝着烤火少年偷偷打量,许安询问。

二麻子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柳新元所说过的话,只字不漏道出。

“竟有此事?”

许安以及剩下三名武师面面相觑。

“哼!”

某位武师盯着柳新元,神色冰冷,怒声呵斥:“什么狗屁先知,他一定是和程瞎子早就串通好了!”

“串通?不可能!”

柳新元还没开口,二麻子却站起身来为他辩解。

他将自己是如何从棺中救出的柳新元,以及所有后续,全捋了一遍。

听闻后,说话之人闭了嘴。

“柳先生,你可知这次我们出去抓耗材是其一?”

许安有些想法,打算试探。

“你等外出抓耗材时,记起大娘说过缺人手,所以打算顺道拉点有本事的,正巧北街有一个,手里沾了不少人命的武师,可寻到他住地时,人已成烂泥,满屋腐咒气。”

柳新元的话刚说完,许安狠狠咽了咽口水。

去北街寻人是他一个时辰前的临时起意!

这他都知晓?

如果不去北街,他们压根碰不到那遭天杀的瞎女子。

“你…莫不是拥有全知咒术?”

许安征了许久。

传说,很多时代前,出现过全知咒术。

柳新元沉默不语。

与其说全知,还不怀疑他是读心术

不过,看这些人的反应,这个世界似乎从未出现过类似读心咒术一类的咒师。

与他猜想的应该相差无几。

即便咒术神通来源于想象,应该也有限制。

否则有人想要成仙成佛,那这世上岂不是仙佛遍地走。

许安向二麻子问了几句,当知晓大娘还不清楚柳新元之事时,不由思考。

“麻子,还是先将柳先生带入内殿,你且上去禀报大娘,看看大娘的意思。”

他们代表不了大娘。

柳新元起身,跟着几人走入内殿。

刚踏入内殿便见李陌风瞪着一双大眼朝他打量。

此人除了有些疯疯癫癫,没别的毛病。

严格说起来,李陌风这几次对他都算不错。

他目前还没有话语权,帮不了李陌风。

大娘才是他需要面对的最后关卡,必须想办法狠狠刺破这道屏障。

然而,柳新元发现,他对大娘的信息知之甚少。

前几次根本就没任何获取情报的机会。

二麻子已经上去禀告,方瘸子则陪在柳新元身前。

“这位兄弟…”

此刻,李陌风整个人凑上前来。

“滚一边去。”

方瘸子冷声喝道。

李陌风见没机会靠近,也不动怒,又蹲坐下身子。

“我爹娘死的早,自小和弟弟妹妹相依为命,多年前家乡爆发瘟疫,弟弟没了,后来又和妹妹走散,能否帮我算算妹妹行踪,或者是否还在人世呢?”

方瘸子目光带着灼热和恳求。

“你这条腿是因为偷东西被人打瘸的,是偷到衙门去了?”

柳新元上次回档前听二麻子和方瘸子闲聊时提过。

闻声,方瘸子先是一愣,旋即苦笑着点头。

几年前大旱,他和妹妹种的庄稼地颗粒无收,险些饿死。

之后养成了偷盗的习惯,连衙门也不放在眼里,结果失了手,被打断腿。

若不是大娘及时出现,将那些衙役全部杀了,他恐怕还在大狱里关着。

柳新元没回答关于他的问题。

若是方瘸子的试探,无论他怎样回答都讨不到好处,甚至于他可能压根就没有妹妹。

“柳先生是先知,一定知道的吧?”

见柳新元闭口不提,方瘸子不死心。

“先知?”

李陌风蹲坐一旁,自然听见了方瘸子的话,他面露疑惑。

柳新元是先知?

那他是什么东西?

又等了至少近一个时辰,二楼才传来动静。

只见大娘扭动水蛇般的身子,缓缓走至大厅。

人还未近,银铃般的笑声便已传出。

“不知羞耻。”

李陌风低声啐了口,双眼却死死盯着大娘赤在外的雪白双足。

“听麻子说,柳先生是先知?”

大娘饶有兴致的观察柳新元少顷。

“大娘,柳兄弟他什么都知道,更像全知!”

方瘸子跟在大娘身边最久,说话稍微随意些。

“全知?”

先知与全知,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听麻子说,柳先生想要加入我们,那就先请柳先生证明自己的全知即可,若柳先生无法自证,那妾身只能以手中咒器将您献祭了。”

“我之前说了许多,难道不足以。”

“若妾身亲耳所听,亲眼所见,那自然没问题,可话是他们说的,我可不信,万一你们联合诓骗妾身呢。”

二麻子和许安等人惊出一身汗,可又不敢去解释。

“好,大娘有何想问,不妨说说,譬如明日会发生何事,譬如大娘的未来。”

柳新元打算先把时间拖到明日。

二麻子等人对他已经完全信服,今晚先想办法把器皿弄到手,在未惊动大娘为前提,掌控咒术后迅速离开。

“妾身对明日之事毫无兴趣,就是想问问柳先生,妾身今日所穿心衣为何颜色,既然柳先生为全知,那应该知晓吧。”

“心衣?”

柳新元呆滞一瞬。

心衣便是肚兜。

他怎么也料不到大娘竟会抛出这种问题。

以心衣颜色来验证一位全知?

可既然大娘提了,他又能拒绝。

这个问题几乎无解,想要准确知晓,除非自己上去把她衣服扒了看看。

柳新元没急着回答,他在等。

……

等到大娘快要彻底失去耐心时。

“青色。”

柳新元缓缓开口,给出答案。

众人全看向大娘。

在二麻子等人看来,柳新元的回答必不可能出错,他说青色,那一定是青色。

“柳先生,您可猜错了,妾身穿的不是青色心衣。”

大娘冶艳的面容笑意更深。

柳新元丝毫不畏,只是冷笑一声,道:“柳某人明明说对了,可你偏偏不承认。”

“妾身的心衣为玄墨色,柳先生不必装神弄鬼了。”

闻声,柳新元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柳先生可能是今日能力使用太多的缘故?”

方瘸子也蹙眉。

之前柳新元说中那么多事,他认为不会有假。

况且,猜心衣这种事,忒不靠谱。

柳新元也不说话,一把夺过方瘸子腰间的官刀。

“柳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方瘸子大惊,立时和柳新元拉开一段距离。

“这是猜错了,恼羞成怒,打算拼杀?”

李陌风见柳新元忽然抢刀,思忖了几息得出答案。

李陌风暗暗搓手,他已经在这鬼地方等了柳新元多日,终于要离开了。

然而,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柳新元却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与其被当成祭品,不如抹脖子来的痛快。

这次他存活的时间大概比上次超出一个时辰左右。

“小贱人,玩的还挺花。”

柳新元冷笑后,毫不犹豫的一刀斩下。

鲜血溅了身旁人一脸。

李陌风脸上的笑意消散,只剩愕然。

二麻子和李安等人惊的张大了嘴巴。

这气性未免也太大了! 第十一章 我自己看 “我爹娘死的早,自小和弟弟妹妹相依为命…”

等柳新元再睁开双眼,方瘸子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回溯时间推移到了鸿蒙寺。”

柳新元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自身死亡后,时间会回溯到两三个时辰前。

这是暂时得出的结论,后续不知是否会有变化。

等大娘现身,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不知羞耻…”

李陌风盯着扭动身躯缓步走来的大娘,低声暗骂。

方瘸子依然在吹嘘柳新元的神奇,由先知变成了全知。

这期间,柳新元没有开口。

就怕自己的言行会导致某些变化,万一大娘兴起换了别的问题,功亏一篑。

……

“妾身对明日之事毫无兴趣,就是想问问柳先生,妾身今日所穿心衣为何颜色,既然柳先生为全知,那应该知晓吧。”

他等的便是这一刻。

“略知一二。”

“好,只要柳先生说对,那妾身自然会将柳先生奉为上宾,可若柳先生未说对…”

“若我所说不对,不劳大娘动手,柳某人自己了断。”

柳新元胸有成竹:“玄墨色。”

大娘口中却传出一声冷笑:“柳先生,你猜错了。”

“?”

错了?

柳新元愣在原地。

他猛然明悟。

自己被这贱人给套路了,心衣既不是白色,也并非玄墨色。

他太过于想当然,她上次未必说了实话。

或许压根就没穿。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自己说中了,可大娘不愿承认,一心让他死。

可柳新元却认为压根不需要如此麻烦,自己生死只在她一念间罢了。

“锵”地声响。

柳新元将方瘸子腰间佩刀抽出。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少年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索的以官刀抹了脖子。

李安双眼瞪的很大。

他可以发誓,这辈子…

还从未见过如此守信之人。

说自我了断便自我了断,甚至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

柳新元睁开眼,没理会喋喋不休的方瘸子,心中有了对策。

“听麻子说,柳先生是先知?”

见大娘下了楼,柳新元直起身,此次主动朝她走去。

眨眼已来到大娘身旁。

她没从少年身上瞧见威胁,故此也未有防备。

柳新元不会愚蠢到犯同样的错误。

老话说的好。

耳听是虚,眼见则实。

他便要当面扯开那块“遮羞布”,瞧瞧究竟是什么。

柳新元先是拱了弓手。

在旁人不解疑惑的目光下,双手迅速抓住青色裙角。

“你不说实话,那我就自己看了。”

“哗”

毫无预兆,青色衣裙被柳新元狠狠拽下。

柳新元抬起头眯着双眼,在大娘暴露在空气中的胸膛打量。

李陌风面色胀红,盯着许久也不肯转移目光。

“厉害…”

李陌风面红耳赤,由衷赞美。

大娘脸庞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柳新元也感受到了那股逼人的寒意。

之前便有过怀疑,她是不是压根没穿。

此刻终于得到证实。

不仅是没穿心衣,在扯下衣裙的瞬间,他看见大娘胸口有一道贯穿伤,虽然此刻已经用了某种手段恢复。

眼见不能善终了,柳新元也没废话,抢刀抹了脖子。

……

睁眼,沉思。

柳新元一番思索,还在思考大娘的目的。

既然未穿,为何要让他说出心衣颜色。

按照正常思维,以这种方法来验证先知,不止草率,也很离谱。

他确定大娘胸前有一道贯穿伤。

或许心衣是假,其伤为真。

“莫非心衣是幌子?”

过了好会,大娘才姗姗来到来。

“妾身对明日之事毫无兴趣,就是想问问柳先生,妾身今日所穿心衣为何…”

柳新元不等大娘说完,便云淡风轻开了口:“我已知始末。”

“丑话需说前面,若柳先生说中,妾身自奉先生为上宾,可若说错…”

“没穿。”

柳新元懒得继续废话。

“没穿?”

二麻子和李安一众人不由自主的偷偷瞥向大娘。

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没穿?

大娘那双充斥着魅惑的眸子微眯。

李陌风面带疑惑,忍不住在大娘上半身打量几眼。

柳新元走至大娘身旁:“还请大娘附耳。”

犹豫一刹,大娘终是弯下腰。

柳新元踮起脚,与大娘耳语:“是因为你胸口有一道贯穿伤吧…”

听着柳新元在自己耳边的轻语,大娘神色顿时一震。

衣物被咒器之力加持,哪怕窥视之眸也看不穿。

除非她主动脱下衣裙。

这位少年,莫非如二麻子所说。

先知?

全知?

“大娘,我是来帮你的。”

柳新元深怕大娘身份被自己看穿而动杀心,立即表示来意。

“柳先生当真吓到妾身了,还请楼上一叙。”

寺庙阁楼。

大娘轻俯在地,额前几缕青发随意的垂落,姿势诱人:“柳先生想与妾身说些什么。”

“等会儿该有人抱着装有咒血的器皿上楼了。”

按照前几次经验,早该有人端来器皿。

或许是因为他的缘故,导致送餐食的时间被延迟推后。

柳新元需要做点文章,这玩意他才是刚需。

大娘眼眸幽幽。

事实摆在眼前,若还不信,反而落下愚昧。

“柳先生可知,我这些时日所吃的咒血,从何而来。”

柳新元自然是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

“不重要,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柳新元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交易?”

“我需要一份咒血。”

阁楼内有些沉闷,柳新元感觉燥热难忍,恨不得将身上的棉衣脱去。

大娘洁白的双腿在青石板上摩擦了许久,终于开口:“妾身能得到什么。”

柳新元暗松一口气。

说出这话,代表还能谈。

虽不了解,可柳新元也知晓,咒血属奇珍,十分难得。

自己什么都未做,便要让人先送上咒血,恐怕不易。

“饮食咒血,我的能力才会进一步提升,届时…”

柳新元想起李陌风的口号。

“我的话,既是天意。”

“我之念头,便是未来。”

“有我辅助,今后步步先机,事事先谋。”

先将咒血骗到手,今晚找机会溜了,谁管她那么多。 第十二章 悟性线 信口胡说这件事,柳新元打小便很精通。

“柳先生可莫要诓骗妾身。”

大娘碧蓝的眸内现出一丝波动。

“我若存心欺骗,大娘可随时将我碾杀。”

柳新元早已打好算盘。

先将咒血骗到手中,掌控咒术后,找机会逃离。

过程自然不会容易,大娘势必会盯紧自己。

此时,柳新元只怕一件事。

大娘直接以强硬手段将他镇压,让自己无法掌控生死,且以万般酷刑逼迫自己说出她想知晓的各种信息。

毕竟自己如今的人设是先知。

所以,柳新元先说出自己能力有限,必须以咒血提升。

不管如何,先做好准备。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马咬舌自尽,必须杜绝死档的形成。

“成交。”

在大娘话音刚落时,李陌风端着器皿,小心翼翼走上了楼。

目光先是扫过大娘上半身,随后又看向柳新元。

大娘将器皿挥手打开,其中传来阵阵异香。

一块不足巴掌大小的鲜香软肉。

如果不是冒着黑气,或许会更有食欲。

这次的李陌风很老实,没有将咒血偷走。

“它属于你了。”

大娘让李陌风将器皿送到柳新元身前。

异香味传入鼻腔,愉悦感从四肢蔓延至百骸。

喉咙不自主吞咽,对这股气味十分渴望。

见柳新元将血肉吞入腹,大娘纤细的手指撩拨那几缕发丝,神色变幻不定。

“柳先生还有什么需求吗。”

虽然柳新元身上的气味令她颇为不喜,但依然客气。

“妾身的确有一件难事,需柳先生介入。”

柳新元装神弄鬼的闭眸掐指,过了些许时间才出声:“大娘莫急,我今日窥算颇多,有些亏损。”

继续下去,只会露馅。

闻声,大娘红嫩的双唇轻启,眼眸中浮出一丝不悦,最终挥了挥手,让柳新元先去偏殿稍作休息。

……

吞食咒血后,全身燥热。

走到桶前舀了勺水,一口气饮完觉得不够,又舀了几勺。

“柳先生若口渴,我让人去后厨取些热水来。”

方瘸子左手拄着拐,跟在柳新元身旁。

他身边至少有四五位武师高手,寸步不离。

对此,柳新元并不意外。

相信先知与相信自己这个人属于两回事。

若大娘不令人跟着他,反而奇怪。

“无妨。”

柳新元摆摆手,坐在炉火旁。

那股子燥热已经消散,寒冷又从破棉衣的缝隙灌入。

许安几人见柳新元沉默,也没打扰,识趣的走到偏殿旁。

……

过了许久,柳新元意识中的迷雾被一扫而空,那一盏摇曳的火烛照亮黑暗,再次重现。

“成了…”

只有补全自身后,他意识中的那层迷雾才会被驱散。

这代表咒师已成。

此刻,柳新元眸内满是期待,心中也有些许不安。

李陌风之前与他说过,咒术与想象有关。

他想象力确实挺丰富的。

幻想自己成仙成佛,拥不死躯及永生等。

此等咒术,不过分吧。

甚至于,他在这段时间构想了许多概念级咒术神通。

譬如把自己想象成无所不知的神明。

柳新元自己也清楚,这几乎不可能实现。

这里并不缺乏想象力。

他能想到的,别人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他将期待降低。

合上眸子。

三条黑线泛着淡淡光泽浮现。

“还是黑死线吗…”

柳新元有些失望。

黑死线适合武道天赋强的咒师,并不适配于自己。

此刻,他已经考虑是否死后重来。

若再过两三个时辰,他将无法回溯到成为咒师之前,自己的咒术将再也无法更改。

这是他目前仅有的机会。

“对了,李安兄,咒术形成的必要条件是什么。”

柳新元忽然看向站在偏殿门前的许安问道。

许安一愣,没想到柳新元会突然发问。

几乎脱口而出:“我不清楚,据说是想象力?”

“嗯…”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这才放了心,深怕又被李陌风给坑了。

许安说完,只见柳新元捡起一柄刀。

“柳先生,您这?”

话还未说完,炙热的鲜血溅他一身。

许安等一众武师呆滞在原地。

……

偏殿。

数次死亡回溯,他本都已经打算妥协。

即便意识中的烛火亮度未减多少,可总也不能一直耗下去。

好在心思没白费,柳新元坐直了身子,仔细端详。

共有四根线。

比起前三根,相对暗淡许多。

“这是什么线?”

没有任何传承信息。

当试着将几条黑纹转移到第四根线后,脑中忽然一片轰鸣。

“悟性线?”

他自幼便在父母的教导下进行过武道修行。

与大多数人相同,天资普通,难有所成,最后便放弃了这条路。

可将四条黑纹转移到这根线后,心中无故生出一些感悟。

当年所学中的某些无解疑惑,竟豁然开朗。

脑海中记起儿时父母传他功法时的场景。

六岁时:“儿啊,为父今日传你套巨灵观想法,这是咱家的唯一家传神通,你一定要努力,若能修至化境…”

七岁时:“儿啊,你天资普通,入门困难,为父今日传你清风日月剑,这是咱家唯一的家传武神通…”

八岁时:“儿啊…没事喽。”

柳新元深深吸了口气。

曾经无数的迷茫在此刻一扫而空。

随着观想法运转,他看见山峦之上的巨人挥动百米长刀。

一挥一斩之间,狂风暴起,骤雨呼啸。

偏殿中,几位武师身上的官刀似有所感应,纷纷震动。

“怎回事?”

李安忽然按住腰间的刀鞘。

几人看着入定中的柳新元,面面相觑,心中猜出了大概,也没打扰。

过了许久,这才安静。

柳新元睁开眼,眸中浮出惊讶之色。

巨灵观想法是一种心法意境。

运转时,会以幻想的方式呈现出一副活灵活现的场景画面。

以往,他根本观想不出任何场景。

哪怕修炼数年,基础打的尚算不错,却也毫无用处。

仅四条黑纹转移,便能达到如此地步,若是将十道黑纹全部转至悟性线中呢?

按捺住心绪,试着将剩下几条黑纹转移。

试了几次,无功而返。

这条线目前只能承载四道黑纹。

直至此刻,柳新元才心满意足,总算没白死。

这条悟性线的珍贵,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迈入武道,靠的是什么?

不是努力,而是悟性。

无法将神通武学修炼至高层,靠着努力,成就武师已经接近极限。

唯有悟性足够,才能突破桎梏。

身为华夏儿女,哪个男儿没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江湖梦。

而悟性线,才能满足他的幻想。

“哪来的臭味…”

李安的声音打断柳新元沉思。

他在偏殿四处行走,不时嗅动鼻子。

一些武师纷纷点头附和。

柳新元也闻到了臭味,起初没在意,这会儿更浓郁了些。

实在无法忍受,许安打开偏殿的木门透气。

可过了许久也不曾散去,仿佛充斥在整座鸿蒙寺中。

殿外漆黑,冷风呼啸,带着股阴冷。

天空乌云密布,整座鸿蒙寺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只剩模糊轮廓。

树柳在风中飘动,墙角上的惊鸟铃不断发出响声。

许安站在门前,他疑惑的揉了揉双眼。

他好似看见诡异的纸人一闪而过。

又眯着眼仔细瞅了瞅,院子里空荡荡的。 第十三章 纸人 “许安兄,出什么事了。”

见站在偏殿门前的许安神色不对,坐在火炉便的一位武师问道。

许安也未出声,摇了摇头,又站在门前观望许久。

足有半刻钟,这才重重关上门,躺回床上。

那股子臭味许久还没消散。

“耗材被献祭后,尸体全都按照吩咐处理了吗。”

许安心中有些忐忑。

第一位被献祭的妇人,死后尸体就丢在前院,本打算次日一把火焚了,可结果当夜便诈了尸,害死他们数位兄弟后从鸿蒙寺里消失不见。

“是二麻子和方瘸子负责处理,没什么问题。”

得到肯定,许安便没继续多想。

夜半。

柳新元脑海中的观想法散去。

“这便是气劲。”

他能感受体内的磅礴气劲,身体也轻盈许多。

一切水到渠成,心中不沾半点涟漪。

此刻,柳新元才知晓。

这些年,他天资普通,武道心智蒙尘,迟迟看不破观想。

否则,他应该在许多年前便能拥有气劲。

吐出口浊气,因观想许久,精神劳累,全身疲惫不堪。

扫了眼,许安等人还精神抖擞。

以目前状态,今夜没什么机会逃走。

柳新元打算先养精蓄锐,不料竟因太过疲惫而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脸上湿润润的。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涌入鼻腔。

醒来后发现炉火已熄灭。

将棉衣紧了紧,刚想将双手收回,却在床边摸到了些粘稠。

柳新元侧躺未动,面带疑惑,凝神望去。

瞳孔中映射出惊愕。

身前是许安死不瞑目的首级。

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

窗棂在风中晃动。

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武师已经横七竖八躺在地面。

柳新元偷偷捡起散落在地的官刀。

黑暗中,好似有人在搜刮着尸体。

未多久,人影突然停下了动作,缓缓地向他移动。

大概数步后,柳新元这才看清。

那是个黄色纸人。

面部惨白扭曲,与鲜亮的黄色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偏殿内的武师,竟全被它所杀?!

眼见纸人越靠越近,柳新元从床上一跃暴起。

巨灵观想法同时运转。

此时,他的动作与观想中的巨人完全协同。

长刀扬起,一道势大力沉的斩击猛然挥出。

它盯着柳新元,面露古怪之色。

纸人似乎也未料到柳新元忽然动手,瞬息之间便被劈成两段。

不等柳新元弄清楚怎回事,又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立即在地上,装作死尸,一动不动。

“奇怪,我的纸人怎被破了…”

陆沉将破碎的纸人捡起,眸中有些疑惑。

柳新元本以为撞了邪,不曾想那纸人竟是人为操控。

忽然,柳新元感受到身上传来一丝柔软触感。

大概率是一双手。

只不过,这双手摸索的地方不太对。

每移动一寸,柳新元的眉头便皱几分。

直至,那双手摸到了不该摸的位置。

“咦…”

耳边传来一道轻疑声。

那双带有温热的手似也感受到了某种变化,立即抽了回去。

“没死。”

沉吟片刻,女子的声音平静。

“一帮子穷鬼,身上都没什么好东西…”

偏殿里大概有两人。

女子一把将柳新元自床上拎了起来,随手朝着另一位扒尸人甩去。

陆沉侧身躲闪。

就见柳新元撞破偏殿大门,双手忽然撑向地面,一个反转便直起了身子。

“是你破了我的纸人?”

陆沉盯着柳新元,眸内有说不出的古怪。

青年约二十五六的年龄,穿着一身紫色道袍,身形削瘦,相貌清癯。

见眼前女子,柳新元一惊。

白裳随着风动飘诀,束腰纤细,佩一柄竹剑。

柔顺的乌发束成长长马尾倾泻而下,随意散落腰间,犹如一川瀑布。

可惜双眸被白布蒙住,好似那一线落日余晖被遮盖。

许安等人十人出四人归,当中六人便是被这那蒙眼的瞎子给杀了。

眼前女子,应当便是二麻子口中的程瞎子。

柳新元眉头蹙起。

“让我来。”

陆沉朝程瞎子眨巴着眼,仿佛已经决定了柳新元的生死。

“大娘,夜袭!”

偏殿中的一位“死尸”忽然站起身来,惊骇的朝着女子看了眼,转身又朝大殿狂奔。

“没事,反正也是要连窝端的。”

陆沉面色有些尴尬。

见两人被吸引住目光,柳新元立即运转气劲,配之满黑纹奇行,立时朝寺外方向狂奔而去。

青年道人嗤笑,眸中带着戏谑,身形一跃,若闲庭漫步,轻描淡写之间便将柳新元拦来。

“且慢…”

柳新元还未跑出几步便被拦下,立即解释表面立场,谁知那道人也不说话,挥手便向他杀来。

避无可避,柳新元只能迎战。

刀身在黑夜中闪烁寒光,脑海中浮现出巨灵观想法。

山峦中,天地间,手握世间兵的巨人身姿沉稳,似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不倒。

随着巨人挥下长刀,柳新随之而动,与脑海中那位巨灵的动作如出一辙。

一步踏出,千钧之力。

柳新元用力一挥,刀光闪烁,势如狂风暴雨般猛烈。

“这…”

青年道人手持短小法剑抵挡,却被这股力量震得后退数步。

十道黑纹,全部转至杀伐线,舍弃防御及速度。

陆沉显然没料到柳新元的刀法会如此势大力沉,手臂都被震的有些发麻。

陆沉甩了甩胳膊,一道古代符篆凌空而起,漂浮在他眼前。

见状,柳新元愣了愣神,这是什么手段?

“你不惧?”

见柳新元对自己这张古代符篆毫无反应,陆沉更疑惑了。

不等柳新元开口,大娘的声音自殿内传出:“两位深夜不请自来,惊扰贵客,真是不该。”

“找死!”

二麻子怒声大喝,刚踏入院内,见到程瞎子后,急忙调转身形,又跑了回去。

“柳先生,你快过来!”

二麻子站在殿内朝柳新元招手。

陆沉神色疑惑,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看向柳新元:“别走!”

说话时,那四四方方的咒器已飞入院中,红色光泽将黑暗驱散。

程瞎子和青年道人被笼罩其中。

“咒器…”

青年道人一指点出,漂浮于眼前的古代符篆爆发阵阵剑雨。

那咒器只是略微晃动。

“全力出手!”

陆沉神情凝重,朝身旁瞎子开口。

此刻,程瞎子双手轻抚剑柄。

“唰”

竹剑略过一道残影。

这天地好似在瞬间有过难以察觉的闭合。

这一剑,令咒器轰鸣。

“还是你这瞎子厉害。”

咒器散发的血光暗淡了些许。

柳新元一直找不到机会逃走,只能趁着瞎子和道人被咒器所困时先回大殿。

大娘将咒器收回,瞥了眼身旁的柳新元。

柳新元将口鼻捂住,那股腐臭气息又一次不知从何处飘散开,比在偏殿时更加浓郁。

“方才与我交手的兄弟…”

被血光笼罩的陆沉,目光落在柳新元身上,“你竟活人?”

柳新元满脸莫名,他甚至不知该如何接话。

“可你既然是活人,又为何与这些死人厮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