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万象图鉴》 一:并非主角的开场白 杂草丛生,无人打理的羊肠小道上,身型瘦削,面露劳累的男人踉踉跄跄的前进着。

好不容易找到了称得上道路的地方,比起之前无头苍蝇般的到处打转,男人认为顺着道路走要更好一些,也许能找到绿洲,也就能找到传送阵从而得救。

汗水从他的下巴处汇流一滴滴淌下,他已经懒得去擦了,因为袖子擦过太多次,哪怕是柔软的布料也已经把皮肤擦的殷红。哪怕是轻轻一碰都会传来与高温不同的灼热的疼痛感。

图鉴上这个区域名为惑星,以高温为主要特点的古遗迹。

在这里气温与四季无关,也不会因身处的位置而变化,以界定区域的石碑为界限,踏入惑星的那一刻就能感受都与踏入前截然不同的温度感受。这里的高温,是与时间挂钩的奇异现象。待的越久,温度越高。

到处都是古建筑风化的碎石屑,沙尘在热风中飞舞,男人的呼吸短促无力。说实话光是呼吸就已经很勉强了,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高温像是获得形体的诅咒缠绕在他身上,让他头脑发昏眼睛发涩。

“不只是物理上的高温,随时间推移脑海内这股不断加深的‘热’的概念已经快要让意识涣散了。我该不会死在这里吧。”男人心里嘀咕着,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不管走多久,眼前的景色都没有变化,但想要求得一线生机就不能停下脚步,只要能找到传送阵,不管传送到那里都能获救。

然而,失败了。第四天的早晨都没能迎来,男人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怀着不甘倒在虚幻的传送门前,明明只差最后一段路,哪怕挣扎着爬过去也好,但是失败了。

绝无再次醒来的可能,现如今昏迷在传送门前的只是一具尚还活着的“尸体”罢了。

在男人昏死过去不久,传送阵那边开始焕发光芒走出一个人影。

“最近跑进这儿的人是不是有点多了?这个月已经第三个了。我明明要求先生在图鉴上标记我这边是禁地中的禁地不要让人随便来这里才对。说什么自己的图鉴买的很火,根本没有警示作用这不是比原来误闯进来的人更多了嘛,我可不记得我是让他帮我做宣传啊。真难办。”

从传送阵出现,看着昏死的男人开始自说自话的人是个头戴白色三脚帽,披着白色长袍的年轻魔法师。

“哎,还知道找到传送门附近,这是多亏图鉴的功劳吗?”年轻的魔法师推了推用不知名材质制作的眼镜,叹口气不情不愿的施展魔法,黑色的棺木从地面浮现将男人吞了进去,随着魔法师意念一动,棺木又沉入大地。

随后魔法师也消失在传送门中。

.......

等男人再次醒来,眼前已经不再是飞沙走石的古遗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玻璃做的穹顶,折射着炫目的光线让他不得已将视线挪向身边。周围有着巨大的植物花草,种样繁多,花香四溢浓郁的有些恶心,自己似乎处于一个巨大的温室内。

“醒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些食物,休息一会就快走吧。人类不适合待在惑星,意识会融化的。” 二:有什么要开始了? 醒来的男人支撑着身体从地板上盘坐起来,茫然的环视周围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不待男人找到魔法师的方位,魔法师已经从一侧的巨大花叶植被的掩盖下走了出来。

“豁,吃吧。”

一盘切成碎块的果冻拼盘和一大杯水端到了男人面前。

连一句谢谢都来不及说,男人已经大快朵颐,狼狈又全然不顾形象的样子让一旁的魔法师露出无奈又麻烦的神情。

过了半晌,男人总算解决了饱腹之欲,这才来得及向魔法师道声感谢。

“不用谢我啦。你们这种随便闯进禁地的家伙少一点我就谢天谢地了。没问题了吧?没问题的话传送门出门右转走到头就是。请便。”

魔法师又给男人打包了一些方便路上带着吃的干粮与水。将其递给男人后就已经急着赶人了。

“玻璃做的半球形温室,奇花异草的庭院,晶莹剔透的沸石铺设的地面。这是惑星花园,那您就是太阳魔女吧?”男人犹如朝圣者,见到了殊荣尊贵的存在,满目敬畏。

“是,没错。所以赶紧走。”而魔法师压低了帽子,开始踢男人的小腿催促他赶紧向她指引的方向离开。

男人匆忙阻拦道:“等等,等等,您为什么如此急于赶我走呢?”

对于男人的疑问,魔法师似乎被戳到了痛点,她掐着腰一手指着对方鼻子生气道:“我还想问你们为什么要跑禁地来呢,观光吗?找死吗?”

眼看着魔法师骂骂咧咧的就要开始输出情绪,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从身披的长袍中掏出来一本不薄不厚的小本子还给男人,然后继续责怪起来。

“你的图鉴,当时掉地上了,喏,还你。我看你还知道往传送门这边跑,你应该也是看过图鉴知道自救的办法,那你就不看看图鉴上说这里是绝对不能随意进来的危险区域吗?说是自救自救,谁告诉过你跑到传送门就能得救了吗?那都是我!是我在跑来跑去的救人啊!”

男人解释道:“我是为了逃避魔物追杀才躲进了这里。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本着搏一搏的想法才逃进这里。”

“哦,哦。这样啊,那倒是有情可原。比起上个因为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就不要命跑进来的家伙正常多了。”魔法师责怪的声音小了下去,同时也不好意思的把帽子压得更低。尽管如此,她催促对方赶紧离开的小腿踢并没有停下。

“我会走的,我会走的!所以不要再踢我小腿肚子了。只是我在逃进惑星之前,有个路过的人向我搭话。我那时向他求救,对方却笑嘻嘻的和我一起逃命,最后也是他为我争取了逃跑的时间,他说要是我能遇到太阳魔女让我转告你一声大赛要开始了,有兴趣的话可以参加。他应该已经死的骨头都不剩了吧,至少他要我带的话我一定要带到才能对得起他。”

男人双手合十的一路告饶但已经被推到了传送阵的面前,然而他说的这番话倒是让魔法师停下催促。

“呜呜..他都到这边附近了,怎么不自己来。干嘛,人家有那么麻烦吗?来见我一面的功夫都没有。”魔法师心有不满的嘀咕起来。

看到魔女像个小女生一样闹情绪的样子让男人的好奇心油然而生。

“请问……魔女大人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随着男人的发问,魔法师回过神来道:“你怎么还不走,快走吧快走吧。待太久意识被烧的残缺了留下后遗症的话我可不管。”魔法师把男人强硬的塞进传送门,并且不打算回答他的样子。

而男人则双手扒住传送门两侧,一脸不死心的问道:“那个人是谁?至少让我能够为他立块墓碑!”

“关系?是朋友。至于他是谁?你去传送门那边自己问他吧。”魔法师似乎很确信传送门的另一端会有人等着他。传送门开始焕发光芒,光芒过后温室内只留下魔法师一人。

而传送门的另一侧,一个穿着灰蓝色粗布麻衣,留着刚刚到锁骨处的散乱黑色长发的年轻男人从不远处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待到他走到这块空地附近,空地也突兀地泛起光芒,从惑星离开的男人从传送门出来,两人四目相对。

长发男赞叹道:“呀,不愧是占星师,丝毫不差啊。既然能在这里见到你,说明你已经帮我把话带到了,谢谢。”

惑星的传送阵会把人传送到惑星外周围一圈随机的地方上,而长发男人却未卜先知的来到了这里。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你先生。虽然名字有点奇怪,但就是你先生。叫我先生也可以。”长发男如实回答。

男人错愕,说到你先生这三个字,能想到的就只有万象图鉴的作者了。活了悠久岁月的长生种,经历诸多时代,从古老的过去一直活到现在,是尤译大陆活着的传说。

男人仔细端详着这个其貌不扬,普普通通平凡至极的家伙,白润的脸庞要说俊俏也算不上,莫名的让人有种亲近感。只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让人感觉他毫无表情的脸皮下面仿佛还有另一张脸在笑嘻嘻的藏着。

既然是传说中的存在,理应无比强大既然如此自己被魔物追杀的那天他为什么不救自己呢?

“总之先跟我来吧。这边离有人烟的地方还有段距离,有事路上再说。”先生指了指远处的马车。

马车相当简陋,但马匹色泽很好,简陋之处在于坐人的地方就是四个轮子上面盖了一张正方形大木板甚至连围栏都没有。

“你应该无处可去了吧。占星师和我说,和你一起的其他佣兵都被那个魔物杀了,现如今你是孤身一人对吧?要不要投奔我?我会给你开工资的,佣兵。”

“和传说中的人物一路同行,感觉会是很有意思的事情。我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马车一路颠簸,载着两个人向城市的方向驶去。

“哈哈,说得好。我本来还准备的许多说服你的话术,看来不需要了。”

男人是四海为家,收钱办事的佣兵。摸爬滚打了多年,也没有堕落为亡命之徒。对他来说不管上头是谁,只要有钱就行,他只认这个。

“只是,为什么会选我?”

“占星师对我说,你的运气很好。我的事务所里人手也不够,像你这种实力强劲的人才我总是欢迎。”

“就因为这个?”男人似乎无法接受,他本以为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才会被选中。

“不然呢。”

先生眼睛微微睁开,想要看清眼前佣兵的模样。正如先前男人仔细端详他那样。先生上下打量佣兵若有所悟。占星师告诉他这个佣兵死里逃生六七次,那时候你先生就觉得他确实拥有某种强运,然而当他发现这个男人外表上没有任何伤疤时就在心里暗暗想着原来如此,运气真的很好啊。

佣兵又问道:“你所说的大赛是什么?”

先生说:“是原初之神举办的强者祭典,对自己实力有自信的人都可以参加。获胜者可以实现任何一个愿望。”

“任何愿望?!”

“对,没错。哪怕许愿让世界上只剩下小萝莉也能够实现哦。完完全全的改写生命树也不在话下。”

先生说着全世界人都变成小萝莉时候眼睛似乎在放光般,双手举向天空高声赞扬,这让佣兵心目中传说的形象光辉变暗淡了一些。

“如此荒谬的事情为何我不知道。”

“现在你不是知道了吗?”

“我是说大多数人不知道。实现任何愿望这种事情,哪怕是不可思议的传说也会人口相传吧?”

“因为没资格。大多数人都没有和参赛者过招的能力,哪怕拥有了一点点可能性,命运都会在冥冥之中把这个大赛存在的消息让拥有资格者知晓。不管通过什么方式,就像我让你转告太阳魔女大赛要开始了这样,你会知道有个你不知道的比赛存在。有能力的人自然会更加接近‘比赛’,没能力的人也就止步于此。事实上,图鉴里也写着哦。强大之人所持有的图鉴更厚,弱小之人的图鉴很薄。因为我编写图鉴的时候,就把一些世界的真相设置成了仅强者可见。”

“这么说,我有资格参加这个大赛?”

“有的有的。只不过以佣兵而言你确实有过硬的实力,可参赛的选手都是强到不讲理的,你还停留在人类的强大中,参赛者最起码也超越了人类的领域。你与其说是实力,更不如说是运气好。但运气也算实力的一部分咯。”

先生眺望起远方,沙石的路面慢慢有了石板铺垫,跋涉的路终于像样了一点,慢慢的来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马车的颠簸频率逐渐降低下来,正当二人准备在闲聊中进城的时候,旷野中却响起了尖锐的狼嚎声。狼群不知何时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袭击马车。

“佣兵君~看来返程还得你活动活动筋骨才行。郊狼也不是那天追杀你的领主级别的魔物,这种小喽啰你应该能行吧?”先生苦笑着皱起眉。

“先生你说什么呢?这种小喽啰你只要略施神通就能让它们灰都不剩吧?”

“其实,我很弱。我应付一两匹狼姑且还有把握,但更多的真的不行啦,啊哈哈哈。”先生并不打算隐瞒什么,直接坦白了自己没有战斗力这件事。而此时感应到危险逼近加速奔跑的马匹也一个扬蹄急刹停了下来,前面已经被狼群包抄了。

“怎么可能,那你是怎么从那天魔物的追杀下活下来的?”佣兵已经摆出了对敌的阵势仍不忘抛出问题。

“我没活下来,我只是不会死,仅此而已。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去吧!佣兵!狼群可不会等我们嘻嘻哈哈完了再攻击。”先生则站到了马匹身边保护马匹不被郊狼袭击。

进入城镇前,赶鸭子上架般的遭遇战!传说中的人物是个废柴,佣兵不得不自己解决危机。 三:欢迎来到图鉴出版社 面对袭来的狼群,佣兵没什么趁手的武器。当初在惑星的时候为了减轻负重,外套已经丢在那边了,武器之类的也是。现在也就只有一把小刀了。

至少能有把长枪就好了,而且地处郊外与城镇道路衔接的地段,太空旷了,连能利用的东西都没有,但不同的状况有不同的处理方法。佣兵执行任务的经验在此时充分发挥了作用。

数量...七只。首领是躲在后方长角的那只么,毛发色泽比其他六只好多了,这倒是方便确认。

只有七只,包围网没那么严实,想要单点突破应该不成问题。想要在这里全部杀掉应该也没难度,群体行动的魔物杀掉首领就没有威胁可言了。

佣兵迅速确立擒贼先擒王的战术,不待狼群按照首领的意思冲上来,他手持小刀迅速向狼群首领冲去。

很快四头狼挡住了他的去路,迎面两头侧面两头。而除了首领外的另外两头则向着马匹方向冲去。

没有考虑回防保护先生的打算,佣兵要以最迅速的行动解决首领。迎面的两头狼默契非凡,几乎同时间发起进攻,一只袭向左脚一只袭向右胳膊,随着佣兵一个闪身躲过跳起来撕咬右胳膊的郊狼,袭击左脚的狼在这个瞬间已经要得手,而佣兵的左脚在刹那间出现了残影。咬下血盆大口的狼一嘴扑空,一道黑影出现在它的头上,那是佣兵高抬的左腿被太阳照射所投下的影子,紧接着,那影子以雷霆之势砸到郊狼头上。

砰!

郊狼的脑袋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吻,剧烈冲击极其短暂的让其失去意识,头颅粉碎的声音从柔软的皮毛里传出。四肢着地连本能的反抗都没用,佣兵已经找好位置从狼瞳孔处一刀贯穿了它的头颅。整个过程发生在两秒内,刚被躲开的狼从空中落下调整身位回过头来就已经看见自己的同伴惨死的样子。

随着郊狼发出失去同伴的哀嚎,先生这边两头狼也冲了过来。

“是瞬间加速类型的魔法啊。很有质量感,极短的距离与时间内驱动身体爆发出力量,在魔力的分配上很方便,既可以节省又可以马力全开。”先生面对冲过来的两头狼毫不慌张的躲到白马身边,甚至还有空对佣兵的魔法品头论足。

然而冲上来的两头狼,被马踢飞了。

“啊,这可真惨啊,脑浆都给踢出来了。另外一只...嗯,肠子在地上洒了一地,好恶心。呕!干得漂亮,回去给你多加草料!”先生

“吁~!!!”马将马蹄在地上蹭了蹭,好像要蹭干净粘在它脚上的鲜血。

另一边,看到几乎毫无抵抗就死去的手下,狼群首领高声嚎叫,扭头就跑。佣兵乘胜追击,原本在侧面观察形势准备攻击的两头郊狼也同时冲了上来,配合先前的一只从三个方向围住佣兵,但它们只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短暂的离地了一瞬,一股风压越过正前方的郊狼,风压带来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让它不得不扭过头去喘息。而佣兵已经消失在原地突兀的现身在首领的背后,小刀砍进狼群首领的腰脊,首领吃痛悲鸣的嚎叫反倒是吓得追过来的三匹狼一哆嗦。

“卡住了?就该从肚子切比较省事的...加速!”

刀柄卡在骨缝之间难进一寸,但随着佣兵加速魔法的使用,缓慢的切割在一瞬间削铁如泥般的完成,漂亮的弧线下将狼群首领一分为二。

“呜嗷...嗷...呜....”

还活着的三只狼看到首领阵亡,顿时向远方逃窜。

先生此时一脸赞赏的从旁边凑过来,看着死去的狼群首领夸奖道:“辛苦辛苦,真是矫健的身手,魔法的形态也很不错。”

“只是动物而已,这种程度除了首领其他几个连魔物都算不上。”佣兵呼吸平静,声音里没有一丝颤抖,完全看不出刚才有战斗过的样子。

“关于这场战斗,我会额外付你薪水的。我们继续赶路吧。”

......

先生和佣兵顺利回到了城镇上,但先生却告诉佣兵

这可不是目的地,我们只是暂时歇脚。

然后在当天的傍晚,先生拿着一块非常巨大的毛毯回来了。

“我请专业的人士做了不会掉下去的保护魔法。吃完这顿饭就出发咯。”

佣兵根本不明白那块巨大毛毯跟出发有什么关系,直到先生把那块毛毯挂在马背上,那匹马载着他们飞起来为止。

“这家伙原来是天马吗?!”“商业机密商业机密,概不外传。”“吁~~~~!!!”

佣兵在天上大喊着,随着白马的吁吁声,两个人在黄昏的天空中逐渐成为目不可视的小黑点。

两天后。

佣兵和先生从天空中落下,到达了Z1管理区的一家出版社前。

林立的建筑群间,先生所说的他的事务所,实际上是图书、刊物的出版社静静矗立着。没什么张扬之处,却透露出一种朴素而稳重的美。淡雅的米色墙壁,与周围环境融入一体,既不突兀又不低调。窗户大小适中,良好的透光性让房屋内也相当明亮。

阳光下‘图鉴出版社’五个大字气势不凡的封在门框上,只是大门紧闭着,铜制的门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先生也没敲门,带着佣兵就推开了出版社的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明亮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走廊的尽头则随着楼梯抬升看上去还有二楼三楼的样子。

出版社的内部装修简洁实用,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书籍杂志、文件资料。

“这就是你以后要工作的地方了,感觉怎么样?”先生随手关上大门,领着佣兵向二楼走去。

“怎么样...感觉和打打杀杀的生活相差甚远。但这边的世界毫无疑问的更好啊。”

佣兵跟在先生身后四周环视着,寂寥无人的出版社,温暖的阳光洒在长廊上,沿途还能看到些名人画像、艺术品摆放在大厅里。安宁的氛围让佣兵心里产生了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他对这个初次到访的地方印象不赖。

“其实财务也很紧张,不努力工作也要出去睡大马路啦。啊哈哈哈。”

先生打着哈哈,而二楼尽头一个采光不太好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房门挂着牌匾,上面写着“占星大师的私人卧室”。

“克洛伊?在吗?新同事来了。你带他登记一下。”

“来了来了。”

随着先生在门外喊着某个人的名字,佣兵想起他与先生见面时先生说过的话。他根据占星师的话去到了那块空地接自己。那个神奇的占星师就在这扇门后吗?

等待并没有太久,房门打开,一位年轻的银发少女着一身休闲便装走了出来。她无视了一旁的先生,盯着新来的佣兵不发一言,而不知所措的佣兵同样如此。

在阳光昏暗的房门处,少女银色的长发如同朗月繁星时旷野吹拂的清风,湛蓝色的眸子深邃而明亮,似乎细看一眼就会陷入她狡黠的深渊中,而这宝石般绮丽的眼瞳本就夺人心魄般让人忍不住的多看几眼。修长而优雅的身材搭配轻松随意的便装,二律背反的矛盾感油然而生,一时间让人猜测不透她的本性。

“别盯着她的眼睛看哦,那是魔眼。”先生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个黑色眼罩把占星师的眼睛遮了起来。

“哎呦,你干嘛~啊!哎呦”占星师责怪道。

先生加重手上力度,勒紧了眼罩,笑嘻嘻道:“以后都是同事了,不要想着坑人钱财哦。”

“不让我捞油水,那你才是老板,招员工入档案这种事自己办啦。真是的,大叔你跟我来这边。”占星师抱怨着却还是向楼梯处走了过去。尽管带了眼罩,但她的平衡感与方向感并没有被破坏,这让佣兵觉得很奇妙。但想到先生本身就是传说人物,他身边的人会有这种本事也不足为奇了。

“大叔?我有那么老?我才三十多。”佣兵心里嘀咕着也是乖乖跟了上去。

出版社员工入职的手续不怎么繁杂,办理并未浪费太多时间。

“大叔,你的名字。。。真的是这个?”

克洛伊看着设备上输入的‘梅’字又向眼前这个体格精悍的男人确认了一遍。

“是啊,不然还是叫我佣兵吧,我听着习惯点。”

自己的名字有些女性化,这事佣兵向来知晓,所以他更多的时候自称佣兵不用本名就是如此。

“总之,欢迎你来到图鉴出版社。今天部长放假,其他人出任务去了。等过几天他们回来在向你介绍。” 四:三楼联合会与保安,还有部长。 翌日,佣兵在干净的房间醒来。尽管出版社位于Z国最繁华的城市里,对于五点多就醒来的佣兵而言,现在的片刻还是极为安宁的小憩时间。

和自己生存的Z11区不同,这里仿佛远离魔物灾害的净土,不用担心每天都会响起的警报,也不用去和那些魔物厮杀才能获得报酬。只要像正常人一样上班,下班,生活就能过得去。

Z1和Z11真的是一个国家的不同区域吗?会不会是两个不一样的世界?边境地区生存之艰难与这里的繁华相比较,佣兵竟以为这世界上存在着吸食地区生命力的魔法。用某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祭品”保证了Z1的繁华。

自己以后要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下去?从小一个孤儿无依无靠,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差,拜了个便宜师傅,颓废没担当,虽然拿他当赚钱的工具,却是毫无保留的教给他生存的技能,赖死赖活的长大,面对强大魔物,本该抛下自己逃命的师傅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因为保护自己,死了。

师傅他好像一直在寻找什么东西。但那与佣兵无关了,他没和任何人透露过这件事,师傅早已死去的现在,他寻找过什么都变得无关紧要。

佣兵坐在一楼靠近窗户的沙发处,员工上班时间是八点半,现在的话还是太早了。正当佣兵这么想着,出版社的大门却发出了被推开的声音。这引起佣兵的警觉,他翻身躲在沙发后立马又意识到这里是Z1,自己这么做反而是怪异的一方。

“咕咕咕。”

出版社的门前没有人影,将目光下移才看到一只鸽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鸽子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开门吗?只见鸽子轻车路熟的飞到一个玻璃台上,把它脖子上的木盒子放在上面然后缩缩脖子从套头的绳子里摆脱出来,接着旁若无物的走掉了。

佣兵迅速走过去查看,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朵纸花。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字。但因为被折成花的缘故难以查看。佣兵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便放回原处,想着等其他人上班之后再告诉他们。

坐回沙发的佣兵看向窗外,却发现刚才离开的鸽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窗台外侧目看着他。这把佣兵吓的从沙发上嗖一下跳起来,把窗外的鸽子也吓得原地蹦了两下差点没站稳掉下去,疯狂煽动翅膀才站回窗台上。

“咕咕咕”鸽子飞走了。佣兵觉得邪门的很,这鸽子好像在看自己。

时间来到八点半。很恐怖,八点二十九的时候都没有人上班,在29到30的这一分钟内,一楼不算佣兵居然出现了五个人。其中两位是昨天就见过的先生和占星师克洛伊,剩下三人一名年迈老人,一名年轻男子,一名年轻女子。

先生站到众人面前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佣兵,昨天入职的新同事。今后大家就一起共事了,希望大家好好相处。”

“老头我姓鹤,叫鹤辞洲。出版社的保安,俗称看大门的。”老人家先开了口,笑呵呵的富有亲和力,只是眼眶深凹,左边的眼睛明显受过重伤已经瞎了,留下的疤痕至今也刻印在脸上,连带着鼻子与额头处都有肉长成留下的褶皱。这样的他笑起来其实多少带点恐怖。

“还有我,我叫叶无双。也是保安,和老头子一样。”年轻男人容貌俊俏英朗,脸如同雕刻般五官分明,眼中精光内敛,让人不禁觉得干保安屈才了。

至于剩下的另一个人,柔顺的黑长发,水灵灵的蓝眼睛,棕色轻薄上衣黑色短裙,头发别着一个白色花瓣饰品。标准的职场装扮外加了一点自己打扮的小心思。“我叫高语遥,是这里的部长。你好你好。”

没记错的话,昨天克洛伊说的是,其他人出任务去了。保安的任务应该是驻守,这么一看出版社的经营真的不太好,缺人手到保安都要去帮忙了。

短暂的互相介绍结束后,佣兵提起了早晨的鸽子。

其实今早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令佣兵感到称奇的是这纸花居然可以通过注入魔力让它恢复成纸张的样子。

先生阅读内容后说道:“来工作了。”

是有关图书出版的商谈吗?部长此时已经抱着一摞蓝皮文件夹开始了工作,来到这边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嘴。

“怎么可能,鸽子会送来的任务,只可能和侵蚀现象有关吧?”克洛伊依靠在椅子上吃着薯片,已经打开了大厅的电视机,一副事情与她无关的样子,悠哉悠哉的享受早晨温暖阳光的美好时间。

“克洛伊!过来处理文件!怎么又开始看电视了!”部长不悦的声音从远处办公室传来。

“有什么关系!反正那是你昨天休息积攒下来的工作吧,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干啦。而且今天是鼠鼠的生活第二季大结局,你确定你不来一起看?”

“真的真的?我要看我要看。”部长兴奋的坐在滑轮椅上从办公室一路小腿蹬地的划了过来,手上还抱着蓝皮文件夹。

先生看着两个工作时间已经开始当着他这个老板面摸鱼的员工无奈的扶了扶额头,眯成两条缝的眼睛那上面的眉毛好似有自己的想法,不愉快的皱着眉。

“你们两个,就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老板吗?”

先生抛出的疑问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好吧,不管她们了。正好,来看看委托内容吧。”先生无奈的耸了耸肩,

在Z6区的村庄里圣堂教会的信徒们似乎信仰着邪神之类的东西,不光是信徒,普通民众也变得精神萎靡,而且那里教会的大牧师会举行一种神秘的魔法仪式,那个魔法会产生诡异的波动让人陷入精神恍惚的催眠状态。希望我们可以调查一下。委托金的价格...三万元!?好高。

“这次任务就佣兵和无双去吧。当然完成任务的钱也是你们自己分哦。”先生从五个人里挑挑拣拣,但实在令人悲伤的是,老人家,两个看电视剧的懒狗,佣兵和无双。可以说根本没得选。

“天马在三楼,你们出发的话就去找它吧,它要是不想拉你们你们就自己去搭船哦。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这几天应该不会回来。”先生穿上了相当正式的西服,交代了一下就出门办事去了。

早晨的报到结束,先生去忙自己的事情,两个人看电视去了,老人家去整理图书摆放。佣兵和叶无双则去找天马拉他们到Z6区。

“正好,三楼联合会里还有两个人你没见过。跟我来。”

三楼联合会,听上去像是某个组织的名字,实际上就是三楼住户的小团体而已。

叶无双带着佣兵上楼,打开了与占星大师私人卧室正相对的门。门内空空荡荡,既没有窗户也没有桌椅之类的东西,一种废弃感充斥在空间中。视线正对着的只有一处通往上方的楼梯,上方笼罩着黑暗,仿佛连楼梯都模糊不清。

佣兵谨慎的跟在叶无双身后走进楼梯,常年在与危机相伴的他,心里有着十分强烈的异样感。

“别担心,三楼的大家都是很好相处的。”叶无双看出了佣兵的紧张,开口解释道。

“我有种失重感,踏进来瞬间,空间好像发生了变化。”

“嗯,因为这里比较深。要记住,这里的楼梯只能走到第十三阶,切不可多走一步。如果记不清走到了哪一步就原路返回重新走一遍。”

“比较深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往上走才对吧。”

“因为这里既是三楼又不是三楼。你知道电台吗?收音机需要调整到对应的频道才能听到你想收听的电台。楼梯是调整我们所在深度的道具,这里连接着魔界。所谓的深度是和现实世界偏离的程度。”

叶无双说出连接着魔界的时候,看到佣兵脸上惊讶的表情才明白先生恐怕是什么都没和佣兵交代过就当甩手掌柜把佣兵交给自己了。

叶无双宽慰道:“也不用担心。虽然偏离深度很高,但是不会有危险的。”

佣兵咽了口口水,面色怪异的问道:“我听说幻想种存在的魔界深度应该在10,为什么Z1这种国家核心区域会有地方连接着侵蚀程度足以污染国家级别的魔界?”

“何止,13对应的就是深度级别。你身体没反应吧?如果难受的话我陪你回去,等会我自己找马哥出来,你在大厅等我一会就行。要是发生了侵蚀现象就不好办了。”

佣兵的身体没事,比起那个更让他瞠目结舌的地方在于深度13这个数字。他只知道,目前探测到的最深的魔界数字停留在11。13?那是什么?11就已经是魔王的领地了,从没听说过还有12,更别说还有13级别的深度。

楼梯走过五六级的样子,佣兵和叶无双所在的空间就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只有随着踏步这个动作的进行,宛如虚空的黑暗中会不断浮现一级又一级的阶梯。

既然是在Z1存在的深度魔界,王国不可能不知道。即便如此这个国家的群众却不知道的原因只可能是国家对外隐瞒了这件事。

“13的上面,还有吗?”佣兵很想抽烟,他急需尼古丁帮他缓解一下信息冲击带来的精神压力。

“嗯...还有一级。但先生说那些地方已经覆盖掉现世了,所以不是从现实世界去魔界,楼梯作为连接不同世界的概念就失效了,14级楼梯哪里也去不了。图鉴上的禁区就是这种地方哦,所以实际上是直接从现实世界过去就可以。”

“现实世界中的...魔界...?难道是图鉴上写着禁区的那些地方?”佣兵恍然大悟,突然反应过来当时在惑星的那几天脑海内不断加深的“热”的感觉,原来竟然是侵蚀现象。怪不得太阳魔女让自己赶紧离开。待的久了恐怕要变成魔物了。佣兵心中暗暗后怕。

十三级楼梯很快走完,在楼梯上停留片刻后一直占据着视网膜的黑暗从边缘处开始如潮水般退去。眼前出现了相当普通的三楼走廊,木质材料的地板,铁门框的房门,只是空气有些沉闷,兴许是关着窗户的原因吧,风也吹不进来。完全看不出和一楼二楼有什么区别,一左一右对应着共计四个房门。

“三楼一进门最左边这个就是马哥的房间。对门空着。再往前左边是哈林先生的房间,对门是罗莎莉亚姐姐的房间。哈林先生平日里不知道在哪里工作很有钱,但那是他的个人资产,并不归出版社所有。罗莎莉亚姐姐是个宅女,喜欢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看肥皂剧。听说她参加过几个格斗游戏大赛还拿过冠军。”

“不不不,但你说的这两个人,是在深度13的魔界里吧?不可能是普通人才对吧。”

“那自然不是普通人,但二位都和先生签了合同,不准在现实世界出手。任何时间都不可以。”

“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本以为他是个畅销图书的作者,普通的长生种不可能让超越魔王的存在乖乖就范吧?”佣兵也逐渐改变了对叶无双的看法,本就没有轻看这里的任何一个员工,但他发现这里好像比他的高看还要超出不少。

“先生就是先生。对我们来说生存的世界,对他而言可能更像一场游戏。”叶无双精光湛湛的眼神暗淡了下去,声音听上去有一些感伤。

佣兵注意到叶无双的失落,但他并不会安慰大男人,一个佣兵也不会讲那种酸人的话。只好打望四方找找新的话题,突然一抹紫黑色的长发出现在他视线的远方。

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个头不高头发却很长的少女身影正站在那里眺望着窗外。

她就是罗莎莉亚?

“哦!莉亚姐,今天鼠鼠的生活大结局,你不看电视怎么在窗户这独自美丽啊?”叶无双也发现了罗莎莉亚,远远的就打起招呼。

女性听到呼声转过身来。

“哦呀,小鬼头好几天不见啊嘴挺甜的嘛。呵呵呵,老身在看那个操劳鬼过马路呐。正打算回去呢。”

......

佣兵的呼吸暂停了。

罗莎莉亚轻飘飘的转过身来,佣兵得以窥见这位超越魔王者容貌的时候,时间好像暂停了。当然,没什么时间魔法发动,那是一种某个瞬间被无限拉长的感觉。原本一瞬间就该进行完的思考,持续着的意识,都被这幅美貌扼住,活生生暂停了。

面前的少女个头不高身材却无比完美。腰若细柳,肩若削成。纤眉细如远山,弯曲如月。举止端正娴雅,长发如瀑,肌肤如玉,明眸皓齿。腰束银灰长裙,外罩一件贴身的黑色梅花丝绸纱织。明明背过身来成了阳光照射下的暗面,在这天仙下凡,说不定天仙也自残形愧的美貌面前,阳光也无法与其争辉。而且对方身上散发着无法忽视的气场,一种凌驾一切的绝对感。

“这是新来的小鬼头吗?不用紧张。老身什么都不会做。”

直到对方向佣兵搭话,中止的思考像绷紧的松紧绳迅速回弹。这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忘记呼吸的美貌。

此时罗莎莉亚已经轻挪莲步到了门前,向佣兵和叶无双打过招呼就关门离开了。

随着罗莎莉亚的关门声响起,二人身后响起了皮鞋的脚步声。

一个带着鸟嘴面具,身披黑袍的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怪人以奇怪的声音,用哼唱般的音调,拼凑出话语:“暴君今天心情格外好啊,发生什么好事了?”

叶无双道:“哈林先生,你好,今天居然能一下子同时见到你们两位,运气真好啊!但发生什么事情我是不知道,我来找马哥出任务。看见她在窗台前心情就不错的样子。”

哈林把脑袋扭了一个360度的回旋表示开心,他的白色鸟嘴的面具被他脖子内不知名的物体冲撞了一下,在佣兵看来哈林刚才的脑袋毫无疑问已经离开了脖子,是那个把头颅撞飞出去的某样东西又迅速把头部拉了回来,像收紧的裤腰带一样用力一扯,脑袋犹如被收紧的腰带又稳稳当当的固定在脖子上。佣兵没能看清那东西的样貌,只看见一抹令人炫目昏沉的黑红色,还听到了犹如黏液摩擦般发出的水咕唒咕唒的声音。

哈林依旧用哼唱般的音调,断断续续的拼凑着话语。但看他手舞足蹈的滑稽样子,他心情似乎也不错。

“其实我的活前几天也终于忙完了,今早处理完手头最后的事情,就赶紧回来了。我阔别许久的长假~嘻嘻嘻,有空来玩。新来的,也很欢迎!那我也不打扰你们,拜拜。”哈林的鸟嘴面具下看不出任何表情,只见他摆动着手臂,机械又僵硬的在空中从左到右划来划去。

两个超魔王级别的人离开后,佣兵这才松了口气。但正如叶无双所言,两个人相当好相处。并没有什么非常恐怖的感觉,只有哈林看上去不像是人类,只是有着人类的样子,正因如此才要用那夸张的能包裹住全身的衣服来突出身体的“人类的形状”。

“马哥,在吗?我是叶无双。有任务啦,方便带我们一程吗?”叶无双在天马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吁~只要你还是童贞,我们还是同事。我永远都可以载你一程。”房门从另一侧打开,一个马头人身的存在一边用深情到令人起鸡皮疙瘩般的腔调应答着,一边旋转着走了出来,甚至还摆了个手指捂住脸庞自以为是的帅气pose。

“马哥,你脑袋没变完整。”叶无双指着天马的脑袋说道。

尽管场面有点震撼,佣兵面对此情此景还是忍住了没有吐槽。而且这张马脸他也是认识的,果不其然就是前些天载他在天上飞的那匹天马。前面两位气场镇的他不敢说话,这位是上来就差点让他没绷住。

“对我来说具有美感的只有人类身体上的肌肉线条,要论脸,还是我原汁原味的脸最帅。你不懂啊,人类。”天马这样说着做出了举哑铃胳膊反拱的动作,凸显着他饱满粗壮的肱二头肌,又将双臂后扩,展示着它线条分明的斜方肌。

“可恶,今天也是被马哥肌肉迷倒的一天。”叶无双狠狠地锤着空气墙,似乎和天马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共鸣。

“吁哈哈哈哈哈,哥只是个传说~但你小子潜力不错,只要努力锻炼,也不是没可能达到我的十分之一!吁哈哈哈哈~那么这次要去哪里?”天马被夸得相当开心,谈吐间现回原形。

“Z6区,克雷尔萨顿家族的领地。”叶无双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被佣兵看在眼里。

该不会,叶无双是在哄小孩,把小孩哄开心了好办事吧?佣兵眉头一皱,向对方投去了“嗯?不会吧”这样的眼神。而对方则悄悄向他竖了个大拇指。

“吁吁!!”天马从它的房间里找出了之前佣兵和先生一起乘坐的那张飞天毛毯,准备妥当后,天马拉着佣兵与叶无双就从楼顶露天天台处离开了。

新的工作,第一次的任务和出版社这个工作地点的工作内容貌似半点不搭。其实自己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出版社只是个幌子,或者说明面上的身份。这个出版社的员工暗地里要执行的任务恐怕都是无法避免战斗的事件。自己能行吗?佣兵的心中充满忐忑,他自认为自己本领还算不错,多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也有异于常人的冷静判断力和决断力。但先生也说过,那是仅限于人类领域的强大,不知道出版社的委托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本以为能过上平静安宁的日子,当个普通上班族,看来这种梦想还是太过于异想天开了。不管怎么说,有钱就行。他只认这个。

要说佣兵当时丝毫没有“远离与魔物厮杀的危险,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想法才答应了先生的邀请这回事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现如今接受委托赚钱过日子的生活也没有变得比当初更坏,只不过是赚钱的地方从Z11变成了Z1,哈哈哈,也挺有趣的不是吗。面对困境也要有把它当成乐趣来面对的心态,没有这种想法当初在Z11区混日子可混不下去。

目的地是Z6区克雷尔萨顿家族领地,调查领地内的圣堂教会。佣兵加入出版社的第一次任务,开始。 第1章:克雷尔古堡 Z6东区,古时候是克雷尔萨顿伯爵的领地。以散布村庄,伴河流分布为特点的欠发达区域。这里在很久很久前就已经存在,直到几百年前人类的足迹才踏足这里,随着时间积累这曾经广袤的森林才逐渐被改造成了村落,这也仅限于有人烟的地方,除此之外的地区仍是遍布着大片大片的森林。

从天上看下去,未开化的深山老林里的村庄群落也有一些脱离了河流在某些大村落的辐射带动下零星散落的分布着。

岁月沉淀下来的静谧仿佛是一幅古老的画卷。村庄静静地依偎在山脚下,山坡上傲然矗立着一座古老而庄严的教堂,其巍峨的尖顶仿佛是对时间的见证。教堂所在的山坡背面是险峻的悬崖,它峻峭而壮丽,仿佛是大自然对人类的威严提醒,悬崖垂落的背后遍布藤萝、爬墙虎这种植被。悬崖下是大片茂密的森林,参天的树木在风中摇曳,有几片区域树木格外茂盛,遮盖了视野根本看不到下方。

“马哥的速度就是快啊,从Z1到Z6,早晨走半夜就到了。”

叶无双在飞天毛毯的打了个哈欠,随着天马的吁吁声,两个人在天马魔法的拖浮下缓慢的降落在远离人烟的区域。

“吁~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做任务万事小心。”天马化作人身,语气平淡却认真的嘱托一声就化为耀眼的白色光束冲天而去,宛如逆行的流星般在天际闪烁不见。

“它想说话必须变成人身吗?可出声音的不还是马脸吗?既然如此要不要变身完全没意义吧。而且它飞回去的速度是不是比送我们过来时候快了好几倍???”佣兵吐槽道。

“这就涉及我的知识盲区了。至于它回去的速度嘛,可能是减轻负重了?”叶无双打趣的说着指了指自己和佣兵两个人。

叶无双掏出手机看了看地图,GPS的定位功能已经失效了。无奈只好拿出一开始准备好的纸质地图确认方位。

“虽然说手机信号一般Z11区都能覆盖到,可是一旦到了这种深山老林里,定位失效真是再常见不过了。总之先按在天上时候看到的视野走出这片森林吧,委托人给的接头地点应该是这个方向。”叶无双对比地图后,抬手指着左边,佣兵便跟了上去。

大约三小时后。

佣兵终于忍不住抛出了疑问:“你真的会看地图吗?我们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叶无双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平常我都是用GPS定位导航的,看地图这种事还真不是很习惯呢。啊哈哈哈哈。”

叶无双的干笑并没有换来佣兵的谅解,短暂的沉默后......

“换我来吧。”

“您请。”

佣兵接过地图,很快的就带着叶无双来到了一处显眼的悬崖边,此时太阳尚未升起,但天色也已经亮了不少,从悬崖底下抬头望去,绿色的植被好似雕刻在悬崖上的壁画,浑然一体的长满了整个崖壁。

寒风轻轻吹着,日出前的静谧令人觉得一宿未眠的疲乏追上了绷紧的精神。佣兵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左右巡视着,找到一处土路。

在悬崖旁边,有种在道路两边的小树形成的土路,顺着土路一直走,在岔口左拐走到路头就是村庄。顺着村庄西边一直走,会有小型的庄园。在庄园和村庄中间路上的餐馆里接头。佣兵确认好方向无误,按照地图信息继续前进。

等到佣兵与叶无双顺利到达村庄,清晨的太阳已经将晨昏线推移,光芒透过来自悬崖顶端洒向山脚下的村庄。

本来预计接头时间是中午,天马的脚程着实够快,这才让即便叶无双迷路三小时的前提下,他们二人还是上午就到了接头地点。

等到了接头时间,两个人在餐馆里已经饿的饥肠辘辘,还好接头人准时到达。

来者一身黑色休闲服,穿着深蓝色的碎花洋裙。白皙的面庞哪怕是艳阳高照的中午也有些冷艳过头了。该不会是贫血病人吧?比起令人在意的白的过头的肤色,她那凶恶的眼神更令人印象深刻,眼梢犹如秃鹫的利爪般上扬,单薄的长眉利落的像锋利的剑器。

来者准确的锁定了佣兵与叶无双。

“你们已经吃起来了啊。抱歉抱歉,本想着餐馆接头先请你们吃一顿再谈事。这顿的饭钱我出。”

接头人坐在一旁看了看账单,佣兵沉默不言,叶无双则开始交流。

“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你就是接头人?”叶无双吞下嘴里的炒饭,询问对方。

“我叫克雷尔萨顿·伊姬,是接头人也是委托人。毕竟现在餐馆里也没别人嘛一眼望去只有你们两个。你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下午先休息一下吧。”虽然眼神很凶,但伊姬的声音却轻柔,给人一种颇有教养的大小姐的感觉。

实际上伊姬确实是大小姐。从Z6东区名字叫做克雷尔萨顿领地上就能看出克雷尔萨顿这个名字在这里是权利与地位的代称。

“你不用顾虑我们,我们随时都可以开始任务。”佣兵发言,他已经吃饱喝足,相对的叶无双那边还在慢条斯理的消灭剩下的炒饭。

“你可别带上我,你吃的也太快了,是当佣兵养成的习惯吗。吃太快对胃不好小心得胃病。”

叶无双抗议起来,嘴上这么说着,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不不,不用急的,我也没吃饭。”

伊姬连忙摆手,本来她就打算一起吃个饭再讨论具体的调查事宜,如果自己的到来成为了对方眼中的催促那让她感到抱歉。

饭后,三人前往伊姬的住所。路上叶无双和佣兵窃窃私语起来。

“你觉得她一个小女孩真的有那么多钱嘛?委托金可是有三万哦?”

叶无双在佣兵旁边说起悄悄话。

“担心什么,既然是克雷尔这个名字就说明她家是这里的地主吧?”佣兵小声回应。

“好歹说是领主吧,地主好土。”叶无双装模作样的捏起鼻子,把头扭向一边。

“我这人就是比较务实。”

在二人的小声私语中,走在前面的伊姬笑盈盈的转过头来。笑意在凶恶眼神的渲染下变成了皮笑肉不笑的恐怖表情。

“两位大可不必担心,我好歹也是领主的女儿,社会的剥削阶级,不至于委托金都付不起。而且钱财也是来路正当,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这么小声你也听得到?肯定是佣兵声音太大了。”

叶无双先声夺人,佣兵白了他一眼。

伊姬白皙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耳朵,无奈的解释道。

“话说在前头我不会因此生气之类的,这算我的天赋吧。我眼神很凶,有时候哪怕好心做事也会招致误会。所以常常会被人说闲话。从小时候开始,我的耳朵就对这种私语比较敏感。就算你们说的再小声,那种不信任的声音就如同电波一样传入我的脑子里。”

“多么心胸宽广的小姐,我为我先前的私语向您道歉。”叶无双煞有其事的鞠躬。

这家伙会不会太浮夸了一点?佣兵总觉得这家伙表演欲很强。

离开餐馆约摸半小时的脚程,一栋巍峨的古堡出现在道路前方。

在众多荆棘和蔷薇的环绕下,古老的城堡矗立着,古堡似乎年代已经很久远了,高高的灰色城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蔓藤,如此之多,都快把窗子全包围了,有的甚至钻进了窗子里,在阳光的照射下,古堡宛如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安详的睡在藤椅上。

“我们到了。”

不待伊姬打开铁质栅栏的大门,已经有许多人在门口迎接。

迎接伊姬的是穿着燕尾服,身姿挺拔的中年管家,以及修剪花枝时发现大小姐回家匆忙过来列队迎接的佣人们。

“霍叔,帮我们准备好谈话室了吗?”

伊姬询问管家,而管家略一欠身,查看他那块金丝翻盖手表后说道

“按小姐的吩咐,已经提前准备了上等的好茶。备有饼干点心。屋子内有为您单独准备的姜茶。按这个时间来看,您喝起来水温正合适。”

“好阔气的城堡,在Z1可没有这么大片的空地盖城堡。”

在叶无双的赞叹下,三人前往了一个专门用于会议谈话的房间。 第2章:初入教堂 伊姬在关闭房门后,喝了口姜茶润润嗓拿出了一张周围村落的地图。

“我回到领地是大约一年前的事了,因为父亲不断加重的病情我不得不回来继承领主的位置。”

原本这里的领主,克雷尔萨顿·莫德雷德是个刚强坚毅,行事光明磊落的男人。实际上在进入现代生活后,领主的地位可以说一落千丈,没有了曾经的统治力,只有出了麻烦事需要一个负责解决问题的方便人选的时候村民们才会想到他。即便如此,领主没有任何抱怨与不快,不如说他因此和村民处的关系相当不错。但这样的男人却患上了遗忘症,变得不认识任何人。

“这一年来,我被那群村民当做父亲的替代品一样,每次出点事情就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群只知道占便宜的刁民,真不明白父亲当初怎么和他们搞好关系的。”

伊姬不愉快的拍了拍桌子。

“别跟村民计较嘛,为了和你不相干的人生气也太浪费情绪了~听你这么说,村落的民风真是有够差的哦。”叶无双挑着糊弄人的好话附和着。

“啊,不不。我气的是我为什么就不能像父亲那样和村民们搞好关系。小时候我也颇受大家照顾,我想友好的对待他们但总觉得与他们隔了一层心墙。”

“你明明一口一个刁民。怎么想你都是在气他们只会喊你办事拿你当便宜工具对待吧。”

“那种说法只能叫私心。我虽然对此也不舒服,但小时候颇受大家照顾,他们有什么问题我不可能不帮忙吧。”不知道是羞愤还是怎样,伊姬惨白的脸飘上一抹绯红,让她看上去多了点血色。

“其实你根本不想继承这个领主的位置咯?”

“我想继承的只有特权,附带的义务之类的我才不想要呢。”

伊姬高傲的把头甩向一边,用赖皮的语气说着无赖的话。

“亏我刚才还夸你心胸宽广。”

“那又怎么啦!也是有原因的!父亲帮忙大家都和他有说有笑,我帮忙就只有热脸贴冷屁股,我心里可不舒服!”

这位新上任的领主双手扯紧了裙褶,脸上红彤彤的。

“虽然只有你被村民疏远很奇怪。但光看结果的话这倒也情有可原,帮了忙还被疏远这种事情,换佣兵来他应该也不好受。”

“干嘛突然谈到我?”沉默许久的佣兵疑惑道。

“我这不是想让你也有点参与感。”

“那我倒是想说你们跑题了。不是说这里的圣堂教会的大主教有问题吗?”佣兵提醒道。

“哦对对。的确扯远了。”伊姬喝了姜茶暖暖身子,把视线集中到地图上。

只看见地图上有红色笔迹做的标记,时间,地点,名字,还有很显眼的几个字:死亡情况。

“这里的村子之间不会特地互通消息。只是我经常被村民喊去帮忙,驱逐魔物啊,给庄稼浇水啊,或者其他难办的,比如要看病买药之类的。但我感觉被喊去为死去村民凭吊的次数有点多了。一开始我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一年里,死亡人数总共有五十多人。每个村子大概一个月就会死一个人。”

“原来如此,你想说这种死亡频率放在单个村庄里只会被当做一种厄运来接受,但统合起来看,死的人已经多到异常了?”

伊姬眼神一凝,面色沉重道:“不光如此,村民们差不多也开始觉得诡异了。我对此发觉的早,但苦于线索太少无从查起。在某一天我去吊信死者时,死者的丈夫说明明刚受到了教会的祝福,怎么会就这样天人两隔。”

“所以你就怀疑上了教会?这也太牵强了吧。”叶无双摊了摊手,这种理由实在不能称之为理由。

“这里就是关键之处。你们看我在地图上我在不同村落标记的关于死者的信息,死者没有挣扎的痕迹,而且死后的尸体都存在着侵蚀现象。这里未开化的森林区域的确庞大,但现实偏离程度不足1,哪怕有魔物存在,被魔物袭击而死的情况也不会太常见。更何况毫无抵抗的死掉,有偷袭想法的魔物至少也要在现实偏离程度3以上,这里会出现的顶多只有1级深度的无理智魔物。”

“出现了个体强大的漏网之鱼的可能性呢?”佣兵摩挲着下巴,在他曾经的任务中出现意料之外的强大魔物这种事情他遇到过几次。

“这个可能性不完全排除,只是从死者没有抵抗上来看不像是魔物所为。”

“明白了,你继续。”

“圣堂教会在克雷尔村那边的悬崖上,地势高,很容易就能瞧见。各个村落都有信仰的民众,我的母亲也是一名信徒。但我则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过去我曾因为信仰问题和母亲大吵一架,母亲总是希望我受洗认罪,我为了让母亲开心,偶尔也会和她去教会听听课。虽然越听课越不爽,让我的确说了一些亵渎神的话,之后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就喊我恶魔,魔鬼,真小气。”

“至此为止你怀疑人家我只听出了私人恩怨的味道。”叶无双还是保持刚才的态度,在他看来要是这次事情再不出现什么转机,他吃完这些点心就可以随便工作一下调查的结果拿钱走人了。

“大主教的洗礼让我觉得头疼欲裂。而且据我所知他定期会开展一次大规模的祈福祷告,施展圣魔法为人治疗感冒,头疼之类的小毛病。尽管那些参加祈福祷告的人说自己症状确实好转不少,但我看的很明白,他们只是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症状了,那不是什么圣魔法,是把人感觉屏蔽的精神系魔法才对。”

“挂着羊头卖狗肉?豁,这才出现点有意思的地方。”叶无双终于有了兴趣,撑着木椅端正了自己懒散的坐姿。

“而且我觉得我之所以被村民冷淡也是因为他们信圣堂教会,大主教喊我魔鬼恶魔的原因!”伊姬这次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好,是私人恩怨的添油加醋。”刚端正坐姿的叶无双一下子蔫了下去。

“不是啦!好吧,我就再提出一个大主教有重大嫌疑的地方吧。”伊姬指向了她做的那些标记备注,神色郑重...

结果佣兵抢在伊姬前头发言了。

“尽管死法各不相同,死者几乎全都在不久前参加过祈福祷告。”

伊姬满意的点头附和道:“没错,你看的很认真嘛。五十多个死者里,有四十人参加过祈福祷告。”

“别吧,这名字叫祈福祷告怕不是下了死歌,时间一到阎王点卯。”叶无双想起先生和他说过,前几年有个死灵术士就喜欢给人算命,只算还能活多久。实际上他给人家下咒,到点就死,结果这死灵术士影响了克洛伊的财路,被她真人PK给做掉了。

“所以说,有问题啊!有问题!我请你们来就是要调查他!!!”

伊姬声调控制不住的高了起来,两只拳头不停地小幅度迅速、连贯的敲打着桌子。

佣兵低沉着视线,说:“大主教平日就待在教堂里吗?。”

“是啊。他很少出门,毕竟这个教堂没有下位的牧师,他一个主教的工作还蛮多的。”

“明白了。去教堂看看吧。”佣兵起身,准备出发。

叶无双追在身后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如果那个主教不进行洗礼和祈福祷告去了也是白去吧?”

“这些死掉的村民在尸体被发现之前都有一段时间的失踪期。假如不是尸体一直没人发现,而是一直到了某个时间点才扔到野外,那我猜测他们被关起来了。大主教平日就待在教会中,哪也不去。如果是他关了村民,那为了随时能见到村民极有可能把人藏在教会中。”佣兵推测道。

就在此时,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门外响起管家的声音。

“我想着几位的点心可能已经吃的差不多,刚想要过来添点。恰好在门外听到了小姐和二位的谈话,既然如此,让我来为二位带路吧。小姐也不想见到唐吉歌德先生吧。”管家开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的银制餐盘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和精致饼干。

见管家要主动带路,佣兵和叶无双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谁也没说话。

顺着山坡一路到顶,教堂就在悬崖上。时间离黄昏还有段时间,天气明亮。

“二位客人,我已经与唐吉歌德大主教打过招呼,二位可自行参观。”

被称为霍叔的中年管家从教堂出来,向佣兵和叶无双传达了信息,看了看怀表的时间就自行离开了。

等到管家消失二人视线里,叶无双才向佣兵搭话。

“或许只是凑巧?”叶无双用眼神示意管家离去的方向。

“没准只是担心他们的大小姐带两个男人回来想做什么,才如此谨慎吧。”佣兵回答道。

“算了,去见一下这个大主教吧。”叶无双向前面高大的教堂走去。

“说起来,我其实是阿兹撒尔幽谷教会的信徒。和圣堂教会信仰的人死后会去天堂那种地方完全不一样。”

“幽谷教会啊,还挺出名的。Z8区往后的区域直到Z11区乃至国界接壤区的污染地带貌似大多数人都信仰这个吧。”

“是啊。和安定区的人不同,不信来世的福分,我们巴不得没有下辈子可言。”

“一般来说这辈子都这么苦了肯定希望下辈子幸福才对啊?”

“太苦了就不这么觉得咯。”佣兵吹了个口哨,不想再在勾起他难过回忆的话题上继续深入。

......

“二位就是伊姬说的要参观的外地人吧。愿神怜悯你们,和那魔鬼走得太近会沾染不幸,劝你们离她远点好。”唐吉歌德的眼中充满了哀伤,白色的教袍上锈着星十字与橄榄枝象征着尊贵的身份,刚一见面就用三点式为佣兵和叶无双祈祷。

名为唐吉歌德的男人,外表看上去应该有四五十岁的样子,面色和蔼身形挺拔气质也相当带范儿,不像其他发福的中年男人,一直为教会操劳的他运动量得到了相当程度上的保证,身材也得以保持。他是这个圣堂教会的大主教,是位把一切奉献给神的男人。从青年时期的牧师学徒做起,一步步从牧师爬到了地区主教的地位,但如此偏僻的地方说他是被竞争对手弹劾至此也有可能。

叶无双单刀直入的问道:“您和伊姬的关系很差吗?”

“现在很差。她以前明明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出去读书回来后就变成了一个无神论者。在教会里和我发生过激烈的争吵。她还毁坏了教会不少东西,但我觉得这样的孩子会做出如此粗暴的事情,一定是被恶魔附身了。”主教唉声叹气,词里行间满是惋惜。

“哎,真希望她能来接受洗礼,让我为她驱逐附身的邪念。二位既然要参观,我可以派一位修女带你们参观一下。你们意下如何?”

叶无双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教堂的修女,他声音中不自觉充满期待的说:“哦噢!感谢您的支持,那烦请您派一位修女带我们参观一下。”

“我要自己逛逛。我看外面珐琅彩的玻璃窗挺漂亮的,一会在这里集合好了。”佣兵提出分头行动的意见,就走向外头。

在佣兵离开后唐吉歌德也喊了一位年轻的修女带叶无双参观。让主教没想到的是,修女看到叶无双后,非常热情的开始给他介绍起教会。如果佣兵此时还在场的话,大概会感叹一句“长得帅真是种资本啊”。 第3章:前往墓地 傍晚时分,克雷尔古堡谈话室内。

叶无双在米黄色的灯光下看着窗外逐渐黑下来的天色。他们不久前刚从教堂回来,叶无双在与修女的对话中得知他是个慈善的人事事亲力亲为在这已经许多年了,和主教的对话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谈话室发出吱呀一声,伊姬着一身黑色羽绒服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进来了。

“现在又不是冬天,晚上也不冷。怎么穿这么厚啊?”

“我是用冰魔法的魔法师,或许和这个有关吧。我总觉得冷,我的冰魔法越精进,就越冷。”

不同于中午时分,此时的伊姬吐息之间都好似凝上一层冰霜。

“你有查过是不是侵蚀症状吗?”

魔法师太过勉强自己就会出现被自身魔力侵蚀的现象,元素魔法的反噬就相当容易确认,用冰的会觉得冷,玩火的会觉得热的不行。诸如此类的症状都是过界前的症状必须立刻调养,但尽管如此,侵蚀症状目前来说仍是绝症。一旦确诊,只能用药物延缓侵蚀发展速度,侵蚀过程却无从逆转。

“不是,医院也查不出原因。况且我从小就这样,真要是得了侵蚀症活不到现在吧?”伊姬吐着冷气搓着手。

“是吗,既然这么多年都没问题那可能就是单纯的个人体质吧。”叶无双没有继续深究下去,他见过的怪家伙其实不少,跟在先生身边这些年一般的情况他都见怪不怪了。

“你们调查的怎么样?”

叶无双,回忆起他在教堂时候的情况。

“大主教派了一名修女带我参观,从参观的区域来看我没发现可疑地方。但我了解到教会里有一个地下室。”

“去了吗?”

“没有。只是说平常不开。”

伊姬沉吟道:“那个是酒窖吧。居我所知有些教会会自己储存红酒。因为他们洗礼仪式上需要用那个代替神之血。年份长远的红酒视为浓郁的神之血,虽然不论年份如何都能令洗礼的人褪去原罪。但浓郁神血洗礼之人死后在天上的位格和冠冕也要更大。”

一旁的佣兵这时候插进了对话,“关于神之血的说法我倒也听说过,没想到你这么了解。”

佣兵的夸奖让伊姬得意的点头,甩了甩柔顺的白发,些许寒霜从发梢撒落,不待落地就蒸发不见。

“说出来吓你们一跳,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宗教神学博士。”

“你不是无神论吗???而且你这么年轻,难道你实际上已经快三十了??”叶无双傻眼,嘴巴夸张的大开。

伊姬怒目而视:“我是天才啊天才!越级懂不懂?!而且我越是深入研究越发现教本之间的微妙差距,单个宗教内的教义都会随着历史发展和地域文化而发生变化,狂热的信徒们称圣书之言自成书之日起就一字不可更改。事实上,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暗自篡改的教本光明正大的存在着。在历史上鉴于教本的向下兼容性更为被大众所接受,拥有民众基础的后来者甚至能自己开宗立教。不仅如此世界上的宗教之多,我研究的对象不止停留在圣堂教会这个大块头上,跳出宗教,以信仰的视角去看,所谓宗教不过是信仰借着社会关系、制度从单纯的精神得以发挥物质作用的一种具现罢了。而且现如今科技已经如此发达,我更坚信没有神的存在,至少存在意志的神,不存在。”

谈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伊姬一口气就说了一大长串的话,然而在不感兴趣的人看来他在对牛弹琴就是了。

“这个世界上存在魔法哦?你自己都是冰魔法的使用者,你却否定神的存在?这种不讲道理的能力如果不是神的恩赐,还能是什么?”叶无双想也没想就反驳道。

“你知道有神论和无神论的根本区别吗?”

“啊,你该不会要开始说教吧,我只是随口一提没兴趣讨论神到底存不存在哦。”叶无双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因为他相信神是存在的,不如说他来出任务之前还刚和两个神打过招呼,只不过是魔神罢了。感觉会变成‘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不算神,只是强大而已。’这样的辩论会,这让他没兴趣和人在信仰上争论。

“好吧,我尊重别人的信仰。那就来说说魔法吧。”伊姬还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样子,把话题从最开始调查得到的信息变成了魔法对神的存在而言意味着什么。

“结束这个话题不好吗。”叶无双双手抬到胸前,满脸尴尬的拒绝着。

而自己有兴趣的领域被对方拒绝这件事让伊姬变得不贫。

她语气强硬的说:“不,我要讲!”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主教说伊姬被魔鬼附身了~这种鬼是叫小气鬼吧。”叶无双凑到佣兵耳朵旁悄悄说着。然而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伊姬对悄悄话好像很敏感。果不其然,对方生气的盯着自己,眉毛拧巴的快要成一条绳了。

“我能听到的啦!但不讲出来不痛快。所以麻烦你听一下!听好了,所谓魔法,是一种进化。宗教中把人列为高位,说人是万物主宰,但魔法这种能力,除了人,变成魔物的动物也能使用,这恰好是对神将人定位万物主宰最好的反驳!所有能使用魔法的存在都有变成魔物的可能性,而一旦成为魔物侵蚀症的症状就会消失。”

“那是因为侵蚀本来就会让人变成魔物,已经变成魔物了,侵蚀当然就消失了啊。而且还不是在讲宗教嘛。”叶无双不屑的摊手。

“不对!虽然现在大众接受的说法是这样,侵蚀表现出的症状也是如此。但不对!侵蚀让人变成魔物,但却没有断绝生命,而且魔物的身体素质远超曾前,魔物甚至也能诞生子嗣乃至使用交配之外的方式创造生命,有丝分裂,克隆,核心胚胎,小宇宙模型,魔物展现出了许多现有生命不能同时拥有的功能,还有前所未有的功能。它们很有可能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生命的进化不是推翻一切从头再来,而是从现有的文明上寄生般发展壮大了。”伊姬越说越兴奋,喘息之间的冰雾也更加明显,厚棉鞋踩着的木地板已经有了小小的结冰。

“停停停,我的大小姐,你说的只是你的假设,我承认这想法很有意思。但我们还是谈谈可疑大主教的事情吧。”叶无双郑重的打断了兴头上的伊姬,并抱起双臂。谈话室的气温随着伊姬的在场越发低下,连茶水的表面都有了透明的薄冰。

被打断的伊姬从狂热的状态中退出来,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哦哦,说的也是。抱歉,不自觉的就开始长篇大论了。”

房门又在这时候被急促的敲响。

我怎么觉得这情况之前就发生过...叶无双心中暗道。

随着伊姬的应许,管家从门外进来。

“小姐,我是担心才过来看看。”名为霍叔的管家脸色不是很好。

“不用担心我,霍叔。这两位都是可以信任的人他们不会危害我。”

“不是的,小姐。我不是担心您,我是担心这两位客人的安危。”

管家的发言让伊姬愣住,不出片刻她慌张的扫视谈话室的周遭。壁炉的火焰已经快要熄灭,座椅,餐盘,窗柩,玻璃,装饰用的花草,挂着的壁画框,还有那个沉默不言的佣兵...整个谈话室的一切简直就好像经历了一场小型的急降雪,零落的雪斑,结霜的冰花,谈话室成了冰雪的领地。

“多么失态,无意之间就变成这样了....我这就恢复原状。”伊姬裹了一下她的厚羽绒服,跺了跺脚把鞋上结冰的冰渣子甩掉。

只见她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瞳孔中浮现出雪花的印记,魔力的波动自眼瞳放射而出,所视之处冰雪犹如遇见了暖春的阳光,迅速化为水珠,进而消失不见。

精准的魔力操作,连一丝多余都没有。好厉害。叶无双发自内心的赞叹。

管家在房间恢复原状后离开,话题也重新回到教会上。

佣兵说:“我最开始在教堂外面转了转,山坡通往教堂的路上植被没什么有人踩踏的迹象,应该不是藏在教会附近。这样想的话,比较可疑的就是那个地下室了吧。”

“今晚再去一趟?白天引人耳目,半夜去的话应该有办法吧。”

“可没有钥匙。”

“钥匙的话,可以用我的魔法解决。我和你们一起去,带点水往锁孔一灌冰起来就行了。”伊姬一边说着一遍把一小撮牙签摒为一簇倒放在水杯上,寒气顺着牙签进入杯中,茶水顷刻间就冻成了冰块,而她则通过被冻结实的牙签为撬点把茶的冰块倒了出来。叶无双看着这随手就做成的简易冰棍顿时觉得自己的茶水不香了。

“那就今晚行动。”佣兵赞同道。

“先去用餐吧,正好向你们介绍一下我妈妈。”

餐厅内,颇有英伦风的实木长桌,显眼的摆在房间中心处,丰盛的美食就连摆放也经过一番心思,热气腾腾色香俱全。主人的位置空着,那是属于原领主,也就是伊姬父亲的位置,他已经被接走到在Z1区的医院里修养了。女主人伊姬坐在一侧,她的母亲坐在对面。除了管家,佣人被遣散。叶无双和佣兵则在长桌的另一头相邻而坐。

伊姬母亲的眼神与常人无异,但可以看出伊姬的白发是遗传自母亲。尽管已经快要五十岁,但皮肤保养的很好,富有气血。说话声音气息十分平稳,用餐前还虔诚的祷告着。

“感谢主赐予我们丰富的食物。”伊姬的母亲做出低头祈祷的姿势双手抱握,但她并没有急着用餐而是先和佣兵与叶无双聊了起来。

“我听女儿说了,你们就是委托来调查村民异常死亡的人吧。看两位年纪都不是很大的样子就能接下这种任务,真是优秀啊。”

叶无双回答道:“您太过奖了,我们也是无利不起早。您出得起价钱,我们自然要为您分忧解难。”

“虽然伊姬觉得唐吉歌德先生有嫌疑,但我觉得你们应该先看看尸体,毕竟尸体是和事件直接相关的,唐吉歌德先生只是嫌疑犯而已。我认为主教这样高尚的人也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而悄然犯下杀生的罪孽。”

“妈妈,如果这次事情真的证明的大主教有关,你以后就别信那个破圣堂教会了。”

“说什么呢,怎么能对神这么不尊重!而且倘若真的是主教犯下罪孽,那他只是信歪了不是纯正的圣堂信徒,绝不是圣堂教会有问题。”

伊姬的母亲立刻责怪起伊姬,然后又说着请神宽恕女儿的无知之类的话,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更多的反应。这场景在以往吃饭的时候发生过太多次,母亲也都习以为常了。

“什么神啊,也就是老祖宗留下的家业够用,你才有闲情逸致去信宗教。”

“神让选定之人掌握世上的财富,就必然让他们吃穿用度全都足够。而且教堂里的村民也不像我们这样富有,大家一样可以一起欢声笑语。”

“那你怎么不把家业分给村民?”

“你这孩子,穷富都是世上的东西,死后又带不走。这都是神选定的,愿你悔改,早日来到神的面前。”伊姬的母亲一副看待愚蠢而不自知者的悲悯的表情。

“文不对题,词不达意。装傻充愣挺有一套,无可救药。”

伊姬的母亲句句不离神,伊姬满脸厌烦不再说些什么自顾自的开始吃饭。场上的气氛刚开始就变得尴尬起来。

“哎,吃饭吧吃饭吧,让客人看笑话了。你这孩子就是从小惯坏了。”

伊姬的母亲比起伊姬的反应更在意她们的吵架被别人看笑话上,用餐在不太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回到谈话室的三人认为伊姬母亲的建议值得采纳,墓地的确应该调查一番,但地下室也有可疑之处。

叶无双舒展懒腰,吐出一口气,说:“总感觉不光是村民的问题,你们家的家庭矛盾也需要解决一下。”

“那种事情对我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啦,我很讨厌那个所谓的神的态度,但信教这回事我觉得她也乐在其中,也没做坏事,其实...没差。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去查看地下室或者去墓地挖尸体。选一个。”伊姬嘟嘟嘴满脸不乐意但也不是那么无情。

佣兵说:“地下室需要半夜去,墓地现在去就可以。或者说兵分两路,只是我不建议这么做,掘墓是个体力活。”

最终三人决定先去墓地再去教堂。 第4章:僵尸 夜晚的墓地冷气森森,三个人顺着狭窄的小道来到埋藏村民尸体的墓园。

窸窸窣窣的挖土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墓地中,与挖土声一起飘荡着的还有严重影响可见度的白雾。空气湿度浓到只要在这里多呆一会头发就会湿润的程度,水汽过饱和导致汗水被风吹拂着都难以蒸发。

一开始叶无双铲的还挺卖力,不如说他把铲土当成一种娱乐。但没多久他就累的满头大汗,所以换佣兵接力。而佣兵选择直接上魔法,将挖掘的动作超加速,周遭在他毫无章法的挖掘下搞得飞沙走石,虽然他也累的气喘吁吁但很快就完成了挖坟的任务。

飞扬的尘土让伊姬离得远远的看着,她把自己打扮的像只企鹅,兜里还揣着暖宝宝。看着两个人满头大汗,她羡慕的搓着手。回想大学在读的时候,唯有夏天她的舍友才喜欢待在她身边。她就像个天然制冷机。

“你确定这里有尸体?”

佣兵抹了一把汗水,眼前深坑埋两个人都够了,却根本不见尸体。

“好奇怪啊,这位是我看着下葬的,不应该啊。这土都还没硬实呢。不要说尸体不见了这种话,很恐怖的啊!”伊姬反复确认着区域,认为自己会不会因为天黑找错地方之类的。但大坑前立着的墓碑和墓碑主人的名字明确的告诉她没有错。

“我去周围转转。”叶无双拿起手机开着手电筒就往远处走去,在起雾的夜晚他的身影不出十余步就慢慢消失在雾气之中,远远望去只有手电筒的光亮着,很快也成为不可见的光点。

只是,尸体究竟去哪了?伊姬有些后悔晚上来墓地了。阵阵阴风吹拂下,可见度极低的白雾中从刚才就不时传来隐约可闻的拖沓声,那声音与铲子铲土的声音很像,她起初并不在意,现在看着无人深坑,那拖沓声仍没有停下的迹象。

“该不会这周围有什么脏东西吧。”伊姬向看着深坑一言不发的佣兵搭话,对方却没有回话。

“喂,佣兵大哥!”伊姬的声音染上一丝颤抖。

佣兵回过神来,打趣道:“啊?嗯...别怕,你不是不信神吗,最多就是尸体复活了,鬼怪之类的总不会存在吧。”

“这个和那个两码事啦!从刚才开始周围就有拖沓的声音,你难道没听到吗?”

“你想说现在晚上的墓地里有人?那感情是好事,那人肯定和这次事件有关。抓起来问问,没准一口气就接近了事件核心。不过嘛,有件事我比较在意。”佣兵拿起铲子又铲了铲下层的土坑。

“刚才用我的魔法加速的时候,感觉稍稍有些迟钝,所以不怎么确定。”

佣兵说话的时候也没停下手中的铲子,他在土坑的边缘处不断地拍打。

“但现在我能够确定的是,本应该更结实的下层土反而比上层土更松软。”

“你想说什么?”伊姬的周遭已经飘起飞雪,一时间没能明白佣兵话中意思但那种违和感足以让她警惕起来。

“意思就是...”

咔嚓,嚓......

一个身影不合时宜的从白雾另一端逐渐出现,打断了佣兵的发言。

伊姬立马做好了准备战斗的态势,而佣兵趁手就拿上了铲土用的铁锨。

“是我,别攻击。”

熟悉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见来者是叶无双让伊姬松了一口气。身边悬浮的冰锥陡然间失去控制散落一地摔成碎渣。

“我之前就在想了,你给村民种的地浇水,该不会就是用魔法做到的吧?”叶无双小心翼翼的绕开了伊姬,双手举过头顶摆出一副投降的样子生怕对方那凶恶的眼神要吃了自己。

“我倒想问你,这就是你的魔法?从没见过的种类呢。”

“这个?”叶无双此时的身上环绕着四个隐约散发闪电的光珠交替循环,仿佛一种颇具攻击性的防御手段。

“这个叫念气珠。我的魔法是气。在这边的确不常见,据我所知只有我和老头是气功师。但在我的家乡用气的人其实不少,到底算不算魔法都说不准。毕竟它不是上天赐予的,只需要勤加锻炼所有人都能从‘气’那里借到些许力量。一旦习得了气,就无法拥有魔法了。可以说是挤占了魔法的位置,所以它也被划分为魔法。”

“这就是念气,头一次见到!我只在图鉴上读到过,明确记载着击溃过魔王的魔法就是念气。这个,和念力很像呢!”伊姬的注意力被四个环绕的光珠吸引过去,她制作出冰锥试探性的与光珠接触,结果一瞬间就被融化蒸发,那念珠上的闪电还表现出追根溯源的倾向冲着她袭来,可惜能量不够消散在空气中。

“噫?!!”伊姬被吓得向后一跳,这光珠比表面看上去危险的多。

“呜....哇....啊啊.....哇...呕....”

伊姬的身后传来干哑的嗓音以及拖沓的脚步声。

拍拍...

“干嘛?”伊姬没回头仍然专心观察着眼前的四个光珠,并把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挪了出去。

叶无双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啊...呕....呜....啊....啊啊,噢..”

“你后面可不是佣兵哦。”叶无双脸上的肌肉紧绷起来,想笑又不敢笑。

伊姬顿时冷汗丛生,猛地看向叶无双那滑稽的表情,看到他示意身后有东西的眼神,她眼泪哗哗的瞪大了那恶狠狠的眼睛,不可置信、却像个机器人一样一顿一顿的缓慢转过头去。

腐烂的尸体就那样待在她的身后,空无一物的眼眶深处还在往外爬出白色的蛆虫,而后蛆虫则掉落到长长伸出的舌根上。破烂不堪的衣服与森森白骨被风吹来糜烂的臭味。

......

夜晚的墓地顿时飞出了无数乌鸦,惊弓之鸟向其他方向的森林四散而去。随之而来的还有忽然变化的天气,白雾仿佛产生了刺痛感,须臾之间转化为冰雾。

“啊?....啊!!!!!!!!!!!!!!!!!!!!!!!!!”伊姬的高分贝尖叫甚至可以掩盖乌鸦群的鸟叫声,本就煞白的小脸变得可以和死人一较高下。冰如同浪潮般在她身边出现,无数的冰锥碾碎、贯穿了面前的尸体,连带尸体身后数十米远也化作了冰霜结界,大地,树木,石碑,全都渡上了冰层。

“呜哇....好厉害的魔力放出,我的念气都被浇灭了。当时在谈话室的精准魔力操作也是,不光学习能力能越级当博士,战力方面也是天才级别的吗?有这能耐真的需要委托别人办事?”

叶无双离伊姬最近,身上已经沾满了雪花,甚至方才能把冰锥一瞬间融化蒸发的念气珠都被伊姬爆发出的魔力冻的消失在空中。而佣兵也本能的感受到危机,利用加速魔法远离了伊姬身边。

“僵..僵..僵.僵僵尸啊!!!!!!”伊姬急忙逃跑,殊不知她的棉鞋已经被自己的能力冻结在地面上,抬腿没能成功却凭摆动的力道摆脱了连接棉鞋与大地的冰渣,身体因此失去平衡在地面上像个圆润的木桶一样滚了出去。

还好她穿的特别多。叶无双这样想着,另一边佣兵则过去把伊姬扶了起来。

“不要大惊小怪啦,僵尸的话没什么好怕的才对吧?毕竟不是鬼神~无神论者小姐~”叶无双身上环绕起光芒更盛的念气珠,连带数量与旋转速度也翻了个倍。

“烦死了你!!”伊姬在佣兵的搀扶下迅速冷静下来,看着叶无双绷不住的笑容气不打一处来。

但方才的僵尸在伊姬的攻击下已经被冻成了冰雕,粉碎一地。危机解除,关于尸体消失的答案不言自明,更大的疑问也随之而来。

而这时叶无双却笑着说道:“哎呀~其实嘛。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从白雾那边回来身上就开着念气珠吗?”

此言一出,伊姬的瞳孔再次放大,如果方才佣兵说的土质下层软上层硬是指尸体自己从土里爬出来了,叶无双开着保护自身的手段从白雾中回来能说明的只有一件事。

僵尸绝不止一个。而且更糟糕的是...这可是墓地。

伊姬刚才的尖叫犹如黑夜中海岸发出亮光的灯塔,明确的信标仿佛引起共鸣般,周遭频频响起了干哑的嘶吼声。

越来越多的黑点从四面八方点缀了白雾,伴随着嘶吼声的临近,黑点也化作一个个身影变得清晰可见。

尸群呜呜泱泱,包围了三人。

“呕......”伊姬干呕起来,不光是眼前的景象,尸群聚集起来浓郁的腐臭味浓郁的犹如沾了呕吐物的抹布,喉咙里满是吃了这种恶心蘸料似的味道。

“它们的移动速度是不是变快了?”伊姬在身边筑起冰墙,看着曾经的村民行尸走肉的向她靠近,她一时间还没能决定下手。

“要在这里把它们消灭掉,不然跑到村子里就坏了。”佣兵捡起了地面的石块,随时准备投掷出去。

“要打吗?我没意见,倒不如说打架能解决的事情我很欢迎。”叶无双收起嬉皮笑脸,念气缠绕在身。

“要小心别被僵尸身上的东西沾到,会感染尸毒的。”伊姬操纵着水气顺地面前进将一部分僵尸冻在原地,但尸群数量太多,她也无法顾及所有。

“等等,等等,它们手里拿着什么?石头?不会吧,它们要扔过来?还保留着一定程度的理智吗!?”伊姬连忙让二人当心。

“那种僵硬的身体,就算能做出抛的动作也没意义吧,根本没有速度。”

砰!

石头擦边从叶无双的头发旁飞过,把他先前的散漫消灭的片甲不留。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脸上也随之覆盖上难看的阴霾。

“这些尸体...有侵蚀症状。不是普通的僵尸。就算念气珠是倾向于攻击的手段...”他没有把念气珠的功率开到最大,但自认也没有松懈,可刚才石头的速度甚至可以突破自身念气珠的防御频率。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普通死尸能做到的。

“能用你的能力在我身上覆盖一层冰吗?只用石头投掷,来不及,而且不好瞄准。得近身消灭才行。”佣兵同样也用石头还击,那些经过超加速后投出的石头一击就能打穿僵尸的脑袋,即便如此,整个脑袋被打烂之前只是多几个窟窿丝毫无法阻止僵尸的前进。这样子消灭一个僵尸动用超加速的魔力消耗有些奢侈了。

“没办法的,维持冰墙挡住一定方位的僵尸前进和冻住那些僵尸就已经够吃力了,刚才被那个僵尸吓到,害得我一口气放出了太多魔力了。只能你们赶紧消灭其他僵尸了,我剩下的魔力可坚持不了太久。”伊姬双手划定着方向,在手掌前方生成的冰墙勉强将三人身后短暂封死,也冻住了前方一部分僵尸的前进。

佣兵不再多言,向前跑动几步后,在超加速的驱动下,地面扬起奔跑带来的灰尘与冰气白雾混杂,锐利的小刀在月光下闪耀着银光,所过之处尸体的头颅翻飞。

而叶无双这边在闪烁躲避僵尸攻击的同时,念珠以迅雷之势射出,燃起的电火花将路径上的僵尸一个个打烂烧焦,只可惜念珠收效不怎么样,遇到了与佣兵同样的问题,僵尸只是身上多了几个窟窿依旧阻止不了它们前进。于是叶无双将念珠用于攻击僵尸的肘、膝盖处,使其失去活动能力。

再怎么说,打上去能确实熔消身体一部分,比起石头投掷出去那样子不好瞄准还是有所成效的。在短暂的交战中,叶无双迅速掌握了进攻的诀窍。

“让你们看看念气的用法!”随着叶无双大喊一声,覆盖在他身上的念气珠失去了旋转的轨道,消失不见,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身体表面一层流光分化出去,原本绕体旋转的念气珠就是依据这层流光构建的通道才循环起来。

这流光随着叶无双注入更多的气,开始具有形状变得凝实起来。

“这是念气分身哦。只要注入的气够多,就能这样!”

一个没有脸庞,通体闪电时不时爆起火花的人形开始活动起来。叶无双凭借气操纵分身去与僵尸厮杀起来,自己则靠近了伊姬维持住的安全区域。

“让别人替你干活?真可耻。”伊姬不快的声音传来。

“哈?剥削阶级说这话不觉得害臊!?”

“我可是自己在努力干活。”伊姬努努嘴,示意让叶无双看身后被拦下的大量尸群。

“那分身也是我的一部分,我也没闲着。我看你就是找茬。”

“谁让刚才僵尸在我身后你却看我笑话,我现在魔力没了大半也都是你的错!”伊姬冷哼一声,身后的冰墙在僵尸猛烈的撞击下也慢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察觉到这一点的伊姬则迅速动用魔力弥补上。

还好今天起雾,天然的水气对她的魔力消耗也有一定程度的减轻。另一边此时的佣兵已经慢慢冲杀出去,围过来的僵尸将要把他的身后再度包围使三人分为两组,叶无双的分身则出现在包围圈将要形成的地方击溃赶来的僵尸。

“看来今晚去不了教会了。”佣兵这样想着,侧身躲过扑向前来的僵尸,已经卷刃的小刀此时换成了铁锨,重物的挥舞加剧了体力消耗,动作也稍有迟缓,即便如此也不能停下来,加速魔法的金光在敲击声中闪烁,远远看去白雾中,不同的方位上昙花一现的金光绽放的令人眼花缭乱。 第5章:教会洗礼 七十只..八十只..可能超过一百只。地上四散的残肢断臂已经多到稍不注意脚下跑起来都会绊倒人。

“原本我觉得一年死五十个人并不算多的。”叶无双操纵的分身上散发着阵阵浊气,那是毁掉的尸体上被高温融化的气化秽物。

“别忘了身后还有一群僵尸要处理。”伊姬的冰墙龟裂之处越来越多,破碎只是时间问题,同时她也要预留一些魔力应对剩下来的僵尸。

“我这边处理的差不多了。”

佣兵散乱着头发,灰头土脸的回来。叶无双的分身也消散化为流光再次回到身上。

反身看着身后与方才处理掉的尸群数量上相差无几的剩余僵尸,不觉让人感到头大。

“准备好了吗?”伊姬谨慎观察着周遭,从刚才就切断了对冰墙的魔力通道,不打算继续维持防御,准备加入战斗。

“这里就交给我吧。只要是聚集在一起的话,我还是有大杀招的。”叶无双自信满满的说道。

佣兵在此期间除掉了被伊姬冻住脚步的个体,减轻她的负担。他感应了一下体内剩余的魔力,大概还剩下一半。

叶无双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稳稳停住。微风开始吹荡白雾,从白雾被驱散的轨迹上能看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这轨迹涌来,随着时间越发聚集,一股巨大的气吹的众人身上衣装咧咧作响。鎏金色的莲华以指尖为花心层层叠叠的塑造出花瓣的形状,令空气颤动的气随着金莲化形归于平静,花瓣拢苞,金光内敛。

叶无双弹指伸掌,被鎏金莲华轻托掌心,吐纳一口精气,气定神闲调整状态将那莲华一口气吹了出去。轻飘飘的莲华宛如水中游舟,不紧不慢的向着尸群的中心处飘去。

“好了!你们躲远点吧。开!”

只见莲华落地生根,鎏金的光辉溢洒而出,花身在光辉的浇灌下,涨大数十倍。极力拢合的花苞再也包裹不住内蕴的恐怖能量。轰然之间,莲华光芒四溢,冲天而上!擎天的光柱照的黑夜无所遁形,在这墓地之中,俱寂的黑夜暂时迎来了白昼。

炫目的光芒、被吞没的声音、恍惚间停滞不动的时间,吹来的气浪掀翻了周遭也毁灭了剩下的尸群。伊姬用剩下的魔力强化了身前的冰墙护住她与佣兵,一种绝对力量带来的窒息感,让她身边不自觉遍布着雪花,可她却不觉得寒冷。从那光芒中,能感受到祥和、磅礴的伟力。

“这就是能击败魔王的魔法吗。如果叶无双这样的人能组成军队,讨伐魔王或许也不是不可能。”伊姬喃喃自语着,待前方尘埃散去,白雾造就的视觉上狭窄的空间早已消失不见,激荡的狂风将其吹散,广阔、光秃秃的坟地竟诞生出一丝天宽地阔的辽阔感。哪怕光也不是一时间尽数散尽。仿佛被填充了足够多的光粒子,夜晚想要遍布它的黑暗,也要不断蚕食这方空间,直至这充沛的光全部被吞噬殆尽。

“怎么样?效果可以保证吧?”叶无双得意的回头看向两人,光芒此时也快速消逝。

“怎么样......炸出来这么个大坑,这可是村民的墓园,得赔不少钱啊。”伊姬冷眉横跳,看着眼前规整的墓地化为破瓦颓垣的乱坟岗,气哼哼的笑道。

“?”叶无双得意的表情仿佛遭受了比伊姬的冰雪还要寒冷的魔法一瞬间凝固在脸上。两眼瞪的像条死鱼,

“开玩笑的。”

“别吓我啊。”叶无双这才松了一大口气。出版社可没钱帮他赔偿了。

“光赔钱可不够。”

“不然我再给你用铲子铲平?”叶无双打了个哈哈,挠着后脑勺一脸抱歉。

“这次真的是开玩笑啦。但村民过几天知道自己家人的坟头都被掀飞了,不知道你会落得什么下场呢。我看他们种地经常用粪水......”

“佣兵大哥帮帮我!我也是想快点结束战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事到如今让我怎么帮你?”佣兵笑着摊摊手,只是他注意到叶无双哪怕释放了如此强力的魔法,也是脸不红气不喘。难道他最开始只是在玩玩么?

“你们也看到了,那些僵尸稍微觉醒了一点理智,这是侵蚀的症状,消灭就要彻底一点。”叶无双还在试图说明他行为的正当性,即便他明白行为正当他也得为此付出代价。

“不用担心了,等村民发现这里出现个大坑,也不知道是谁搞得。而且既然这么大的坑,人人有份,不患寡而患不均。现在机会均等,应该反响不会很强烈。正好,我这里其实也有个好用的理由去应付村民。”

“你想栽赃嫁祸?你该不会要陷害主教吧。”

“谁会干那种事啊!村里的水源时常会喝出问题,村民们肚子疼高烧不退状况不少见,吃药不管用,但去教会让主教用圣魔法治疗后症状就会消退。现在看的话说不定是这些僵尸跑到上流水源处污染了水,那也难怪主教的魔法会生效。”

“所以只要我们对外宣称是僵尸的原因导致了水污染,我们为了解决问题所以不得已造成了现在的状况?不愧是领主!”叶无双向伊姬竖起大拇指。

佣兵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奇怪问题吗?”

“嗯...村民的话应该没什么更多问题了。我家的话,除了会从管道里流出血水之外,镜子上会有霜花。还有母亲说半夜会听到脚步声,以及窗玻璃容易碎掉之外。好像没了。”伊姬眯着眼思考,列举出一些算得上奇怪的事情。

“霜花是不是你的问题?玻璃容易碎也是你无意识放冷气冻脆了吧。”

“你鸡蛋里挑骨头?”

墓地此行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村民的尸体几乎毫无例外的苏生成为僵尸,但想从尸体上找线索以失败告终,反倒增添了‘为什么村民会变成僵尸’的问题。历经一番艰辛三人决定暂缓地下室的探索,放到明天再去考虑。

第二天。

佣兵被脖颈处异样的瘙痒感搞醒,用手一拍一种滑腻的触感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手掌上青绿色的菌落与蛆虫白色的脂浆沾在手上。

受伤了?什么时候!?昨晚上丝毫没有感觉。

因为意外中了尸毒的原因,佣兵与叶无双打乱了原本的计划,提前来到了教堂寻求圣魔法的帮助,伊姬则不想露面没有跟来。

清早的教堂安静祥和,珐琅彩的玻璃窗台上停着几个鸽子咕咕不停。修女打开教会的白栅栏铁质大门,伸了个懒腰迎接新的一天。而唐吉歌德此时正沉下心来跪在教堂传教室进行早晨的祷告,只见叶无双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大喊着:“主教,主教!我的朋友中了尸毒,你快帮帮他!”

唐吉歌德面对突然起来的男人一眼认出是昨天刚见到的参观者,听到有人染了尸毒也不敢怠慢半分,立刻暂停祷告前去确认佣兵的伤势。

在出发前伊姬用冰魔法简单的做了冰冻处理抑制了尸毒的活性,饶是如此菌落的扩展也没有停下。此时此刻后脖颈已经变了颜色。

“竟然真的是尸毒!快随我来!小翠快去打开酒窖,挑年份最老的红酒出来。”唐吉歌德一眼认出佣兵中了尸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拉着他前往酒窖。

跟在后面的叶无双心中默念“这倒是好,本来还打算晚上潜入这里,居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了。运气真好。”

“愿神之血涤尽污秽,主的加护与你的信仰同在。”

连场所都没有挑选,在酒窖,也就是所谓的地下室旁边。唐吉歌德大主教立刻进行了洗礼仪式,圣洁的光辉随着主教的祷告配合红酒洒落在佣兵脖颈处,立马一股焦烟燃起。青绿色的菌落犹如点燃引信后助燃的火焰烘烘燃烧,噼里啪啦的灼烧着肌肤。片刻后佣兵的脖颈青筋四起,先是鲜血滋水般流出,紧接着叶无双看到佣兵的皮肤不断鼓动,那些附着在僵尸身上的白色蛆虫此时此刻正从佣兵的脖颈皮肤上争先恐后的破皮而出,然后在红酒的浇灌下被烫的蜷缩起身体,被主教用镊子迅速揪出扔到地上,踩成浆汁。

治疗持续了半小时之久,最后脖颈的皮肤被烧灼成碳黑色,瘙痒感也逐渐褪去。

圣堂教会-告解室

阳光透过珐琅彩的玻璃照在不大的房间内,鲜明的色彩为这里添了一丝神圣感。告诫的座椅上偏暗色调的朱漆已经掉色,但椅子本身并没有灰尘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唐吉歌德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感染尸毒呢?”佣兵将墓地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

“如果是这样,我需要去墓地用圣光洗礼,祛除污秽。”唐吉歌德丝毫没有畏惧,第一反应想到的是清除僵尸的威胁。叶无双看到如此为村民着想的人,心中也不禁想着这样的人会背地里杀害村民吗?第一反应是保护村民的人,又有什么动机行残忍之事呢。

“您对僵尸的由来有没有什么头绪?”

“没有。反倒是有僵尸这件事,让我想起以往有一些村民高烧不退,我用圣光为他们洗礼,他们好得很快。当时都说是喝了不干净的水。如此看来或许和这些僵尸有关。”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比较奇怪的地方吗?”

“要说奇怪的话,我还是奉劝你们离伊姬远一点。她的母亲是无比虔诚的信徒,她却悖逆的像块钢铁。自从她当上领主这一年来,我总觉得死去的村民变多了,现在又出现了僵尸这事......”

佣兵和叶无双对了一眼,他们没想到的是大主教这边竟和伊姬有一样的感觉。

佣兵小声说:“您的意思是,您怀疑领主背地里在谋划着什么对村民不利的事情?”

唐吉歌德摆摆头说:“那倒不是,她对村民的付出我也多曾耳闻,我不愿意怀疑一个为村民付出的领主实际上只是为了谋害村民才和他们打好关系的恶魔。我虽然称她为魔鬼,那也是因为她总是攻击圣堂教会的信仰,这是魔鬼借着她的身体在诋毁神的威光。”

“所以,我可以理解成你口里的恶魔,魔鬼之类的就只是对敌对信仰者的一种称呼?”

“对。但那孩子身体应该也是有些状况的,因为她只要情绪激动身边就会飘雪的原因,我曾为她洗礼过一次。可她却头疼欲裂,让教会内部都飘起了雪花。当时教堂温度降低的厉害,人在那种低温下实在没法长时间坚持,仪式失败了。”

“那个大小姐身边温度确实很低。可她说医院也没检查出问题。但洗礼让她头疼欲裂的话,那她身上的症状果然是侵蚀症吗?”叶无双插了一句嘴,说起伊姬的问题。

“医院与教会的检查没有那方更权威的说法,他们的诊断结果应该没问题。她更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魔力,流露在外了。而且真的是侵蚀症的话,不可能活到现在吧?”

侵蚀症无法长命是所有人的共识。

时近中午,谈话在修女的抱怨中结束。唐吉歌德以还有许多工作要干为由离开并决定做好准备就前往墓地净化。留下的佣兵与叶无双二人可以在教堂自由活动。

“要回去吗?”叶无双问道。

佣兵捂着脖颈,灼烧感正在褪去。他试探性的甩了甩脖子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去一趟酒窖。”

“我觉得那个地下室没问题,如你们所想就只是个放酒的屋子,要藏人的话一眼就暴露了。”

“既然有大好的机会仔细调查,不应该放过机会。况且现在没什么线索了。”

佣兵向大主教提出参观的请求,没想到对方很容易得就答应了。坦荡的态度令别有心思的佣兵反而不自在。 第6章:暗门 储酒的地下室,昏暗与潮湿奠定了这儿的主色调,浓郁的红酒味让佣兵砸吧砸吧舌头,好像品空气都能尝出酒味似的。

进了地下室不出三两步,三排酒柜依次排开。再往前走是与酒柜同宽的空间。

佣兵在空空荡荡的墙角转了又转,四平八方的地下室怎么看也没有其他出口。

咚咚,咚咚。周围的墙壁很快就都确认了一遍,没有任何空心的反馈声。

没有暗门之类的东西。

既然伊姬和大主教互相怀疑,排除其中一方装傻的可能性。很可能这背后存在第三者。

调查的重心该放到僵尸事件上,或许促进这两个人联手会比较好。

佣兵一无所获,最后扫视了一下整个地下室准备离开。而恰好这回眸一扫,一种莫名的明暗感在视野中浮动。佣兵中间酒架投下的阴影处,明暗的违和感又一次传来。

“这是...?”

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只是等佣兵走近却又空空如也。佣兵再次回到门口扫视,又有一丝丝违和感传来。可等他凑近,那种不和谐的明暗感又不见了。

地上有什么东西造成了光线的反射吗?但看不见,也摸不着。没有实体?是结界之类的东西?可是并没有进入到特异空间的失重感。

佣兵双手环抱酒架内槽,步伐扎实猛的用力,酒架被挪开,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佣兵找到了违和明暗感的源头。

原来是头发啊。

佣兵无语的把酒架搬回去,失望的离开。只是阴影相较于黑发而言在颜色上的深浅让人感到了视觉差,并不是什么要大惊小怪的事情。

头发?!佣兵用力一拍脑门,是红酒的酒香让思考迟缓了吗?一点点头发怎么可能营造出明暗感上的色差呢?!他迅速回到原处,蹲下身去用手细细的摩擦地板,随着手指间的积蓄感越来越多他用手一捏,盈盈一握分量的头发丝在昏暗的光下被拢成一簇。

唯独这个地方的头发比较多,从色泽,颜色,干枯度上来看显然不是一个人的。

从哪里掉下了这么多头发?身处酒架阴影下的佣兵抬头望向了人头大小的储酒用的瓦片罐子,心头升起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

“不可能吧?”

佣兵不可置信的缓慢站起来,视线却像中了魔法般死死的盯在酒罐子上。

光滑的罐子上盖着红布,被松紧带捆绑了一圈又一圈。黏腻在空气中的酒味似乎灼烧着喉咙。

不,不对。如果真的如他猜测那样,大主教怎么可能毫不犹豫的就让他参观这里?太奇怪了,为了保守秘密对方应该会监视自己才对。佣兵背对着出口不解的思考着。这时候他却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起自己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旁早就存在着另一个人影。

唰!

“呀啊!”

佣兵猛地回头,作出迎击的架势,这却把他身后的修女吓了一跳发出来尖叫声。原来是其他修女看到地下室没锁门就过来看看。恰好看到佣兵偷偷摸摸的藏在酒架后面就想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虚惊一场。

但很快大主教也被尖叫引来,佣兵想要询问为何此处地板头发如此之多以及打开酒壶的想法不了了之。万一真的有关系,询问之下势必打草惊蛇。

等到佣兵回去时,叶无双正在和伊姬讨论。

她郁结、不快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臂左右晃身,就差站起来忧愁的踱步了。

“他居然怀疑我?”

“他只是提了一下,而且还肯定了你的付出。”

叶无双露出麻烦的表情,伊姬只要牵扯到大主教情绪就会变得极端。

“怎么听他的意思都是说村民的死和我有关啊!”

“我倒觉得唐吉歌德应该是个好人哦?一开始也只是推测他可能把确认死亡前失踪的村民藏起来了。地下室如果都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该把目光放到其他地方了。比如说坟地的僵尸从何而来。那么庞大数量的僵尸,如果没有人控制不可能一直没曝光吧。”

“僵尸固然可疑。但那个地下室搞不好真的有问题。”

“佣兵你回来了啊。地下室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吗?”伊姬听到教堂那边有问题眉头顿时展开,欢愉满意的笑容挂上脸庞。

......

“也就是说,地下室的地板上有不少头发。你怀疑那些酒罐里有村民的头?”叶无双面目有些抽搐,眼中精光暗淡下去。倘若所谓的红酒是用这样惨绝人寰的行径酿成,不知情的村民还趋之若鹜的请求洗礼,简直荒谬到罪无可恕。

“很遗憾,你应该冷静一下。倘如真是如此,你们去疗伤的时候,唐吉歌德不可能轻易打开地下室的门才对,就算被封存在罐子里,只要接近就容易暴露,不可能如此不谨慎。”伊姬指出其中显而易见的缺点,看向佣兵等待他的解释,很显然佣兵的话只说到一半。

“没错。伊姬和我想得一样,而且我离开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大主教,他根本没有慌张或者心烦意乱的样子。还有一开始要求参观那爽快的态度,更让人没理由去怀疑他。”

佣兵在离开的时候,可以说已经打消了对主教的怀疑。头发也可能是地下室每次开门串进去的风在空间内回旋,最后把轻飘飘的头发全都吹到了一个区域附近。然而在下山坡的时候,佣兵想起来教堂矗立在山坡顶端,悬崖之上。那个地下室,周围的地方没有暗门可他却疏忽了一处盲点——地下室的地下。别的地方姑且不论,悬崖这种高度想要在下方在准备出能供人藏身的地方并非难事。

“原来如此,因为已经是地下室了,在人意识上创造了一种已经检查过的印象。哪怕真的还有人怀疑,在周遭确认没有暗门的情况下也不会再多想了。”叶无双点头称赞着。

伊姬已经明白佣兵的意思,说道:“所以你怀疑地下室的地下还有暗门。这是个好机会啊,他不是要去墓地洗礼吗?趁此机会潜入进去......”

“想进去你的冰魔法必不可少吧?”

“一起去吧。但墓地那边也需要人去看着。看看大主教这么慌张着去洗礼目的搞什么名堂。”

叶无双认为没有多此一举的必要。“墓地出现僵尸,教会的人去巩固一下是常有的事吧?让灵魂安息之类的?虽然我不太懂专业的事情,但古往今来这方面教会是专家。”

“明明我是雇主,我的要求你想不听吗?我可不是让你来摸鱼的,你要是有意见就说说你有什么能确实做出贡献的工作吧?”

“知道了,我会去墓地监察的。”叶无双举双手投降,乖乖担任起监察的工作。

同一时间,克雷尔古堡庭院不显眼的一角阴影处。

身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提着鸟笼,谨慎的扫视周围,确认没人后他小心的将一只信鸽放飞。男人就是这座古堡的管家,服侍了上一代领主也服侍着这一代领主的霍叔。

信鸽被放出迅速飞向了森林深处,没人知道鸟腿上绑着什么消息。

“本以为诱导着老夫人把他们劝到墓地去能解决掉,威慑一下小姐顺便栽赃嫁祸给唐吉歌德,没想到来了两个硬茬子。那可是周围六个村子的墓园,囤积的尸群被消灭的十不存一,结果只有一个人中了尸毒,另外两个人毫发无损。为了保险起见,得让他把其他墓园的尸群也藏好。”

被伊姬称呼为霍叔的男人谋划着将领主的财产据为己有的阴谋,只是在众人面前他仍然扮演着忠心耿耿的管家。在老领主病情突然加重,老领主夫人也在打击下变得更迷信神灵,只有一个黄毛丫头回来继承领主之位的现在,时机在逐渐成熟。谁曾想短短一年她居然已经发觉了领地中的某些端倪,行事果断。多年来的布局让伊姬敌视大主教,临近计划最后阶段,伊姬却不知何时就联络到了人来调查,只要伊姬与大主教双方真的面对面谈话,很多事情就纸包不住火,自己多年的成果就在眼前却被人横插一刀,一时间有些急了就想动手除掉他们。

伊姬明明只是出去上学,究竟从哪里得来的人脉能找到实力如此高强的佣兵。管家百思不得其解,对那两个人实力的误判也是失误的原因。

自以为准备了足够的尸群就洋洋自得,或许自己不该心急,忍耐了这么多年却在最后的最后心急了一把。自己本毫无疑点不该插足,尽管现在没人怀疑自己,但僵尸的事情败露引来了唐吉歌德的探查,唯恐会出什么问题。要知道那个大主教,唐吉歌德他许多年前就来到这里了。表面上他年纪轻轻就官居高位被派遣到这里,但管家清楚他是被排挤的,因为能力过于优秀,为人太过正道才被排挤到这个边远地区。万一真被他查出来什么东西,就算最后自己仍然藏在幕后,这些年在武力上做的准备也会白白浪费。

“反正已经被毁掉了,这个墓地就放弃吧。还好小姐的疑心还放在唐吉歌德身上,也不枉我这一年来的努力......如果能进一步兴讹造讪就好了,可小姐的观察力非同寻常,若是露出马脚也很麻烦......而且等两边对质后,事情一定会引向幕后。事不宜迟,该动手了,偏偏是最后来人搅局。啧”

霍叔心中考虑着下一步的打算,僵尸的事情最终会调查到什么程度他不清楚,真要惹火上身他只好把操纵僵尸的那个家伙拉到幕前来亮亮相了。

待到下午时分,佣兵和伊姬去往教会。唐吉歌德此时则已经带领一众修女前往了墓园。诺大的教会只留下几个看门的。佣兵与伊姬顺利躲过视线进入教会内。

“开门之后就反向关上,之后只要没人开门进来就是安全的。你帮我在一旁放风。”

伊姬在地下室前调动魔力,随身带着的矿泉水倒入锁芯随意溢出被她冻成冰块。趁着没人注意,二人小心翼翼的关上门,门锁则挂在一边,远远看去就像锁在门上。

“要打开这些罐子看看吗?”

“不必。寻找一下可能存在的机关吧。罐子我自有办法判断里面的东西。”

只见伊姬将不同区域的瓦罐分别置于地板上用双手摇晃,随着冰霜气息的渗入瓦罐渐渐停缓停下来,就这样依次抽样排查了几轮,而后伊姬对佣兵摇摇头,排除了瓦罐的嫌疑。而另一边佣兵附身趴下,用手指敲着地板。在逐步的排查中果不其然得到了令他眼前一亮的结果。

“这下面有回声。”

“问题是怎么打开。用蛮力破开的声响会引来修女,肯定有机关之类的,找找看。”

伊姬面露喜色但没有得意忘形。

关于圣堂教会的探查顺利的进行着,而另一边叶无双借助着茂密的森林尾随在唐吉歌德和一众修女身后来到了墓园。 第7章:恰错 墓园的样貌与曾经已经天差地别,空气中飘散着的恶臭味使得人皆掩鼻,眼前巢焚原燎的惨状仿佛被史前巨兽蹂躏过,裂碑死树都被某种巨力掀飞。数米深的大坑内碎尸遍地,有几颗头颅还挂在一旁歪七扭八的树上。地面上打眼望去不计其数食腐蛆虫,乌央乌央染白了土壤。唐吉歌德面色阴沉,浑身颤抖着压抑住愤怒与悲伤。

村民安息之所被毁坏,众多村民作为死者苏生而后又一次被屠戮。

正当唐吉歌德努力平复着自己强烈的情绪,一名修女神色忧愁的说道:“主教,那个佣兵说的没错,村民的尸体确实出现了侵蚀症状。”

另一名陪伴在唐吉歌德身旁,颇有资历的跟侍修女说:“Z6的现实偏离程度不足1,出现死者苏生的情况已经很少见了。死者中出现侵蚀现象的话,是周围有诞生了新的魔界接口吗?”

“先着手准备洗礼,我们不能放着僵尸的尸体就这样曝晒在阳光下,空气中的尸臭味太浓郁了,待太久对身体不好。所有人带上口罩,那些啃食尸身的蛆虫洒下圣水,消灭干净。”唐吉歌德命令四名修女站到墓园的四个方位,自己则处于四方中心位置,魔力以唐吉歌德为中心受到牵引,构建出流动的通道,巨大的场地魔法阵缓慢成型。除此之外的修女们则在法阵笼罩的范围内将玻璃器皿中的透明液体喷洒向地面。

躲在远处的叶无双看着有序进行工作的修女,警示着周围。

“原来那个玻璃瓶子还能跟喷雾剂一样喷水吗。。以前还需要专门的水魔法师充当大范围的降水器,教会也是与时俱进的啊。”

在唐吉歌德的洗礼、佣兵与伊姬的潜入两件事同时进行的时候,管家当时放出的鸽子也已经顺利将消息传递,于是在距离墓园较远处的村子内发生了僵尸的袭击事件。

起初守卫的门卫发现了异常,一名普通的“村民”不停地敲打着木质的围栏。

看到“村民”破坏围栏的行为赶过去质问的警卫大声呵斥道:“喂!快停下你要做什么?你是那个村子来的!?”

“呜..啊...额....啊..”

手无寸铁的“村民”在与门卫一栏之隔的围栏对面发出难忍的喑哑声。

“你说什么?”

为了听清村民在说什么,他毫无警惕心的凑近了耳朵。

而后,随着一声惨叫,门卫的肩膀如喷泉般溅起血花。

门卫的同伴见状,大喝着跑了过来,用木棍将撕咬着门卫身体的“村民”脑袋来上了狠狠一击。

兴许是血花喷泉让他感到恐惧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吧,“村民”的脑袋砰的一下就飞了出去。而几颗尚未完全腐烂的牙齿好似钉子般被钉了进去。

门卫疼痛的大吼大叫,颤抖着用手想要抠出几颗牙齿。然而没过几秒,他的嘶吼声就变得沙哑诡异。背对着同伴保持着抠动的动作陷入了沉默。

“你,你怎么回事?你别吓我啊。”同伴半信半疑的接近门卫,门卫也缓慢的转过身来。看着他一切如初这才让同伴放下心来。然而这也是悲剧的开始。

在懈怠防备的那一瞬间,同伴成为了下一个牺牲者。一点点异样的火花在无人注意的地方燃烧起来,等到村民们发现的时候燎原的烈焰已将要他们的立足之地灼烧殆尽了。还好有人拼死逃了出去,前往周围的村庄求援,也向教会和领主那边派人求救。倘若有手机就好了了,但遗憾的是Z6区这种原始森林开拓出的生存区域信号向来不好,这里还只停留在座机的时代且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村庄散落的分布方式让信息的扩散极为封闭。

叶无双的手机来到这里后定位就直接失去作用,打电话也无法成功。在这个世界上,电话不管用的地区比比皆是。不如说,如果现实偏离深度不为0,电信号就会受明显影响。

只可惜,拥有过人战力的大主教没有坐镇教会,本应保护村民的领主也没有待在古堡。

在惨剧发生时,身处教会的伊姬与佣兵也已经成功找到了暗门的机关前往了地下室。因此错过了村庄的求援。

克雷尔古堡

有人去教会求救,自然也有人向领主求救,而前来求救的村民,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粗气,被管家霍叔拦在门外,霍叔逢场作戏,严肃询问了来龙去脉就流露出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连忙带着村民前往伊姬母亲所在的房间。

“领主夫人,东顿村遭到僵尸袭击,求你们快救救我们。大伙们正在奋力顽抗但恐怕坚持不了太久了。”村民脸色铁青,如考丧批。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而此时这位老领主的夫人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安抚村民不要惊慌。随后立刻命令护卫古堡的卫兵队随村民回去救难。

“可是夫人,卫兵队是用于保护古堡的私人兵力,他们如果离开了,万一古堡遭到进攻我们如何抵抗?”

霍叔面露难色,想要阻止。不曾想立刻就遭到了伊姬母亲的厉声责骂。

“说什么糊涂话!村民们现在生命也在受到威胁,那还顾得上这个!”

村民成功在领主处得到增援随后就火速赶了回去。

在求救的村民走后,伊姬的母亲忧心忡忡的靠近玻璃望着窗外,中午的太阳此时也悄悄隐去了影踪,无边的天色暗淡下来,远处隐约轰鸣起雷声。窗外的花草在躁动中摇晃着花枝,掠过的疾风一溜烟儿的粗暴碾过,逼仄的纤细花草几多努力也难以在大风中挺直腰板。

“越是紧急的时候,这天气越是不随人愿啊。听说伊姬难得要去教会转转,但愿神保佑她,不要让她身上的魔鬼出来做坏事。”

“夫人,小姐她本领高强,还有近日来的两位客人陪伴,又是在大主教坐镇的教会,说得上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了,不要太担心了。”霍叔雄浑的嗓音在伊姬母亲的背后传来,玻璃上浮现出他的脸与反射着白光的镜片。

“说的也是,愿神保佑。可我这心脏跳的厉害,让现在还在家中的佣人们把手上的活都歇了,全部召集到这里来吧,关进城堡大门。再准备些茶果点心,大家一起等雨停。”伊姬的母亲虔诚的闭上眼睛坐在沙发上开始了祷告,霍叔也微微俯身致意离开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

古堡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一起,虽然知道远处发生了惨烈的事情,但毕竟没有身临其境七八个人在房间内有说有笑,佣人们感谢着领主夫人的宽厚仁慈。外面此时已经乌云密布,压抑的气氛与屋内的泱泱人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穿过鼎沸的人声,默默驻守到房门旁,仔细、一个不漏的确认过所有人都在场之后,管家默不作声,又露出温和、守望般的笑容关上了房门。

现在,古堡里那群本领不错的卫兵队已经全部调走,剩下的佣人都不会魔法。滂沱的大雨更是犹如上天送来的助攻,能掩盖此时从古堡外森林中涌来的尸群。

耀眼的白光自天而降,随后在远端高天云层之上传来威严厚重的雷鸣,好似在责怪有人的残忍行径触怒了天上注视一切的神灵。怒雷轰鸣把屋内闲聊的人声泯灭一霎。很快的人们又以雷鸣为话题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寂静的房屋不消片刻又一次热闹无比。

“说起来,小姐小时候有一次受了非常大的惊吓,就是在这种雨天吧,那时候小姐害怕极了我听到尖叫声连忙赶过去,她看见我就像小松鼠一样嗖的一下跑过来,双手双脚跟绑在我身上似得,扯都扯不下来,哈哈哈哈。”一位脸上稍有皱纹,身形驼贴的女佣人笑呵呵的回忆道,做出当时抱住伊姬的样子。

兴许是在领主夫人的面前吧,佣人们的话题又很快转移到了伊姬的身上,大家都是在这里工作了多年,对于伊姬小时候的可爱事迹如数家珍。

“哎,可怜小姐年纪轻轻就出门在外独自学习。不知道她在外面要受多少委屈,我刚见到她的时候也被她那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一直以为她不喜欢我呢。”

“哈哈,只要接触小姐之后就会明白她其实是明事理的人,心善这块儿和夫人一样样的。眼神凶凶的盯着我的时候,我知道她在关心我,可爱的我心肝儿都要化了。”

“对啊对啊,尤其是干杂活不小心受伤了小姐会眼神异常犀利的盯着我,急的快要掉出眼泪来,笨拙的帮我处理伤口。感觉自己都要觉醒奇怪的XP了。明明一脸凶狠,却非常担心我什么的。虽然知道她是心行如一,但外貌让人感觉到的口嫌体正直真是太棒了!”

大概是,关于小伊姬的讨论谈到了某个佣人的心坎上,让他发出了震撼性的发言,以至于一时间被众人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口无遮拦的佣人语毕方觉大事不妙,眼看着周围人无形的压力仿佛要把自己身边呼吸的空气都要挤走般,他竟厚脸皮的央求伊姬母亲替他解围。

伊姬的母亲对于厚脸皮的请求,不仅不生气反倒也跟着开起玩笑说:“我就说伊姬身上有恶魔附身,你看,这个就被魔鬼俘获了。改天我去教堂聚会非得拉上你不可了,好好让主教给你驱魔。”

领主夫人此话一出惹得哄堂大笑,气氛更加活络起来。唯独管家霍叔安静的看着众人。

铛铛铛。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人们的笑声在此时好似漏完细沙的沙漏,随着最后一丝沙粒落下,再也没了流动。管家平静的脸庞浮现了一种难过又难看的笑容,躲到了远离门口的地方。

古堡的大门已经关闭,这里是二楼的休息室。这个时间段应该已经没人还在外面了。

铛铛!轰!!

敲门声与雷鸣混杂在一起。雷鸣稍纵即逝,可敲门声却不见颓势。外面的天色黑的厉害,闪电带来的亮光已经能把人在地上的影子照射出来。

“谁啊!?来了来了。”一名离门最近的佣人向门口走去。

铛铛!

“就说来了来了!急什么啊!”

铛铛,咚咚咚,咚咚!!咚咚!!哐哐哐,哐...敲门声很快变得犹如密集的雨点疯狂敲打在房门上。

一种恐怖的信号覆盖了房间,人们也不知所措,不明所以的停下来声响。

窗户被强风撞的咧咧作响,房间内静的吓人。先前走过去要开门的佣人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门外这狂暴的力道敲得门如敲钟般势大力沉,厚实的木门在嵌合的门框处已有了要门、框分离的迹象。

“僵尸!是僵尸啊!!!”

有人透过被雨水打的模糊视线的窗玻璃看到了楼下黑色攒动的人头。不知何时那股黑色犹如浪潮,冲破了古堡的大门。当然,大门从一开始就是开着的,被霍叔关上的只有这个休息室的房门而已。

房门眼看就要被冲破,寂静的房间,那沙漏终于倒悬过来,堆堵的细沙在重力的法则下争先恐后的从那狭小的通道逃出,人们的尖叫声也如开始流动的沙漏一样,从寂静转化为悲鸣。

只可惜,能逃出去的、能传出去的,就只有声音而已。休息室的众人是不论倒悬多少次也存在于沙漏框架中的细沙。

而在这狂风暴雨之际发出悲鸣的,除了古堡佣人还有处于教会真正地下室的伊姬。在秘密地下室中展现在她面前的是......... 第8章:地下室的秘密 在中午的太阳从它势头最盛的时刻让位于暴雨之前,圣堂教会地下室的坑道内,佣兵和伊姬在足以容下四五人的宽广通道内小心翼翼的前进。

看着宽广的通道,即便鲜有人知疏于打理,在通行的主干道上也没落下太多灰尘。

伊姬愤愤不平的说:“如此宽敞的空间,比起上面的储酒室大多了。这肯定是出于某种目的才建成。让我发现唐吉歌德草菅人命的证据,我就让他以死谢罪。”

与靠近国家中心区的法治框架下的社会体系不尽相同,在Z6,随着现代化使得领主的社会地位不复当年,但这里仍存在着一些决定性的东西能让领主被称之为领主。处死罪犯的权利就是其一。

佣兵回想着自己与叶无双刚来到这里,从悬崖下走过时,那悬崖上满是藤蔓植被,据此思考着他们二人前进的方向应该会是死胡同,万一在这里遭到攻击,很可能无路可走。如果有人被抓到了这里,怕是凶多吉少。

佣兵说:“倒也未必。上面的土壁凹凸不平伴有一些乳岩似的石锥,只有地面平坦。大概是原本就存在的洞窟被发现然后加以利用了吧。”

两个人小声的对话。随着他们的深入昏暗的地下室开始有了光亮。佣兵立刻关闭了手电筒避免打草惊蛇。昏暗中,空旷的洞窟像是一台巨大的扩音机,两个人的脚步声也变得清晰可闻。随着亮光越来越近,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而佣兵此时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寒意,倒不是袭击什么的。只是伊姬有些亢奋、紧张过头身边不自觉出现了雾气。佣兵回头无言的打起手势让伊姬注意一下她的寒气,自己则缓慢的探出头去,随时准备发动魔法应对未知状况。

书桌、椅子、熄灭的蜡烛、地上干涸的水渍,成堆的铁链,实验台以及...数具被锁在牢笼里的死尸。

佣兵立刻反应过来,地上干涸的其实是血液,只是光线亮度不够没有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没有人在。

佣兵在z11区与魔物拼杀见过许多更加残酷的场面,此时仍保持冷静。他深呼一口气,用偏平淡的口吻说:“对你来说场面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还是做好心理准备,控制住你的寒气......不,你还是先用冰墙把我保护起来吧。”

话都没说完佣兵就已经推翻了自己所说的。对他而言的陌生人尸体,对伊姬而言意味着什么不得而知。这里太过狭窄,要是被伊姬的寒气袭击佣兵哪怕用加速魔法也逃不到哪里去。

“......我知道了。”伊姬闻言以愕然的神情沉默一会儿,随后冰蓝色的魔法术式在空中展开,平地而起的冰墙把佣兵的四周保护起来。以制作冰墙的水准而言,这里水分很少更多的是用魔力补足。

“我多嘴一句。我们只能推测嫌疑人。教会地下的这个洞窟,只能说明与教会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我会找出指向犯人的决定性证据的。”伊姬摆摆手显示她还没有那么糊涂。

佣兵不再言语,伊姬也鼓起勇气沉住内心以迎接震撼的心情拐过弯去,她已经紧张的忘记了呼吸。死尸那过于异常的存在感,牢牢抓住了伊姬的眼球。她迅速跑过去,想救出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只是跑到一半看着他们不为所动的样子,伊姬也明白自己来的太晚了。

佣兵预料的狂风暴雪并没有到来。伊姬格外冷静,她难过的看着眼前已经死去的人,她几乎认识每一个人。有信教的,有不信教的,无一例外的都被抓到这里来了。没怎么有实感,因为已经死掉了,血迹也干枯了,死去的冲击感并不是很重。但凄惨的死状让伊姬生理性的感到不适,甚至产生了幻痛。

自己努力记住了领地内村民的样貌与姓名,他们的声音仍清晰可闻。正因如此,伊姬似乎能听到他们死前遭受的折磨发出的每个人个性鲜明、各不相同的凄惨嚎叫。脑子无法控制的去想象着村民死前的痛苦,巨大的悲伤与恐惧压抑了她本应爆发的愤怒。

无法愤怒。好像肩上担了千斤的重物,愤怒的火焰从心底升腾就会被重压扑灭似得。伊姬目睹着死者的惨状呆若木鸡的站着。

冰墙的魔法在沉默中解除了。佣兵走了过去,却发现眼前的村民不仅是尸体,尸体上还有很多侵蚀症状。

佣兵看着眼前一具双臂被剔除肉质只留白骨的死尸,看上去是个年迈的男人。表情没有非常狰狞,看样子在被剔肉之前就先杀掉了。手臂的白骨上已经被黑色侵染了一多半,只剩下手腕处还是白色。通过黑色深度的对比,能很清楚的看到侵蚀是从上臂逐渐延伸向手掌方向。

“难道是用来研究侵蚀症了吗?难怪教会是这方面的专家...背地里做着这样的事情。”

“丧尽天良......不敢相信母亲虔诚信仰的是这样肮脏的教会!”

“喂!”佣兵的身边又一次遍布扩散而来的寒气他急忙喊住伊姬。

“我知道。”

寒气消散如烟,像一开始就没存在过一样。佣兵看着极度冷静的伊姬松了一口气。

“你来看另一支手臂,黑色的骨头不再拘泥于人体骨架的构造开始新的变化。”

伊姬指着死者的手臂,可以看到腐蚀了骨头的黑色侵蚀症状,在上臂处以接近垂直的角度发生了黑色丝织物聚拢成型的现象。就好像寄生在骨头上的树苗,吸取来了人体的养分发芽长大。

二人又去观察其他死者的情况,有的侵蚀症状像树苗,有的又像一种虫茧。黑红色的粘稠物把死者整个人脸包住,从虫茧一样的脑袋的太阳穴处落下了绷带一样长条状的奇怪物质。

“等等,这个人好像还活着!”

一个已经被开膛破肚的人,双手无力的垂落在地,双腿摊直。身体的脏器已经不见了,没有洒落一地的惨状,而是被侵蚀转化成了一个胚胎状的椭圆球。只是生命的垂死挣扎已经无法再做些什么。

“这个人,我知道。他是用自然魔法的木匠...虽然只是能让花朵盛开的程度。没什么才能......”

伊姬用冰魔法变了些水喂给了他,顺利将他唤醒。

“能听到吗?快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会有侵蚀症状,是谁做了这一切?!”

木匠衰弱无比,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已经睁不开眼睛。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他的意识,只能似梦似醒般的听到有人在呼唤着他。凭借着最后的一口气,他艰难的扯动着嗓子挣扎道:“森林的废弃洋馆,有人把我抓到了那里。有什么...侵蚀了我。之后我被送到这成了实验品。大主教他变得很奇怪,在写日记...就在那边的抽屉...里......”

传达了重要的信息,木匠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唐吉歌德的样子很奇怪?废弃洋馆?有人把那里当做据点了么。比起这些,快把日记找出来。这可是决定性的物证。”伊姬匆忙翻起桌子,结果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非常普通的日记本。

上面没有记载唐吉歌德变奇怪的原因,有的只是关于人体实验极尽详细的记录。些许页码上还带有干透的血迹,简直就像是实验中发现了不得了的成果连沾上的血迹都来不及清理就记录下来一样。

看着阅读日记而气的浑身颤抖目眦欲裂的伊姬,佣兵难得没觉得周遭寒冷。本着让她轻松一下情绪不要太投入,佣兵稍稍转移了话题好让她从回过神来。

“这次你好像能控制住寒气了?”

“嗯?啊...是有些奇怪...但我好像又有点头绪。尽管我觉得不太可能...”伊姬自己也觉得奇怪。

“但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凶手除了唐吉歌德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了。”

“说的没错,这里也没什么价值了,带上这个笔记本走吧。只要再把另外一个人找出来,就能知道所有了。但我觉得也没必要了,用教会的信仰为名义洗脑村民然后用于研究,动机和结果这不都已经摆在面前了吗。”

“等等,这些尸体不能放着不管。已经有侵蚀症状哪怕死了还是处理一下吧。”

“......你说的没错。可我们两个人的魔法,对消灭尸体好像没什么作用。要是叶无双那种气魔法还好。”

“没关系,我这里有幽谷教会的镇魂帖,用打火机烧一下扔到人身上就管用。”佣兵从怀里掏出了许多刻画着黑蓝色幽焰的纸张。

“你是幽谷教会的信徒吗?你信教啊......”

“信仰是个好东西,在一无所有,面对绝望无能为力的时候,唯有坚定的信仰能带来救赎了。”佣兵谈话间把镇魂帖放到数具尸体身上。

“就算看见了如此残忍的人体实验现场你还要这么说?我绝对要阻止母亲,搞不好早晚有一天母亲也会被......”伊姬想起了自己那虔诚的母亲,她也祈祷着自己身上的恶魔快快离去,让自己皈依到神的面前,说着洗去罪孽之类的话十几年如一日,她都没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感情支撑着母亲一直这样。

“我认为信仰的本质是把人的某种强烈感情偷梁换柱的替换成信仰。对我而言,我希望我的苦日子能早早到头,所以我坚信着神存在。神能给予我的承诺,本就是超出我个人能力无能为力的事情,是教会给了我简简单单就能实现远超我能力范围的愿望的机会。人什么都抓不住的时候,也就只能向神祈祷了。抱歉,班门弄斧了,你是研究宗教学的博士,肯定比我还懂。”

“我比较热衷于证明神伪,宗教起源和研读各宗教的经书,教义。对于宗教狂热和信徒信仰思想根源这方面的知识还真不多。我理解的程度和你说的也没什么区别。”

伊姬读大学时候也研究过幽谷教会,越是在国家边缘的区域信徒数量就越多。一个崇尚死亡是永久安息,信奉伟大寂静敬畏幽谷境界的教会。与其他教会唯一神不同的是,这个教会信仰的神有两位。一位现人神——伟大寂静,一位概念神——幽谷老人。但与圣堂教会一样,凡是以教会自居多多少少都有对付侵蚀的手段。可以理解成与叶无双的气一样的东西,教会传承有泛用式魔法。

在现实偏离深度更高的边缘地区常常与侵蚀现象打交道,幽谷教会对侵蚀魔素的处理可能比圣堂教会还要更胜一筹。

侵蚀会让一切生命体变成魔物,但侵蚀过程中生命体死亡侵蚀也会跟着死去。但侵蚀的死亡只是暂时的,只需要三天,侵蚀就会恢复活性。倘若再有人接触到侵蚀魔素就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而一段时间后接触不到新的生命体,侵蚀才会消散在空气中。这样子就无法再造成对生命体的侵蚀。可这一行为就好像把一滴墨水滴进清水中。清水会把墨水稀释,但清水的性质毫无疑问发生了污染。实际上这也是所谓的现实偏离深度的来源,有些地方的侵蚀魔素太多,就会变成只要待在那里就会被在侵蚀下逐渐变异的情况。

等镇魂帖将侵蚀魔素烧尽,已经过去了一段功夫。

二人发现再往前走还有被藤蔓遮住的出口,拨开藤蔓发现是悬崖的断壁,无路可走。只得原路返回。

而叶无双这边,监视着唐吉歌德处理完墓地准备返程回教会。他正想着没出什么问题,要跟在身后回去的时候,却有一名没见过的修女带着村民赶来。自不必说,这是派去教会求援却扑了个空的村民了。于是,唐吉歌德没有返程,而是同村民一起去往了东顿村救人。

“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就乌云密布。真是不好的预兆......”叶无双望着将要暗下来的天色,默默在暗中隐去身形跟了上去。 第9章:暴雨 叶无双怎么也没想到,他跟在大主教队伍的身后被轻易发现了。在被盈满魔力的圣矛准确的锁定方位之前,他本以为只是大主教的虚张声势。

于是只好举着双手出现在队伍的视野中。

叶无双满脸紧张的说道:“我没有要捣乱的想法。不要动手不要动手哦!”

唐吉歌德神情有些焦急,他没空在这里耽搁。

“我本以为会是幕后黑手。但你为什么会尾随我们?”

“因为你被怀疑了啊。我与佣兵被请来调查你与村民异常死亡事件是否有关系。至于是谁请来的,不用我说吧?”

“是领主?那孩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但我现在没那个闲工夫。如果不能帮忙出一份力就赶紧回去吧。这样的暴雨天很危险。”

唐吉歌德满心只想尽快救人,只要叶无双不是幕后黑手他出于什么原因尾随队伍都无暇顾及。

“不,我也要帮忙。”

“那就快走吧!分秒必争。”

唐吉歌德急迫的赶路,叶无双迅速跟了上去。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大主教心系村民,重视生命。叶无双越来越觉得这个人不可能是村民死亡案的凶手了。况且这种时候出现的僵尸袭击绝不是偶然,而是这几天突然发生的事情。

......是他与佣兵的介入导致的?

那些僵尸在此之前从未被发现过,之前墓地出现的僵尸是冲着他们或者伊姬去的。

也就是说幕后黑手从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有人来调查事件,并打算除掉他们。

等大主教赶到东顿村的时候,暴雨已经把满地的血液冲到村外数十米地势低矮的土路上,血气中浓郁的铁锈味扑鼻而来。

惨叫声与天上雷鸣此起彼伏,先前去克雷尔古堡求援的村民已经带领古堡的护卫队先一步到达并且建立起了初步的防线。其他村子的增援几乎没有,怒雷与滂沱大雨阻断了其他村子增援的可能,从物理和精神上双重的阻碍。只有一些沾亲带故的人拿着武器赶来。

但村民已经被僵尸杀了许多,死者又会转化成僵尸。活人越打越少,僵尸越来越多。剩下的人撑不了太久。

“坚持住!我们来了。”大主教率领修女们心急如焚的向着村民们临时搭建的铁围栏处赶过去。感应到有其他活人气息的僵尸也冲着唐吉歌德这边聚集。

“远程魔法的人快支援大主教!近战保持好防卫圈!”注意到增援的护卫队立刻调整侧重点,想方设法为唐吉歌德开路。村民们也用手头趁手的兵器拼死反抗。

暴雨如注,大风飘摇。

“这里面有些侵蚀严重的个体,活动相当灵活。到底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尸体啊!”

叶无双负责队尾,他发挥受到了不小的限制。之前的鎏金莲华不可能用在这里。自己只能用扩大念气珠的环绕范围保证大主教这群人前路安全不被投掷物袭击。

要知道这些僵尸投掷出的小石头也威力非凡,他上次在墓地已经领教过了。普通的念气环绕难以跟上那些超高速投出的石子。正因如此叶无双此时开启的念气环绕注入的气与投入的精神力都是竭尽全力的。只保护自己绰绰有余,同时保护一群人容不得他半点松懈。

唐吉歌德在奔跑中把碍事的主教服装粗暴的撕下,一人冲锋在前不断开拓着道路。看着那些他熟悉的村民面孔,悲伤又决绝的以一束束在身边射出的圣光把僵尸们消灭。

此时,在森林深处的废弃洋馆中,一个满头脏发,形态佝偻,四肢怪异的中年男人正躺在卧室里闭目养神。

犹如鹰喙的十指交叉垫在脑袋后,舒适的躺在柔软的床上,那闭着的眼睛正与暴雨中躲在树上乌鸦共享着视野。村庄中正在发生的惨案他全数知晓。男人面无表情,并非冷酷无情,只是对于这种事情没有情绪波动,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僵尸的镇压在得到大主教一行人的帮助后由防守转为反击。

唐吉歌德对村民的治疗与对僵尸的打击同步进行。修女们则尽心尽力的维持唐吉歌德临时造出的结界。护卫队从守备中抽身专注火力在进攻上。在局势稳定后,唐吉歌德就立马着手村民伤势的治疗。

这一切被洋馆的佝偻男人通过乌鸦看在眼里。

他自言自语道:“就算僵尸消耗的魔力很少,这个数量还是稍微有些勉强。该休息一下等待下一步发展了。管家那边应该也完事了吧。”

“受伤的人到我这里集合!我来清除侵蚀与尸毒!”唐吉歌德大喊着,尸群的数量虽不见少但巩固好战线后,所有人在叶无双念气环绕的保护下能够及时处理每个方位僵尸的进攻。

如果染上侵蚀,就无法根治唯有死路一条。但伤口感染侵蚀的情况,只要立刻得到圣魔法治疗就可以祛除。

受伤的村民几乎立刻就围成了一个圈,把唐吉歌德团团围住。眼中迫切之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唐吉歌德额头紧皱,强撑着精神释放魔力,源源不断的为受伤的村民疗伤。长途跋涉的奔袭让他疲惫,先前还刚刚经历一场大范围的墓地净化。体内魔力生成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消耗的速度,胸口一股郁结感越积越厚。

“主教!停下来!你这样会先撑不住的!”

旁边的修女在战况逐渐轻松一些时,注意到面色铁青浑身颤抖的唐吉歌德,立刻前去制止。

然而正在治疗的村民,有些全然不顾唐吉歌德的窘况,有些注意到了却装作没看见,还有一些警惕着四周拼命地挤上前去,试图插队。

生死攸关的时刻建立的秩序脆弱无比,没人在意唐吉歌德的死活,他们更加在意自己的生命。唐吉歌德自己也是如此,他根本没在意自己的死活,比起自己他更优先拯救村民的生命。

“不行!那些有侵蚀症状的僵尸造成的伤口,决不能拖。只有我能祛除侵蚀,错过了短暂的治疗时间就没救了!”唐吉歌德喘着粗气,没人能分担他的重担。

暴雨将所有人的衣服打湿,低温与疲劳使得唐吉歌德哪怕在冰冷雨水中仍浑身燥热浑身打着摆子,脑袋缺氧发昏,如果不是靠强大的意志力坚持,眼前几度飘飞的视野就要一下子断片似得。

村民甚至把想要执意阻止唐吉歌德的修女赶到一边。

修女无法对村民动手,无助的站在暴雨中满脸悲愤的吼着,没有一点修女该有的温和感。

“你们?!大主教是在救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不顾他的死活!!?虽然要立马治疗,至少让主教休息一下!这样勉强他他会得侵蚀症的!”

在生死面前难以保持冷静,人群中某个村民就差破口大骂了。他当着唐吉歌德的面同样高声大喊起来:“我们也只是想活命!我们又没有魔力,被侵蚀感染了很快就会死,我们有什么错!圣堂教会把信徒从侵蚀中拯救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吗!你们几个修女应该为无人能为唐吉歌德分忧而感到羞愧!”

更多沉默中的村民露出了难看的脸色瞪着这个出言不逊的村民,让这个村民顿觉惭愧,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只可惜他们难看的脸色是害怕唐吉歌德听到这样的话一气之下不救他们,他们并没有为这个眼睛已经充血咬紧牙关苦撑着的大主教打抱不平的意思。

这一退,使得其他急着得到医治的村民立刻又围了上去。后退的村民见状,刚有的一点惭愧也飞走不见,大喊着让开让开又挤了回去。

叶无双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心中暗骂着这群村民贪生怕死。却立刻被护卫队的惨叫声拉回了注意力。自己一个分心,对念气珠的操纵出了岔子,面对僵尸猛烈的攻击立刻有人挂彩。

“可恶!拘束器...如果.......不行,就算这里的人都死了也不能解开拘束。”

叶无双有无论什么原因也不能启用的后手。实力受限的情况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专心在僵尸的应对上。原本构建好,甚至展开反击的阵地,居然是从内部的人心上开始瓦解。他不能再去关心唐吉歌德那边的状况了。僵尸的数量此时此刻已经开始减少,坚持有了希望的盼头,决不能在这时候失守。

然而。

求村民停下无果的修女,把目标放到了有能力支援整个人群的叶无双身上。

她颤抖的哭腔恳求着叶无双做些什么,流着豆大的泪珠哪怕在雨中都分辨得出。

“不能再增加伤者了,你们之前把整个墓园的僵尸都消灭了对吧?!你那么厉害,求你想想办法。主教他根本不重视自己的生命,信教信傻了!”

叶无双哑口无言。

至少他知道了两件事。大主教对村民如此掏心掏肺绝不可能残害村民,以及理应视自己的神、宗教至高无上的修女会为了大主教愚蠢的行为,气急而骂教会让人信傻了。修女是怀着强烈的心情想要让唐吉歌德停下来吧,对她而言主教的性命比村民更重要吗?当然了,朝夕相处的主教与不怎么有干系的村民,希望那一边平安无事这种问题完全不需要思考。只不过她若想阻止唐吉歌德治疗,不光是村民,想必会遭到唐吉歌德本人的强烈拒绝吧。

“抱歉。”叶无双心中有股愤怒无处发泄。

修女闻言也没有多言,无力改变现状的她,如鲠在喉般赶回魔法阵中自己所负责的方位。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这个大主教,一丝对自己的宽容也没留下。谨遵神的教诲拯救世人。

唐吉歌德战栗的身体过于透支魔法消耗太多体力,使得身体难以保持平衡,平日认真和善的大主教撑不住跪在地上,双手颤颤巍巍的抱紧合十释放着魔法,好像滂沱大雨是一记记铁锤砸在他身上,打压的他再也站不起来。他脑海里无数遍的重复着“神啊,请你赐予我力量。”

那渺茫的祈求声,随着天上一道照的黑天也亮如白昼的雷光划过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得到医治的村民,露出安心、得救的表情。小孩子就躲到人群身后,大人们也没了先前被僵尸啃伤万念俱灰要和僵尸同归于尽的狠劲。他们变得惜命起来。

“咦?”

忽然间,唐吉歌德的脑海变得清明澄澈起来。力量仿佛无穷无尽般的涌现出来,一种疑惑伴随着喜悦诞生。

“啊,是神听到了我的呼唤吗,这样澎湃的力量。我定可以拯救剩下的所有人,祛除他们的侵蚀,治疗他们的伤口!”

唐吉歌德浑身充满力量,他迫不及待的喊着:“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原本争先恐后冲上前来的村民,警惕的看着他与他保持了相当一块距离。

“快来啊,不要耽误治疗!我不要紧的!”唐吉歌德想,会不会是自己硬撑的表情太吓人了吓到村民了,于是他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再度呼吁村民过来。

没人担心他。

村民恐惧的离他远远的,是出于其他原因。

怎么回事?不解油然而生。刚才明明有那么多村民需要治疗,不,现在他们也在我面前亟待治疗。为什么?为什么离我这么远?我不累的,神听到了我的祈求,丰盈的魔力正从我身体里不断涌出!

“主教!!!”

刚才的修女注意到受伤村民这边的异状,撕心裂肺的悲鸣传来。

唐吉歌德这才明白,问题出在了自己身上。腾挪膝盖,被雨水灌软,重量压出的小坑立马就成了水洼。在水洼被泥水搅得浑浊看不清脸之前,唐吉歌德看到了那张冒着黑烟,怪物一样的狰狞的脸随着自己疑惑的歪着脑袋跟着同步歪向一边。

......

难怪。太勉强自己,越界了啊。唐吉歌德这样想着。

玩冰的会觉得寒冷,用火的会燥热难忍。侵蚀若是出现在圣堂教会的圣魔法使用者身上,就会像回光返照一样涌现出无边魔力,宛如人死之前线粒体提供巨大能量的最后一舞。

在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状况后,唐吉歌德用沙哑的声音如此说道:“没事的!你们知道的吧,这种侵蚀状况是针对我个人的,不会影响你们治疗的!但你们不能拖了,侵蚀晚一步处理都会造成严重后果,不要怕,我不会攻击你们的。请相信我!我以主的名义发誓!”

僵尸此时终于消灭的差不多,护卫队的队员们与村民利索的处理着剩下零散僵尸。暴雨仍在倾注而下,圣洁的大魔法阵内最大的污秽正处于阵眼中心的位置哀求着村民放下成见快些接受他的治疗。

叶无双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嗓子噎住了。比吃了死苍蝇还难受。伊姬与唐吉歌德到底有多大的隔阂才能让她敌视这么一个纯粹的主教呢。

事情的发展过于疾风怒涛。还好自己跟来了,不然事情恐怕会更加失去控制。但现在的情况也绝非他所乐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