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修壁画》 第一章 跑路的继承人 我的故事得从我老爹改了我的高考志愿说起。那年,我想做古建筑修复师,以我的分数上中国排名第一的风景园林专业绰绰有余,可我老爹却把我的专业改成了法学。

我老爹是京城某律所合伙人,有同行称这个所叫宇宙级大所,特点是人多,地盘大,分所遍布世界各地。而我作为他的女儿,却一直不想继承家业,实习也没去他的所。每天上完班我就去画室画画,一直画到半夜才回家。

我还是放不下文物修复的梦想,我想着缺少理工科基础修复建筑有点困难,不如学画画,到时候修复壁画、卷轴也是一个出路。

律协规定实习律师得实习一年通过律协面试才能执业。那年冬天我在律所实习完拿到了律师执业证,我爹觉得我坚持一年也算是收心了,随手给了我一百万,让我去美国读个LLM,干涉外业务。

钱在谁手里,事情就由谁说了算。我携款跑去了XA市长安区的农村,那里有我的好友和老师在等我。

六度空间理论说:世界上任何两个人之间,只需要通过六个中间人,就可以建立联系。我秉持这样的信念,通过四个中间人找到了偏远农村的于老师。我网友的前女友的妈妈的爸爸生前是BJ这边一个考古研究所的研究员,和这个于老师是同一个村的。

于老师开一辆满是灰土的破车到火车站接我,一路上越来越偏,从傍晚行至入夜。寒风瑟瑟,冻出我两条鼻涕。画室是农村自建房,三层小楼。进去后稍感暖和些,我注意到墙上挂了几幅工笔画。有的画在洒金纸上,有的画在红绢上。大幅小幅都有,摆放错落有致。

师娘穿着朴素,从厨房端出几样农家小菜,都是自家种的,口味清爽。有一道凉拌的青菜,我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师娘笑着解答道:这是香菜。

我还是第一次见整盘菜都是香菜,用油辣子和陈醋凉拌的,觉得有趣极了,再喝上一口棒碴粥,顿时感到手脚的血液活动起来了。

饭后,于老师带我上二楼看看画室。一开灯,我就被大幅的壁画震撼了。整间屋子的墙上全是壁画,长几十米,高至屋顶,有敦煌的飞天,也有法海寺的观音。有些地方闪闪发亮,凑近了一看,是贴上去的金箔,这种金箔一克就要七百多块。

于老师又示意我抬头看天花板。啊!是莫高窟的藻井!天花板上也画满了,没有一处空缺。这是怎么画上去的?

于老师像是看出了我的疑问:“这是画在纸上后贴上去的。”

我仰头细看,确实有纸张的缝隙。

不过,这些临摹作品虽然美观,却不是我真正想看的。于老师最响亮的名头是非遗传承人——民间活体墙皮壁画第一人。

一层至二层的走廊上,挂了一幅别具一格的道教壁画,边缘有裸露的泥土,颜色和纸本、绢本的工笔画也不甚相同,呈现一种灰色调,我估计应当是取材自山西芮城永乐宫。不过,这样的墙皮又是怎么做出来的呢?难不成画好了从墙上揭? 第二章 谁更狡猾 我驻足欣赏一会,说:

“看了您画室这么多作品,这一幅虽然面积小,没其他的那么壮观,但我是最喜欢的。比起佛教壁画,我对于道教壁画更加感兴趣。能不能跟着您学习这方面呢?”

于老师眼神闪烁了一下:

“像这种道教壁画,线条和佛教壁画是不一样的,更加刚劲有力。我一般不建议女孩子学这个。咱们从工笔画学起,先在宣纸上练习。”

这话听上去有点性别歧视的意思。不过根据我多年的法律咨询经验,这于老师八成不擅长道教壁画的绘制,找个借口推脱罢了。

于老师引我走到桌边演示过稿台的用法。我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桌子是用红木定制的。看来干这行还挺能赚钱。

桌子的构造有点像珠宝店的展示桌,中间挖空,放了两节灯管,上面铺了一层厚玻璃。于老师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画稿,赭石色的线条勾出来壁画的局部图诸如佛手、眉眼等等。没有道教元素,我的想法又印证了几分。

画稿放在桌上,覆盖一层宣纸,打开灯就可以临摹了。这宣纸也有讲究,按洇墨程度分为生宣、半熟宣和熟宣。我分别摸了一下画稿和宣纸,两种纸的手感不一样。画稿用的纸更粗糙些,是半熟宣,质感较熟宣更接近于墙皮。覆盖在上面的是洒银的熟宣,手感更顺滑些,适合掌控不好力度的新手。

我调了些颜料临摹,随口问道:“您都给哪些单位做过文物修复工作呀?”

“很多地方都曾经请我去过,”于老师说:“敦煌莫高窟、麦积山、西安博物馆。”

“那他们肯定都跟您签过合同吧,我之前经常审合同,可以帮您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于老师走进办公室翻了一会儿,拿出几份合同给我。确实是和几家博物馆签订了合同,但是他签订的是文物复制的合同,而不是文物修复的合同。或许他并没有这方面的资质。

“能不能和我讲讲您修复壁画时候的经验啊?”,我打算试探一下。

“修复壁画其实没什么意思,不能自己上手画就是把那些掉下来的壁画再粘上去。”

“但是我挺想学一下的,我就是想着能学习壁画修复才过来的,这修复工作和复制工作确实是不一样啊。”

“你要是想学,咱们改天可以专门拆一块壁画试试。刚才你看的那幅道教壁画有点发霉了,正好可以修复一下。”

我有点震惊。这么好的一幅画在外面怎么着也能卖个几万块钱!就这么为我给拆掉?京城有个女明星家里就有一幅画,出自于老师之手,说是两万块钱买的,我看着还不如这幅呢。

来之前我打听过,这里学费一般是几千块钱一个月。这么干,他还有得赚吗?该不想管我要什么额外收费吧!不行,丑话说在前头,我得把价格先谈好。

“于老师啊,不瞒您说,我之前在一个小律所上班。实习嘛,挣不了几个钱。律所还拖欠工资,都八个月没给我一分钱了。我离职之后,又拖欠了三个月,差不多一年没什么收入。要不这样,咱们计次收费,把每月的学费平摊到每天。这段时间我想办法,管我家里要点钱。”

这话倒也不假。我之前在一个小所实习,律所经营不善,确实发不出来工资。不过没有工资不意味着我没有钱,我选择性省略了。

于老师:“哦……那你就每天给我300块钱吧,包括学费和食宿费。”

我暗自窃喜,但又有些说不清的内疚。我心想,等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多给老师点钱作为补偿吧。

那时候我还没料到,我家里再过几个月就要出大事了。我不仅得拿出作为留学经费的一百万,还得想尽办法筹款…… 第三章 苦练基本功 我住在画室三楼的一间卧室,晚上总是睡得很香。卧室紧挨着露台。露台上搭了个棚子,摆了几张藤编的桌椅,周围种满了花。早上起来在这里洗漱,可以顺便俯瞰整个村子的景色。

八点左右我睡醒,于老师通常已经开始工作了。厨房的锅里,师娘会给我温着早饭。她做的鸡蛋羹和搅团尤其好吃,香咸爽口,诀窍在料汁上——辣子、醋、酱油加一点盐,便调和成了具有陕西特色的美味。

于老师说,画工笔画得常练基本功,即便是他这样的老画师,一天也得至少花两个小时练线,才能保证手感。评价一个画师的基本功,关键要看他作品的线条。如果线条基础不行是可以通过色彩遮盖调整的,因此练线比调色更重要些。

工笔画中锋用笔处较多,即运笔时笔尖始终保持在笔画的中心,毛笔与纸面呈垂直状态。我每天例行的功课就是保持这种运笔方式,画竖线、直线,盘蚊香。盘蚊香是用毛笔盘出一个蚊香形状的图形,图形越大、笔画间隔越近就越难些。

老师尚且要练习两个小时,我一天就得这样练八个小时。这一通操作常让我觉得腰酸背痛、枯燥乏味。幸好还有一些走读的学生和我聊天解闷。有一对夫妻信仰佛教,因为于老师擅长画佛菩萨像来学习。画室有个音响,常常配合地放着梵乐、偈赞,听来让人觉得内心非常平静。有个大姐是某地书画协会的会长,想画幅画带去博物馆做展览。有个男同学在大学听过于老师上的课,课余时间来这里巩固一下。有个女孩子刷短视频发现了这个宝地,特地过来学习。

对此我很感慨,现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和过去的模式完全不同了。

过去工笔画、壁画修复等等,都属于工匠谋生的手艺。师傅带学徒,往往顾忌着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学徒至少得练半年线条才能着手画完整的作品。

于老师高中毕业后曾经跟着一个做雕塑的师傅学习,每次一到有技术含量的环节,为避免偷师,这师傅就得把于老师支开。

现在风气不一样了,老师开画室,一次带多个学生,靠收学费就能过得比较富裕。学生也大多把非遗视为一种艺术、一种兴趣爱好,是温饱之后对于生活的调剂。

不过,根据我的观察,画室里大部分学生基本都把注意力放在画画上,来画室学文物修复的只有我一个人。难怪于老师把那块发霉的壁画放了十年,也没有修。

针对文物修复,于老师也在大学授课,不过他教的是大专生。但是学校给的经费少,文物修复毕业后对口的工作往往需要硕士、博士以上的学历,如此一来,学生即便学会了,也很难有施展的机会。

除了工笔画需要传承,活体墙皮壁画的技艺也需要传承,但是学生几乎都把注意力集中在绘画上,老师做好了墙皮他们就直接在上面作画即可。这又引发了我的忧虑。

为此,我决定跟老师学习墙皮的制作流程。 第四章 贴金 于老师不太想教我。在他看来,制作墙皮不适合女孩子干,甚至对于男孩儿来说都有些吃力了。

我尝试换个角度劝他:“做一人高的墙皮肯定累,但是只做一小块儿不就容易多了?比如A4纸大小的一块儿。做完了也可以不画佛菩萨像,画只九色鹿上去也挺好啊,还方便带走做个纪念。”

于老师平时做墙皮,通常用一块实木的板子,上面放较细的丝麻。但是对于我这块试验品,他找了一块压合版,配麦秆。

做墙皮的第一步,跟农村糊土墙差不多。麦秆只留主干,剪成大约十厘米长的小段,拌入加了适量水的泥土中,搅拌均匀,糊上木板把麦杆放进去拌匀。

搅拌泥土需要用铁锹,对我来说确实有些吃力。于老师看不过去,走过来替我拌完了。把泥糊在板子的过程和批腻子差不多,非常费手,我使不上劲,两只手一起才差不多够用。这个活看起来简单,其实很有技术含量,稍不留神就把刚抹平的泥不小心带起来了。反反复复几个小时,我才糊好了一块板子。

泥板要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几日,直至基本变干,收回后还得再抹一层石灰。

这个活儿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泥瓦匠。我开始动摇,非遗的学习是不是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好?我喜欢的好像只是漂亮的作品,而不是制作的过程,这属于艺术鉴赏的范畴。我考虑掉传方向,快速了解文物修复流程,申请国外的院校进行理论方面的研究。

与此同时,我家新买的别墅来了几个真正的泥瓦匠做装修。这栋位于京郊的湖景别墅共有五层,地下一层,地上四层,每层约三百多平米。

买这别墅的时候我是非常不赞成的。房地产商纷纷破产,房价暴跌,这个时候做投资很难说是不是抄底,如果资金周转不过来,家庭的经济就会崩盘。但这是我爹的事情,他花自己的钱,我也不好说什么。

等待泥板干掉的日子,我跟着于老师去庙里做义工。

那天早上我刚起床还没洗脸,看见于老师背着一些工具要出门。

我忙招呼他:“今天不授课吗,老师?”

于老师说:“哦,庙里的师傅叫我去帮忙。”

“等我一下!”,我顾不上洗脸刷牙,上楼换了身厚衣服,便追出去和于老师一起上山。

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几个义工,偶尔有信徒来访,总体上十分安静。

上午天气较好,我们给碑文描金。描金的漆得用天那水调。天那水是一种有机溶剂,味道刺鼻。碑已经立好,较为靠上的字还比较好,坐在板凳上描就行,靠下的字就只能趴在地上描了。山上贼冷,我感觉手指冻得僵硬,描了一块就歇着了,在庙里随处拍照。

这里尚未进行旅游开发,风景优美,建筑构造独特。逛了一会到了饭店,便跟大家一起吃些斋饭。菜是一大锅的烩菜,白菜、豆腐、粉条、胡萝卜等常见蔬菜,不知道义工怎么做的,非常美味,我连汤汁也舍不得浪费,拌着米饭吃了。

老和尚见我吃完,给我塞了两根香蕉。

“这是供果,吃了有加持的。”于老师说。

信徒通常选最好的水果作为供果,没有腐败、破损,非常好吃。

下午天气转冷,就在室内贴金。

贴金工艺也是非遗的一种。将乳白色的金箔胶刷在雕塑缺损处,晾大概半个小时,直至胶水变得透明,用手轻轻一碰有一点粘性,便可以将金箔覆盖上去。

这尊天王像是信徒所捐,关节已经有多处缺损,之前有人用石膏修补,修得非常难看。我们尝试在石膏上贴金,但是几次三番下来,都没有成功。石膏会吸水,导致金箔漆没有粘性。

这时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第五章 90后整顿职场 我指指石碑旁边剩下的颜料:“咱们把之前描金用的漆涂在上面不就行了?”

于老师皱皱眉头:“塑像原本是贴的金,如果涂上漆,颜色就不一样了。”

“可是金箔贴不上去,不涂漆,漏着白石膏不是更难看吗?”

老和尚听到我们争执,慢悠悠地走过来了。这和尚倒也是个传奇人物。他小时候不爱念书,逃课跑到山上,和庙里的僧人住在一起。他的父母找来,见孩子实在不愿意回家,便托付给僧人。后来僧人去世,老和尚就继承了他的衣钵,在这里传经说法,竟引来了不少信徒捐资建庙。于是这座庙便由几间草房子变成了有一定规模的寺院,修建了若干殿堂。老和尚养得白白胖胖,看着比实际年龄能年轻二十岁。

于老师给老和尚仔细讲解了为什么无法贴金,又问:“能不能用金漆?”

我在一旁看着,不说什么。或许于老师已经先我一步想到了可以用金漆,但是碍于承诺了贴金,不好直说换成便宜的金漆,让人误以为自已小气。

工作一下子推进得很快,傍晚便完成了。老和尚送我们到大门口。都这个点儿了,怎么也不给弄点晚饭吃?只见老和尚掏出一兜子水果,我立刻又开心了,供果的好吃我是领会过的。

于老师见我每日给他转一次账,终于有些着急了。时不时地提一下:“哎呀,其他学生都是一次付清的。”

我便当着他的面,给律所打电话要工资。不料,行政已经把我给拉黑了。现在的律所压迫实习律师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我联系老板。老板说:“哦,你回来一趟,签个字再领工资吧。”

我说:“我这在外省呢!回去怎么也得一年之后了。有什么需要签的您寄过来,我签完了寄回去吧。”

这老板一听说我在外省,顿时狂妄了起来,觉得我奈何不了他了:“你自己要去外省又不是我让你去的,领不了工资能怪我们吗?”

“哦,那我打电话给劳动局举报您。”我温柔地说。

老板愤怒道:“你爱怎么要怎么要!”

我打字给他发消息:“好的,那我举报您。”

对话框弹出来一个小红点——我又被拉黑了。

还要我有老板的老爹的联系方式。

我又一个电话打过去,客客气气道:“叔,麻烦您告诉您儿子,七天内把钱打到我卡上,不然我会举报他。早点结工资这事儿就算完了,不然对你们影响不好。”

叔把电话挂了。

唉,明明被拖欠工资的人是我,他们怎么这么生气呢?

我便好言安慰叔:“您看,我对您儿子已经非常好了。我明明可以劳动仲裁后去法院起诉,也可以直接举报,但是我还是先跟他通了个气。行政拉黑我,我跟她也都律协拉的大群里,我完全可以在群里直接说这些嘛!但是我没有。我确实是个心软的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回复我。我感觉我这么做都是为他们好呀!既然这样我干脆直接给政府部门打电话举报,也不等七天了。

很快,我们当地的劳动局联系了我。

第六章 围师必阙 “他们为什么不给你发工资?”

电话联系我工作人员是位年轻女性,听声音应该比我大个五、六岁。

离职前,律所给我的解释是:“现在有些当事人一直拖欠律师费,等他们交费了再给你。”

这个逻辑很有意思,因为别人欠我钱,所以我有权欠你钱。

我没有回答为什么,随口说:“哦,不是不给我发。是不给所有人发啊!长期拖欠所有员工工资。”

工作人员又问:“那么欠发几个月的工资呢?大概多少钱?需要赔偿金吗?”

我口算估计了个数,并补充:“麻烦您,帮我要工资就行了。”

不多时,接到回电:“……对方说工资是这么多。”

我道:“少点就少点吧,懒得跟这帮人计较。不过他们说是给工资,不会把数定下来又拖个一年半载吧?”

工作人员似乎为我的通情达理感到很高兴:“他们说什么你得签个字才行。我说发工资是你们应该做的,有什么字好签!我这就跟他们协商,让他们立刻把钱打给你。”

当天,我就收到了欠发工资。没多少,实习律师待遇很差。

工作人员电话回访:“他们好像早就准备好这笔钱了,我一说那个行政就去转账了。”

我忙说:“哎呀真是太感谢您了,要是没有您,他们有钱也不愿意给我呀!”

我心里想,他们自然早就准备好了。我通知他们一周内把钱打过来,他们没准儿还在商量这事儿怎么办呢!给这些人来个措手不及

不过,我也明白老板和行政在纠结什么。因为欠发工资辞职,员工不必提前通知单位,还能拿到2n+1的赔偿金,几千块钱吧。

现在这帮人估计肠子都悔青了,万万没想到我这么大架势只不过是要了点工资,甚至价都懒得讲。我们这个区就那么大点地方,人和人之间都熟。为省几千块钱在劳动局留下个欠薪的记录,名声坏了,可不值当。更何况,我没要赔偿金,如果以后这些人有什么得罪我的地方,我还能搞劳动仲裁,闹到法院去,到时候裁判文书上网,让他们在全国人民面前公开丢人。

事毕,我找到于老师,故作兴奋地说:“我终于要到工资了!整整八个月工资呢!有一万多块钱!我晚上请您吃饭吧!”

于老师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我脑补他的内心活动:在长安区火锅店打个工一个月还能五千块钱包吃住呢!这律所得开成什么样子啊!

“算了吧,你也不容易。”

我说:“哪有!走吧,咱们去吃泰国菜。我一个人去饭店,点了那么多我也吃不完嘛!您就和师娘说庙里今天事情多,让她别做咱们那份了!”

我和于老师去了附近一家设施还算可以的商场。于老师的黑色老头布鞋在村里和庙里都都显得很和谐,但是跟商场光洁的地板一比较,上面的泥点子就很明显。这给我一种时空交错的恍惚感。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于老师对我说:“我前段时间帮一个港商画画,人家请我去当地旅游了。给我点那么大的龙虾!我说我不爱吃这个,我们老陕就爱吃油泼面!”

“真不好意思啊老师,我看这附近好像只有鱼板面。要不咱们吃日料?您吃生的还习惯吗?”

于老师摆摆手:“不了不了,看你。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我点了几道平时经常吃的。有个咖喱面包鸡,我看于老师无从下手,就先给他分了一块。他说:“不用不用,我吃这些吃不惯。前段时间啊,那时候你还没来呢。有个学生带了好些海鲜过来,吃了一个月。临走还给我留了不少。唉,我都不爱吃。”

为什么一直提海鲜?难道是他觉得海鲜很高贵,而自己又不喜欢,因此能够彰显品味吗?

我挠挠头:“放一个月……再鲜的海鲜也不鲜了。下次您来京城我请您吃活的吧。对了,我去买奶茶,您喜欢什么口味?” 第七章 唐墓壁画真迹 画室来了个新学生——金子姐。她穿一件薄款羽绒服,踏一双紫色短靴,眼睛有神,是那种看上去不太好惹的女人。

于老师带着金子姐在画室转,金子姐一直背着自己的书包不放下。我看到了觉得有点奇怪,便腾空一个椅子想让金子姐放包。

金子姐:“我习惯背着。”

“……您不累吗?”

“背习惯了就不觉得累。”

于老师让金子姐试着画两笔。

金子姐扎着马步,仍是背着包,画了几笔:“我得再考虑一下。”

金子姐走出大门,跨上自行车在雪中骑远了。她仍背着包。

因为天气不好,我的泥板始终没有干透。于是我撺掇于老师拆掉那副道教壁画。

于老师:“我建议你先去看看古壁画的真迹。这边唐墓壁画比较有名。”

我管他要了几本画册学习,隔天便去了博物馆。

这边有两所博物馆有古壁画,考古博物馆是新开的,预约简单,游客少,壁画馆不要钱,但是壁画数目较少。画册里的图片较之实物,给人的感觉还是完全不同的。

陕历博的壁画壮观,数量多,门票也贵。